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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 舉目天涯何惶惶 張無忌道﹕“當年本教與各派梁子結的何嘗不深﹐但後來捐棄小嫌﹐共襄大舉﹐ 卒將蒙 右韃子逐回漠北﹐不想近些年來舊怨重啟﹐其間是非也非三言兩語能完﹐今日 索性揭過﹐一 切皆從今日始﹐以前的是非恩怨且一笑置之。” 武當四俠擊掌稱道﹐不想多年不見﹐張無忌口才見長﹐識見亦卓。武當與明教 本就相處 安然﹐此次純系為張無忌捧場﹐是以率先響應。 各派雖不熱烈﹐卻也暗下思忖﹐與明教對敵十數年﹐無不深知明教勢大﹐先前 不過因其 內部不和﹐各自為政﹐尚且佔不到便宜﹐現今張無忌重攝明教﹐明教立時如鐵 板一塊﹐便是 少林﹑丐幫也絕非其敵﹐張無忌仁俠君子﹐一言九鼎﹐倘能就此少一強敵﹐實 屬上上大吉﹐ 是以反應雖不如武當熱烈﹐面上也均有讚同之色﹐只是積年仇怨涌至心頭﹐一 幕幕親友師長 傷折斃命的情景閃現腦海﹑心中百感交集﹐委實難決。 子羽笑道﹕“張教主端的好利口﹐一言而將天下是非掩盡﹐倒似我中原各派無 事生非﹐ 不自量力﹐專與貴教過不去。而貴教胸襟博大﹐自不屑與我等小門小派計較﹐ 一併恕過﹐我 中原各派倒要感激不盡了。” 殷野王聽他語帶譏諷﹐登時大怒﹐道﹕“本教與各派講和﹐卻不包括你在內﹐ 咱們的梁 子有得算的。” 段子羽洋洋不睬道﹕“段某也無心與你們化解什麼﹐有什麼手段﹐使將出來便 是。” 韋一笑冷冷道﹕“殷老弟﹐人家早是天師教的乘龍快婿﹐又是朱元璋的紅人﹐ 刻刻以滅 我教為念﹐當然不會與我們談什麼和了。”他幾句話便將段子羽與天師教捆在 一處﹐天師教 近幾月來傾力掃蕩江湖﹐各大門派無不栗栗自危﹐以天師教為心腹大敵﹐段子 羽與天師教的 關係舉世皆知﹐除百劫﹑史紅石外﹐無不對之橫加猜疑﹐大具戒心。韋一笑此 言正中肯繁﹐ 端的惡毒無比。 段子羽自知此事難以剖明﹐也不屑置辯﹐百劫笑道﹕“韋法王只說出一端,司徒 姑娘乃 貴教左使愛徒,貴教與華山豈非也是親家﹖” 韋一笑登時為之語塞﹐張無忌本為息事寧人而來﹐接口道﹕“師太所言極是,本 教與華 山乃秦晉之好,些微過節自是不難消解。而今天師教崛起江湖﹐助朱元璋那賊子 作惡﹐對武 林各派蠶食鯨吞﹐大有統一武林之野心﹐武林各派豈可坐視﹐更應聯手禦敵﹐ 消大禍于初萌 中。” 宋遠橋笑道﹕“無忌此言是極﹐咱們江湖中人雖不涉足國家大事﹐但天師教蓄 謀已久﹐ 其心昭昭若揭﹐必欲除盡中原武林各派而後快﹐我等豈可坐視其大﹐令其逐一 破滅﹐束手而 為臣虜。” 宋遠橋一席話令各派驚然動容﹐均知他所言鑿鑿﹐無一字之虛。少林圓覺合什 道﹕“善 哉,宋大俠之言深合貧僧之心﹐少林願追隨武當之後﹐張教主只消約束屬下﹐不 向敝派啟 斗﹐敝幫絕不多生事端。” 崆峒三老當日在三清觀吃足了張宇初兄妹的苦頭﹐至今思之﹐猶心悸不已﹑崆 峒派自是 大表讚同。百劫和史紅石沉吟片刻﹐均思不如與天師教公然對敵﹐免得段子羽 夾在中間難以 作人﹐遂表態讚同。 