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海爭盟記之南湖布衣卷一第二章 有客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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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JJJ
收錄時間: 07/14 08:33
第二章 有客西來
這一天,李維垣過得並不愉快。
一大早起床,他就被叫到大廳去見他大哥李維揚。
這李維揚年約三十出頭,是武昌府湖遠鏢局的總鏢頭,一手雙短戟使得出神入
化,被湖廣道上送上了個「插翅虎」的綽號。
而整個長江水道人馬都知道,李維揚並不好惹,並不是因為他一身雙短戟的功
夫,而是他有個叫做沈去塵的表哥。
「天外追星」沈去塵,湖幫的第四任幫主,他的生母亦是李氏兄弟的姑母。沈
去塵之所以不好惹,不全在他有十個武功高強的結義兄弟與八萬精銳之師,而是他
手上的絕世神兵「斷江流」。
「誅神傲神鋒,絕離斷江流,振翼長空行,冷別煙雲路。」
四把絕世神劍,四個讓江湖上魑魅魍魎聞之膽喪的傳說。
「斷江流」的「絕地七重斬」便是其中之一,試問江湖中誰敢不知好歹、輕攖
其鋒。
有了靠山的李維揚,二十四歲便自創「湖遠鏢局」,並加入湖幫,做起江湖走
鏢的生意來。八、九年來風平浪靜,一路走來如履平地。
而李維垣,則仗著兄長的威名,過著輕鬆逍遙的日子。
大廳中,李維揚端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七、八個「湖遠鏢局」的鏢頭也在那
裡,李維垣摸著尚因宿醉而隱隱生痛的腦袋,強打起精神向李維垣與眾鏢頭請安問
好。
李維揚放下宋瓷茶杯,忽然重重地拍了桌面一下,震得杯中茶水四溢,一時廳
上中人懍然肅靜。
「維垣,聽說你昨晚又在春芳樓大打出手,還打傷了『紫金刀』謝世伯的小兒
子謝觀,有沒有這回事?」李維揚厲聲問道。
面對大哥的質問,李維垣不敢推口,訕訕地直稟:「大哥,不是我故意惹事的
,是謝觀那小子先找藉口動手的…」
「你惹禍不但不知錯,還有理由來誆我!這件事我一早就派人打聽清楚了,秦
羽,把你調查所得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叫秦羽的鏢頭躬身領命,接著向眾人陳說:「回總鏢頭,屬下昨晚接到春芳樓
龜奴的線報,說二公子在春芳樓上與謝觀謝公子因爭妓女翠翠而口角,繼而大打出
手。我趕到的時候謝公子已經全身是傷,由家僕抬回謝家,而二公子也不知所蹤。
」
「那你可知道是誰先出手的?」李維揚問道。
「回總鏢頭的話,依在場賓客所言,先出手的人是…」秦羽望了李維垣一眼,
然後硬著頭皮說:「確是二公子無誤。」
聽罷秦羽的說辭,眾人的眼光一致落向李維垣,看他如何分辯。
「大哥,我那時喝醉了,也記不起那麼多。」他藉醉酒推搪。
李維揚聽了他的解釋,便得怒不可遏,大罵道:「你還不跪下認錯,是不是一
定要為兄拿出家法來,你才知道厲害。」
李維垣伸了伸舌頭,一副心不甘情不願地跪了下來。
「這大半年來,你給我與鏢局惹了多少禍端來,先是打傷了漢水幫『鬼王』辛
無疾的小弟子樂廣,再來是顧大財主的小舅龐賓,現在又是多年來照顧我們的謝世
伯的小兒子謝觀,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李維揚霍然站起,指著李維揚罵道。
