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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起死回天仗一陽 原來王保保造這宮殿之時﹐便預防到有一日倘若強敵攻進﹐難以應付﹐便與敵 偕亡。是 以在四週埋下幾千斤火藥﹐機關便在他寢宮不惹人注目之處﹐手法更惟有他一 人會。 段子羽雖不明細故﹐又豈敢讓他亂動手腳﹐見他微動﹐迅即出手將之定住。 窗外諸人聽得屋內說僵﹐立時破門﹐躍窗而入。 王保保手下有十八番僧﹐號稱“十八金剛”﹐已被段子羽斃了兩人﹐僅余十六 金剛了。 其餘武士雖不少﹐但似這等高手卻沒有。玄冥二老被段子羽斃于劍底﹐方東白 不敵自殺﹐阿 二﹑阿三兩名金剛高手又被制上面﹐王保保手下較有功底的便是這十六金剛了。 室內狹窄﹐段子羽六脈神劍發出﹐劍氣縱橫﹐逼得十六金剛忙不迭躍出﹐有幾 人還被劍 氣所傷。 段子羽一把將定在門外的衛壁抓進﹐叱道﹕“狗賊﹐也讓你嘗嘗求生不能﹐求 死不得的 滋味。”先一指廢了他的武功﹐隨氣拋起﹐劍氣如電﹐待衛壁落地﹐亦和他妻 子一般無二 了。夫妻二人並躺一起﹐武功既失﹐筋脈又盡被擊穿﹐痛得如置身油鍋中﹐偏 生連嚼舌自盡 的力氣都沒有。 王保保駭然若死﹐正欲開口求懇﹐外面一銅輪飛進﹐段子羽順勢一轉﹐銅輪疾 向王保保 飛來﹐王保保欲避不能﹐眼睜睜一條右臂被斬落﹐慘叫一聲。 段子羽笑道﹕“番狗﹐你們還有多少廢銅爛鐵﹑一併向你們主子招呼吧。” 十六金剛氣得哇哇亂叫﹐卻當真不敢再向裡拋擲兵刃了﹐欲破窗而入﹐又懼他 劍氣太 厲﹐叫道﹕“姓段的﹐你也是武林中大有字號的人物﹐我們王爺不會武功﹐你 如此下手太不 合道義了﹐有膽子出來與我們較量。段子羽氣得發笑﹐暗道﹕“你們居然也懂 什麼武林道 義﹖”見武青嬰和衛壁之慘﹐比死還逾百倍﹑千倍﹐心中大快﹐並不補指﹐只 讓他們受盡苦 痛﹐慢慢死去。 抬頭見王保保惶懼若死的樣子﹐道﹕“你雖與我家仇無關﹐父債子還﹐也饒不 得你﹐給 你個痛快吧。”王保保眼中大是喜悅﹐實是求之不得。 段子羽拔出倚天劍﹐劍鋒一掃﹐王保保大好頭顱飛起空中﹐頸中血濺噴一牆。 段子羽倚天劍橫掃﹐飛出窗來﹐十六金剛以戒刀﹑銅輪當之者﹐均被削斷﹐不 虞他有此 利器﹐紛紛避其鋒銳。 段子羽長嘯一聲﹐追逐起十六金剛來。這十八金剛對敵時向來將敵手困于核心﹐ 在外游 走圍攻﹐也是一座陣法。 但處此廊蕪之間﹐地勢狹窄﹐十六人無法圍攻﹐反被段子羽逐個追殺。他手中 利器無 敵﹐左手一陽指又可遠攻﹐十六金剛雖欲結陣困之﹐亦呼負負﹐頃刻間被他以 倚天劍劈開三 僧身軀﹐一陽指擊穿兩僧太陽穴。 府中武士亦有幾十名﹐段子羽除嬌弱婢女外﹐見人便殺﹐如入無人之境。他輕 功極高﹐ 趨退若神﹐番僧們追他迫不到﹐反倒被他一個突然倒縱擊斃一僧。他不與番僧 戀戰﹐頓飯工 夫﹐王保保手下武士已死盡﹐十六金剛也被他乘隙殺了十個﹐僅余六人了。 段子羽與六名番僧道﹕“現今我以一對六﹐咱們公平一戰吧。” 六名番僧見他如煞神一般﹐已被他斃了近百人﹐均怒吼連連﹐在他身週遊走﹐ 戒刀﹑銅 輪向他輪流攻擊。 段子羽靜如山嶽﹐覷得奇准﹐每一劍出﹐不是戒刀﹑銅輪被削斷﹐便是一條手 臂落地﹐ 片刻間已有兩僧斷臂﹐余偕也只持半截兵刃﹐段子羽忽然一動﹐向一僧撲去﹐ 迅捷無儔﹐反 手一劍刺死一名番僧﹐劍勢一回﹐又削斷一人頸管﹐另四名番僧早已膽裂﹐狂 吼一聲﹐向出 口奔去﹐尚未逃出三十丈﹐已儘數被段子羽削作兩截。 段子羽長嘯連連﹐襟懷殊暢﹐這一番大戰家仇國恨皆得恥雪﹐快意思仇﹐莫此 為甚﹗只 覺為人如此﹐雖死無憾矣。 府中近百名婢女嚇得暈了一半﹐十幾個膽大的近前來磕頭不止﹐乞哀活命。 段子羽道﹕“我殺敵報仇﹐與你們無關。你們隨我出去﹐我當為你們安排後半 生生 計。”婢女們聞言大喜﹐遂喚醒同伴﹐告知此意﹐王保保的十餘位嬪妃卻早已 自盡。 段子羽領著眾女由甬道而去﹐上面的人早已焦灼之極﹐若非憚他嚴命﹐便下去 助他了。 此際見他渾身浴血﹐卻領了一大串女人出來﹐均詫異之至﹐匪夷所思。 段子羽將戰況略述一遍﹐大家均聽得驚心動魄﹐矯舌不下。 