張無忌大喜﹐不料峨嵋與丐幫也加響應﹐笑道﹕“段少俠﹐華山一派意向如何﹖” 段子 羽笑道﹕“晚生小子﹐自不配與前輩諸俠共議盛舉﹐我獨來獨往慣了﹐卻也絕 不能坐視有人 荼毒武林﹐華山恭屬俠義道﹐自不會因晚生一人而有違江湖道義。” 眾人齊聲喝彩﹐張無忌更是喜慰不勝﹐笑道﹕“段少俠有此胸襟﹐實是難得﹐ 本教與華 山樑子一筆勾過﹐再也休提。”明教先後兩位掌旗使死在段子之手,范遙一身精 湛武功儘數 廢在他掌下﹐死在他手上的教眾更是難以計數﹐仇怨之深實屬罕有﹐張無忌片 言揭過﹐可謂 豁達之至了﹐韋一笑﹑殷野王﹑唐洋等均忿忿不平﹐卻也不敢違拗教主之命。 段子羽黯然道﹕“張教主,一人作事一人當,晚生執掌華山門戶前的宿怨自可一筆 勾消﹐ 晚生與貴教所結子至深﹐卻只是晚生一人之事﹐與華山派無涉﹐張教主盛意﹐ 晚生實難領 受﹐誰欲找場子﹐算過節﹐沖段某一人而來﹐無論勝敗生死﹐均是晚生個人之 事﹐以免有傷 華山與貴教的情面。” 眾人聽他語音悽愴﹐大有蕭索不勝之意﹐語中含義更是怪異﹐一時均不明何故﹐ 直感匪 夷所思。只有司徒明月測知其意﹐既不禁扼腕嘆息﹐又是歡喜。 段子羽見眾人茫然之態﹐笑道﹕“段某本無德無能﹐才智武功淺薄之至,當日蒙 兩位師 叔錯愛,推至掌門之位,實是才小擔重﹐常有不勝負荷之感。每日戰戰兢兢﹐承蒙 各派前輩厚 愛照拂﹐總算華山派沒毀在我手中。現今段某身處嫌疑之地﹐心跡實難剖白﹐ 終不能因段某 一人而令華山俠義之名蒙塵﹐是以段某回派後﹐即向兩位師叔辭去掌門之位﹐ 從此孤家寡 人﹐浪跡江湖﹐諸位前輩的盛舉恕段某不能追隨了。” 言畢﹐拂油而起﹐徑回內堂去了。 眾人無不愕然﹐他小小年紀在險惡江湖中闖出極渲赫的萬兒﹐直將天下英雄壓 倒﹐大有 一日中天﹐惟我獨尊之勢。不虞他為表明心跡﹐要急流勇退﹐一時都震怔得作 聲不得。情知 他言出必踐﹐當著群雄之面說出﹐更是要銳意如此了。均扼腕惋惜﹐卻也明白 他何以將華山 派與自己劃礙涇渭分明的語意了。韋一笑和殷野工也不禁為之唏噓不止。 議和聯手之事既定﹐復又鬧出段子羽欲辭華山掌山之事,眾人均覺他此舉實為時 勢所逼, 不免個個懷疚在心,人人了無心緒﹐紛紛作辭下山。 司徒明月早已隨段子羽入堂中﹐見他寧走自如﹐也不強勸。百劫等送客回來﹐ 見他神色 依舊﹐復又愕然﹐想出語功慰﹐又均感難以措辭。 段子羽笑道﹕“師太﹐此事弟子久已蘊釀在心﹐絕非一時激憤而發﹐適才不過 恰逢其 時﹐一者剖明心跡﹐二音解眾人之疑﹐庶使華山清譽不致因我而受損。” 百劫浩嘆一聲﹐知他言出如箭﹐再難挽回的﹐淨思笑道﹕“小師叔﹐你不作華 山掌門 了﹐到我們峨嵋派來吧。” 百劫啐道﹕“瞎說八道﹐你師叔到咱們派裡作什麼﹖”段子羽笑道﹕“弟子當 年求入峨 嵋派而不得﹐做做峨嵋弟子倒可了卻夙願﹐只是現今卻是欲做而不能了。” 眾人嘆息一番﹐見他言笑自若﹐語氣中卻不免有蕭零之意﹐既無法啟齒勸慰﹐ 祇得各自 散去。 段子羽過了兩天﹐便辭別下山﹐峨嵋眾人依依不捨﹐直送出五十里外﹐方灑淚 而別。 段子羽一路上神色黯然﹐言語甚少。