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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幫十三英之平湖秋水第三幕 歸鄉路上 -------------------------------------------------------------------------------- 作者: JJJ 收錄時間: 08/15 09:32               第三幕 歸鄉路上   經過了一夜的風狂雨疾,這秋老虎的性情,終於在第二天溫柔和順起來。打從 諸葛破雲一睜開眼起床始,金黃色的陽光就和煦地照在大地上,藍天也露出難得一 見清爽面孔,讓路人甲乙丙丁,都忍不住停步抬頭起來。   諸葛破雲整理好了行囊,偷偷地在床頭留下一錠銀兩,算是報答昨夜水家父女 的熱情款待,接著就要出發,趕回南陽「金槍堡」。   他向水楚答謝道:「多謝老丈昨夜留宿之恩,晚輩感激不盡。」   水楚「呵呵」地笑著搖首:「小事情,請小兄弟別放在心上!」   水依戀在後面廚房,聽見兩人交談的聲音,也探頭出來。又見諸葛破雲行裝已 畢,一副「就此告辭」的態勢,突然面有難色起來。   諸葛破雲見她走了出來,心想不與這潑辣姑娘打聲招呼就走,在情理上畢竟說 不過去。   只好耐著性子,向水依戀執禮告別。   水依戀今日身著一襲藍格子短衫,露出兩支白如蓮藕的玉臂來。臉上雖仍是不 著脂粉,但比起昨天來,多了一份嬌媚起來。   她還是不愛搭理諸葛破雲的招呼,只是期期艾艾地對著老父水楚問道:「爹, 您這就要送客人出門了嗎?先吃點早飯再走吧!」   水楚楞了一下,看著水依戀,反倒看得水依戀的頭越來越低。又見水依戀把平 日不輕易示人的衣服穿了出來,他哪會不明白親生女兒的心裡想什麼,心中不禁暗 笑,順口也做做戲地說:「那可不行,客人若出門遲了,恐怕會耽誤行程了!」   水依戀聽了這番言語,心頭不禁沉重了起來。只見她咬著下唇,遲遲不肯出聲 ,不知道在考慮些什麼。   水楚看得有些於心不忍,只好幫她接話,笑著對諸葛破雲說:「小兄弟若是不 嫌礙事,何不妨在舍下先用過早餐,再出發也不遲。」   「不忙,老丈就請別送我,晚輩一個人走就行了。」諸葛破雲心中擔心行程會 耽誤,故出言婉謝水處的邀請。   「不打緊的,小兄弟千萬別客氣,」水楚拉起他的手,逕自領他坐下後,又說 :「反正也很久沒人可與老夫談天談得著麼投契。何況,多一個人吃飯,也會使人 比較痛快些…」   說著水楚的眼角,掃向一旁不知所措的女兒。   水依戀像是被水楚一語道破了心事,不敢搭話,頭又垂得更低了。水楚心中更 是竊笑不已,表面上仍裝坐鎮靜地吩咐著女兒說:「還不快去多準備一副碗筷,客 人要留下來用飯呢!」   水依戀抬起頭來,露出燦爛的笑容,回道:「爹爹,女兒這就去!」說罷喜孜 孜地轉回廚房去準備一切。   諸葛破雲第一次見到這個女子的笑容,忽然又想起昨天發生的種種,心中不禁 湧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水楚望著女兒的背影,啼笑皆非地對諸葛破雲說:「我這個女兒,就是怕生了 些。昨天之事,還望小兄弟不要放在心上。」   「老丈言重了,事情我都給忘了,何必再提呢?」他客氣地回道,隨即小聲說 :「只是令嬡那一邊,似乎仍有些不滿…」   水楚哈哈一笑,道:「別擔心依戀。這個小妮子的脾氣,就跟天氣是同一個德 性。只要太陽出來,心頭就什麼事都雨過天青了!」   諸葛破雲聽得糊塗,只能搭話道:「如此就好。」   「小兄弟家中尚有何人?」水楚突然問道。   諸葛破雲一楞,回答道:「尚有高堂老母和一個弟弟。」   「小兄弟可讀過四書五經?」他又問道。   「小時候學過幾年,只是晚輩資質駑鈍,所以只好停下了。」   水楚聽著,連呼可惜,並道:「看小兄弟生性聰穎,反應奇佳,怎會是資質駑 鈍之輩?想必是家中有事延誤了。若是能寒窗苦讀,假以時日,必能取得功名、光 耀門楣,也可榮登朝臣,不必在這窮鄉僻壤中沒沒無聞啊!」   