司徒明月在他耳旁悄聲道﹕“你個貪心不足的﹐弄這麼多女子﹐真要設三宮六 院啊﹖” 段子羽笑道﹕“天地良心﹐我可不敢有絲毫異念。”又嘆道﹕“這些女子多是 被這群惡 賊買來或搶來的﹐也都受了不少苦﹐現今得見天日﹐倒應替他們好生打算一番。” 他忽感頭目眩然﹐虛乏之極。六脈神劍最為耗費內力﹐他只欲以家學報家仇﹐ 是以一夜 之間迭施六脈神劍﹐饒是他神功通玄﹐內力之強已凌古爍今﹐不在乃祖段譽之 下﹐現今也感 內力虛竭﹐身子搖晃數下﹐適才大仇全殲﹐快暢之下﹐猶有一股虛火頂之﹐時 候一久﹐便已 支撐不住﹐跌坐地上。 司徒明月大駭﹐忙盤坐他身前﹐兩手對著他雙掌﹐將內力從勞宮穴中輸將過去。 成楠也忙上來﹐兩手搭在他後背靈臺﹑至陽兩穴上﹐將紫霞神功輸送進去。 兩人摹感段子羽體內似是無底的深谷﹐抽力極大﹐兩人內力如河床堤潰般﹐洶 湧注入段 子羽體內﹐兩人心頭微驚﹐自己內力如此失散﹐大有內力被吸盡之虞。但兩人 都不肯撤掌﹐ 均願舍卻自己以保全段子羽。 盞茶工夫﹐段子羽手背一顫﹐司徒明月與段子羽雙修已久﹐猶不覺怎的﹐成楠 只感這股 內力較諸自己所負強逾數倍﹐霎時間幾條一直未打通的脈絡經此一激轟然震開﹐ 周流循環不 止﹐內功又增進一層﹐心下感激無比。 那些婢女面上猶有悸色﹐望著這一群黑衣大盜﹐抖戰不已﹐惟恐虎穴甫出﹐又 入狼窩﹐ 所遭蹂躪或許較前猶甚。 段子羽笑著向她們解釋﹐他們乃華山派人﹐為捕殺蒙。 古韃子才假扮大盜。令弟子們錄下這些婦女的籍貫﹐有家人父母者﹐俱發給二 十兩黃金 以作纏用。近百名婦女均踴躍歡喜﹐有二十餘名少女卻不願離去﹐一問均屬無 家可歸﹐無親 可投者﹐段子羽哀憐不已﹐遂決議帶上華山﹐充作弟子﹐也免受道路流離之苦。 段子羽向成楠道﹕“成師兄﹐你派人即刻向江湖傳言﹐有一批被蒙元余孽所佔 婦女現今 投奔家鄉﹐凡有敢加害者﹐有派者滅派﹐無派者滅門。”成楠即刻遣弟子四處 傳言﹐丐幫﹑ 天師教與華山交好﹐勢力雄厚﹐耳目遍及江湖﹐段子羽此令一出﹐未出十天﹐ 江湖上已知曉 無余﹐綠林﹑黑道人物一者憚華山之威﹐二者也不願向弱質女流下手﹐沿途又 多有天師教﹑ 丐幫中人遞相保護﹐倒也大多平安抵還家鄉﹐與家人團聚﹐江湖各派得知﹐更 贊此為一大善 舉。 成楠見段子羽頃刻間將此事辦得乾淨利落﹐心折不已。 司徒明月笑道﹕“段郎﹐這兒還有兩個帶毛和尚﹐你要怎生處置。” 段子羽淡淡道﹕“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當下真用一陽指力將阿二。阿二從 足至腦﹐ 骨骼一一捏碎﹐並不擊斃﹐拋于外任其生滅。 成楠意欲將莊子一把火燒掉﹐段子羽搖頭道﹕“這雖是好賊巢穴﹐但一磚一木。 一器一 物莫不是民脂民膏﹐縱火焚燒豈非暴疹天物﹐且留以待後用。” 當下將出口處封實﹐莊外仍懸著華山別院的匾額﹐以備將來派眾繁多﹐亦可在 此住人練 劍。 段子羽獨力掃滅蒙元余孽的消息傳揚開來﹐華山派聲勢益壯﹐有凌駕少林﹑武 當之勢﹐ 朱元璋也會湊趣﹐親筆書就御札﹐旌揚其功﹐遣重臣送至﹐並將華山地界儘數 賜與華山派。 段子羽一笑置之﹐不以為榮﹐反以為懮﹐深知如此一來與各派不免要生隔閡﹐ 武林中人與官 府交結乃一大忌﹐朱元璋此舉實有深意。 段子羽家仇國仇一併得雪﹐胸中暢快﹐遂有退隱之意﹐雖不能即刻辭去掌門之 職﹐但派 中大事多交與寧採和處份﹐意欲逐步將掌門之職移交與他。 這一日忽想起當日百劫師太約自己去峨嵋﹐自己因多方阻滯﹐未能成行﹐以後 百劫師太 又多次上華山﹐自己何不趁無事走一趟峨嵋﹐既補前咎﹐亦可覽名山勝跡。當 下心意既決﹐ 便與司徒明月下山﹐並向峨嵋而去。 二人行至寶雞郊外﹐忽聽得叱喝連連﹐二人大奇﹐臨到近前﹐卻不禁訝然失笑。 只見一人閃展騰挪﹑竄上伏下﹐自己一人左手與右手斗得無比激烈﹐妙在這兩 手同時而 出﹐招式卻截然相反﹐拆招化招﹐直如兩名高手過招無異。二人看得目眩神馳﹐ 直感匪夷所 思。 段子羽笑道﹕“周兄﹐怎地自家與自家過不去了﹖”﹐那人正是週四手﹐乃當 年王重陽 師弟老頑童周伯通一脈所傳。周氏一脈輾轉延至週四手﹐他們祖孫數世均以務 農為主﹐並不 涉足江湖。週四手習練武功既久﹐自難免與人動手過招﹐他雙手使出左右互搏 來﹐等閑武師 不是他的對手﹐漸漸也闖出萬兒來﹐人均稱之﹕“週四手”﹐隱其本名﹐以示 稱讚。