他雖毅然決斷﹐但與派中兄弟相聚多年﹐ 一朝割 舍﹐自不免拂郁難宣﹐司徒明月窺知其意﹐情知難以勸解﹐只待時日一久﹐自 然心境得安﹐ 一路上撿些趣事樂聞說與他聽﹐略開其懷。 兩人依原路而返﹐景物依舊﹐心境已非﹐睹物更傷情懷。 司徒明月再也忍不往﹐伏在他肩上哭泣起來﹐道﹕“都是因為我﹐你才不願與 明教為 敵﹐又因為真姐姐﹐不肯對付天師教﹐這才被迫辭掉掌門﹐毀了你在武林的前 程。” 段子羽攬住她豐腴渾圓的肩膀﹐笑道﹕“有你和真兒﹐天下我都捨得﹐遑論一 區區掌 門。唐明皇寵溺楊貴妃而失國,為後世所譏,我卻贊他是情中一聖。你美如楊貴妃﹐ 可愧我無 明皇之命﹐這掌門早晚要失的﹐莫不如早些拱手讓出﹐也博個禪讓好名。” 司徒明月聽他贊自己如楊貴妃之美﹐嬌羞不勝﹐心中卻大感受用﹐聽他語意摯 愛﹐益發 感動﹐伏在他懷中不肯起。 兩人共乘一騎﹐另一馬緊緊並行。路上雖不乏行人。但見二人如此氣度﹐均避 而遠行﹐ 不敢上前招惹。 忽聽一人道﹕“光天化日之下就如此親熱﹐不怕我吃醋嗎﹖” 二人一怔﹐再也想不到頂頭會碰到張宇真和張宇清﹐二人忙分開﹐段子羽下馬 道﹕“真 兒﹐你怎麼來了。” 張宇真嬌笑道﹕“實在對不住﹐我來的忒不是時候﹐俗話道﹕不知者不罪﹐您 二位大人 大量﹐多多海涵。” 張宇清笑道﹕“好了﹐妹子﹐別這麼不依不饒的。”又對段子羽道﹕“羽弟﹐ 你在峨嵋 逐走程師兄﹐他們飛鴿傳報總壇﹐妹子生怕你與他們擧殺起來﹐非來找你不可﹐ 我也只好作 一番護花使者了。” 段于羽皺眉道﹕“當日我和大哥說過的﹐讓他別找峨嵋晦氣﹐怎麼反而下起毒 手來 了﹖” 張宇清苦笑道﹕“這是皇上暗自安排的﹐大哥和我也是過後方知﹐欲追回已然 不及﹐還 幸好你攔住了。” 張宇真插口道﹕“羽哥﹐這兩天江湖傳言﹐你為了我要辭掉華山掌門﹐可是真 的﹖” 段子羽笑道﹕“我早有此想﹐卻與真妹無關。”張宇真道﹕“別謙光﹐我可是 領足了 情。這兩日江湖中人無不嘆息﹐說好好的一個少年英俠﹐單為戀天師教的小妖 女﹐生生毀了 自己。我這幾日連大氣都不敢喘﹐惟恐大家得知我就是那小妖女﹐每人吐口沫 也得把我淹 死。”她雖半是說笑﹐一雙妙目中深情款款﹐知段子羽對她情深至斯大是感動。 段子羽苦笑不語﹐張宇清道﹕“羽弟﹐你當真要辭去掌門﹖”段子羽默然點頭。 張宇清嘆息數聲﹐道﹕“其實不做華山掌門也沒什麼﹐憑你的才智武功﹐什麼 大事做不 來﹐區區一派掌門不足數。” 段子羽驀感愴然﹐憤憤道﹕“有你們天師教在﹐武林哪有我立足之地。” 張宇清聽他激憤之至﹐一時語結﹐段子羽浩嘆道﹕“我對這掌門之位實不看重﹐ 得失等 閑耳。我只是弄不懂﹐天師教貴盛至極﹐如日中天﹐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縱 然一統武林而 為至尊﹐又能怎樣﹖” 張宇清苦笑道﹕“兄弟﹐我大哥是教主﹐這事你問他和皇上好了﹐我只是護送 妹子﹐余 事一概不知。” 張宇真笑道﹕“羽哥﹐這些煩事理他作甚﹐你不做掌門最好﹐咱們在玄湖島上 蓋一府 邸﹐和史青妹子﹐司徒妹子一塊過活﹐豈不是好。” 