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海爭盟記之南湖布衣卷二第四章 棲鳳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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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JJJ
收錄時間: 07/14 08:56
第四章 棲鳳梧桐
「天都鳳翼,鳴弦出雲」是「黃山派」開山始祖了無真人,在第一次登上黃山
天都峰時,見秀峰巍峨、雲氣繚繞,所發的感嘆之辭。
而「鳳麟翼」與「出雲把」也就成為了無真人後,傳世的絕技。
自「黃山派」掌門人荊關仙去之後,這兩大絕技的傳人,一個就是過孤霞之父
,「出雲手」過天晴;而另外一人,則是新一代掌門人「棲鳳浪子」燕還春。
燕還春之所以稱做「棲鳳浪子」,有三分出於他那我行我素的作風,而另外七
分,則是他在「棲鳳梧桐」這一招的空前造詣之上…
鳥語呢喃,蟲鳴機織,午後的世界,萬物生意盎然。
不過,正有兩個人,準備破壞這秩序,進行捨生望死的拼鬥。
「棲鳳浪子」燕還春首先開口道:「丁兄還能一戰否?」
「百步追魂」丁存義啞然一笑道:「燕兄是否太過多慮了?」
燕還春也跟著一笑,亮了亮腰間,只見空無一物。
丁存義一愕,隨即道:「燕兄不準備用兵刃?」
「丁兄已經受傷,在下若用兵刃,恐怕對丁兄不大公平。何況,不用兵刃,也
有不用兵刃的好處。」他回道。
他在話語中透出的信心,讓丁存義也不禁提防起來。
只聽丁存義嘆了一口氣道:「這又是何苦呢?」好像是說燕還春此舉愚蠢之極
。其實,是說他已無必勝的把握,而卻要硬戰燕還春。
這也就是少年過孤霞,所正暗自為丁存義擔心的,因為丁存義的「勢」正在快
速消退中。
經由剛才與「穿山劍癡」南雲霄的一戰,丁存義「百步刀法」已經有十之八九
,都給燕還春盡數望在眼裡,早就失去了「情報」上的「勢」。
再加上燕還春的話,又造成他一種新的心理壓力,也破去了丁存義對敵上「士
氣」上的「勢」。
過孤霞心知再這麼下去,丁存義也只有頹然落敗、傷上加傷的局面,連忙出聲
阻止:「三爺愛護孤霞,孤霞很感激,不過…」
「小兄弟不必多說,就算今天不戰,以我們『湖幫』在『岳陽夜鬥』中與九派
結下的糾結,燕掌門也會來找我。」丁存義道。
「何況,丁某還有最後一招沒有使出,也想趁這個機會,向燕掌門討教一番。
」他續道。
過孤霞見他如此,不知該怎麼說才是,望了望過天晴一眼。
過天晴則是用無奈的眼神對著他,因為他比誰都了解燕還春。
燕還春若不出手,而冷眼見南雲霄敗退,這事要一傳出去,必成為其它八派,
引以為譏笑「黃山派」的話柄。
野性不羈如燕還春,也承受不了這種人為壓力。
丁存義哈哈一笑,朗聲對過孤霞說:「小兄弟先別擔心,只要凝神注意看著,
我與燕掌門之間招式的互動生滅,就算幫了丁某。」
燕還春聞言大奇,忍不住回頭看了過孤霞一眼。
過天晴與南雲霄也被丁存義這句突來之語,弄得如丈二金剛似地,摸不出頭緒
來。當然少年過孤霞,更不會聽出丁存義的話中之意。
其中只有丁存義知道,過孤霞身具「默念師容」的神通。
說不定,兩人今天這一戰,會對他將來在武學的學習上,帶來一種難以言諭的
收穫。想到這裡,丁存義的心中,又泛起了「無影神龍」鐵云誠的身影來。
心念既定,丁存義振振衣衫,傲然道:「說穿了『百步刀法』的精義,只是在
『臨機取勢,藉機破勢』八個字上。」
這話一出,更惹得三大高手心中大為訝異。
江湖中人,誰會在臨陣廝殺之時,告訴對手其武功重點?
難道,成名已久的「百步追魂」丁存義,真的走上瘋狂的地步?