諸葛破雲嘴裡連聲諾諾,心底卻暗暗竊笑著。   以他的「金槍堡」諸葛家在河南道的財勢、地位,就遠比一個小小知縣、知府 強得多了,他怎麼會稀罕去求取功名呢?   他也反過頭來問水楚:「老丈也讀過四書五經嗎?」   「讀過讀過。小兄弟別看老夫是個草藥郎中,其實小時候家裏也曾有幾畝田地 。只不過官府暴虐,硬將先父的遺產充公,當作是『皇莊』去了。老夫沒了生計, 只好落得這種下場…」水楚回道。   諸葛破雲不平地說:「竟有如此貪官污吏?老丈可想過要上告朝廷,拿回應有 的公道?」   「唉!」水楚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世道淪落,皆約『利』而非『義』,有錢 有勢說話才大聲,朝廷哪會聽我們這些市井小民的真心話?活到這把年紀,老夫我 也認命了,什麼豪宅田產都不奢想,只求生活安定、衣食無憂罷了。只不過,就苦 了我女兒依戀,生在這種窮人家,終身與榮華富貴無緣啊!」說著說著,眼眶竟微 濕起來。   一時之間,兩人悵然無語,各有心事。   水依戀這時端著飯菜走出來,望著兩人臉色不對,對水楚問了聲:「爹爹,怎 麼回事?」   水楚這才回過神來,打著哈哈說:「沒事沒事,來!吃飯吧!」親切地為諸葛 破雲添飯添菜。   諸葛破雲則是細細地再次端視著水依戀,他突然發現這個姑娘雖然野蠻不講理 ,身世也令人唏噓,心中對她的親切感不禁大增。   水依戀坐了下來,只是低頭吃著,仍舊未理會諸葛破雲。   諸葛破雲嘗試打破尷尬地道:「水姑娘今天看起來很漂亮啊!」   水依戀抬起頭來,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啐了一聲:「死性不改!」接著夾了 一塊肉,放在諸葛破雲的碗中,才道:「『食不言,寢不語』這個道理,你是懂還 是不懂啊?」   諸葛破雲見到那塊肉,心頭稍安,知道水依戀的心結,就如適才水楚所說的一 般,已隨著天氣雨過天晴。他一樂之下,說了聲:「對不起!」   水依戀還是頭低低,有點埋怨地說:「早說這一句話,不就好了。」   水楚看見這對小兒女的模樣,笑著說:「好了,現在人家葛公子也向妳賠罪了 ,不要再擺一副拒人千里的態度出來,反而讓人家覺得妳沒有家教!」   「人家哪有?」水依戀不服氣地回道,卻是已經抬起頭來。   水楚看著自己女兒的撒嬌神態,心中忽有一念頭,問著諸葛破雲:「小兄弟此 番去南陽,還會再回來嗎?」   「這事晚輩也拿不準,若沒發生什麼變故,應該回來吧!不過,也很有可能回 不來了。」他回道。   水家父女的眼神中,不禁流露著一絲遺憾,水楚淡淡地說:「不妨。俗話說: 『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若是有緣,定有再會的一日的。」   「老丈說的極是,晚輩下次若有機會回來,定會再度登門拜訪。」   「就這麼一言為定,到時我們父女再準備好酒好菜,我們聊個通宵、不醉不歸 !」水楚欣然地道。   諸葛破雲拱手道:「一言為定!」   他轉過頭來,看著戶外的天色,是一片陽光普照。   心想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匆匆吃完,便向水家父女辭行。   臨出門時,水依戀突然走上前來,遞給諸葛破雲一個小包袱。   「這是…」諸葛破雲狐疑著,看了看身前的水依戀。   水楚接過話來,道:「這是小女今天一大早,為小兄弟準備的乾糧,望能讓小 兄弟在路途上止飢解饞。」   諸葛破雲連忙道謝:「水姑娘如此好意,真是愧不敢當!」   水依戀望著他,輕輕地抿嘴一笑,並未作話。   諸葛破雲轉過身去,昂首闊步,就此上路。               ※   ※   ※   經過了幾個時辰的加緊趕路,諸葛破雲終於趕到了路上的第二個小鎮。   這是一個比較大的城鎮,鎮上有馬店。諸葛破雲問清了往馬店的路線後,循線 找到了馬店的所在。   馬店的夥計正在店外納涼著,見了諸葛破雲急忙的樣子,起來招呼道:「客倌 ,您要買馬嗎?」   