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海爭盟記之南湖布衣卷二第五章 獨眼韋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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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JJJ
收錄時間: 07/14 08:57
第五章 獨眼韋陀
「什麼是『萬物一系』,聽起來好像頗為玄妙,煩請周爺爺開示一二。」李維
垣聽完「蓋仙」周無疾所說,連忙追問下去。
周無疾回道:「這是本仙『觀世大法』的法門之一,」他頓了一頓:「要不是
見你小子頗有兄弟情義,就算今天你把頭磕破了,你也別想從本仙口中得到一言半
語…」
李維垣又求道:「既是如此,周爺爺就麻煩快說吧!小子快等不及了!」
「瞧你這小子猴急的模樣,本仙也就不再兜圈子吊你胃口。前次我曾提過,凡
人學習事物的方法,是由『模仿』、『推敲』,以致『連貫』、『烙印』。」周無
疾緩緩地道出。
「這點小子明白,但是這般道理,又與周爺爺所提的『萬物一系』有什麼關係
呢?」李維垣反問道。
「你既也算是個學武之人,就應該聽過『天下武學,源出一系』這一句話吧?
」周無疾反過頭問他。
「這我在小時候,曾聽家父說過。說得是天下技擊之學,源出少林、華山這些
名門正派中…」李維垣還繼續說:「不過,如果這是真的的話,為何近百年來,不
見這些門派出了些驚世駭俗的絕世高手?」
「這是天大的誤解,雖說少林成於南北朝時的達摩初祖,華山成於宋朝初年的
希夷真人,都是歷史久遠的門派。不過若是比上三國時華陀的『五禽戲』的話,還
是年輕了太多。」周無疾道。
「華陀的『五禽戲』,相傳不是只教人強身健體的一些動作嗎?」
「那是因為真的『五禽戲』失傳已久。其實說起來,『五禽戲』是一套拳法,
衍自於華陀對虎、豹、鷹、熊這些動物的觀察與想像,」周無疾又續道:「模仿動
物的姿態,將其化入攻守與防禦之中。這是華陀這個不懂武功的醫生,所想出來的
辦法。當時他卻沒想到,他已隱隱切合到『天人合一』之道。」
李維垣像是若有所得,一時呆呆地,竟然沒有插嘴下去。
「生物之間,相互廝殺,攻擊防禦之間,都暗藏武學至理,這是世人所欠缺的
能力,是故人必須借助武器之力,方能搏殺虎豹鷹鵰。日子一久,武術逐漸變成一
種古板的『以招拆招』的方法。」
「這種武術,面對學武之人或許有用,但若面對猛獸,也常不能全身而退。因
為猛獸的攻防,乃順天時的造化之技。」
「天地資始,以寓萬物,對廣闊的穹蒼而言,我們這群人只是一小部份而已,
強如絕世高手一般,也不能逆天時而活。他們充其量,也只是一班會運用『自然造
化』力量的人罷了…」周無疾嘆了一口氣,然後道:「而『自然造化』之力,則須
靠你這小子遵循『靜、定、慮、計、勇』這五字箴言,從週遭環境去採擷吸收。」
「可是,就算小子深懂『自然造化』之理,又怎麼能成為絕世高手呢?」李維
垣終於開口問道。
「這一時半刻之間,本仙也無法解釋得清楚。唯一的法子,只有靠你這小子多
看、多聽、多學,從流傳於世的各派武學中分析彙總,才可能在有朝一日,真的了
解這番道理。」周無疾回道。
「這麼說來,我還不是也要如同那個『無敵洞主』完顏慶,學會各門各派的不