少年過孤霞低頭暗暗回想,適才丁存義與南雲霄之戰的情景。
丁存義也不再多說,拱手向燕還春一禮道:「燕掌門請!」
燕還春心緒被他剛才一說,弄得略為波動。暗念這丁存義不免目中無人,冷冷
一笑:「丁兄先請。」想看看他有什麼花招?
丁存義身形一閃,對燕還春就老實不客氣地劈出一招。
燕還春左掌翻掀,撩在丁存義的刀背上,破去了他在刀上的準頭。右掌穿出,
霎時以極快之手法,分成三道掌影,分擊丁存義上、下三處要害。
丁存義回刀護身,以求自保。
「來得好!」燕還春右腳跨出,在一聲大喝中,三道掌影合而為一,擊中丁存
義。丁存義在吐出鮮血後,駭然後退。
「好一招『進山攔虎勢』!」過天晴一見,忘機地出聲叫好。
過孤霞則微微一楞,思索著是否從前見過此招?
丁存義抹去嘴角血跡,再度出招。
這次漫天刀影,如狂風般的向燕還春招呼,不再留一點餘地。
燕還春則算還神定氣閒,因為他從適才一戰中,已經捉摸到如何應對的法門。
當下身形向左右一閃,讓丁存義看不出他落腳之處。
丁存義暗暗叫苦,燕還春此舉,分明有意與他比較耐力。
對於已經負傷的他而言,拖得越久,勝算也就越小。
只好運盡功力,將刀勢化成一個包圍圈,希望困住燕還春。
燕還春在重重刀光圍繞之下,不由得放低了移動的腳步。
這次,連過孤霞,也看不出誰輸誰贏。
只見到燕還春竄向丁存義的刀圈,接著猛然定住身影,在丁存義身前,變得如
參天古木般不動。
雙掌倏地齊出。
刀光消失,丁存義被打飛出去。
「『強巢漢宮樹』!」過天晴叫道。
過孤霞聽不懂這招式名稱,只是十分訝然地望著燕還春的背影。
原來,他這招是以「虛勢」攻敵,而用「險勢」破敵!
丁存義不但取錯「勢」,又無法在對他有利的情形下「破勢」。
想起丁存義適才所言,過孤霞的腦中在一時間,變得清明起來。
原來丁存義有意藉機,讓他對武學上招式的轉換,有進一步的認識。
這乃「捨己之身」的作法。
想到此地,少年過孤霞的背後冷汗直流…
□ □ □
李維垣回到周家城西的別院佛堂中,一古腦地向佛桌方向拜倒。
想起剛剛李維揚的話語,眼淚又不聽話地流了出來。
抽蓄了一會兒,只聽到「蓋仙」周無疾的聲音在半空中響起:「小子,你今天
是吃錯藥了嗎?竟然像個娘們似地哭哭啼啼地,到底又有什麼事情要求本仙?」
「這次小子真的有大難,求周爺爺大發慈悲,指引小子我一條光明路。」李維
垣鄭重其事地,像佛桌方向大磕其頭,哭著說。
「瞧你這般模樣,就像一個做錯事,卻不知如何收尾的小孩子。一點也不夠冷
靜,教本仙要從何幫忙起?」周無疾回道。
李維垣也覺得這話有理,連忙用袖子擦去一臉的眼淚鼻涕,故作鎮靜地說:「
小子現在冷靜了,請周爺爺指教。」
「先把事情經過詳細說一遍,讓本仙參詳一番再說。」他說。
李維垣那敢怠慢,立刻將那晚因取回那支「胎毛筆」,而所偷聽到的一切和盤
托出。
周無疾沉吟了一會兒,然後道:「聽你這小子所言,似乎這次有個『湖幫』的
對頭,想要以你大哥李維揚之死,挑起『湖幫』與川中『巫山教』的進一步衝突…
」
「就算是要挑起『湖幫』與『巫山教』的戰爭,也不必要拿我大哥的性命,來
作火藥引子啊!」李維垣道。
「誰不知你們李氏兄弟,是『天外追星』沈去塵的表兄弟?若能宰掉你們,搞
不好能弄得一向不愛出聲的沈去塵大發雷霆,盡起君山內四舵的一萬精銳,到時長
江中游一帶,將是一片烽火。」
經由「蓋仙」周無疾的一番言語,李維垣心中更是又冷了一截。
若是那「九爺」這一次決意要傾覆「湖幫」,暗殺「插翅虎」李維揚必為最省
時省力,而且是勢在必行的行動。