段子羽冷然道﹕“南京我是不去的﹐更不會受朱元璋的恩惠﹐華山下院乃我從 蒙元余孽 手中奪得﹐也算我打的江山﹐我就在那裡住下。” 三人見他意態蕭索﹐激憤拂郁﹐都又是心疼﹐又是心畏。張宇清愧疚殊深﹐但 教中大權 乃其兄一手把持﹐他不過襄理些雜務而已。祝且掃蕩江湖﹐既可報朱元璋殊遇 之德﹐復振天 師教聲威﹐兄弟二人也是一般無二。 四人乘馬來至市鎮﹐酒樓上宴陳海陸﹐眾人歡飲﹐段子羽于心緒低落時得見張 宇真﹐心 中欣悅﹐過一段時間便興致高昂起來。 飲至半酣﹐段子羽笑道﹕“二哥﹐請你回去對大哥說﹐我雖不任掌門了﹐請他 手下留些 情面﹐要不然真弄到咱們兄弟兵刃相見的地步﹐可就慘了。” 張宇清笑道﹕“兄弟寬憫﹐華山派皇上降旨褒獎﹐絕無人敢動﹐我大哥已傳下 令旨﹐今 後遇到百劫師大﹐能避則避﹐避不開便逃﹐不可與之爭鋒。” 忽聽樓下喧嚷騰沸﹐似是許多人爭執什麼﹐聽得一聲如銅鐘的人大聲道﹕“直 娘賊﹐敢 辱我們葛氏五雄的恩公﹐不怕割舌頭嗎﹖”另一細聲細氣的聲音道﹕“大哥﹐ 你這不是廢 話﹐他若怕割舌頭還會說嗎﹖當然是不怕了。”又一個嘶啞嗓音道﹕“大哥﹐ 二哥﹐光說有 什麼用﹖先割他舌頭﹐看他倒是怕不怕﹐不就結了。” 段子羽大奇﹐走至樓梯口一看﹐不是葛氏五雄是哪個﹐正個個執手叉腰﹐橫眉 怒目地圍 著一個矮小瘦削的人爭論。 老四葛無難道﹕“你們都說的不對﹐若是一刀將他舌頭割下來﹐他說不出話﹐ 又怎知道 他怕是不怕﹖” 老五葛無苦笑道﹕“這簡單﹐讓他點頭搖頭便是﹐點頭是怕﹐搖頭是不怕﹐爹 娘打小時 就誇我最聰明﹐這下你們服了吧。” 張宇清也識得這幾個活寶﹐笑道﹕“這五個渾東西要有苦頭吃了﹐那矮子乃涼 州大豪 ‘閃電手’秦繼祖﹐據說還是北宋梁山好漢霹靂火秦明的子孫﹐有家譜可稽查 的。” 段子羽聽葛無懮話中﹐似是這秦繼祖言語辱及自己﹐葛氏五雄才大打不平。留 神一看﹐ 這矮子目光陰鴛﹐端坐椅上氣勢凝重﹐既然有“閃電子”這美號﹐當必是武功 不弱了。 秦繼祖不動聲色﹐對五兄弟的雄辯置若罔聞﹐待得他們議論一停﹐身子忽如陀 螺般旋 起﹐砰砰砰連發五掌﹐打得五人身子一顫﹐大聲叫痛﹐卻又動彈不得。 原來這五掌乃是混元掌﹐掌一著體﹐內力便封住穴道﹐葛氏五雄才沒被打飛出 去﹐秦繼 祖冷冷道﹕“看誰割誰的舌頭。”取出一柄短匕﹐對葛無苦道﹕“你最聰明﹐ 就先割你 的。” 葛無苦駭然道﹕“老兄﹐我是說著玩的﹐我最怕割舌頭﹐你不試也罷。” 秦繼祖道﹕“若不看你們渾頭渾腦的﹐一個個把你們舌頭割下來﹐你們都承認 爺爺適才 的話有理﹐再磕上三個頭﹐。爺爺就放你們去。” 葛無懮搖頭道﹕“你割了我的舌頭吧﹐你說我們恩公與天師教小妖女戀奸情熱﹐ 難以自 拔﹐自甘下流﹐這話是大大的狗屁﹐我們兄弟腦袋不要﹐也要罵你放屁。” 段子羽這才明白幾人何以大起爭執﹐酒氣一涌﹐臉現紫色﹐張宇真氣白了臉﹐ 恨恨道﹕ “該死的孽障。” 秦繼祖不意這五人駭懼無已﹐卻甚硬朗﹐心頭火起﹐一把捏開葛無懮嘴巴﹐當 真要割他 舌頭。右手短匕甫舉﹐驀感手中一空﹐刀已不知去向﹕這一驚可非同小可﹐他 號稱“閃電 手”自以出手迅捷而得名﹐不意不黨中刀竟人被奪去。 