同武功,才會有希望,不是嗎?」李維垣問道。
「唉!誰叫你去學一堆用不著的武功起來?本仙的意思是說,小子你只要能『
看懂』這些武功就好了。」周無疾回道。
李維垣大惑不解,伸著脖子問道:「『看懂』?這不就像是紙上談兵?況且,
武功未經練習過,怎麼知道是真的『看懂』呢?」
「不錯。所以小子你必須先學會一般拳掌、兵器、練氣之法,有了基礎之後,
才能有這能『看懂』的『觀世』之眼!」
「這要如何入手?請周爺爺告知一二。」
「想不到當初本仙貪圖幾杯黃湯,卻造成這般田地!這也算是天意如此,本仙
就授你這小子兩本書,」周無疾猶豫了一會兒,接著說:「不過,在此之前,你需
發個毒誓,終生不得洩露本仙曾傳你武術的事實,以免將來招致不測之禍。」
李維垣愕然道:「難道周爺爺在生前,曾招惹到什麼厲害的人物?」
周無疾並未針對他的問題回答,只是淡淡地說:「這是兩百多年來的無謂之爭
,跟你這小子無關,你不需多知道。快發一個毒誓,否則本仙隨時會改變心意…」
「我發誓就是了,」李維垣左手舉向天,虔誠地說出:「皇天在上,后土於下
。弟子李維垣在此發下誓,若是洩露出『蓋仙』傳我功夫的秘密,就叫我不得好死
、絕子絕孫!」
周無疾道:「好!本仙順便提醒你這傻小子,若是你將來利用我的『觀世大法
』來殘民以逞、為非作歹的話,不管你武功如何超卓,黨羽如何眾多,本門之中,
必會有人前來取你性命!望你切記。」
李維垣伸伸舌頭說:「光是周爺爺的『仙掌』,小子就已經抵受不住,怎麼還
敢恃強作惡,自找苦吃呢?」他頓了一頓,還是忍不住地探問道:「不過,聽周爺
爺如此說,想必周爺爺的『門派』,必是響鐺鐺、十分不得了的大門派…」
「本仙也不瞞著你,本仙正是『賤系』一脈的傳人之一,而『觀世大法』則是
源於本門心法『六連環』。」周無疾說。
李維垣聽罷大驚,究竟這又是什麼「絕世武功」?
□ □ □
少年過孤霞的心臟不停「噗咚」的跳著,眼見「百步追魂」丁存義與「棲鳳浪
子」燕還春的比武,已經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這場由自己所引來的惡鬥,不知道將會如何收場?
一個是父親「出雲手」過天晴的同門師弟,又身掌「黃山派」,為「中原九大
門派」中最年輕的掌門人。
而另一個則是曾經與自己經歷過一場浩劫,心中頗為敬仰,又待己不薄的「湖
幫」舵主,江湖英傑中的代表人物。
他心裏知道,不論他將來歸「湖幫」或是「黃山派」,都有機會學到一身好武
藝,成為一個能有所作為的人。
只是在他的小小心靈中,始終想不透的一點是,難道生死相爭,就足以解決人
世間許多問題嗎?
燕還春坐馬沉身,張開雙手,眼中露出空前的殺意。
眼見著負傷的丁存義如風狂雨疾似地,施展出「百步刀法」中的最後一式「百
里封侯」,毫不留情地,即將吞噬著燕還春。
少年過孤霞不禁為兩人著急起來,拉著過天晴的手道:「爹,快叫他們停手!
」
過天晴偏過頭去,用手掩住過孤霞的臉,不想他見到任何一人血濺五步的景象
,嘆道:「孩子,這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也就是為父一直不願你走進武
林的原因啊!」
聽到過天晴這一句話,「水龍寨」一戰中,許多莫名犧牲的無名臉孔,又驀然
於過孤霞的腦海中浮現出來,就連那曾經差點要了他性命的「奪魂鯨」包超的猙獰
面容,也彷彿栩栩如生地重現。
戰爭、比武、鮮血與死亡,難道真是武林人物的不歸路嗎?
