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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幫十三英之平湖秋水第一幕 龜書天數 -------------------------------------------------------------------------------- 作者: JJJ 收錄時間: 08/15 09:30               第一幕 龜書天數   夏末秋初時候,南陽城的天氣熱得像身處蒸籠一般。   在這個迎接收穫的季節裡,唯一欠缺的就是老天爺沁涼的微風,與及時而來的 一些些雨霖而已。   一頂大轎,由八名轎夫抬著,正穿梭於南陽城的大街小巷中。   轎內的中年婦人揮汗如雨,頻頻用手上絲巾拭去熱汗,並且由轎邊窗口向外, 不耐煩地問道:「我說華仁啊,這石瞎子的住處是到了沒有?你們有沒有弄清楚方 向?」   而轎外的人也是汗如雨下,聽見她這一問,趕忙回答著:「回大夫人的話,再 穿過這條大街,就可以看到『窄門巷』了。」   轎內中年婦人「嗯」的一聲,算是回應轎外人的答話。   而適才轎外應對的那壯漢,則是不住地催促著轎夫加快腳步。   不過多久,轎內中年婦人聽到遠處一群兒童的歌聲傳來:「一二三,到南陽, 城裏有個瞎石賞。紅瓦屋,窄門巷,裡頭靈龜不尋常。一二三,到南陽,城裏有個 瞎石賞。摸泥版,說天綱,一知運數不徬徨。」   中年婦人掀起轎窗簾幕,只見在巷子裡家家戶戶,大門都只有一扇,不像尋常 人家有兩扇門葉,又急忙地問道:「華仁,是不是到了『窄門巷』了啊?」   轎外壯漢像是才放下心頭的巨石,恭敬地回著話:「請大夫人再忍耐一會兒, 我們就快到石瞎子的住處了。」   「唉!」這時中年婦人不禁嘆道:「為了這個孩子,我還能如何?只有多吃這 一點苦了。還望這石瞎子如傳聞中這麼靈驗,能找出這孩子究竟有什麼災難厄劫, 才叫我不至平白空走了這一趟!」   「大夫人別擔心,大少爺天資聰穎、智計過人,又加上一身無人能比的使槍本 事,在外必是逢凶化吉。況且我已著聞氏兄弟加派堡內人手,四處尋訪大少爺的蹤 跡,應該很快就會有好消息傳回來。」   「希望這樣就好了,」中年婦人放下簾幕,接著又嘆道:「不過,就算找回來 了,又有什麼用處?腳生在他的身上,最後還不又是前腳進門招呼一聲,後腳又藉 機溜走了,把家裏當作連客棧都不如!偏偏這孩子的武功又高,家丁都看不住他… 」   「話說回來,大少爺的確是天之驕子。這百年以來,家中也出了不少成名江湖 的高手人物,就是沒人能學會『未濟而乾』這絕招,將『紫金陰陽槍』使得活靈活 現的。在整個『槍堡』裏,又有誰可以自誇能在大少爺手底下走過十招以上的?」 那壯漢接口道。   「唉!這或許就叫做『同性相吸』吧,也就是這『紫金陰陽槍』的用法,恰巧 對了這孩子陰晴不定的個性,」中年婦人又是一聲輕嘆:「自從我讓這孩子接下當 家的責任之後,也不知道他腦袋裏出了什麼問題。放著好好的舒服日子不去過,就 是會三番兩次地留書出走,說是要去趁年輕光陰去增廣見聞、開開眼界。」   「我真不明白,難道在外真的有這麼痛快嗎?」她質問著。   那壯漢聽了這話,連忙安慰道:「這只是大少爺的孩童天性作祟罷了,這世上 哪有人會放著舒服日子不過,專挑苦日子來生活的?只要假以時日,少爺終究會迷 途知返的!」   中年婦人苦笑道:「華仁,這想法我也思考過,所以我當初在他第一次出走的 時候,並沒有太大反應,只是順著他的意思去,」他接著說:「結果你也曉得的, 這孩子反而變本加厲,走了一次又一次,根本不把我的苦心當作一回事來看。」   