週四手 久而久之﹐亦如乃祖周伯通一般﹐競爾忘了本名﹐自己也稱起“週四手”來﹐ 雖一者武功﹐ 一者本名﹐卻也異曲同工﹐大肖祖風。 這一日週四手忽想出一套拳法來﹐卻又尋不到對手﹐技癢難熬﹐逼不得已只好 左手斗起 右手來。他斗得酣暢入神﹐連兩人臨近也不覺﹐待得段子羽說話方始憬醒。 他一見段子羽﹐笑道﹐“段世兄﹐來得正好﹐陪我練練招兒。”不由分說﹐人 如大鳥向 般段子羽扑至。 段子羽飄身閃過﹐笑道﹕“雙拳不敵四手﹐小弟甘拜下風。” 週四手哪裡肯聽﹐揉身而上﹐道﹕“咱們只練著過癮﹐不論勝負。”左手一記 新創的尚 未起名的拳法﹐右手卻是空明拳的﹐‘妙手空空。“兩拳一擊段子羽左胸﹐一 擊他後背﹐真 如兩人一般。段子羽無奈﹐祇得隨招拆解﹐斗了幾招﹐自己也興致盎然﹐對週 四手這等打法 甚是心折。週四手一遇對手﹐興致彌高﹐雙拳呼呼作響﹐口中叱喝連連﹐打得 不亦樂乎。段 子羽以華山派的七十二路”鷹蛇生死搏“與之過招﹐一式之內鷹之夭矯﹑蛇之 靈動盡寓其 中﹐招式飛動間﹐更是飄灑俊逸。二人霎時間對攻了四五十招﹐段子羽心中凜 然﹐週四子左 手拳剛猛威烈﹐吞吐開合之間罡風激蕩﹐右手拳卻若有若無﹐柔如綿﹐虛如影﹐ 觸之即失﹐ 旋即復生﹐甚是精明﹐段子羽若非身法迅捷﹐趨閃如電﹐倒真要挨他幾拳。二 人翻翻滾滾直 拆了近千招﹐段子羽雖不知此人乃周怕通玄孫﹐從自己先祖一燈大師那算起﹐ 確可說是世 交﹐卻也不願以重手對付他﹐九陰白骨爪﹑蛤蟆功﹑一陽指﹑六脈神劍儘皆棄 而不用﹐只用 這七十二路”鷹蛇生死搏“拆解﹐雖然激烈無比﹐卻無半分凶險﹐兩人斗得旗 鼓相當。週四 手打至千招﹐托地跳出圈子﹐滿頭滿臉的汗水﹐大叫道﹕“過癮﹐過癮﹐段世 兄﹐多勞 了。” 段子羽笑道﹕“兄弟武功高明之至﹐佩服。” 週四手拭去汗水﹐道﹕“你別哄我﹐我知你未出真實本事。你只須使出一陽指 來﹐我便 是八隻手也不管用。” 段子羽暗道﹕“這人倒有自知之明﹐我便九陰白骨爪出﹐你也抵敵不住。”笑 道﹕“周 兄﹐今兒個怎麼自己練起招來了﹐那使雙劍的大哥﹐大姐怎地不和你比了﹖” 週四手道﹕ “他們是……”驀然間止口不說﹐似是有甚隱密。有些尷尬道﹕“不談他們﹐ 我不過是無事 閑得慌﹐找人練上幾式罷了。” 說完﹐一拱手又跑沒影了。 段子羽匪夷所思﹐不知那無所見使雙劍的男女是何來路﹐週四手怎麼也不肯道 明。 司徒明月笑道﹕“段郎﹐左右不過是個武痴﹐理會他作甚﹐天色不早﹐還是儘 早上路 吧。” 段子羽百思不得其解﹐也祇得不想﹐上馬繼繼趕路。 兩人當晚在一家客棧投宿﹐食畢﹐便在床上相對盤會﹐四手相對﹐練起雙修功 來。 司徒明月每次與他練畢雙修功﹐都自感內力增進不少。 較之自己單練的進程﹐可真有千里馬與蝸牛之別了。﹐二人練至子時﹐緩緩收 功﹐旬徒 明月以女身而習九陽神功﹐本身即有陰陽調合之妙﹐只不過身稟之陰較之九陽 神功實是微乎 其微﹐得段子羽以至陰﹑至陽兩種神功龍虎交會而成的絕世神功相助﹐體內陰 陽自行調合﹐ 進展既速﹐又無後患﹐委實是修練內力的最佳捷徑。 二人收功畢﹐均感疲勞盡消﹐全無寐意﹐便躺在枕上閒話。 司徒明月道﹕“段郎﹐你近些日子幾乎不理派中事務﹐是不是有心退讓﹖”她 與段子羽 雙修既久﹐心意隱隱相通﹐段子羽此舉雖極加掩飾﹐以防派中弟子再為爭奪掌 門之位而大動 干戈﹐但司徒明月本就冰雪聰明﹐看在眼裡﹐已猜出八九分。 段子羽笑道﹕“這掌門我本不願做的﹐是兩位師叔軟磨硬賴逼著我做的。” 司徒明月大奇﹐段子羽便將當日二老軟磨硬泡﹐他實逼無親方纔應允之事告知﹐ 司徒明 月大笑﹐道﹕“天底下居然有強逼人做掌門的﹐這二老也真是武林一絕。” 段子羽笑道﹕“我就因這掌門得來太易﹐總覺坐之不安﹐倒似偷了人家的東西 似的﹐先 前派中弟子武功低弱﹐不得已硬撐個局面﹐現今寧師兄﹐成師兄和弟子們武功 俱已斐然有 成﹐華山派的實力于六大門派足可無愧了﹐我也該將人家的東西原璧奉還了。” 司徒明月嘆道﹕“你退隱也好﹐我一直不敢對你說﹐我一看到你殺人的樣子就 怕得不得 了﹐我們明教幾個首領頭上擔著魔字﹐可殺人上可不如你遠甚了。我每想起你 殺人的場景﹐ 就仿彿不認得你似的。” 