諸葛破雲應了聲:「沒錯!」探頭往馬廄一看,只見那裡並沒有任何一匹馬, 連忙又問:「店裏的馬養在哪裡,可否讓我看看再說?」   「真對不住,客倌!您這回白走了一趟,店裏最後的三匹馬,在一盞茶之前, 給兩位先來的客倌挑走了。」那夥計回道。   諸葛破雲不禁扼腕,又問道:「我急著趕路,不知道小哥可不可以儘快幫我找 一匹馬,價錢方面沒有問題。」   「對不住,客倌!您沒聽人講,近來西北外族寇邊,民間的良馬都被官府徵用 去打仗了。聽說洛陽的馬市,還因為沒有貨源,整整休市了一個多月,更何況是我 們這個小地方,一時之間怎麼找得到一匹馬呢?」   「那麼,前面賣出的三匹馬,又是怎麼回事?」他反問著。   「那是三匹未經馴服的野馬,是我們店家不知從何處找來的。馬髻、馬鞍都才 安上去,尋常人根本騎不得。我說得嘴都乾了,那兩位客倌還是高價買去。恐怕現 在他們已經摔得頭破血流的…」   諸葛破雲見買馬不成,也不願與馬店夥計多抬槓,轉身就走。   找不到馬,現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腳力了。   他出了鎮,向西而去,前頭又是一大段山路。   走出半個多時辰,諸葛破雲汗流浹背,抬頭一看,遠處拐彎處隱約有兩人三騎 ,正緩步走著。他想起那馬店夥計當時之言,心中靈機一動,連忙加緊腳步,喊了 聲「慢著」,向前追了上去。   一拐了彎,果然見到一個虯髯大漢,正騎在馬上;身旁有一少年身背長劍,牽 著其餘的兩匹馬跟在後頭。   諸葛破雲的腳步,驚動了少年,只見少年回過頭來,清澈的眼眸中突然精光一 閃,射向諸葛破雲的胸前要害。   諸葛破雲駭然,忙揮手護住胸前,停下了腳步,冷眼看著那揹劍少年。另一隻 手摸向腰間烏蠶槍袋,以防不測之禍。   諸葛破雲幼年時,也曾學過劍法,知道「百日練刀,萬日練劍」的不易。這時 看那少年的年紀不過十四、五歲,竟然可以仗劍行走江湖,心道那少年必非尋常之 輩。   加上那道老練狠辣的臨敵眼神,一轉身就能緊緊鎖住諸葛破雲的要害之處,如 何不教出自武學世家的諸葛破雲,不留心提防起來?   兩人四目相對而視,一時氣氛劍拔弩張。   這時虯髯大漢拉過馬頭來,對諸葛破雲問道:「朋友有何貴幹?」   隨著他的問話,少年眼中的精光,更為炙熱閃亮起來。   諸葛破雲看了大漢一眼,這人約莫三十上下,騎在馬上,隱隱透出淵停嶽峙的 氣勢。他知道這下遇上了高手人物,不敢輕易造次,於是上前打躬作揖一番,開口 說:「這位朋友,小弟有急事要到南陽去。見朋友多出一匹馬,想麻煩朋友割愛, 價錢方面沒問題,不知朋友意下如何?」   「既是如此,讓你一匹馬又有何妨!」虯髯大漢笑道。   隨著他的笑聲,那少年的眼神也有所轉變,先前迫人的精光,倏然消失無蹤, 代之是一種晶瑩無邪的感覺。   他轉過頭去,將兩匹馬牽至路旁。   虯髯大漢忽然沉吟道:「只不過這三匹馬…」   諸葛破雲知其意,連忙回道:「我知道朋友的意思。朋友是想說,這三匹馬是 未經馴服的野馬,騎乘可能不易,對不對?」   大漢微微一楞,問道:「敢問朋友可是善相馬的專家?」   諸葛破雲笑道:「非也。只是剛剛才路過朋友買馬的馬店,聽了店家夥計的言 語罷了。」   「如此就不必在下多費唇舌了。」虯髯大漢恍然道。   「我見朋友胯下這匹馬,似乎很溫順聽話,不知其餘兩匹如何,讓小弟試試怎 麼樣?」諸葛破雲道。   「有何不可?請朋友多多小心了!」大漢欣然道,轉過頭吩咐著揹劍少年說: 「去塵,牽一匹馬過去,讓這位朋友試騎看看。」   少年點了點頭,走了過去,將馬韁交到諸葛破雲手中。   諸葛破雲翻身上馬,便運動內勁勒住馬頭,想要策馬而行。   不料,任諸葛破雲想盡方法,這匹馬仍絲毫不動,這急得諸葛破雲老臉通紅、 滿頭是汗。   虯髯大漢看見他這般模樣,忍不住在旁提點一番:「朋友,這馬就如同女人一 般,是需要軟硬兼施、剛柔並濟,才會甘心就範的。」   諸葛破雲想起前天遇見的少女水依戀,初見面時刁蠻專橫,後來臨別時又轉為 溫婉可人,令他百思不解,頓時心有戚戚焉,笑著說:「可惜小弟對女人的心理, 是一點了解也沒有,更不用說是這種畜生了。