「現在弄得家裏大小事情都又得我來操心發落。外面幾房的親戚老早就私下傳 言著,說是這孩子不堪重任,做不起堂堂『槍堡』的當家之位,這教我怎麼對得起 死去的先夫呢?」   「大夫人別多心,這種謠言全作不得數,大少爺文武全才,怎麼會坐不起諸葛 家的當家之位?外面那幾房的人真不知好歹,也不想想昔日夫人是如何辛苦撐持家 業的。況且話說回來,要是沒有長房大夫人您的細心謀劃,諸葛一門怎麼能回到從 前昌盛的光景來?」   「這種閒事,我也不想多說了,就任由這幾房去好好想想吧?反正有我耿素秋 在世的一天,外門幾房的人就別想欺負我們母子!」她轉過頭來,又掀起了簾幕問 道:「華仁,你也別淨顧說著話,趕快先瞧瞧這石瞎子的住處還有多遠吧!」   壯漢應了聲「是」,趕緊抬頭遠望,只見在巷末盡頭處,有一間屋子外清清楚 楚地掛著「龜書天數」四個大字。   壯漢不禁欣喜地應答著:「啟稟大夫人,這就到了。」   八名轎夫將轎子小心地放下,壯漢連忙趨前攙扶著中年婦人下轎,一名小婢將 華蓋撐開,好遮住如炙的驕陽;而另一名小婢則輕搖著羽扇,為剛下轎的中年婦人 消署解熱。   石瞎子住處周圍的鄰居見了中年婦人這等陣仗,早有人進去通報一番,不一會 兒,一個青年人前來迎接。   「貴客遠來,拜見來遲,萬請海涵,並請恕家師身體不便,未能出門來迎接! 」那青年恭敬地一揖到地,然後客氣地說。   壯漢回禮道:「這位小哥好說,今日我家大夫人正是久聞石先生大名,有事特 前來請教,叨擾之處,尚望石先生原諒則是。不知小哥姓名為何?也好有個稱呼來 著…」   青年人見來人雖然擺著大陣仗,但卻不驕狂無禮,心中頓時起了三分相敬之意 ,連忙恭敬地回道:「小人李三,是石賞先生的門下大弟子,怠慢之處,請各位千 萬不要介意。看這模樣,可知夫人必是出自名門,恕小人眼絀,還不知各位是…」   「待我引薦,這位正是我們『金槍堡』諸葛家的長門大夫人,而在下則是諸葛 家的總管耿華仁。」那壯漢欣然回著。   李三聽罷,不禁睜大了眼睛,驚道:「原來是『金槍堡』諸葛長夫人與『落雁 探花』耿總管大駕光臨,小人真是該死,不懂得待客之道,這就去請家師前來門前 相見。」   李三才剛剛轉過身,便被諸葛長夫人一聲「不妨」喚住。   只聽到諸葛長夫人淡淡地說:「李先生不必多禮,只消領妾身前往拜見石先生 即可。」   李三意會過來,不禁歉然:「夫人說得極是,小人倒忘了在這炎熱的天氣下, 實不應讓各位久候,」然後又是深深一揖:「小人這就為夫人及耿總管帶路,請各 位留心腳下。」   諸葛長夫人點點頭,在眾奴婢隨從前呼後擁之下,隨著李三,走進瞎子石賞的 屋子裡。               ※   ※   ※   同樣的酷熱下,即便在山區,哄熱的林木之氣也會讓人感覺到一股不得不宣洩 的氣悶,加上四處織機雜亂的蟲鳴鳥叫,更增添對清涼的迫切需要。   一個少年懶洋洋地從破舊的茅舍走出來,抬頭遠眺著萬里無雲的天空,喃喃自 語道:「今年這『秋老虎』的威力,看來更甚於往常。」   他揮揮袖擦去留在額頭上汗珠,然後又道:「這天氣真不是人待得下去的,希 望趕快下點雨來,消消這火氣。」   他肩上扛著一根幾尺長的扁擔,扁擔兩頭又掛著一個竹簍。嘴裡還哼著南陽當 地的小調,模樣活像逛大街般地搖搖擺擺,逕自向山中密林中走去。   走得約莫三盞茶光景,終於柳暗花明,接著映入少年眼簾中的,是個清澈如鏡 的小湖。   小湖位居於三面懸崖之間,僅僅可以從密林通往外界,十分清幽美麗,再加上 由山壁中滲出的泉水所造就的幾個小瀑布,差不多可以讓人用「人間仙境」一語來 形容它。   