段子羽一掠而至﹐輕輕將短匕奪過﹐回手砰砰砰五掌把葛氏打飛起來﹐個個安 然坐在椅 上﹐所中之掌已然化解無余。 秦繼祖凜然道﹕“尊駕何人﹐伸手架這梁子﹖”他見段子羽這五掌比自己不知 高明多少 倍﹐而力道之拿捏更令人嘆服﹐不禁心下惴惴﹐葛氏五雄齊聲歡叫道﹕“恩公﹐ 是您老人 家。”葛無苦搶著道﹕“恩公﹐這混蛋罵您老人家……”葛無難一把掩住他口 道﹕一這話重 復不得﹐讓恩公自己間他吧。“秦繼祖駭然道﹕“閣下就是華山掌門段子羽﹖” 段子羽把玩 著短匕﹐冷冷道﹕“以前是﹐不知你聽說過辣手段子羽沒有﹖” 秦繼祖冷汗直流﹐作聲不得﹐他與葛氏五雄恰好坐在一桌﹐不期然談起鋒頭甚 健的段子 羽﹐不免將聽來的話渲染幾成﹐不料葛氏五雄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更不料段 子羽便在上 面。自知闖下潑天大禍﹐想起江湖中流傳的段子羽辣手之事﹐股栗不止﹐嘴脣 微抖﹐說不出 話來。 段子羽一手捏住他兩頰“地”穴﹐秦繼祖不由舌頭盡出﹐登時只感渾身綿軟﹐ 閃電手的 功夫不知哪裡去了﹐眼中駭極﹐兩個眼珠幾欲脫眶而出。 段子羽倒不料他如此不濟﹐反轉刀背在他舌上輕斬一下﹐秦繼祖魂飛天外﹐過 了半晌﹐ 忽覺舌頭還在﹐兀自不信﹐翻轉攪動數十下﹐又把手摸摸﹐方知舌頭真的沒丟﹐ 一時倒詫異 莫名﹐匪夷所思﹐四下眺望﹐段子羽和葛氏五雄早已不見蹤影﹐一問夥計﹐方 知自己呆立那 一個多時辰﹐那幾名客人早走了。回思前景﹐段子羽雖走﹐余威仍自懾人﹐忙 忙結完帳﹐回 家去了。自此﹐他終身不敢品談人之是非﹐倒成了一位篤誠君子。 路上﹐張宇真氣猶不泄道﹕“羽哥﹐你怎麼饒了他﹐換作我﹐不把他舌頭割下 來喂狗才 怪。我欲動手﹐你何以攔著。” 段子羽遲然半晌﹐苦笑道﹕“現今江湖上說這話的沒一萬也有八千﹐這天下人 悠悠之口 豈能一手掩住。況且細細一想﹐那話也沒錯﹐或許我真的與你戀奸情熱﹐自甘 下流。” 一行八人迤邐而至華山地界﹐段子羽先已派人傳書至華山﹐將辭去華山掌門﹐ 並令寧採 和接掌的理由細細書就。 一路也不急于趕路﹐觀花玩水﹐又有二女相陪﹐殊是暢懷。 二女每日戲弄葛氏五雄﹐更是諧趣橫生﹐笑聲不停。 甫至華山腳下﹐華山二老早率寧採和﹐成楠等接著。乍然相逢﹐俱都無語。 華山派人接到段子羽手書﹐俱驚詫莫名﹐直感匪夷所思。武當四俠路過華山腳 下﹐將事 情述說一遍。華山二老登時怒火填膺﹐從張無忌罵起。直罵至少林﹑崆峒﹐連 在場的武當四 俠也不免遭池魚之殃﹐武當四俠見不是頭﹐再待下去非與華山派火並一場不可﹐ 灰頭土臉溜 下華山。 岳霖半晌道﹕“上山再詳談吧﹐總之掌門之令我們此次是萬萬不從的。” 高思誠罵道﹕“直娘賊﹐兔崽子﹐少林﹑武當枉稱名門正派﹐居然和魔教同流 合污﹐欺 負到華山頭上了﹐不看在上幾代的交情上﹐我早領人一把燒了少林寺。” 段子羽擺擺手﹐率先登上華山﹐心中黯然至極。他雖早有退隱之意﹐卻也要待 武林底 定﹐江湖太平之時方功成身退﹐現今速爾下此決斷﹐亦實是事勢所逼﹐不得不 爾﹐殊非其本 衷。 