段子羽握住她的手﹐柔嫩的小手微微發涼﹐沉思有頃﹐道﹕“自我懂事起﹐我 九叔便天 天告我﹐要習好武功以報血仇﹐我識字伊始﹐便是這個‘仇’字﹐每天不知在 腦中想幾千遍 仇字﹐那時我以為﹐人活著除了報仇還有何事﹖十幾年我便為這仇字而活﹐為 這仇字而練武 功。每一殺起人來﹐我腦中便只有這一仇字﹐現今回想起來自己也不免心悸﹐ 天可憐見﹐總 算大仇盡雪﹐今後也無需這般殺人了﹐”司徒明月道﹕“你這麼想再好不過﹐ 不知怎地﹐我 自跟了你後﹐總覺大家各自過得好好的﹐為什麼一定要你殺我﹐我殺你的﹐可 事到臨頭﹐不 想殺人也不成﹐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段子羽笑道﹕“待過個一年半載﹐我將掌門讓與寧師兄﹐咱們尋處幽靜之地。 遠離這血 腥塵囂﹐嘯傲歲月便是。” 二人情意殷殷﹐直敘至天明。便乘馬上路﹐徑向劍門關馳去。經劍門關﹐過棧 道﹐一路 徑綿陽﹑成都﹐迤邐而至峨嵋山地界。沿途風光絢麗﹐二人雖走馬而觀﹐卻也 大開眼界﹐胸 襟暢爽。 前面樹林中忽然轉出兩人﹐喝道﹕“來人聽著﹐速速下山﹐不得再上前一步。” 段子羽二人愕然﹐見攔路二人手持單刀﹐勁裝結束﹐段子羽心境頗佳﹐笑道﹕ “二位大 王﹐此樹是你們栽﹐此路是你們開﹐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是嗎﹖” 那人被逗得一笑﹐道﹕“兀池娘的﹐有人將咱們作盜賊了。”另一人見司徒明 月美若天 仙﹐淫笑道﹕“小子﹐買路財不用了﹐把你那漂亮媳婦送大爺們樂一樂……” 他話尚未完﹐空中驀現兩道紫電﹐段子羽拔劍雙點﹐他出劍快極﹐二名攔路的 只感眼睛 一花﹐均已眉心中劍而亡。 段子羽收劍道﹕“有這些敗類在﹐想不殺人怎成。”司徒明月恨恨道﹕“該殺。” 林中忽然涌出十餘人﹐喝道﹕“小子﹐膽敢行兇作亂﹐不怕滅門之禍嗎﹖” 段子羽見這十餘人亦是勁裝結束﹐“手中兵刃不一﹐驀然間叫道﹕“不好﹐峨 嵋有警, 咱們快上去。” 為首一人“咦”道﹕“這小子是和那賊尼一路的﹐兄弟們﹐作了他。”十餘人 一涌而 上﹐段子羽倚天劍縱橫翻飛﹐左手九陰白骨爪透腦沒頸﹐頃刻間這十餘人已尸 橫遍野﹐司徒 明月連插手的工夫都沒有。 兩人深恐百劫師太遭逢強敵﹐是以攜手疾馳﹐快逾奔馬﹐雖是上山﹐卻如履平 道一般。 這一路間或有幾人攔截﹐不是被段子羽一劍刺死﹐便是剛看到人影﹐轉眼問人 已不見﹐兀自 疑心撞了鬼了。 二人盞茶工夫已馳至峨嵋派所居之“萬安寺﹐”但見寺前平地上人影翻飛﹐正 斗得激 烈﹐四週約有百余名勁裝結束的人。 場中一人喝道﹕“妖尼﹐還不束手就擒。”段子羽和司徒明月腳下不停﹐驀然 拔起﹐從 人叢中翻躍過去﹐落在場中。 百劫師太正踏著九官八卦方位﹐仗劍與一人酣斗﹐對方有兩人持劍在手﹐似欲 群毆。 段子羽也不看對方是何許人﹐一劍擊出﹐喝道﹕“師太﹐弟子替您料理。”一 劍正中那 人劍背﹐那人只感大力涌到﹐劍身一蕩﹐幾欲脫手飛出﹐心中大駭。 久己虎視耽耽的兩人見峨嵋派突來援手﹐一齊搶上﹐發劍搶攻﹐段子羽兩劍徑 點這二人 手腕。這二人不虞他劍招如是之快﹐忙不迭縮手後躍﹐險些被削斷手腕。 百劫師太喜慰不勝﹐道﹕“羽兒﹐你怎麼突然到的﹖”段子羽笑道﹕“弟子想 望師太風 採﹐特來拜謁。”游目四顧﹐還有二十餘名弟子遭擒﹐淨思也被而人擒住﹐見 他到來﹐叫 道﹕“小師叔﹐救我。”聲音衰弱﹐顯是受了重傷。 段子羽心中怒極﹐左手五指連動﹐六道劍氣閃電般打入淨思身旁兩人面孔﹐身 影一晃﹐ 已將淨思救回場中。 眾人群相聳動﹐驚愕得矯舌不下﹐不想此人具如是神功﹐直與魔法相似。 為首一人忽然憬悟﹐道﹕“尊駕莫非是華山段大俠嗎﹖” 段子羽冷冷道﹕“正是﹐何方匪類﹐敢來峨嵋滋事﹖” 那人登時滿面堆笑﹐拱手道﹕“幸會﹐幸會﹐在下乃張天師座下程汝可。” 段子羽愕然﹐怪道峨嵋遭此慘敗﹐這貌相平平﹑商賈模樣的人乃是張正常十大 入室弟子 的首徒﹐算來該是他的師兄。但他此刻可不買帳﹐皺眉道﹕“你們怎麼和峨嵋 大起爭執﹖” 程汝可笑道﹕“段大俠乃本教貴人﹐可否暫請迴避﹐待兄弟料理完﹐再與段大 俠敘 叔。” 段子羽冷冷道﹕“先把人放了﹐有段某在﹐斷不容你們胡來。” 