少年見到小湖平靜的湖面,不由得心情也萬分輕鬆了起來,興奮地三步併作兩 步地,向前走了去。   「且試試看今日的狀態如何?」他連忙於湖岸放下了隨身物件,然後除下身上 衣衫,直到最後一件衣服脫下為止。   在陽光的傾洩之下,少年精壯的體格與古銅色的肌膚一覽無遺。   他雙手插著腰,驕傲得意地望著自己在湖面如金黃般燦爛的倒影。那是一個上 蒼的妙手之作,一個無與倫比的英雄之軀。   再加上少年十數載日夜不懈的鍛鍊下,益發令人望之儼然。   一個由烏蠶絲所編成的袋子,由一條麻繩綁著,掛在少年的腰間,也在午後陽 光的映襯下,金光閃閃。   少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表情滿足地望著小湖的出色景緻。   「好!我來了!」他順手拍了拍烏蠶袋子,呼嘯一聲,身形如流星墜地地在空 中劃出一道弧線,人便如鯉魚躍龍門似地竄入湖中。   「噗咚」一聲,湖面濺起一大片水花來,泛起的網狀波紋由中心朝著湖岸緩緩 而去。   少年沒入水中,奮力游至湖心底,運動他的四肢,肆無忌憚地在湖水中翻攪著 。原本平靜安寧的一池秋水,在他頑童般的作怪之下,迅速似地流動起來。   波紋的中心,慢慢地形成一個凹洞,隨著四周捲動的潮水,一個漩渦越變越大 、越陷越深。活像是一個亙古巨大「水獸」的大嘴,拼命地吃進一切它所能吞噬的 東西。   奇怪的是,這個「水獸」的形成,卻是少年一手所為!   只見,少年從腰間烏蠶袋子中取出一根物事,在漩渦的中心飛舞擺動,像是指 揮著一池秋水,繼續張開大口,帶進所有東西!   漩渦在少年的鼓舞下,更是瘋狂地將水中的魚蝦一一往核心裏帶。少年在水中 ,得意地看著周圍波濤洶湧的景象,心知這正是最好時機,連忙停止轉動。   倏地,「水獸」闔上巨口,湖面上的缺口迅速填平。   而水面上暗濤波動中,湖中身不由己的魚蝦,也一一出現在少年眼前。他約略 算計了一下,大概也有六、七十來條左右。   少年手中的物事,在霎那間伸長起來,泛起異樣的紫色光暈。   紫色光暈由少年四周圍爆炸而出,數十道紫色光線貫穿湖水,也穿透四周流動 的魚蝦身體。   一時之間,湖水的潮動又失去了秩序!   少年的身軀,在這時竄出湖面,衝向天空!   隨著他的騰空,湖水又泛起了一陣的網狀波浪。   他瀟洒地落地,手上紫金槍串滿了大大小小的魚屍。   「一共七七四十九槍,卻只刺中十八條魚!」他望著手上捕獲的魚,意興闌珊 地說著。   「我這一招『未濟而乾』,空有氣勢,還是沒有抓到要領!」他又喃喃自語道 著,無奈的表情不禁流露。   「到底真的『未濟而乾』,是長得怎麼樣呢?」               ※   ※   ※   眾人進得屋內,諸葛長夫人及「落雁探花」耿華仁,見到一個瞎眼老者,正端 坐於廳中,手裏撫摸著一隻巴掌大小的烏龜。   諸葛長夫人揮揮手,一干小婢隨從恭僅地退出門外,只留下耿華仁隨侍在旁。   「進來的貴客,可是南陽『金槍堡』諸葛世家的長房大夫人,與『落雁探花』 耿探花二位?」瞎眼老者對空微一拱手,開口問道。   耿華仁一楞,隨即回道:「正是。先生果是眼盲心不盲,在下佩服不已。敢問 先生,可是名聞天下的石賞先生?」   瞎眼老者淡淡一笑,道:「不敢當。老朽充其量只能算是個山野匹夫罷了,怎 能說得上是『名聞天下』呢?不過,能得探花郎親口說出這四字考語,真教老朽榮 於華袞,思之汗顏。」   「彼此彼此。在下這功名亦是被奪很久,不值得先生口中這『探花郎』一語。 」耿華仁亦是笑道。   「冥冥之中,自有公理存在。想當年探花郎為國為民,不惜自身前程直言上書 ,而遭奸臣迫害,弄得流放千里之事,老朽亦略有耳聞。