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海爭盟記之南湖布衣卷一第一章 遠山漁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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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JJJ
收錄時間: 07/14 08:31
第一章 遠山漁隱
曉日初升,悉微的光芒映在大江上,照得江上的一葉小舟,像個銀帶上的金元
寶。
「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執手
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沈沈楚天闊。」
舟上漢子取起裝酒的竹筒,對著日出,敲著拍子,慢慢地吟唱起來。舟後搖櫓
的少年則未發一言,輕輕地和著漢子的節奏划槳。
「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沙啞的歌聲訴盡滄桑,似乎埋怨老天待其為何不公。
「爹,你又想起娘了。」舟後少年終於開口。
漢子望著天,不發一語,仰頭喝了一口酒後,答非所問地道:「孤霞,你看看
這新生的太陽,是不是美的像個夢幻一樣?」
少年抬頭望著旭日,不解地遙遙頭。
漢子笑道:「果然還是個孩子,不知紅塵浮夢為何。」
「老說我是個小孩,隔壁張老爹、王大娘都說我長得高大,根本不像個才十三
歲的孩子。」少年不服氣地回著。
「傻瓜,在每一個父母的眼中,自己的子女永遠是個孩子。」
少年氣鼓鼓地不回話。
漢子說罷,則不禁喃喃自語道:「好快,十三年就這麼過去了。」
回頭看著自己的孩子,過天晴不禁憶起往事。
自從十三年前愛妻因難產過世後,十三年來他就與獨子過孤霞,在江南的這個
小漁村隱姓埋名,過著相依為命的日子。
十三年前,他曾是黃山派中數一數二的高手人物。
而黃山派,則是在中原武林中被推為泰山北斗的九大門派之一。
年少俊俏的他,也曾經是名門淑女們注意焦點。
不過造化弄人,命運讓他遇見了柳慧依,蘇州香翠樓的名妓。
兩人又一發不可收拾地陷入了愛情漩渦中。
九大門派中,就以黃山派最重門人的德性名聲,師門自然不願見他自甘墮落,
充當火山孝子,極力反對他倆在一起,甚至要過天晴閉關思過三年以正名聲。
他知道恩師對他期望甚高,視他為黃山掌門的衣缽傳人。
他知道白道武林對他十分看重,把他當成一個振衰起蔽的新希望。
不過,他更知道他對柳慧依的感情有多深刻,多令人難以承受。
於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他不顧師命留書出走。帶著柳慧依遠走高飛,
來到了這一個小漁村,埋起過去的一切。
原來前途可期的衣缽傳人一夕間成了師門棄徒。
而所謂的武林新希望也變成了一聲嘆息。
對此,過天晴並不後悔。
他從來沒後悔過,即使他可以重來一遍。
唯一的痛就是柳慧依的早逝。
但是,她留下了他們愛情的結晶──過孤霞。
柳慧依生前最愛看著晚霞,她說這是上天給人間最華麗的禮物。
所以,他們的孩子就以「孤霞」起名。
過孤霞十二歲時,便生得與一般成人一樣高,加上壯碩的體格與古銅色的肌膚
,讓人有淵停嶽峙的感覺。
看著自己的骨肉,過天晴便好似見到了過去的自己。
過孤霞天資聰穎,更勝當年的過天晴。不過三年,已能將黃山派的入門拳術耍
的頭頭是道,不輸功夫老練的江湖人物。
過天晴雖知愛子是練武的好材料,卻未將自己的絕技「出雲把」傳給過孤霞。
其因一是未獲師門首肯而私自傳藝,黃山派中人定會加以追究,這對過孤霞只會是
禍不是福。
而其二則是不願意過孤霞再走自己的老路。
江湖的路上大起大落,成者享盡名利,敗者橫屍街頭,過天晴早知滋味為何,
這條路何曾是條康莊大道?
於是,他送過孤霞到隔村郭夫子的私塾學三字經、千字文。一心期望獨子能求
取一個功名,售予帝王家,永遠不必理江湖中的紛擾。
過孤霞棄武學文,一樣表現出色,極獲郭老夫子的讚賞。
想到這裡,過天晴不禁老懷大慰,提起了漁網朝江中一灑。
不過千算計、萬思量,終不敵命運的鎖鏈所糾纏。
此時的灑網的過天晴,又怎能猜想得到自己的獨子,會是後來威震江南、名列
「君侯匠道」武林四大神話之一,又匡助名臣撥亂反正的不世英傑──「南湖布衣
侯」呢?
