黃蓉之死(四)
「無條件命令(unconditional imperative)」這五個字, 在上一部分末第一次
出現了, 這一哲學的術語我首見於雅斯培, 其意思我覺得是較不易了解的, 我本身
未曾經歷過無條件命令, 而那些經驗它的, 通常都走進死亡, 是以我們賴知悉它的
「經驗知識」極少. 它之所以被我在這兒提出乃因我以為黃蓉是死於她自己的「無
條件命令」, 死於遵行無條件命令的「決斷(decision)」之下.
無條件命令在人身上發生作用時所展示出來的呈現我們不難看到, 它們就展現
為下面的樣子 :人會無條件的採取不顧後果的行動, 他瘋狂地從開頭到結束不計任
何代價去實行, 他把他的生命附屬於另一事物. 就如雅斯培所言 :「經驗存在(em-
pirical existence) 已被包括在一種永恆目標之內, 它是乎已經被消耗掉了!」有
一個事實是我們所知悉的, 即是當我們處於「有條件」時, 我從開頭到結尾, 總是
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以求保全自己的「形質存在 (physical existence)」,從這方
面去與之相對, 我們或較能稍微捕捉到無條件命令所展示的. 雅斯培所謂「一個人
在無條件時, 他的生命不再是"終極"」便是指這個意思.
我不想就無條件命令的本身再作探討, 這不是這兒的重點, 我只想強調無條件
命令在生命中壓倒性的力量, 這力量成就著生命,使人生變得「有意義」(某些人的
講法, 雖然我不喜歡這樣說).但還是說個問題, 就是我們上述第一命題的反向邏輯
命題並不成立, 即那些會不顧後果行動者不一定是遵行於無條件命令. 報上我們可
看到某些宗教會讓教徒歇斯底里的集體自殺, 這當然不算是源於無條件命令, 他們
往往被灌輸死後到得天堂等等之類的, 他們是為這一目的(有條件)才這樣子作的.
其實無條件命令有一個明顯也是必須的特徵,它不會根源於外在事物(形成條件了),
無條件命令根源於自身:
「它並不從任何自然狀態中發生, 而是生乎自由之內」
「當它降臨於我時, 我才瞭解我是由於它而成為我自己, 因為這正是我應當變成的
那個樣子.」
我們可用雅斯培的話來接近 :「這命令先於一切目標, 一切目標都由它決定. 它並
非我們的意志對象,而是意志的根源.」
「這種無條件乃行為的基礎」.
「隱而不露」是無條件命令的第二個特徵, 這有兩種意含, 一為「凡是可以表
示出來的, 都不是無條件!」,另一方面它意指即使無條件遵行者也難以「了覺
(aware)」,它是模糊地, 只有在它被完成時, 才會變成澄澈明朗.祇有一種狀況下,
我們似乎可以捕捉到它, 那就是人面對極端情境(extreme situations)時, 它會轉
為「決斷」的方式呈現.
襄陽城破在即, 黃蓉召集所有的丐幫弟子與他們作最後一次對談, 感謝他們的
支持, 與其一起在這戰爭中度過數十年的歲月, 自己是與襄陽共存亡的, 但她希望
他們堅強地活著走出去. 然丐幫眾多弟子卻為數不少地要與其同進退, 他們要與他
們「俠義」的前幫主完成「大仁大義」. 於是黃蓉如是說:
「吾非俠與義者! 我在這兒, 以我一生的作為為自我而詮釋, 過去我所為者, 是吾
自身而已! 今天襄陽轉眼不在, 遂成吾自我之了解, 過去我所活過的人生, 在今天
再也明瞭不過了. 今天也好, 過去也罷, 自我入襄陽已然決定我的一生, 由是我成
為我自己, 因為這正是我應當變成的那個樣子. 你們真願追隨我嗎? 我將向你們說
『不』, 你們也對自己說『不』了嗎? 當你們離開我而走向你們自己, 我就在你們
身旁.」
黃蓉令人欣羨的人生! 一般我們終一生都沒無條件命令, 當然也沒有極端情境
讓我們決斷. 今天無條件命令穿越她的自由, 在其襄陽城破之極端情境時, 轉為一
種決斷, 讓其決定一生. 時間戛然停止, 此時此刻無條件命令高於一切, 決斷展示
黃蓉的自由! 我們承接上一部分的末段所討論的, 那些有識高士批評的好, 他們批
評「黃蓉對群眾之愛不見得有什麼體認. 」的確如此! 因為無條件命令是隱而不露
的, 她不知不覺地掉了進去.
(主要引自雅斯培智慧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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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一個「人」, 就是去變成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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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斯培--智慧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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