這等忠臣烈士,怎麼會不 值得老朽稱做一聲『探花郎』呢?」   「先生過譽了。當年在下只是做了份內之事,沒什麼大不了的。」耿華仁再次 謙讓一番,接著轉入正題道:「這次登門拜訪,是我家大夫人心內有一事,想請先 生代為占卜吉凶,順便指點一下迷津。」   「既是諸葛長夫人相詢,老朽必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請問長夫人想要問些 什麼呢?」石賞問道。   諸葛長夫人這時開口道:「石先生客氣了。事情是這樣的,妾身有一獨子,生 性驕狂、不受管教。自從他十八歲長成,讓與諸葛家當家之任後,反如脫韁野馬, 常常藉故出遊,棄家中大小事務而不顧。妾身對此甚為操煩,又不知如何是好。可 否請先生為我兒一占,看看究竟有沒有個方法,能令他回心轉意。」   「長夫人既是如此吩咐,老朽必定照辦。只是老朽占人之法異於尋常,欲占人 者,必先知其生辰,默禱於心中,方可通天地鬼神,得其前後吉凶。因是如此,還 煩請長夫人將令郎八字告知一二…」。   諸葛長夫人聽罷,用眼角餘波向身旁的耿華仁略為示意。   後者隨即會意,低頭在石賞耳畔,言語一番。   瞎子石賞得到生辰八字,趕忙招呼門人取來一泥版,置於桌面上。再用三條朱 紅絲線,分別綁再手中烏龜的四肢之上,每條絲線上又仔細地綁上一個秤錘。   然後,焚香膜拜廳中所供奉之各路神佛,口裏念念有辭,用右手沾水在龜殼上 劃下一道符咒,接著冷然喝道:「疾!」   隨著石賞一聲令下,那烏龜聽話地開始於泥版上爬行起來,三條朱紅絲線牽扯 著秤錘,慢慢地在泥版上劃下痕跡起來。   諸葛長夫人與耿華仁不明所以,只能在旁靜靜地觀望著。   須臾,烏龜走出泥版之上。   只聽石賞又是一喝道:「止!」,烏龜便乖乖地停住不動。   他解下綁再烏龜四肢的絲線,取走烏龜,面色凝重地撫摸著適才烏龜爬行所留 下來的軌跡,良久默然無語。   這時諸葛長夫人才開口:「如何?」   「令郎命帶刀劍,煞神十足,又出身武人之家,必是善武之人。」石賞邊摸著 泥版,一邊說著:「他的命軸又剛強深刻,四方又有能人相照,足以領導眾人。付 以當家之責,是再好也不過。只是…」   「只不過是什麼?請先生但說無妨。」諸葛長夫人問道。   石賞吸了一口氣,沉吟道:「只不過令郎命軸中孤星犯難,注定會與父母為難 ,又是遊俠之性,利於在外發展,尤以東南方為最佳。」   「難道,這真是命中註定?任憑妾身費盡心血,也無法留住他嗎?請先生再仔 細看看!」諸葛長夫人不禁心頭一冷,急忙道。   「長夫人別著急,雖說令郎生性好遊,但也只是無人可以安其心罷了。若能得 一妻在室,或許能讓令郎收心養性起來。」石賞道。   「先生的意思,是要妾身為我兒討房媳婦,便可制住他的野性,專心於正務之 上嗎?」諸葛長夫人又問道。   「老朽正是此意。不過,令郎生性聰明過人,又霸氣十足,要找到一個足以牽 絆住他的女子,可是難上加難…」   「煩石先生指點。」耿華仁從懷中取出一錠足兩黃金,「咚」的一聲置於桌上 ,看得石賞隨侍弟子,不禁眼睛一亮。   石賞卻面無表情,看不出他心中到底是喜是怒。   只聽他說:「姻緣天註定,這是萬般強求不來的。關於這點,老朽也只有一句 話,可供長夫人參考參考。若欲尋可堪匹配令郎之女子,請長夫人不妨從『水』字 邊上下手。」   「此話怎解?妾身聽得不明白。」諸葛長夫人面有難色地說。   石賞聽罷一笑,文不對題地回道:「其實,令郎是有大智慧的好男兒,將來必 會有一番成就,且福壽綿長,長夫人儘可放心。」   