少年過孤霞的心顫慄著,恨自己無法改變這個命運。
只見燕還春的身影就像一隻振翼的鳳凰一般,在丁存義以畢生功力所營造出的
刀林中進退穿梭,努力地掌握任何一絲空隙,以躲過隨時會令他致命的刀招。
丁存義幾乎削肉斷骨的幾刀,都在緊要關頭,讓燕還春閃過。
而鳳凰飛揚的雙翼,振動地越來越有力,掀起的火熱掌風,也就越來越令人難
以抬頭。
鳳凰的身軀,以極快的速度穿林過樹,迎向終極的棲息地。
丁存義嘴上、身上的傷口,不斷濺出如線般的血柱出來。
燕還春的雙掌一揚,化做十八種不同角度的爪勢來。
丁存義攻勢潰散,身邊一重重的刀影退潮而去,而他也如同一棵大樹,樹上的
枝葉紛紛飄落,成為鳳凰歸巢的所在。
而鳳凰的五指箕張,強悍地猛攫著他僅剩下如樹幹般的虎軀。
剎那間,一陣撼動,丁存義感覺到自己左右兩肩,已經被鳳凰的雙爪抓中,同
時失去了知覺,身體被拋向天空,一時天旋地轉,分不清方向。
人就在藍天中流浪,茫然未知所歸之處。
唯一可知的,就是自己的生命,正要悄然殞落!
周圍的人事,帶著驚惶未定的眼神看著自己。
「點蒼派」的「穿山劍痴」南雲霄,正冷笑著。
過天晴的眼神閃爍,臉色陰晴不定。
過孤霞則驚呼著,正忙著搶上來。
丁存義見到他的眼神充滿悲傷,心中也不禁一酸。
耳際邊,發出一陣奇異而低沉的喪鼓聲,咚咚地敲著。
丁存義微笑著,等著落地一瞬間的撕裂痛楚來臨…
□ □ □
周無疾笑道:「『六連環』雖是百年來不傳之秘,但卻不是武功,小子你先別
太過興奮。」
李維垣驚道:「不是絕世武功,那又是什麼?」
周無疾頓了一頓,續道:「或許是種『無上智慧』的法門。」
「不是絕世武功,那『六連環』又有什麼神奇作用呢?」
「近則不疑無惑,遠則安邦定世的妙用。」周無疾回道。
「也就是可以當皇帝的『妙用』嗎?」李維垣不相信地反問。
「小子你別癡心妄想,當皇帝的人必須要有『天命』才行,像你這般模樣,怎
能號令天下?」周無疾反口道。
李維垣不置可否地笑著,道:「小子我也沒這麼大雄心壯志。」
「好了,閒話少說,先想想如何救你大哥李維揚吧!」周無疾說。
這話說得李維垣心頭一冷,又回到先前的愁緒中。
「還請周爺爺教我如何破敵之法。」他求道。
「本仙既然親口答允傳你『觀世大法』,就會說到做到。只不過能得到多少收
穫,就得靠小子你的天資與毅力了,」周無疾沉思半晌,接著道:「你這小子,若
想要盡看天下武功的堂奧,就必須先有點底子。為此,本仙就傳你一套內功心法,
名曰『正氣歌』,有生氣養息、蓄力涵勁的功用。」
當下「蓋仙」周無疾將口訣,前前後後說了三遍,並將其中精微之處,也一併
講解了,直到李維垣能記熟全文為止。
李維垣得此功法,心中自然大喜,連忙拜謝。只見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改口道:「師傅在上,請受維垣三拜。」
周無疾的聲音又再度傳來:「維垣,我『賤系』之中『傳法不傳師』,故無師
徒之名份。本仙今日助你,完全是隨緣而已。」
「有了『正氣歌』的內力,加上你的家傳的『惡來戟』,或許能應付得了一般
高手。不過你想成名天下,還需多加努力才是。」
「周爺爺是說,小子仍需學會絕招,才能重振家威嗎?」
周無疾笑道:「其實也不盡然,小子你家的『惡來戟』傳世數百年,自有不小
威力。不過你李家傳人卻只死記招式,忽略了符合『自然造化』之理,你若真有心
想將家傳武學發揚光大的話,不妨師法『螳螂』,或許會有助益。」
