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海爭盟記之南湖布衣卷一第九章 金槍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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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JJJ
收錄時間: 07/14 08:48
第九章 金槍太保
「什麼是『默念師容』神通?」李維垣饒富興味地問道。
「這是一種在學習上的精神現象,其實很難用言語形容。大凡一個人學習一件
事,皆由模仿開始。例如嬰孩學語,是從其父母身上而來一般。你應該常常看到許
多新生小兒的雙親,經常用哄弄的方法對小孩不斷唸著『爹』或『娘』二字。久而
久之,當小孩的智能足以掌握到發音的嘴形、出氣及震動,便自然能出聲喊『爹娘
』。」
「很有道理,不過這與『默念師容』有什麼關係?」
周無疾笑道:「小子你的好奇心很強,看來本仙今天是無法藏私了!好吧!就
一次講完。剛剛說到,模仿是人用來學習東西的方法。既然什麼技能知識,都能夠
用模仿的方法入門,那為什麼,有些事你就學不會呢?小子你到說說看?」
李維垣閉起眼思索了一會兒,然後說:「我覺得是興趣、專注的問題。像我就
不愛讀書,再加上我又常偷懶翹課,所以就一事無成了。」
「你這小子倒也坦白,真是深得我心。」周無疾贊道。
李維垣老臉微紅,摸著頭說:「我大哥常常用這話教訓我,所以我就原封不動
地搬出來說給您聽,其實我並不覺得讀書是難事……」
「不過,要推敲那些章句訓詁背後真義,就覺得難了,不是嗎?」
李維垣全身一震,像是乍遇知己,興奮地脫口而出:「對對對!像是那些四書
五經,我就常覺得似對非對,道理就是怎麼也不連貫。」
「小子,你剛剛的話,點出了進一步的學習過程『推敲』與『連貫』。大部分
的人,都是這樣學東西的。」周無疾補充著說。
「啊!所以人常說:『書念百遍,其義自現』,其實不是念得多遍便懂了,而
是『推敲』得多而『連貫』了,是不是這樣?」
「真是孺子可教也,你比本仙那些子孫強得多了!」周無疾道。
李維垣聽他稱讚連連,便大膽起來,接口說:「那所謂『默念師容』,其實說
破,就是『推敲』與『連貫』的能力。」
「只對了一小半。」周無疾回答。
這話潑了李維垣一臉的冷水,他大惑不解地說:「怎麼說?」
「還缺少了『烙印』這一步,照你的說法來做,充其量只能算是做到『懂』的
地步,還未致『悟』的大成境界。」
「這麼難?那什麼是『烙印』?」李維垣問道。
「你是李氏『惡來戟』的嫡傳門人不是嗎?說說看,『惡來戟』的中的『二郎
擔山』、『剪水勢』兩招是怎麼使的?」
「周爺爺真是內行人,這兩招是我家『惡來戟』的精華,待我想想。」李維垣
進入沉思。
接著,他慢慢地照著記憶,比出兩招來。
周無疾又問道:「小子,在你使招的當頭,腦海中是不是想起從前父兄出招的
影像呢?」
「周爺爺真是神仙,連這點也被您法眼瞧得一清二楚。」他驚道。
「其實這是你已將父兄當初使招的身法、角度『烙印』在腦海中。」
「我怎麼沒想過這一層道理!」李維垣突然因想通而大叫出聲。
「話說回來,你的『惡來戟』也使得太差勁了!只有樣子像,威力根本使不出
十分之一來,虧你還是李氏嫡傳門人!」周無疾罵道。
這次,李維垣欣然受教,說:「您教訓得是,這兩招的『發勁』與『變化』十
分複雜,我大哥曾不只教過我十遍以上,我還是學不會。」
「所以小子,如果有個人,天生就能在看過一遍『二郎擔山』後,便能『模仿
』其中身法、角度、發勁與變化,並『推敲』出其中玄妙而『連貫』起來,再將其
深深地『烙印』在腦海中的話……」
「那不就是絕世奇才!」李維垣脫口而出。
「這種人,一甲子以來,老夫只見過一人。」周無疾嘆道。
「是誰?」李維垣再也掩飾不了心中的震撼。
「『無影神龍』鐵云誠。」周無疾肯定地回道。
□ □ □
大批傷兵如潮水般被送回四艘鬥艦中收容。
泛膿的傷口、發黑的肢體、痛不欲生的呼號聲及失去親友的哀慟眼神,讓過孤
霞第一次見識到什麼是「修羅地獄」。
這感覺太可怕、也太怵目驚心了。
他懷疑,丁存義是不是早預知到這種情況?也早就不覺得傷心?