諸葛長夫人正欲再問下去,卻只見瞎子石賞一拱手,道:「老朽就言盡於此, 其中真假如何,夫人之後便知分曉。」說罷,站起身來,慨然吟一偈詩道:「欲乘 鷹揚蓋穹蒼,卻共龍騰捲長江。風雲際會射孤雁,後經玉衡跨中蛟。一十八載蘇杭 春,魂離森森鎖清秋。有實無子志足彰,妾伴妻遠孤星郎。傲立江東無不知,竊笑 當世英雄性。是非曲直天自斷,惡水狂飆吾來當。」   聽了此詩,諸葛長夫人與耿華仁面面相望,心頭均是疑問重重。   只見石賞哈哈一笑,也不顧得送客,逕自往後堂休息去了。   耿華仁轉向李三問道:「李先生,這詩中是否暗藏玄機?」   李三搔搔頭,歉然回道:「請恕小人功力尚淺,不能解此籤詩。」   耿華仁心中雖有不悅,但口頭上仍是客氣:「不妨。」   回過頭來看著諸葛長夫人,只見她正在垂首低吟著。   「若欲尋合適之女子,須往『水』字邊去找,『水』字邊的女子,是住在水邊 的女子呢?亦或是姓名中帶『水』字邊的女子…」   她抬起頭來,輕聲嘆道:「茫茫人海,這人又如何去找?」               ※   ※   ※   少年扛著兩簍裝滿鮮魚與山菜的竹籠,正在回到了茅舍的路上。   他於離門口數丈之外,忽然感應到自己的茅舍中來了不速之客。   他遲疑了一下,接著仍是昂首闊步,只是嘴裡高聲嚷著:「福全、壽全你們這 兩個兔崽子,還不趕快出來幫本少爺扛東西,這擔鮮魚山菜快讓我累死了!」   屋中之人聞言,不情願地奔了出來,原來是兩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小夥子。他 們見到了少年,忙不佚地執手問禮:「參見當家。」   少年將肩上物件,交到其中一人手中,然後才哼道:「你們也真神通廣大,竟 然這麼快就找到這裡來了。」   「這還不是託當家的鴻福。」另一人趕忙回道。   少年不屑地望了他一眼,冷道:「託我的鴻福,真是鬼扯!依我看來,又準是 我命中的災星『顯靈』了,這是禍不是福。說!是不是我娘派你們來,要抓我回去 覆命的?」   那小夥子被少年銳利的目光看得心慌起來,拱手回道:「當家問起這事,福全 我不能隱瞞。這次正是耿總管遣我兄弟前來,務必請當家回到『槍堡』坐鎮的。」   「家裡出了什麼大事嗎?」少年穿過兩人之間,不在乎地問著。   聞福全緊跟在後,急忙道:「當家誤會了,小人不是這個意思。」   少年轉過身來,摟住聞福全的肩膀,親暱地說:「我拜託你,既然家中安寧得 很,又何必要我這個『小當家』回去『坐鎮』呢?一切事務,有澹雲和耿總管招呼 著,不就十全十美了嗎?況且,還有我娘這個『大當家』在,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你說是不是?」   聞福全聽到這話,想說對也不是,不對也覺得不妥當,一時不禁語塞,只是著 急地說著:「當家,這…」   「別淨是『這』跟『那』的一堆屁話!你們兄弟從小就跟我一起長大,應該最 了解我的個性才是。有話就直說,我諸葛破雲又不會吃掉你們,說話有什麼好顧忌 的?」   聞壽全連忙搭話附和著:「對嘛!當家又不是什麼牛鬼蛇神,有什麼話不能說 的,大哥你也就別再婆婆媽媽下去了。」   「還是壽全通情達理,這話深得我心。」少年稱讚道。   「好吧!也不管當家愛聽這話或是不愛聽,福全我就有話直說了。老實說,耿 總管要我們兄弟來,無論如何請當家回到『槍堡』…」   少年聽罷這話,不怒反喜地道:「有意思,這次我諸葛破雲玩得高興,不想就 此回到那窮極無聊的『槍堡』中。我倒要看看你們兄弟如何地不擇手段,『務必』 將我拿回去!」   