一個矮胖鏢頭在旁勸解著:「總鏢頭先別動怒,且聽二公子有沒有什麼內情,
再作商議不遲。」
李維垣感激地看了看助言的鏢頭錢孫,說道:「我之所以會動手,是因為謝觀
那小子出口污辱大哥。」
李維揚吸了一口氣,坐回太師椅上,說道:「謝觀說了些什麼?」
李維垣眼眶微潤,委屈地說:「他說大哥之所以有今日,不是靠自己的本事,
是因為大家看在沈幫主的面子上…」
「住嘴!就算他說的是這樣,你也不必動手傷人,這分明是強詞奪理!」李維
揚聽罷更是怒火中燒。
李維垣不顧一切地站起來,續道:「就算今天大哥不愛聽,我也要說下去。想
當年我們李家,也是湖廣道響鐺鐺的武學名家,江湖人提起『李氏鐵戟』,誰不是
翹起拇指說聲好。自從沈去塵做了湖幫幫主後,大家就都忘了我們李家昔日聲名,
就連大哥也…要仰他鼻息做人,當他湖幫的走卒…」
「啪」的一聲,李維揚一掌摑來,打得李維垣眼冒金星、口角出血,軟啪啪地
倒在地上。
「你今天是向天借膽來作反是不是?不但不知錯,還有種教訓起我來,真是不
知好歹。沈幫主是沈幫主,我李維揚是李維揚,沒有什麼誰仰誰鼻息這回事。何況
人家要不是識見超卓、武藝出眾,怎麼會有這麼多英雄豪傑會甘心為他奔走?你要
是有真有這個志氣想出頭揚名,為什麼還要仗你老哥的面子,四處欺負弱小?憑你
這點三腳貓功夫,一出江湖就被人給宰了,還有臉來數落我?」
李維垣摸著被打腫的左頰,忿忿不平地望向李維揚。
這舉動叫李維揚氣得失去理智,朝李維垣衝來想要來個拳腳齊下。眾鏢頭見狀
,趕忙奔上來拉住李維揚,一時眾口紛云,直勸他心平氣和些。
李維垣見他大哥如此涼薄,索性也爬起來,朝李維揚叫道:「好!既然大哥這
麼說,我李維垣就從此離開湖遠鏢局,今生不成就一番功業,便永不回頭!」
李維揚不禁愣住,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
只見李維垣朝他叩了三聲響頭後,便頭也不回地奔出大廳。
眾人見情況不妙,幾個想追出去勸解的鏢頭,卻都被李維揚叫住。
望著親弟逐漸離去的背影,李維揚似乎下了某種決定。
「讓這混帳去吧!我倒要看看他能變什麼名堂來?」他說。
眾鏢頭只能茫然地望著李維垣的身影,消失在大門……
□ □ □
過孤霞獨自撐著小船,航進九江城的碼頭。
已經過了二更天,在皎潔明月下,天上只能見到稀疏的幾顆天星。
此時城門早已經關閉。晚到的商旅,只能在城外等著天明後才能進城。過孤霞
仰臥在窄小的船艙裡,和著簑衣,想藉睡眠度過漫長的這一夜。
江岸的小酒肆燈火依舊輝煌,不時聽到外鄉客傳來喝酒划拳的聲音。看著天色
,想著在家苦苦守候的老父過天晴,這時的過孤霞才不禁開始著急起來。
不知一夜未歸,家中老父心底會如何擔心自己?他摸著貼身藏好的書信,不由
得嘆了一口氣。
天寒露重,過孤霞覺得身子漸漸轉冷,只好摟緊簑衣,期盼趕快天亮,進城找
到「丁三爺」,以完成狄邦死前之託。
一陣腳步聲傳來,似有幾個人正朝小舟而來。
過孤霞忽然聽到來人一句:「狄邦回來了沒有?」不覺側耳細聽。
只恨距離尚遠,耳聰目明他也沒能聽到多少。
那批人似乎在等待狄邦歸來,其中一人還氣急敗壞地說:「我等不下去了,狄
老弟再不回來,不如我們就明刀明槍地殺上江松的狗窩,也省得在這裡乾著急!」
過孤霞聽見不禁大喜,連忙探頭張望,只見數名勁裝大漢在碼頭邊張望著,還
不時竊竊私語。
過了不久,那批人開始離去。
過孤霞假裝沒見著他們,下了船伸了伸懶腰,眼神卻偷偷瞄向他們,心中盤算
著自己要不要出聲叫住他們。
心底想起白天預見的那批強人,心中不禁謹慎了起來。
狄邦之所以會死,定是與他懷裡所藏這封書信有關。
如果他送信送錯了人,不但是有負所託,更會殃及自身。