而這些人,為什麼為丁存義而爭戰?
是不是為了丁存義的勝利?
這是不是,郭老夫子常說的「一將功成萬古枯」?
「功成」的名將,英名流傳千古。
那成為「枯骨」的千萬無名氏,則會在青史上怎麼被說著?
這是第一次少年過孤霞,質疑起心中的神。
「燕南,不要看了,戰爭永遠就是這樣子。」顧長聲在旁說。
「這還是小場面,若你早生一點,見過官軍平劉六、劉七之亂時,腥風血雨、
遍地屍骸的景象,保證你吃不下、睡不著。」
「長聲,這景象你親眼見到過嗎?」他問著。
「聽三爺提起過,不過我到今天才體會出其中滋味。」
「我也是。」過孤霞苦笑著說。
他望著壯麗的藍天,不禁說道:「我知道戰爭難以避免,不過,如果有一種,
可以不讓無辜死傷的戰爭的話,不知該有多好?」
顧長聲一震,激動地說:「如果有人能做到,我情願為他而死!」
過孤霞說:「死人不能解決問題,只有活人才有這個權利啊!」
「說得也是。」兩人齊聲一笑。
少年過孤霞望著遠方蠢蠢欲動的敵陣,心中若有所思。
轉過身來,不禁娓娓說出,連自己也訝異的話來:「戰求定而不為勝,將任重
而不恃殺,兵用精而不貴多,謀活命而不較名。」
身後的顧長聲聞言失聲,偷偷地掉下感動之淚。
而這四句「將戰兵謀」的隨口之語,也就成為過孤霞一生的目標。
□ □ □
「這『無影神龍』鐵云誠,是本仙一生最佩服的人之一。」
「周爺爺這麼一說,我也佩服起來,而且有點忌妒。」李維垣道。
「小子,如果你是說本仙佩服他的『默念師容』神通的話,那你可就大錯而特
錯了!」周無疾說。
「他是『湖幫』幫主,又會曠世的『絕地七重斬』,這還不值得佩服嗎?難道
他還會其他的『特異功能』?」李維垣不服氣地說。
「小子,人生短短光陰,就算你天下無敵,又可以前呼後擁,那又如何?不能
為『萬世開太平』而想的話,又有什麼好佩服的?」
李維垣心中連聲諾諾,心中卻大大地不以為然。
「那他滅『君山湖王』段萬勝,又挑起『岳陽夜鬥』,這又怎麼說?」
「小子,你這是只見其一、不見其二。『君山湖王』段萬勝聚眾為寇、勾結朝
中宦官,壟斷長江經濟,讓地方官吏欲剿無力。又暗連劉六、劉七這些反賊,意圖
佔地為王。這種雜碎,人人皆欲誅之!」
「至於『中原九大派』則更混帳!老一輩忙著閉關『修身』,不出來好好管教
門下弟子;中生代急於『齊家』,弄得派系紛立、自相殘殺;下一輩更不自量力,
想要『治國平天下』,以俠義為名,到處生起火端,弄得江湖上一片殺聲,多少武
林人物無辜喪命!」
「這些人間廢物,要不是本仙有門派之限,早就衝出去,偷偷宰他個七、八個
王八蛋,為民除害!」
「反觀鐵云誠,一夜間破『湖王山莊』,逼得劉六、劉七提早舉事。否則,等
他們萬事皆備,大江兩岸哪還有安居之地;再說,他於『岳陽夜鬥』頓挫九派人馬
,才把他們一棒打醒。這幾年來,九派也想通了不少,否則江湖上怎麼能安靜那麼
多?」周無疾厲聲道。
這番話,少年李維垣並沒有聽進去。
「其實本仙最佩服的,是鐵云誠挑後繼者,所表現的睿智。『湖幫十三英』中
,哪一個沒能力獨當一面?他卻不挑戰功彪炳的老三『百步追魂』丁存義,也不用
心機深沉的老四『千手挪吒』趙子雲,又不揀慎謀能斷的老六『玉面尊諸』汪震偉
,更沒想到心高氣傲的老十二『閃電郎君』龍傲凡,就選威望不高,又不愛管事的
老么『天外追星』沈去塵來當幫主,證明他看人的眼光實在高明。」
提到沈去塵,李維垣不禁心中有氣,還口道:「這我就不能接受。」
周無疾失笑道:「其實,沈去塵祇是不愛出風頭而已,比起武功、勇猛、機智
、權謀這些鬼東西,他這些結拜哥哥都只能靠邊站。本仙相信,這也就是鐵云誠臨
死前,為何親點他繼任的原因……」