李維垣聽完,心中默念「螳螂」二字,似乎若有所得。
周無疾見他不語,心中安慰,溫言道:「本仙既然已經完成承諾,也就是與你
這小子之緣告盡時,你這小子雖然不學好,卻也非窮凶極惡之徒,才能讓本仙見材
心癢,順手傳你生平所學。」
「周爺爺的意思是,此後要與小子告別?」李維垣微微不忍道。
「不錯。否則本仙又來騷擾紅塵,必會有干天和。不過最後,本仙仍不能免俗
,就再贈你這傻小子一張『講義』,望你一生引以為戒。」
「小子我明白了,您老人家又要我滾出去了吧!」李維垣說。
「算你聰明,不過這次本仙早就把『講義』準備好了,就放在佛桌上,你就自
己取來看吧,本仙也累了,小子助你好運!」
李維垣取來一看,只見上面端端正正地寫著十六個大字。
「既得吾法,用以濟世,恃強為惡,天人同誅。」
□ □ □
丁存義落地之時,一個人從旁竄出,伸臂接個正著。
他一見到那人的獨眼,心中一寬,就昏了過去。
正搶上前來的過孤霞,嚇得停下了腳步。
燕還春與南雲霄見到這人,也不覺大吃一驚。
不只是因為來人的出現,完全出乎他們意料之外。
而是來人的長相,已經清清楚楚告訴他們,他的身分是誰?
「你…是『湖幫』的『大力韋陀』姚茹血?」南雲霄駭問道。
「大力韋陀」姚茹血的獨眼精光閃閃,冷峻地回道:「我以為自從『岳陽夜鬥
』之後,『點蒼』的好手,應該都給我殺得差不多了,沒想到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過了幾年,又出了南兄這等人物來。」
南雲霄悲嘯一聲,恨恨地說:「多年之前,閣下於『岳陽夜鬥』中,盡殺我『
點蒼』四位師叔伯,早就與我派結下不解之仇。我正愁無法入君山,取閣下之性命
,以報師門之辱。沒想到皇天不負苦心人,今天閣下竟然前來送死,真是得來不費
工夫。」
姚茹血不以為然地淡淡一笑,輕輕地放下丁存義的身體,探了探他的鼻息,知
道丁存義一息尚存,右掌抵住昏迷的丁存義背心要穴,運功護住他的心脈,隨後轉
過頭來,對著燕還春說:「燕掌門的『棲鳳梧桐』,看來非同小可,將來再下必會
登門領教一二。」
「選日不如撞日,姚兄若有此意,我燕還春也卻之不恭。不如就在此動手,讓
再下也見識一下閣下成名的『天羅瘋纏杖』的威力,」燕還春看了負傷極深、兀自
未醒的丁存義一眼,又道:「只不過丁兄再不延醫治療的話,恐怕有性命之憂。」
姚茹血臉色一變,道:「哼!燕掌門果然好膽識,在下佩服不已,現在我就行
功為我丁三哥療傷,南兄與燕掌門如想動手的話,可以儘管動手!」
說罷,「大力韋陀」姚茹血就面對丁存義盤膝而坐,雙掌分抵著他的胸腹,運
功起來,一點也不在乎旁人的驚訝眼光。
燕還春與南雲霄見他不出手,反而逕自運功助丁存義療傷,不知是要趁他無法
還手時,一舉收拾他;還是冷眼旁觀,待他行功完成再出言邀戰。一為報師門之仇
,另一則為退敵著想,兩人心頭想法不同,竟也不由得同時躊躇起來。
過孤霞則趁機回過頭來,問過天晴此人的身分。只聽過天晴回答說:「那獨眼
頭陀就是在『湖幫十三英』中,排行第九的『大力韋陀』姚茹血,聽說出生贛中盜
匪,為人生性殘忍、做事狠辣。是『湖幫』內四舵之首,是個極不簡單的人物。」
過孤霞邊聽著,邊看著獨眼的姚茹血,不在乎地等人宰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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