所以未經證實前,任何輕舉妄動均是不智之舉。
他小心地跟躡在那批人身後,瞧看看他們要去那裡。只見那批人在小酒肆外,
找了一張桌子坐下來,吆喝著店主前來招呼。
過孤霞假裝買酒,找了一個比較靠近的位置,凝神細聽著他們的一言一語。由
於他一身漁民打扮,也沒引起那桌人太大的注意。只聽見那桌傳來聲音:「三爺,
狄邦還沒回來,肯定是在路上遇見麻煩,說不定是事跡敗露,給江松等人追殺,您
看要不要叫兄弟們到桃源村去幫手?」
過孤霞全身一震,那「桃源村」正是自己所住的村子,再加上那人口中所稱的
「三爺」,難不成就是狄邦所說的「丁三爺」?
他不覺轉頭過去細望,只見一人舉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緩緩地說:「再等
一晚,我相信狄老弟會回來的。如果他明天天亮還沒到,我丁三就算是粉身碎骨,
也會找江松這老賊討回公道!」
過孤霞不禁大喜,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沒想到在這江岸碼
頭,竟然就遇見「丁三爺」!
「客倌你要的酒打好了!」小酒肆店主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過孤霞匆忙地付了錢,順便一問:「店家,你可知坐在那桌的客人是誰?」偷
偷指了指那批人所做的方向。
「那是丁三爺和他的隨從,這批人不好惹,別自找麻煩!」店東不經意地回道
。
經過店家證實,過孤霞心中更無疑問,肯定那丁三便是自己要找之人,於是走
了過去,向丁三低頭問道:「大叔就是丁三爺?」
那丁三一怔,望著過孤霞,狐疑道:「正是。小兄弟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只是狄邦狄大叔要小弟前來送信。」他低聲道。
丁三一楞,旋即與其他人交換過眼神,拉著過孤霞坐下,也秘密地說:「如此
說來,便是自家兄弟。我那狄老弟要小兄弟送交的書信現在何處,還麻煩小兄弟示
下,我丁三必有重賞。」
過孤霞眉頭微微一皺,心想丁三為何不先關心自己兄弟下落,反而比較關心那
封書信,不過他既是受人所託,也不便過問太多,緩緩地說:「信現在就在小弟身
上,不過狄大叔已遭奸人所害…」
「什麼!狄兄弟他…。竟以遭到毒手,可惡的江松,小兄弟你快把信拿出來,
好讓我丁三可以為狄老弟報仇雪恨!」丁三道。
就再過孤霞正要取出信件時,丁三突然說:「且慢,此地人多,不如到隱密之
處再取出信件,方為上策。」
過孤霞知機地點一點頭,隨眾人朝碼頭後的林地走去。
進了樹林,丁三抱拳為禮道:「小兄弟高姓大名?丁某感激不盡!」
過孤霞也還了一禮,回道:「小弟姓過名孤霞,只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此
等區區小事,何勞丁爺掛齒。」接著就要取出懷中書信。
只見丁三諸人眼中光芒閃爍,似是對過孤霞懷中書信興趣大增。
看著他們的表情,過孤霞心中不由得猶豫了一下。
就在此時,樹林中突然傳來暗器破空的尖銳聲音。
「有埋伏!」丁三一喝,身形一閃,人便向左掠去。
事出突然,只聽幾個反應不及的人的慘呼聲。
過孤霞也還來不及反應,忽覺得腰眼一麻,全身一軟向後倒去,正好有一人出
手扶著。他還來不及仔細瞧那人,卻只聽到丁三怒道:「笑道人,原來是你壞了老
子好事!」
那丁三口中的「笑道人」一聲長笑後,道:「我還以為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