程汝可面色疾變﹐他在教中地位極高﹐張宇初見了﹐也稱他一聲師兄﹐不意段 子羽絲毫 不假辭色﹐心中微惱﹐卻知得罪不起這位貴人﹐忍耐住道﹕“段大俠﹐兄弟皇 命在身﹐實是 身不得已﹐還望你多多體諒。” 百劫道﹕“羽兒﹐你且站在一旁﹐看天師教怎樣挑了我峨嵋的﹐”她知段子羽 與天師教 先後兩代教主親厚無加﹐又是天師教的快婿﹐不欲他插手此事。 段子羽毅然道﹕“程兄﹐你把人放了﹐回去向你們教主和皇上說﹐有什麼事儘 可找我段 子羽來。” 程汝可急得手足無措﹐原來張無忌復出江湖﹐得掌明教﹐朱元璋便食不知味﹐ 寢不安 席。誠知自己欲做大明王﹐兼領明教教主的計劃全成泡影。得聞張無忌率眾潛 入中原﹐欲與 各派攜手﹐共圖大計﹐更是栗栗畏懼﹐倘若明教與中原武林結成一體﹐彼此照 應如手臂相 使﹐自己不啻失落半壁河山﹐而帝業亦搖搖欲墜﹐朝夕不保了。是以想出個釜 底抽薪的毒 計﹐欲借助天師教將中原武林控之在手﹐實力過強難以收服的便傾力除去﹐使 明教在中原無 所依傍。程汝可便是奉其密旨率教中精銳而入江湖﹐將巫江幫﹑神拳門﹑五鳳 刀之流一一打 得束手臣服﹐兵鋒所指。便直上峨嵋。眼見大功得成﹐不期段子羽如神人天降﹐ 橫阻其中。 段子羽劍尖微挑﹐喝道﹕“程兄﹐先將人放了﹐什麼話都好講﹐否則莫怪段某 得罪 了。” 張正常二弟子劉三吾笑道﹐“大師兄﹐恩師在日即曾頒過嚴旨﹐只要段大俠有 令﹐我等 須凜遵無違﹐便依段大俠所說﹐少天師也未必會責怪我等辦事不力。” 程汝可見躺在地上的兩人面孔已稀爛不成模樣﹐料知這便是段家的六脈神劍了﹐ 先師在 日﹐品評天下武功﹐推許六脈神劍為天下第一神功﹐謂之天下無敵。自己師兄 弟四人聯袂對 敵﹐雖未必會輸﹐但傷了對方自己擔不起罪責﹐自己傷了惟有自嘆倒霉﹐這等 賠本生意是斷 斷作不得的。 想明此節﹐笑道﹕一我倒忘了﹐衝著段大俠的金面﹐天大的事也得揭過﹐放人。 “手下 弟子聞言﹐紛紛鬆手後撤。峨嵋弟子皆為重手所傷﹐雖得自由﹐仍委頓衰疲﹐ 趔趔趄趄回到 百劫身邊。段子羽拱手道﹕“幾位師兄﹐段某多感盛情﹐貴教主若是責怪﹐叫 他到華山找我 問罪即是。” 程汝可笑道﹕“不敢﹐即使少天師在此﹐段大俠的面子也必是要給的﹐後會有 期。” 幾人拱拱手﹐均忿忿然下山而去﹐不知又將這股怨氣宣泄到那派門下。 一名弟子忽然道﹕“師父﹐淨思妹子不成了。”語聲已“是哽咽。百劫和段子 羽一驚。 俯身一看﹐果見她面如金紙﹐伸手一探﹐百劫不由淚落如雨﹐淨思被劉三吾一 記”天雷神掌 “擊在後心﹐已然五臟離位﹐心脈斷絕。段子羽沉聲道﹕“師太休慌﹐弟子或 可保她無 虞。”此際顧不得男女之嫌﹐伸手在她胸前點拿揉按﹐將五臟對位﹐掌上透過 內力﹐振發她 心陽﹐以免她猝然身亡。 百劫惶急無著之余﹐見他動手施治﹐恍然道﹕“我倒忘了你的一陽指功﹐只是 她已如此 模樣﹐能救得了她嗎﹖” 段子羽笑道﹕“弟子指功雖疏﹐料來還可應付。”伸掌在淨思背上中掌處﹐運 起內力將 火毒拔淨﹐盞茶工夫﹐但見淨思焦灼如火的背部復現白嫩膚色﹐只是五指印痕 宛然。 掌指紋理猶清晰可見﹐淨思呻吟一聲﹐醒過來﹐見到段子羽﹐強笑道﹕“小師 叔﹐又見 到你了﹐我就要死了﹐再見你一面﹐也就無憾了。” 段子羽垂淚道﹕“你放心﹐我一定治得好你。”轉頭望著山下﹐恨恨道﹕“若 不著在家 岳面上﹐這些人一個也別想活著下峨嵋山﹐”司徒明月勸道﹕“此刻救人要緊﹐ 少生些閑 氣。” 百劫忽然道﹕“羽兒﹐你不能救他﹐”眾人聞言無不愕然﹐直感匪夷所思。 百幼抱起淨思道﹕“思兒﹐非是為師不疼你﹐你師叔以一陽指為你療傷後﹐便 當功廢五 年﹐他強敵林立﹐一旦他內力全失﹐旋踵間就要大禍臨頭。”她又淚下如雨﹐ 抱著淨思的手 抖戰不已。 一干弟子追隨師父日久﹐從未見她慌亂過﹐更未見她流過淚﹐一聽此言﹐也均 覺段子羽 不該為救一人而毀了自己﹐看著淨思嬌美的臉﹐均哭泣出聲。 段子羽決然道﹕“師太﹐弟子縱然內力失去幾年﹐生死亦是以後的事﹐況且弟 子家仇國 仇盡雪﹐死又何憾﹗” 司徒明月道﹕“師太﹐您聽他這話有良心沒﹐他一去乾淨﹐扔下我們幾個作寡 婦。”﹑ ‘﹑百劫師太不禁莞爾﹐知她是故意逗大家開心﹐但眼望奄奄一息的淨思﹐心 中委實難決。 她自淨恩襁褓時撫養﹐十四五年來視若己出﹐縱然自己身死亦不願她死在自己 前。