一派人至議事大廳坐定﹐岳霖嘆道﹕“真是世事難料﹐早知有此事﹐我們兄弟 前去﹐也 不會有此事。掌門苦衷我等心中俱悉﹐江湖中人講究恩怨分明﹐天師教縱然豪 橫些﹐卻從未 動過華山的一草一木﹐魔教除了張無忌還算個好人外﹐哪個不是殺人不眨眼的 魔頭﹐華山派 與他們十數世仇恨﹐讓我們與他們聯手對付天師教﹐豈非滑天下之大稽。” 張宇真拍手笑道﹕“岳師叔﹐您老這話再合情理不過了﹐還是您老見識高。” 段子羽情知岳霖不過是為自己開脫﹐江湖中人雖極重恩怨﹐一飯之德必償﹐睚 磓之怨必 報﹐但最重的還是“俠義”二字。六大門派對抗魔教百余年﹐單僅一派之勢遠 非魔教之敵﹐ 不過看在“俠義”二字上﹐相互援手﹐互為奧援﹐方得屹立不倒。華山派雖與 天師教無過 節﹐又豈能坐視其鯨吞江湖﹐而自掃門前之雪﹐華山俠義之風豈不一掃殆盡。 當下笑道﹕“師叔﹐當日蒙您二老抬愛﹐做這掌門之職﹐實已大異常軌﹐為武 林所側 目。我德薄才淺﹐自知難以負此大任﹐權攝掌門之柄﹐亦不過權宜之計﹐絕無 戀棧把持之 意。總算托賴歷代祖師英靈佑護﹐華山派沒折在我手裡﹐實屬萬幸。現今寧師 兄德才兼備﹐ 執掌門戶已拾然有餘﹐本派更可望在寧師兄手中弘揚光大﹐我此刻辭去掌門﹐ 正其時也。” 寧採和惶恐站起﹐躬身道﹕“掌門﹐派有今日之氣象﹐全賴掌門領導有方﹑武 功高強﹐ 寧某與掌門名為兄弟﹐實有師徒之實﹐弟子們更無不感佩掌門大德﹐萬望掌門 收回成命﹐本 派幸甚﹐武林幸甚。” 成楠也起身道﹕“掌門﹐當日我無知無識言語中日犯掌門之威﹐掌門您大人大 量﹐當不 會計較在心。”現今本派弟子無不仰賴掌門如父母﹐焉可一旦割捨﹐“岳霖擺 手道﹕“毋須 我言﹐本派從無掌門辭位之說﹐現今也絕不可開此例﹐哉為執法長老﹐掌門此 命我一人駁 回﹐明日便去思過崖面壁三年﹐以謝抗命之罪。” 段子羽倒不承想派中人如此執著﹐堅不受命﹐以駁回成議。執法長老于派中威 權甚重﹐ 祖宗家法中便授權他可駁掌門之命﹐甚則廢除掌門﹐只是抗命須面壁謝過﹐廢 除掌門卻要受 三刀六洞之苦﹐以防執法長老擅用威權。 如此一來﹐段子羽便留任掌門﹐亦無可非議﹐武林各派中多有此規﹐岳霖只消 強項抗 命﹐自己面壁三年﹐便可免去段子羽有言不踐的話頭﹐不至失信于天下英雄。 段子羽眼望華山上下數百人渴切孺慕的神色﹐不禁感觸百端﹐自思與華山派並 無恩德可 言﹐自己為各種事端浪跡江湖﹐在派中所居時日不久﹐不意大家對自己情深至 斯﹐大是感 動﹐岳霖甘受三年風吹雨淋﹐臥雪蓋霜之苦﹐抗命駁議﹐于華山派門規亦合情 理﹐他手書退 位之令居然失效。 饒他平日計謀百出﹐應對無窮﹐此刻亦不禁彷徨失策。 眾人見他沉吟躊躇﹐大費思量﹐都心下惴惴﹐盼他收回成命﹐留任掌門。 段子羽望向張宇真﹐見她美目流盼﹐慧然生姿﹐計議遂決。說道﹕“兩位師叔﹐ 兩位師 兄﹐我雖在派中不久﹐大家想必知道我的為人﹐凡事非深思熟慮﹐絕不妄下斷 議。辭位之事 我詳思久矣﹐自我出道以來﹐屢蒙大難﹐而得不死﹐家仇國仇又已雪恥淨盡﹐ 丸死余生﹐頗 思安逸﹐近日又有家室之想﹐欲在華山別院定居﹐與心愛人共享天倫之樂。