□ □ □
這天,過孤霞與幾個同村子的同窗,正從郭老夫子的私塾走出來。
走在他左邊的張清,是鄰居張老爹的長孫,長過孤霞兩歲。
他揉著手心苦笑著說:「今天背書,又挨了夫子二十板子。他下手真是落力,
你看我手心都腫得像塊餅了。唉!讀書一點也不好玩啊!」
過孤霞揶揄道:「你別老是四處瞎混,上課專心點,多花些功夫在課業上,夫
子自然就會手下留情些。」
「別指望了,我根本就不是這塊料,那像你這麼聰明伶俐,學什麼都快!我背
了三個月的千字文,到現在還是背不熟,而你卻是手到擒來,一晚就讀熟了,還可
以朗朗上口。」張清道。
他搖著過孤霞的手,求道:「有什麼絕招,求求你教教我吧!我實在快被夫子
的教鞭打怕了。」
「我哪有你說的這麼厲害,這也都是苦讀來的,沒半點花巧可說。」
「苦讀對我來說,實在太累了,我只要一見到書本上那些字,就頭昏眼花、四
肢無力,只想要睡覺。」
「所以,千字文你才會記不熟。我爹常說學什麼事,都要一番恆心與毅力才能
辦到。」過孤霞道。
「唉,算了,再講下去只是多心煩,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張清搖著手說。
過孤霞笑了笑,換過話題說:「你今天不是有什麼新鮮事要說嗎?」
「差點忘了,我告訴你,前兩天我見到牛頭那小子與王家的小花在村尾的那間
廟後偷偷幽會。」張清低聲道。
過孤霞啞然失笑道:「這就是你說的新鮮事?」
「還不新鮮,牛頭那傻小子,竟然也勾引起姑娘來,還偷偷私會。」張清還故
作神秘地說:「別說我沒知會你,我見到兩人最後還廝廝磨磨起來。保證過程精采
刺激,今晚有沒有興趣去碰碰運氣?」
過孤霞搖頭說:「不行,晚上要練字沒空去。何況,對這種事我根本沒有什麼
興趣!」
「就說你是個書呆,這種男女之事格外刺激,真是不解風情!」
過孤霞對張清這番嘲弄淡然置之,不做分辯。他抬頭看看天色,已是夕陽西下
,便對張清道:「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
正說著,只見十幾個青衣大漢快步向他們奔來,手中還持著兵器。
張清見到他們凶神惡煞的樣子,不由得退了一步,拉著長的比較高大的過孤霞
,暗道:「小霞,這批人來勢洶洶,不知想做什麼?」
過孤霞還來不及回話,其中一個青衣大漢已經三丈外發話:「兩位小兄弟,你
們有沒有一個這般高、受了傷的人經過?」說罷用手比了比身高。
過孤霞仗著膽子大,回答那人說:「沒見過,大叔是這個村子的人嗎?」
「小鬼少管閒事,沒見到就快滾!」另一個青衣人喝道。
前面一個青衣大漢出聲制止,語氣和緩地道:「我們是官府的水師官兵,正在
追緝江洋大盜,小兄弟沒事了,你們可以走了。」
過孤霞與張清對望了一眼,心中均生出懷疑。
兩人自小住在江邊,對水師的穿著打扮自然是心裡有數。這批人橫看豎看,都
不像是水師中的人。
不過他們並不追問,只是知趣地快步離開,連頭也沒回過一下。
走過了半里路遠後,張清喘了一口氣道:「好險,那批人肯定是江中的盜匪,
我聽爺爺說他們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強人,我們剛剛算是撿回一命。」
過孤霞沉思道:「看他們神色匆忙,一定在找什麼重要的人?會不會是沿江旅
行的行商?如果這樣的話,我們得趕快報官才行。」
張清露出一副驚慌的表情道:「別把事情弄大了,去報官搞不好會害了自己,
不如裝做不知道,反而妥當些。」
「萬一這批強人殺了村人,你我良心能安嗎?」過孤霞反問著。