聞福全聽得眉頭深皺,擔心諸葛破雲動了真怒,那可就不好收拾了,又是一陣 溫言道:「當家言重了,就算是向天借膽,我們兄弟也不敢『拿』當家回去!」   諸葛破雲笑著拍拍聞福全的肩頭,道:「我拜託你,臉色別這麼難看好不好? 剛才只是我開開玩笑罷了,你們兄弟有多少斤兩、多大腦袋,難道我還不一清二楚 ?你們的『三十六計』中,就只有『苦肉計』這一條,對我還有些管用。否則,若 真是要你們使強用狠,耿總管幹嘛不多派一些高手,跟著你們一起前來?」   諸葛破雲一句「苦肉計」,像是一語道破聞家兩兄弟心中秘密地,嚇得兩人不 敢抬起頭來。諸葛破雲心中恍然,知道已經破了聞家兄弟的心理防線,於是笑道: 「我又沒說不回去,只是要多待兩日,徜徉於秀山碧水之間,順便研究『未濟而乾 』的終極奧義而已。」   聞福全苦笑著說:「當家的,你若是回去晚了,會讓我們兄弟很難做人的…」 轉過頭看著其弟聞壽全,後著知其意,也跟著說:「大夫人、二夫人那兩頭,也很 擔心當家的安危…」   諸葛破雲笑著不答,只是多問了一聲:「澹雲、耀雲、輕雲這幾個,最近生活 還好吧?」   「二少爺還是老樣子,身體沒多大起色,哮喘的毛病有時會犯。耿總管得到大 夫人同意,讓他在帳房幫忙,聽說極得耿總管的稱讚。而五少爺使槍的本事又上了 一層樓,也管起家丁的訓練起來。」聞壽全回答道。   「至於八小姐,則是一直嚷著,要找人學槍法,可是大夫人嫌女孩家舞刀弄槍 不好,弄得我們這些會武的下人,看見她都不得不迴避三分。」聞福全笑著說。   「女孩子舞刀弄槍,又有什麼不好的?而且,身為『槍堡』諸葛家的後代,不 會個一招半式,將來如何能見人?」諸葛破雲不以為然地說,然後眼珠一轉,盯著 聞福全說:「何況,你可以偷偷地教她啊!順便也可以增進一下彼此的感情,你說 對不對?」   「當家說得對,大哥從小就愛慕輕雲小姐,口中常常有一句、沒一句的『八小 姐』、『輕雲小姐』之類的。若是讓他來教,確是上上人選!」聞壽全興高采烈地 附議著。   「所以,你這個笨蛋,怎麼還不趁這個機會跟輕雲好好『親近親近』,難道還 要我這個『小當家』命令你,你才肯做啊?」說著說著,諸葛破雲又在聞福全腰間 ,輕輕地捶了一拳。   聞福全怪叫一聲,吃痛之下,掙脫過來,急忙反駁著說:「誰說我一定要跟她 『親近親近』才行啊?」   諸葛破雲裝做不懂,搔著頭問道:「『她』又是何方神聖?」   聞福全心知說溜了嘴,不禁老臉通紅,氣呼呼地說:「就是八小姐嘛!」   「原來是我們多擔心了,他們的感情已經進展到可以用『她』來稱呼輕雲的地 步,真是令人想不到啊!」諸葛破雲搖著頭說,與聞壽全兩人,不理會聞福全有何 反應,魚貫走入屋中。   一進了門,他與聞壽全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   門外,只剩下不知所措的聞福全,呆呆地站著。   諸葛破雲探出頭來,瞧著發窘的聞福全,不知是好氣還是好笑,只好促狹地說 :「我拜託你,我又沒一定要你娶輕雲,幹嘛這等無奈!你再使性不進來,今晚這 桌好酒好菜,就只好讓我和壽全獨食了,到時可別怪我沒提點你!」   聞福全一楞,連忙出聲道:「別忙別忙,我可以幫忙做菜!」   諸葛破雲沒入屋內,接著聞福全也跟著進入。   茅舍的大門關上。   而三人的笑語,不時從屋內傳出…   「對了,我忘了輕雲做菜的功夫也不怎麼樣,你也要在這方面多下苦功,好可 以與『她』來個『親近親近』…」 -- Origin: ︿︱︿ 小魚的紫色花園 fpg.m4.ntu.edu.tw (140.112.214.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