而 于武林風波實 生厭倦﹐故欲息肩﹐而煩寧師兄代勞。” 眾人無不愕然﹐不想他尋出這麼個借口來﹐岳霖道﹕“華山雖小﹐掌門即欲完 婚﹐亦不 乏室字。縱然住在華山別院執掌門戶亦無不可﹐若嫌派中事務冗雜﹐寧師侄成 師侄亦可分 勞﹐何必出此退位之下策﹖” 段子羽毅然道﹕“我計議已決﹐絕無更改﹐各位若肯允諾﹐我便在山上交割掌 門事宜﹐ 各位若堅不肯允﹐我便逃至窮海荒漠之地﹐終生不履中土半步。” 岳霖嘆道﹕“這是何苦來哉﹐也罷﹐當日我們用強逼你做掌門﹐一之為甚﹐豈 可再乎﹖ 終不能強著你做掌門。只是你離派後須住在華山別院﹐不可遠走高飛﹐我們也 可時時聚 首。” 眾人見段子羽心意決絕﹐知難挽回﹐均不禁唏噓涕出﹐哽咽難語。 即日﹐華山派大開香堂﹐在列位祖師靈位前﹐段子羽將掌門信物一一交割給寧 採和﹐寧 採和跪拜受之﹐兩人又交相一拜。從此﹐段子羽便脫離華山門戶而重為江湖浪 子。 大家便於議事廳內痛飲一場﹐大家痛飲過後﹐段子羽便與張宇真﹑司徒明月與 葛氏五雄 拜別華山﹐眾人直送至潼關﹐方痛哭而別。 段子羽揮淚而出潼關﹐情知此後天涯茫茫﹐卻已無根基﹐傷懷之余復又茫然百 端﹐實不 知今後將如何。 馳抵華山別院﹐老遠處便遙見莊內人影憧憧﹐莊門進進出出的人更是不計其數。 幾人催動坐騎﹐疾趕一程﹐莊內早有人迎了出來﹐躬身道﹕“小姐﹐姑爺﹐小 的給您請 安。” 張字真大笑﹐原來是她的四名跟隨﹐又愕然道﹕“你們怎麼會在這兒﹖我沒吩 咐你們跟 來﹐何以在這裡等著。﹐﹐那小奴道﹕“小的乃是隨少天師而來﹐給姑爺收拾莊 子的。” 張宇初忽然從莊裡走出來﹐一把抱住方欲施禮的段子羽﹐笑道﹕“兄弟﹐委屈 你了。大 哥我也實有難言的苦衷﹐多多見諒。”又道﹕“兄弟﹐你看這匾額題得如何﹖ 倉促之間找不 到名家﹐我只好現丑了﹐不免要貽笑你這方家﹖” 段子羽果見華山別院的牌子早已摘去﹐新換上“段府”的懸額﹐兩字拙勁雄渾﹐ 大具名 家氣象﹐題款是“張宇初敬撰。”兩字乃黃金嵌就﹐大有富貴之象。 進得院裡﹐裡裡外外簇然一新﹐莊子本就侈麗﹐再加張宇初不借工本修築﹐儼 然一個王 公府邸。 張宇初道﹕“本來皇上要出銀子的﹐我想你不會喜歡﹐況且他又吝嗇﹐咱們也 不缺這 個﹐便也不擔他的虛名。” 段子羽對此點倒是欣然﹐見張宇初親自督造﹐以示賠禮﹐心下實不知是恨是感 激﹐茫然 一片。 當下仆婢幾十名出來見禮﹐大都是張宇真在府中的仆婢﹐被張宇初一古腦搬到 這兒來﹐ 大有長居久安之勢。 晚飯後﹐段子羽與張宇初獨坐書旁﹐張宇初雖雄才大略﹐做事卻精細之至﹐段 子羽在三 清觀密室內舊物也一併移來﹐擺置停當﹐段子羽慨嘆一聲﹐實覺無話可說。 良久﹐張宇初道﹕“兄弟﹐我知你恨我手段太毒﹐不過你飽讀史書﹐見識高超﹐ 我問你 一事﹐皇上提三尺劍龍興鳳陽﹐一統這萬里河山﹐事至今日﹐皇上的根基可以 搖動傾覆 嗎﹖” 段子羽不意他如此問﹐想了許久道﹕“朱元璋雖屠戳功臣大過﹐但他經國治天 下的方策 確屬高明﹐現今人心思安﹐恐怕無人能搖動他的根基。” 張宇初擊掌道﹕“著啊﹐難怪家君覺識兄弟之重﹐可笑那些朝中大老一聽張無 忌復出﹐ 魔教欲動﹐便惶惶不可終日﹐連皇上也寢食不安﹐盡是杞人之懮。