只聽周無疾又接著說:「若是你聽到的消息屬實,這次『百步追魂』丁存義與
『金槍太保』諸葛破雲兩人在九江的動作,確有可能會被『湖幫』西半部的三大舵
主拿來作出兵的藉口…」
「小子雖然未出江湖,也曾聽過鏢局中的老鏢師提過那『巫山教』的一些情形
,他們雖然稱雄川中,但從不出三峽以東。就算全部教眾傾巢而出,也不可能敵過
『湖幫』西方三舵與君山四舵的兵力啊。」
周無疾聽罷笑道:「以『巫山教』教主『五斧穿梭』謝蓬萊手上的實力,確是
無法於一夕間,讓雄踞長江的『湖幫』灰頭土臉。不過,若是加上他結義兄弟『鄖
陽三王』,在荊襄以西的十萬雄兵的話。恐怕連當今朝廷都要畏懼三分。」
「『鄖陽三王』?小子怎麼沒聽過這個名頭?」李維垣問道。
「『鄖陽三王』是指『嘯天王』韓奪、『伏地王』李續原與『獸人王』晁定凱
三人。他們是『禁山』中的流民頭目,故不算是江湖中人,不過,傳說三人的武功
都不弱…」周無疾解釋道。
「原來是『禁山』中的土匪頭目。」李維垣恍然道。
「你笑『鄖陽三王』是山林盜匪,人家還笑你『湖幫十三英』是江中水寇呢?
其實都是半斤八兩,五十步笑百步罷了!」周無疾道。
李維垣不服氣地回口道:「我又不是『湖幫』中人,有什麼好不能笑的?」
「既是如此,小子你不如將這消息告知沈去塵,以他的智慧,相信會有所處置
,來免去這一場無妄之災。」
李維垣搖搖頭說:「小子心中主意已定,既然有人想對我李家不利,我們李家
就要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否則事情一傳出去,江湖上對我們李家的評價,又要一
落千丈了。」
周無疾失笑道:「小子你別怪本仙長他人志氣,以你這種三腳貓的功夫,別說
遇上一流好手,只要尋常武林人物,就有機會取你這小命!你又如何憑一己之力,
打退可能來犯的敵手?」
「這就是,小子想懇求周爺爺,看在小子兄弟情深的份上,能傳小子一招半式
『絕世武功』,好救救我那大哥…」李維垣又磕頭說。
「又是『絕世武功』,小子你這好高鶩遠的性情若是不改,就算是真有這種『
絕世武功』,也會被你練成『絕命武功』!」他罵道。
「周爺爺什麼意思?小子不懂。」李維垣不解道。
「練武需要天資、毅力、專注這些東西,你這小子,除了資質這項還說得過去
的話,其他一律欠奉,練出的武功,不就是要了自己小命的『絕命武功』嗎?何況
,誰說絕世高手,就一定得會什麼『絕世武功』才行?」
「沒有『絕世武功』的高手,天底下有這種人?」李維垣問道。
「四流中的四大高手,都是這種人。」周無疾回道。
「就像是那個以一招可對萬招的『天斬令主』一般嗎?」
「沒錯。」周無疾斬釘截鐵地回道。
「那麼小子也可以用家傳『惡來戟』,成為一代高手嗎?」他問。
「如果你能悟出『萬物一系』的奧義,就可以辦得到。」周無疾回答道。
□ □ □
丁存義第三次進攻,又在燕還春絕妙的守招下無功而退。
他的傷勢更重了,呼吸與腳步也越來越失去章法。
所有旁觀者都知他已經到了「強弩之末」的地步。
他吐出了一口血,臉色蒼白地望著少年過孤霞,露出一副毫不在乎的笑容,說
道:「小兄弟,有點心得了嗎?」
過孤霞回道:「燕叔叔以『虛勢』以待三爺,再用『險勢』進攻,令三爺無法
摸清他的招式…」
過孤霞如此言語,是想藉以點醒丁存義,能及早收手。
燕還春聞言,也不由得讚道:「孤霞這一說,倒也把我『黃山派』的武學應用
,說出個大概來,果然是天資過人。」
丁存義笑道:「燕掌門也是個伯樂,看得出小兄弟這匹良馬的好處。」
「多謝丁兄謬讚,那在下可將孤霞領回黃山天都峰了嗎?」