竟敢假扮本幫丁三舵主,原來是江二寨主,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後生可畏。」
那丁三也不分辯,冷道:「廢話少說,笑道人你是要自己把人交出來呢?還是
要本寨主親自動手?」
笑道人啐了一口,哼道:「江柏你好大的口氣,閣下連我們兄弟埋伏在此都絲
毫未發現,憑什麼道行來與貧道爭人?」
邊說邊把過孤霞扶正,好使他能站得起來。
「好!是龍是蛇,便動手見真章!」江柏被笑道人一陣搶白,自覺顏面無存,
不覺動了真怒,一行人都抽出了隨身兵器。
笑道人假裝吃驚,高聲道:「江二寨主真不幽默,貧道只是開開玩笑,何苦便
要以性命相拼?」
「笑道人,我江柏今天就要領教閣下的功夫,看是你笑道人底子硬,還是我江
柏功夫高!」江柏咬牙切齒地回道。
笑道人不理江柏,逕自向天空呼道:「要打架了,死鬼還不出來!」
只見一聲長吟,另一個神秘高手輕飄飄地落在笑道人身旁。
「出來就出來,也不必雞貓子鬼叫,擾人清夢!」那人怪罪地說。
「我手上多了個小子,動手不方便,不喚你出來怎可?」
江柏見過那人,冷道:「本寨主道是何方高人駕臨,原來是『喪門神』。江湖
傳言果然不假,你二人真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
過孤霞雖然腰眼穴道被制,但能仍轉頭,只見那人一身黑衣,滿臉陰鬱的表情
,活像別人欠他幾萬兩銀子般臭著臉,緩緩抽出腰間的哭喪棒,一聲發喊,便朝江
柏陣中衝去。
見到喪門神動手,笑道人似乎充滿自信,竟不加以援手。
他對過孤霞輕聲道:「小子,狄邦交給你的信放在那裡?」
一波三折,過孤霞現在也六神無主,竟不知該答什麼才好。
只覺得腰眼一緊,性命堪憂之際,他全身突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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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天晴在家中,始終不見過孤霞歸來,心中的焦慮不斷。
他出了門,來到隔鄰張老家門口,輕輕地叩了門。不久,張老爹的兒子張財應
門,見到了過天晴,問道:「過大哥,這麼晚了,有什麼事?」
過天晴客氣地回道:「小兒孤霞到現在還沒回家,我想問問小清知不知道他去
了什麼地方?」
「原來如此。小清過來,過伯伯有話要問你!」張財喚來其子張清。只見張清
遲疑一會兒,便走出來回話。
過天晴眼神犀利,當下已經可以確定張清必知道過孤霞下落。
「小清,告訴過伯伯小霞去了哪裡好嗎?」他開門見山地問。
「什麼?小霞還沒回來嗎?他一定是去了九江府城。」張清道。
過天晴大吃一驚道:「孤霞為何要到九江府城去呢?」
張清只好把白天發生的事一五一時地說了,末了還加上一句:「我勸過他別多
管閒事,可是他不聽…」
過天晴聽完了故事,心中更是焦急。
這分明是江湖仇殺,過孤霞怎麼會這麼糊塗孤身犯險!
他向張家父子道了聲謝,正要離開之際,忽然有十分不祥的感覺。
多年來的經驗告訴他,一群高手正接近中。
對方似乎也生出感應,停下了腳步,可見級數可能不在他之下。
這荒郊野外之地,何來深夜有武林高手來訪?
過天晴心中大懍,運氣護住全身,將張氏父子帶進內室。
自己則端坐於客廳之中,提防來人雷霆萬鈞的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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