段子羽笑 道﹕“師太﹐當年先父確因為歐陽九叔療傷而失去功力五年﹐但弟子既習九陰﹑ 九陽兩大神 功﹑自感內力無窮﹐未必有失去功力之患。” 百劫聽他之意決絕﹐忖思亦大有道理﹐遂將淨思交與他道﹕“你若真的功力全 失﹐就住 在這峨嵋上﹐只要峨嵋派沒死絕﹐就無人動得了你。” 這天雷神掌只有程汝可﹑劉三吾幾大高手擅使﹐著非淨思護師心切﹐又過於逞 強﹐劉三 吾自不屑與她動手。是以其餘弟子所受多是一般重掌﹐服下少陽神丹﹐靜晶運 功療治即可﹐ 峨嵋此一役死亡近半﹐為百劫執掌門戶來首次修敗﹐除百劫外﹐均負傷在身﹐ 雖輕重不等﹐ 峨嵋元氣不免大傷。 百劫的靜室內﹐段子羽將淨思放在蒲團上坐好﹐默思一陽指譜中所載療傷手法﹐ 他習練 一陽指未久﹐以前又素不以指功見長﹐學得後對敵時往往以無敵之內力﹐一指 發出﹐沛然莫 能御之。而他所學絕技既博﹐出千克敵往往多用劍法和九陰白骨爪﹐于一陽指 的指法並未深 究。雖然他武功見識超卓﹐內力又雄渾無倫﹐于一陽指功夫的精微玄奧之處得 以儘數領悟﹐ 瞭然于胸﹐但終究不常習練﹐指法上未臻精純。 倘若對敵過招﹐他只消六脈神劍施出﹐便可打得天下英雄束手臣服﹐縱然張無 忌﹑張宇 初也要自嘆不如。但這等療傷之事﹐指力之剛柔﹐指法之快慢﹐穴道之順序﹐ 稍有差失﹐便 全盤盡廢﹐一時躊躇沉思﹐大費周章。將一陽指譜的療傷譜倒背了幾遍﹐腦中 將出指勁力﹑ 方位﹑順序來來回回斟酌推敲了數十遍﹐雖是為人療傷﹐實覺較之與張無忌對 敵猶難逾百 倍。 有頃﹐他決然道﹕“師大﹐弟子所學一陽指雖自忖不遜于家父與先祖﹐但這等 療傷之事 還是首遭﹐指法上不如先君與先祖遠矣﹐成與不成實難預料。” 百劫苦笑道﹕“羽兒﹐何必說這樣話。你甘冒大險救她﹐我已感激不盡﹐成與 不成何所 計﹐你不救她﹐她是必死無疑。”“段子羽身子平平飄起﹐緩緩飛至淨思頭頂﹐ 百劫心中喝 彩。只見他輕功中一掠十餘丈﹐飛閃如電固是難極﹐這等於空中緩行卻又難逾 數倍了。段子 羽一指點在淨思百會穴上﹐淨思全身一顫。百會穴乃人身第一大死穴﹐凡指﹑ 掌﹑兵刃﹐擊 中此穴﹐必死無疑﹐大家不料他救人也從此始。段子羽一指點下﹐並不稍停﹐ 身子一落﹐食 指已點向她玉枕﹑風府﹑大椎﹑陶道﹑至陽﹑靈臺等直至尾夙骨的長強﹐共是 督脈三十大 穴。眾人見他這三十指舒緩有致﹐瀟灑飄逸﹐每一處穴道是一種指法﹐共是三 十種妙指法。 一時間目眩神馳﹐心醉不已﹐已忘了淨思的生死﹐渾如觀摹武功般。段子羽反 手一指點在淨 思會陰處﹐這一指大出眾人意表﹐此乃女子密處﹐淨思雖稚﹐也已至及藉之年﹐ 這般手法若 是對敵過招﹐實是下流之至﹐但眾人知其品格端正﹐雖然有疑﹐也無人想到別 處。段子羽依 次點完她陰﹑陽兩脈﹐又點她繞臍一周的帶脈八穴﹐這幾十指他忽而遙點﹑忽 而欺身徑點﹐ 帶脈八穴卻是倒行緩點﹐宛若行雲流水﹐待奇經八脈點完。他驀然躍起﹐在淨 思百會穴上輕 擊一掌﹐旋即跌坐在一個蒲團上﹐閉目運起功來。司徒明月早已有備﹐一手撫 其靈臺﹐一手 撫其至陽﹐將內力輸將過去﹐自忖有自己的內力足可保他平安﹐至於自己內力 全失與否就不 逞多想了。段子羽一掌拍完﹐淨思騰地躍起來﹐見師父和師兄﹐師妹儘皆眼望 著自己﹐怔怔 道﹕“師傅﹐我怎麼還活著﹐這是不是在作夢﹖” 百劫流淚道﹕“好孩子﹐是你師叔舍了一身功力救了你。” 段子羽忽然吁出口長氣道﹕“師太﹐弟子內力並未失去﹐不必掛慮。”說著一 振而起。 他身負九陰﹑九陽兩大神功交合而成的神功﹐內力之強豈是他先祖所能想望的﹐ 是以此 番療傷內力雖耗損泰半﹐體內仍有二三成內力﹑經司徒明月一補﹐片刻問已恢 復了六七成﹐ 他不欲多耗司徒明月內力﹐遂停功站起﹐只是他此番心智耗損過大﹐一時仍呈 疲態﹐非復先 前的奕奕風采。 百劫驚喜道﹕“羽兒﹐你當真內力未失﹖”段子羽微笑不語﹐一指伸出﹐指力 破空而 出﹐將窗外一株鮮花打折﹐笑道﹕“若有賊子來犯﹐弟子管教他有來無回。” 峨嵋派人此際才歡聲雷動﹐無不驚喜逾恆﹐峨嵋人人負傷在身﹐段子羽倘若內 力失去﹐ 兩派于江湖樹敵頗多﹐宵小之輩聞風而來﹐著實可慮﹐見段子羽仍神威以凜﹐ 個個心中篤 定。 十餘日過去﹐段子羽閑下無事﹐便持卷經書誦讀。 司徒明月在旁笑道﹕“邊殺人邊讀佛經﹐這等修練法恐怕無功。” 