「這未免說不過去,不出風頭如何威震湖幫群雄?照這麼說,老七『金槍太保
』諸葛破雲因常出風頭,也就失去機會。」李維垣說。
「諸葛破雲喜歡刺激又愛耍帥,要不是他在『紫金鷹揚槍』上的造詣實在驚人
,早叫被人做掉了!他怎麼當幫主?」周無疾諷刺道。
這回李維垣不再搭腔,心想「蓋仙」周無疾定會說下去。
果不其然,周無疾接著道:「諸葛破雲是南陽諸葛家百年來,唯一有資格用『
紫金鷹揚槍』的人。這把槍並非凡品,乃用北海海底紫珊瑚金,鍛鍊三年整才成。
可長可短,伸縮自如……」
「那不跟男人那話兒一樣……」李維垣奸笑道。
「別色心又起,他那『紫金鷹揚槍』變可做判官筆打穴,伸長點便搖身而為短
矛,再長點就是槍。你這小子的『那話兒』一對上它,本仙可以保證你會『絕子絕
孫』!」周無疾不以為然地說。
「這有什麼?我身上帶把判官筆、短矛、紅纓槍,不就和『金槍太保』諸葛破
雲一般厲害?」李維垣吐槽道。
周無疾極為不悅地說:「帶這麼多傢伙在身上,你以為你是要去『荊軻刺秦王
』啊?何況,人家見你用什麼兵器,便有法子用你的剋星兵器來對你。哪像『紫金
鷹揚槍』變化萬千,讓人摸不清虛實!」
「不過話說回來,用這兵器的人就必須機謀百變、眼光銳利。」
「一般武林高手,長年使用一種兵器,便自然而然地能掌握攻敵的力道、身法
、落點、角度,以配合兵器。不過對用『紫金鷹揚槍』的人而言,由於長短不同,
困難度就高出很多。」
「要不是,本仙曾目睹諸葛破雲的絕招『未濟而乾』,真是不能想像這其中毫
釐要如何拿捏。『金槍太保』四個字,他是當之無愧!」
□ □ □
過孤霞站在船頭,揉著眉頭,開始想著如何退敵,這一夜,狄武的本隊傷亡過
半,有能力再戰的人不足四百人。
加上四艘鬥艦的人馬,只有約六百人能投入戰場。
弓箭早已射盡,火油也已用完。
而敵人兵力過一千,武器足夠。
少年過孤霞唯一的機會,只有等援軍來救。
心中千頭萬緒、百感交集,擔心不知又有多少人要送命。
身上的傷勢越來越痛,心頭的壓力也越來越重。
他想,如果能夠一個人衝進去,讓敵人知難而退的話,即使就此送了命,也比
讓這些對他寄望極深的湖幫弟子犧牲值得。
「鐵塔」狄武上船來,過孤霞見到他欲起身,被他阻止。
當下過孤霞將事情前後,長話短說,問他的意見。
狄武道:「『水龍寨』中,一定有懂得行軍作戰的能手在裡面。昨晚我發動兩
次逆襲,都被打退,反而差點失去陣地。」
過孤霞一陣默然,不知該說些什麼。
狄武拍拍他肩膀,溫言說:「見寨東西起火,可知三爺、寒宇等人尚在,只是
他們仍以為本隊無事,可依計劃行事。哪知我們竟然只剩等挨打的本事,真是人算
不如天算,誰知七爺竟然……」
過孤霞靈光一閃,道:「不如找人假扮七爺,告訴兄弟七爺已經親來救援,其
它『東北鎮舵』人馬就到,搞不好敵軍會退兵!」
狄武說:「這只能擋了一時。好吧!就暫且這樣,小兄弟,有一件事你要答應
我。」
過孤霞恭謹地說:「還請吩咐。」
狄武笑道:「你倒忘了你才是主帥!」接著面容一沉,道:「假如事不可成,
你要速速揚帆而去,我已經下令,把你送上岸的兩百弟兄,加上本隊一百五十弟子
,撤回鬥艦來,並毀去橋樑。」
過孤霞驚道:「這怎麼行?狄堂主人手這麼少,如果敵人攻來……」
狄武遙遙手:「別說了,就聽我狄武最後一次的請求吧!」
過孤霞眼眶已濕,望著狄武高大的身影離開。
人已退。
橋已毀。
岸上剩下的人心已存必死之志。
過孤霞要人找來一柄長槍,交給蕭明月,讓他假扮「金槍太保」諸葛破雲,坐
在鬥艦船首。
四鬥艦的人馬齊聲向敵陣喊著:「湖幫『東北鎮舵』,特來領教『水龍寨』的
本事。」
岸上守軍發聲震天附和著。
敵陣排成三角陣勢,交擊著兵器,口喊殺聲緩緩前進。