皇上誅殺功 臣﹐也無非是 因他們皆是魔教部屬﹐皇上雖九五之尊﹐在教中職權不高﹐是以先手除去﹐恐 其為楊逍之輩 所用。這理國治天下最忌婦人之仁﹐當斷不斷﹐必遭其亂。” 段子羽暗道﹕“那些功臣之死多半也是你出的餿主意﹐可嘆後世不知﹐朱元璋 枉受謗 名。”面上卻無表情。 張宇初又道﹕“張無忌在武林中德望固高﹐卻也是多年以前的事﹐他現今竟欲 以武林之 力推翻皇上﹐可笑其不自量力。現今朝中大老﹐統兵將領無一不是皇上心腹﹐ 魔教舊屬已清 除殆盡。張無忌若欲武林稱霸尚有幾分希望﹐圖造反不過是喪心病狂﹐卻要害 苦了天下 人。” 段子羽聳然道﹕“此話怎講﹖” 張字初道﹕“魔教部屬散于各地的仍有十餘萬眾。倘若盎民興兵作亂﹐不過徒 傷人命 耳﹐焉能成大氣﹐至若掀武林而為立足中原之計﹐卻無異于荼毒武林。我如不 辣手摧之﹐坐 視其大﹐一旦他立足稍穩﹐便當圖謀興兵﹐到時又不免天下淆亂﹐生靈塗炭﹐ 不知要有多少 人喪命戰禍中﹐國家初具之元氣卞免又要耗損無余﹐不知需多少年方能恢復過 來﹐豈能因他 魔教內部之爭﹐而今天下人被禍。我此時手段雖毒些﹐亦是長治久安之計﹐長 遠而計﹐殺一 人不啻活百人﹐雖擔殺人之名﹐卻是一件大功德。” 段子羽又氣又笑﹐心道﹕“真是盜亦有道﹐辣手殺人反成了萬家活佛。”但細 細思忖﹐ 卻又覺得他所言極有道理﹐一時反駮不得﹐想了半天道﹕“武林各派在江湖中 過活﹐並無造 反作亂之意﹐你又何必辣手摧去。” 張宇初笑道﹕“魔教一入中原﹐各派如不為朝廷所用﹐便為魔教所用﹐焉能嚴 守中立﹐ 我不過是先下手為強﹐收服各派以使魔教無借力之處﹐在中原立足不住自會退 回西域。待中 原底定﹐我便揮師西進﹐踏平大光明頂﹐犁庭掃穴﹐將此魔子一舉殲滅﹐永絕 后患﹐亦可謂 武林之福。” 段子羽雖覺他話語諸多牽強之處﹐卻也大義凜然﹐清除魔教﹐安定武林也是他 心中之至 願。竟爾覺得張宇初所作所為亦不無道理﹐只是心中終難讚同﹐但終究應怎樣﹐ 卻也非他之 才智所能想出了。 張字初笑道﹕“你且在此閑些時﹐待中原底定﹐西伐魔教時﹐還要多多多仰仗 你。” 段子羽道﹕“討伐魔教﹐義不容辭﹐只是大哥對武林各派也要留有餘地﹐切莫 太過辣 手﹐這些門派畢竟無辜。張字初道﹕“我會去辦。兄弟﹐還有件事可是不能再 緩了。” 段子羽一怔﹐不明何事﹐張宇初道﹕“你這三位夫人到何時才娶過門哪﹖可別 有讓人笑 話的事。” 段子羽登時面紅﹐愧道﹕“小弟荒唐。”張宇初大笑道﹕“少年風流﹐亦屬韻 事﹐只是 此事也該有個了結﹐丐幫的降龍十八掌也不是好挨的。” 段子羽大是尷尬。復又想到竟有五個美貌如花的女子跟定了自己﹐不知怎樣安 排才好﹖ [第二十二回完] -- 發信站 [中華資管 妖精森林 bbs.mi.chu.edu.tw] ‧ FROM [a-146-16.dorm.chu.edu.tw] 年輕的王者啊!歡迎您來到中華資管 妖精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