段子羽笑道﹕“家先祖無不崇信佛教﹐佛教乃大理國教﹐先祖中十餘位皇帝﹐ 倒有七人 避位為僧﹐宗室弟子更是多多。” 司徒明月唬了一跳﹐夾手奪過佛經﹐摜在一旁﹐道﹕“你看什麼都行﹐實在閑 得慌﹐看 看春宮圖也不為過﹐可別看這東西著了魔﹐出家做和尚。” 段子羽見她霎時間臉兒都嚇黃了﹐不覺好笑﹐伸手攬住她纖腰道﹕一你放心﹐ 刀按脖子 我也不會出家。待讓我看看你這活色活香的春宮。“司徒明月嬌羞掙嗔道﹕“作 死嗎﹐佛菩 薩前也好亂動手腳的﹖” 屋子羽笑道﹕“這會你不信起來了﹐你可別出家作尼姑﹐否則我非將世上姑庵 全拆了不 可﹐”司徒明月黠然一笑道﹕“那我就作道姑﹐倒看你能拆多少廟庵宮觀。” 段子羽見她風致嫣然﹐媚生百態﹐桃花腮上嬌暈欲流﹐心中愛極“一把抱過﹐ 置諸膝膝 上﹐兩人情話隅隅﹐魂授色與﹐猶勝于顛倒衣裳﹑忽聽外面步聲雜亂﹐似又有 事發生﹐二人 忙出外觀瞧﹐卻見有弟子向百劫稟道﹕“師傅﹐山下又有大批人湧上來。” 眾人無不驚愕﹐均想﹐莫非天師教心有不甘﹐捲土重來﹖ 百劫按劍喝道﹕“慌什麼﹐列陣以待。” 立時弟子們每四人一組﹐井然有序﹐只待強敵來到﹐便以四象陣應付。 半山腰處一人高聲喝道﹕“大光明教張無忌拜山﹐敬請賜見。” 眾人臉上無不變色﹐若是天師教去而復回﹐有段子羽在﹐尚且能使之不戰而退﹐ 不料魔 教大舉來犯﹐峨嵋弟子雖均傷勢痊可﹐卻只余五十餘人﹐焉是魔教的對手﹐是 以段子羽也不 禁心驚﹐只要戰端一起﹐峨嵋怕有覆滅之虞。 百劫提氣高聲道﹕“張教主請﹐恕貧尼不能過迎。﹐﹐片刻間﹐從石砌山階上走 上幾 人﹐為首一人正是張無忌﹐並肩而行的卻是一名三十許美貌女子﹐身後韋一笑﹑ 殷野王﹑五 散人﹑江南掌旗使唐洋﹐那女子後面跟隨六位高顴碧目的番人。百余名教眾俱 在週圍環布﹐ 似作警戒﹐﹑張無忌拱手一禮道﹕“久仰師太清譽﹐今日識荊﹐實是幸甚。” 百劫合什道﹕“張教主前輩高人﹐威加四海﹐貧尼得睹風范﹐福緣不淺。”她 嘴上客 氣﹐臉上卻淡漠得無絲毫表情﹐心中亦不禁栗栗生危。 段子羽躬道﹕“大姐姐﹐好久不見﹐如何到這兒來了﹖” 那女子正是小昭﹐波斯總教教主﹐小昭一見他﹐笑道﹕“小弟弟﹐你入了峨嵋 派了﹖” 張無忌愕然﹐見二人姐弟相稱﹐熟絡無加﹐直感匪夷所思。 智慧寶樹王道﹕“張教主﹐你師弟怎麼也在這裡﹖” 除五散人和唐洋外﹐余人無不詫異﹐不解段子羽何以又成了張無忌的師弟。 張無忌苦笑道﹕“你誤會了﹐這是華山派掌門段子羽段少俠﹐張某可沒福氣作 他師 兄。” 小昭皺眉道﹕“你殺人這麼凶﹐姐姐可不歡喜﹐范右使和吳旗使都是好人﹐你 幹什麼這 麼對他們﹖” 段子羽啼笑皆非﹐心道你們是一路人﹐他們自然好了﹐但見她真如大姐姐疼愛 小弟弟 般﹐似乎小弟弟做錯了事﹐便為之心懮﹐又不忍深責﹐心下感動不已﹐笑道﹕ “大姐姐不喜 歡﹐我以後少殺人就是。” 小昭雯顏道﹕“這才是好弟弟﹐聽話些﹐姐姐疼你。” 韋一笑和殷野王氣得頭頂冒煙﹐暗道﹕“這小姑娘做了總教教主﹐還這麼不懂 事﹐讓這 小魔王少殺人豈是你一句話的事﹖”這二人均敗在段子羽手下﹐不覺尷尬﹐轉 過臉去﹐大生 悶氣。 張無忌待他二人敘完姐弟情誼﹐雖仍不明細故﹐仍拱手一禮道﹕“段掌門在此 更好﹐我 本來遣人去華山請駕﹐不想在此巧會﹐倒是意外之幸了。” 段子羽躬身一拜道﹕“那日少林寺中承蒙張教主指點迷津﹐晚生方報得家仇國 恥﹐大恩 不敢言謝﹐日後當有還報。” 此事江湖上沸沸揚揚﹐傳播殆遍﹐張無忌自然得知詳情。汝陽王世子王保保乃 他妻兄﹐ 雖屬對頭﹐但聽到他的死訊﹐亦不禁悵憫久之﹐淡淡道﹕“一言之微﹐何足掛 齒﹐段少俠言 重了。” 敵友不明﹐百劫師太只在萬安寺的庭院中招待這些客人﹐設座奉茶﹐卻也不失 禮數﹐峨 嵋派人兀自不解段子羽和小昭是什麼關係﹐司徒明月卻大是吃醋﹐不知他倆姐 弟關係深到什 麼程度﹐心中也感匪夷所思。 大家坐地﹐韋一笑冷笑道﹕“司徒姑娘﹐現今有了靠山﹐連故人也不認了﹖” 司徒明月登時面紅過耳﹐她不虞明教中人奄至﹐待得朝了相﹐若是故意迴避﹐ 未免太著 形跡﹐硬著頭皮坐在那。 聽韋一笑諷刺﹐一時為之語塞。 段子羽森然道﹕“韋法王﹐你若要逞威風﹐儘可衝著段某來﹐劃出道來﹐陪你 玩幾 手。”作勢欲起。 