一人朗聲道:「諸葛小兒,有種的就出來一戰,『雪嶺八鬼』在此候教。」
船上的人聽得頭皮發麻,過孤霞暗叫不好。
見到岸上守軍頻頻回顧,知道大勢已去,軍心已動。
狄武見狀也不禁著急,想要力挽狂瀾,狂喊著:「對付你們這群小鬼,何必諸
葛舵主動手,我狄武就來奉陪。」
只見陣中九人走出,當中一人面戴鐵製面具,身披戰甲,手持橫磨劍,身旁八
名老者,垂手而立。
鐵面戰將用內力發聲道:「『鐵塔』狄武,憑你的級數,檔得了八位老師中其
中一人嗎?還是叫諸葛破雲出來送死吧!」
狄武一聽,心中叫苦,光是這鐵面戰將的內力,就已經有與諸葛破雲一拼的實
力,何況加上成名多年的黑道高手「雪嶺八鬼」。
鐵面戰將大笑道:「諸葛破雲你如此客氣,就讓本將來與你親近親近如何?」
接著手一揮。
敵人張牙舞爪,開始衝鋒。
船上過孤霞等人,開始出盡力氣,狂喊「湖幫必勝」以助威。
岸上的「鐵塔」狄武,用手擦去額頭上的汗水,哀戚地望著騎下的子弟兵,喝
道:「預─備─!」
江面水接天的那一線,出現幾個黑點。
一個岸上的湖幫弟子,此時卻躍出陣地,低頭而去,直奔向前。
狄武拉叫他,卻追不上他的身影,不禁氣出淚來。
他在後狂叫著:「留待有用之軀,不要…輕…輕易送死啊!」
英雄淚已潸潸落下。
那個湖幫弟子再奔過十幾步,霍然站定於戰場中間。
他抬起頭來。
凝視著前方千軍萬馬,向他衝來。
耳際盡是淒厲無比的殺聲。
刀光劍影、眼花撩亂。
那人拔出劍來,姿態竟是如此地慵懶、自由。
而在雲淡風輕的晴空下,他眼角帶著笑意。
手上長劍緩緩指向敵人。
長法無風自飄。
而雙腳所落之地冒起兩道旋風,越來越大,越捲越高。
旋風慢慢地將他的身體裹住,吞掉了他。
後方的所有人,包括過孤霞,為他低頭祈禱起來。
敵人的最前線,已到三丈之前。
忽然間,旋風消失。
人又再現。
一排波浪似的無形牆,隨著他起步向前迎向敵軍。
哄然帶起飛砂走石、青草泥塊。
排山倒海地、勇往直前地猛地推進。
然後沒入由無數人所成的三角陣形中……
又消失無蹤。
眾人心中一聲嘆息之際,卻見陣中血光四射、斷肢齊飛。
敵軍駭然向兩旁後退。
三角形中間陷落,出現一條血紅色的道路。
接著一聲長笑,一道人影竄入「水龍寨」寨門。
轟隆一聲響,寨門轟出一個大洞。
敵我兩軍,全部呆住了,悄然無聲,忙著回想發生什麼事了?
過了許久,不知誰出聲,兩方人馬,才都回過神來。
繼續未完的戰鬥。
「喂!你們怎麼看見我,都一副臉色蒼白的樣子,全都中邪啦?」
過孤霞才發現一個高瘦大漢,肩上扛著一把槍,正走過來。
「參見七爺。」眾人拱手見禮。
過孤霞才知道此人就是「金槍太保」諸葛破雲。
「我拜託你們,把船上的防務弄好,我和聞家兩兄弟跳上來,船上竟然沒有人
知道,三哥呢?」諸葛破雲罵道。
「三爺去就援救祝賢祝堂主,到現在還沒回來。」顧長聲回道。
「知道了,現在是誰在當家管事?」他問道。
「是過孤霞過公子在主持大局。」顧長聲指了指過孤霞。
過孤霞正想開口,諸葛破雲已先說:「過孤霞?沒聽過?這麼年輕,新的堂主
啊?我拜託你,現在是在打仗耶,你有點作為好不好?」
過孤霞低頭道:「是。」
諸葛破雲扛著槍,像逛大街地走向船舷,遙望岸邊。
「剛才發生什麼事了?」他問眾人道。
蕭明月顫抖地,指向遠方分成兩半的敵陣。
諸葛破雲探頭望,見到那條血路,猛然眉頭一皺。
毫不在乎的表情再轉眼間,變成冰一般的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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