丁存義淡淡地笑道:「在下恐燕掌門今天要事與願違了。」
燕還春與過孤霞一起愣住,不知丁存義心中將做何打算。
「難道丁兄今日一定要落得力盡身亡的局面,才能善罷甘休?」
「若是尋常比武較勁,現時在下定會收手認輸。只不過今日茲事體大,在下不
得不出盡死力以求勝,請燕兄千萬見諒。」
南雲霄再也忍不住,出口罵道:「丁兄是欺我們『黃山』、『點蒼』兩派,不
敢當下出殺手對丁兄嗎?這想法未免天真可笑!」
「兩位欺在下不知『出雲手』過天晴兄,乃九派欲得而誅之的叛徒嗎?在下又
怎能期望,兩位能真心調教過小兄弟成才呢?」
過孤霞聞言,一臉不敢相信地望著其父過天晴。
過天晴則低下頭來,細細思量丁存義所言。
燕還春突然朗聲長笑,道:「丁兄這攻心之計果然厲害,只不過丁兄未知,我
九派已經不再追究過師兄之罪,徒然白費心機!」
過天晴大喜過望,連忙追問道:「掌門人,這話可當真?」
燕還春微笑不語,只是略略點頭。
過天晴回過頭望著南雲霄,後者回道:「一切自有分曉。」
「看來燕兄此語一出,在下也就再也不能心存僥倖。」丁存義道。
「丁兄有見識,請丁兄在我的耐性耗盡之前,趁早離開,以免致一生之遺憾!
」燕還春終於下了最後通牒。
丁存義蒼涼地一笑,看看過孤霞,不對話題地說:「丁某一生之中,一直想做
個像我大哥『無影神龍』鐵云誠一般的豪傑,可惜因為天性、資質,都使我力有未
逮。」
「想這大江之上弱肉強食,不平之事仍令有志之士氣憤難平。『湖幫』想安世
濟民的夢,在鐵大哥過世後,也漸漸為眾弟兄所遺忘。又逢百姓荼毒、盜賊四起。
這等亂世,若是鐵大哥仍在,又何愁不能有一番改變。」
這番言語,乃丁存義衷心之言,燕還春卻又以為他又再出心計,冷笑著不應聲
。過孤霞心中卻微微震動,想起來當日那助他療傷的神秘人,對丁存義所下的一番
評語,不禁心中惻惻。
丁存義仰天一嘆,對過孤霞笑道:「人生不過百,榮華富貴轉眼即逝,所謂大
丈夫者,也只是能對萬民做點貢獻的人罷了!」
過孤霞不忍心道:「三爺是真豪傑,何苦為孤霞如此?」
「小兄弟不必多言,就當我丁存義命該如此,是生是死其實早已注定。不管如
何,希望小兄弟能善盡所能,做個像鐵大哥般的人物,不要辜負了今日丁某的一番
心意。」
燕還春這時拱手道:「閒話莫提,煩請丁兄出手。」
丁存義再望了過孤霞一眼,眼眶竟已微紅,然後道:「我這『百步刀法』最後
一式『百里封侯』十分霸道,請閣下小心。」
「在下也不藏拙,這招『棲鳳梧桐』亦非同小可,丁兄注意。」丁存義緩緩舉
起刀來,準備使出他的「最後一刀」。
燕還春左掌齊眉而起,與右掌上下相對,屏氣凝神。
過天晴與南雲霄握緊雙手,緊張的心情溢於言表。
而過孤霞則心情激動,突然好想說出一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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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里的樹林外,一個獨眼人拄著杖,慢慢地走來。
獨眼人的眼中閃著精光,似乎是找到什麼東西。
大戰之前,丁存義是橫霸一方的英雄。
大戰之中,他變成了一個屢敗屢戰的武者。
然而,大戰之後的他,又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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