小昭莫名其妙道﹕“說得好好的﹐怎麼又要打架﹖”張無忌將楊遭欲立司徒明 月為聖教 主﹐卻被段子羽娶了去﹐略略說了一遍。﹐小昭聽完﹐恨恨道﹕“楊左使忒煞 多事﹐這東西 害人最甚﹐怎麼好的不學﹐偏學這害人的東西。”她畢生以不能與張無忌長相 愛守為大憾﹐ 實覺做這勞什子聖教主遠不如給張無忌做丫環快活﹐言下忿忿。又道﹕“公子﹐ 這規矩廢掉 也罷﹐司徒姑娘和小弟弟郎才女貌﹐神仙美眷似的。韋法王﹐你莫欺負司徒姑 娘。” 韋一笑雖有張無忌在旁﹐心下著實忌憚段子羽的六脈神劍﹐順勢道﹕“遵教主 法旨。” 心頭恨怒井迸﹐卻也徒呼負負。 百劫笑道﹕“張教主並這許多高人光降敝派﹐不知有何賜教﹖” 張無忌道﹕“不敢當﹐張某約了少林﹑武當﹑崆峒﹑丐幫各路英雄﹐特入蜀借 貴地商議 一件大事﹐未得奏請﹐擅自作主﹐還望師太見諒。” 他話音剛落﹐武當四俠已聯袂而至﹐接著少林圓覺﹑空智攜同三十六名羅漢堂 弟子﹐丐 幫史紅石與幾位長老﹑崆峒虛舟與宗維俠﹑唐文亮﹑常敬之絡繹前至﹐不過前 腳後腳而已﹐ 當真是約齊了來的。 百劫既感愕然﹐復又心中篤定﹐有這許多門派中人到此﹐峨嵋便無孤立之虞﹐ 只是不解 這些人何以肯赴張無忌之約﹐心下卻又深懮。 張無忌與武當四俠相見﹐自都驚喜逾恆﹐楊不悔攜愛子殷融陽也隨同前來﹐張 無忌跪拜 道﹕“六嬸安好。”楊不悔多年來心中不知想過多少次“無忌哥哥”﹐乍然相 逢﹐珠淚籟籟 而落﹐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荏苒數年﹐殷融陽已卓爾成人﹐身材修長﹐狼腰虎背﹐面容酷肖楊不悔﹐俊秀 溫文﹐張 無忌慨然道﹕“不想小師弟也已這般大了﹐武當後繼有人﹐差堪告慰。” 武當四俠也無不這樣想﹐當年准擬將掌門之位傳與宋遠橋之子寧青書﹐不想宋 青書為色 所迷﹐弒殺武當第七俠莫聲谷﹐而被俞連舟和張三豐清理門戶而斃。張無忌乃 明教教主﹐除 他之外﹐七俠之後惟有殷融陽﹐武當掌門一職自非他莫屬。是以武當四俠傾力 栽培﹐並不讓 他在江湖走動﹐以免惹出是非﹐此次張無忌飛柬邀各派至峨嵋議事﹐便帶殷融 陽到會﹐見見 各派首腦﹐以為其接掌大位張本。 睽違多年﹐張無忌與武當諸人自是有說不完的話﹐說到張三豐遁跡雲海﹐都不 禁悵然良 久﹔史紅石和丐幫長老與段子羽相見﹐也都歡喜﹐詳問他斃殺王保保等人經過﹐ 直聽得矯舌 不下。 丐幫執法長老道﹐“那八臂神劍方東白原為敝幫長老﹐當時有天下第一劍之美 稱﹐不想 他晚來投靠韃子﹐為虎作悵﹐落得如此下場﹐真是自食惡果。”唏噓不止。 眾人敘談良久﹐張無忌輕輕擊了幾掌﹐庭院登時肅靜下來﹐山風情勁﹐吹得眾 人衣袂飄 飄。 張無忌開口道﹕“張某此番驚動諸位俠駕﹐乃是欲與各門派英雄杯酒言歡﹐盡 捐前嫌﹐ 不知各位英雄意下如何﹖” 他此次大集武林首腦于峨嵋﹐冀欲與各派當面議和﹐否則明教一入中原﹐先就 與各派打 個落花流水﹐逞言共謀大業﹐推翻朱元璋了。武當四俠與他情誼篤厚﹐又均望 重武林﹐本來 武當四俠登高一呼﹐天下英雄無不聞風聽命﹐此議即成。不期華山出個段子羽﹐ 武功之高固 不待言﹐人又孤傲不馴﹐與明教的梁子結得最深﹐單只華山一派固不足數﹐但 崑崙唯華山馬 首是瞻﹐峨嵋百劫自段子羽一出道﹐便盡力回護﹐甚至不惜與少林結仇﹐兩派 同進同退﹐共 榮共辱之勢天下皆知﹐如此一來﹐議和能否成功倒關鍵在段子羽一人身上﹐武 當四俠反無足 輕重了。可謂十年風水倒流轉﹐誰承望華山派能有左右武林命脈的實力。 張無忌知道如到華山議和﹐待得到了華山頂上﹐恐怕也剩不了幾人﹐若在武當 山主持此 事﹐又恐這幾派不給面子﹐拒不赴約﹐無奈便選定峨嵋山為集會地點﹐料得段 子羽看在百劫 師太面上﹐必到會無疑﹐一番若思躊躇﹐大費周章。張無忌議和之語一出﹐各 派均默而不 語﹐這十數年來﹐除武當外﹐各派無不與魔教打得七零八落﹐新仇舊恨﹐早已 積聚成山﹐張 無忌德望雖高﹐卻也不能片言化解。 [第二十一回完] -- 發信站 [中華資管 妖精森林 bbs.mi.chu.edu.tw] ‧ FROM [a-146-16.dorm.chu.edu.tw] 年輕的王者啊!歡迎您來到中華資管 妖精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