張清一時語塞,訕訕地問道:「那你心底有何主意?」
「不如我回頭去向郭夫子說,看看他老人家有何主意,而你則衝回村子去找些
大人向官府通報。」過孤霞說。
張清聽罷說道:「這我辦得到,可是你就這麼回頭,萬一再遇上那批人,你該
怎麼解釋?」
「我會抄小路走,儘量避免遇見他們,這你可放心。」
張清仍是驚疑未定,過孤霞笑了笑道:「別擔心,船到橋頭自然直,這不是你
常說的嗎?何況我會見機行事的,不會輕易吃虧的。」
他拍了拍張清的肩膀說:「快去吧!再拖下去恐怕就出事了。」
張清定了定神,拍拍自己胸膛說:「就包在我身上,你千萬小心!」
過孤霞點了點頭,往回頭路方向奔去。
不出數十丈外,只聽見張清一聲驚天動地的叫喊聲。
過孤霞心中暗叫不好,連忙回過頭往張清的方向衝去。
遠遠見到張清嚇得屁滾尿流地坐在草地上,身旁是一個渾身是血的中年漢子。
過孤霞一把扶起張清,忙道:「小清你沒受傷吧?」
張清指著倒在地上的人,魂不附體地說著:「死…死人!」
過孤霞轉過身,低頭探探那漢子的鼻息,發現他尚有呼吸,對張清說:「還沒
斷氣,快抬回村子找人救治。」
「他會不會就是剛才那批強人在找的人?」張清驚懼地說。
「很有可能,先別管這麼多,救人要緊,還不過來幫我抬起他!」
只見中年漢子背上有一道長七寸、寬一吋,深至見骨的傷痕,鮮血還不斷泊泊
地流出,眼看是沒救了。
「小霞,我看我們還是…別管…」張清慌道。
「混帳,你想見死不救啊!」過孤霞回頭罵道。
「好啦,我…我搬就是了!」張清十分不情願地起身。
「啊。」中年漢子身體突然一陣抽動,然後睜開眼來。
「大叔你怎麼了,我們馬上抬你回村裡醫治。」過孤霞急道。
中年漢子望了望過孤霞,斷斷續續地說:「不…必…了,江松那一…刀砍中我
…的背門,我…全身的…經脈已斷,我是…不成了…小…兄弟,麻煩…你生生…好
心,將…這封信送到九…江府城裡的…萬盛客棧給丁…丁三爺,狄邦我…來世必…
報…大…德……」
過孤霞接過那封沾滿血的書信時,說:「我──」
話未說完,只見中年漢子頭一偏,氣絕身亡。
「死…死了!」張清無主地喊道。
過孤霞第一次見到死人,也嚇得他不禁毛骨悚然,一時覺得天旋地轉,竟不知
如何是好,學著張清也一屁股坐在地上。
張清則是拔腿就跑,再也不顧過孤霞會怎麼樣。
過孤霞回過神來,正想招手叫住張清,卻赫然看見手上的那封信。
他忽然想起那漢子狄邦臨死前,託他將信送至九江萬盛客棧,給一個叫做丁三
爺的人。
不過過孤霞連反對都還來不及,狄邦就已經一命嗚呼。
這筆冤枉帳,到底要如何是好?
他正感到一片茫然,前面發生的事卻在心中歷歷重現。
一批手持凶器的強人、一個重傷而死的中年人,加上一封他根本不知道有什麼
重要的書信,到底怎麼回事?
一切的謎團,或許狄邦臨死前所說的「丁三爺」會有解答。
不過他並不想知道,因為這個麻煩實在太大。
想起那批人可能還在找狄邦,過孤霞一股莫名的危機感湧向心頭。
不知如何,他開始苦笑起來,天知道他為什麼要惹這個麻煩!
寧欠活人錢,莫賴死人債。
他不得不做下決定。
過孤霞起身,對著死者合掌虔誠地一禮,說道:「這位大叔,雖然我並不知道
你是什麼人,不過既然你託了我這件事,我就只好幫你達成心願,希望你再天之靈
能保佑我平安。」
說罷,起身向江邊渡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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