唉!罷了!」他長嘆一聲,放鬆了韁 繩,翻身下馬。   虯髯大漢訝異著說:「朋友不多試一下嗎?」   「小弟原沒這個馴馬的本事,只是心存僥倖,想試試自己運氣。既然這匹馬不 肯供我驅馳,我又何必強『馬』所難、自討沒趣呢?」諸葛破雲輕輕地撫摸著馬頸 ,像是對著馬說,也像是對著兩人所說。   揹劍少年又走上前來,領回那匹野馬。   諸葛破雲見一試不成,也就懶得再試第二次了,拱手向虯髯大漢與揹劍少年謝 道:「多謝朋友高義,在下還有急事,這就告辭了。」   「朋友且慢!」虯髯大漢下馬來,叫住諸葛破雲。   「這馬性,既然如同女人一樣,做一個騎馬的人就必須要用『真心』與『耐性 』來磨,才能教它服服貼貼。那匹馬野性較重,的確不太好騎。朋友何不妨再試試 看,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結果。」虯髯大漢要諸葛破雲上馬,自己則幫他牽著馬韁 ,輕拂著馬身,在馬耳際低頭輕語了幾聲。然後才將馬韁,交到諸葛破雲的手中, 示意他放膽一騎。   諸葛破雲一試之下,那匹馬果然乖乖地小步前行。   他不禁十分驚奇地問著虯髯大漢:「朋友是怎麼辦到了?」   「『真心』、『耐性』,再加上一點『手法』罷了。」大漢翻身上馬,淡然一 笑說。   諸葛破雲回想起來,適才那虯髯大漢在撫摸馬身的時候,手勢有些奇怪,似乎 是一種上乘的內家掌法,心中凜然,又是一禮道:「朋友手上的功夫,真是不同凡 響,小弟好生佩服!」接著從懷裡抽出一張價值百兩的銀票,交給虯髯大漢:「這 就算是這匹馬的價錢吧!」   「朋友出手闊綽,一匹馬就值一百兩,這生意做得做得!」虯髯大漢也不推託 ,笑聲中將銀票放入懷中。   諸葛破雲再試一下馬,發現駕馭自如,心中大喜,便辭行道:「朋友,多謝你 慷慨割讓,小弟就此告辭了!」   大漢也抱拳一禮道:「小事一樁、不足掛齒。況且,朋友也讓我們發了筆小財 !只不過,這馬能走多久,還看朋友的本事。」   「多謝指點。」諸葛破雲道,順便看了揹劍少年一眼,忽然笑道:「朋友這位 隨從,雖然小小年紀,看來武藝不凡,將來若有機會,定要討教一番。」   「『有緣千里來相見』,這種機會是等得到了,朋友珍重!」   少年聽得他這話,也只是微微一笑,拱手一禮,道:「有緣再見!」   諸葛破雲看這兩人有趣,心中生出一種惺惺相惜之感,只恨有事在身,不能與 他們多聊聊。   諸葛破雲無奈,只能轉過身去,策馬前行。               ※   ※   ※   果然有「馬」萬事足,不但行進的速度加快了,可依照預定的行程趕回南陽「 金槍堡」,連諸葛破雲本人,也覺得心情輕鬆起來。   走出山路之後,諸葛破雲連續經過了幾個小鄉村。   他沒多做停留,仍是繼續趕著路。又多走了一個多時辰,一路平坦,慢慢快接 近渡口。   只要到了渡口,找到渡船,順著白河而下,就會到達南陽。   諸葛破雲見天色不早、歸鄉在望,又用力策馬起來。   馬兒四蹄飛揚,朝通往渡口的路上飛奔而去。   過不多時,諸葛破雲見道旁,有兩小兒,拖著一塊木板緩緩而行。他生怕有誤 ,馬蹄會傷了孩子,略略收緊了韁繩,讓座騎小步前行。   他側頭望去,只見兩孩童中年紀較大著,約莫八、九歲,正用吃奶的力氣扛著 木板的一端;而另一個男孩只有五、六歲左右,力氣不大,只好在後推著另一頭, 算是幫幫忙。   諸葛破雲單人一騎從旁走過,惹得兩個孩童異樣的眼光,後面年紀較小的男孩 ,不由得停下了腳步,用欣羨的表情凝望著馬上的諸葛破雲。   諸葛破雲童心大起,對著那小男孩做了個鬼臉,惹得那小男孩哄然一笑。   只見前面的男童回過頭來,對著那小男孩叫著:「小楞子,別看了!你要出力 啊!」   小男孩應了一聲「好」,又鼓起力氣來,奮力地推著木板後端。   諸葛破雲見離他們已遠,正欲再度策馬疾行之時,忽然耳邊傳來小男孩的哭聲 。   他猛然回馬,前去查看。只見小男孩正坐在地上,好像是跌了一跤,痛得不禁 大哭失聲。   那大男孩連忙扶起小男孩,連聲安慰著:「不哭不哭,再忍一下子,我們就到 了。」   諸葛破雲聽得不忍,翻身下馬,蹲下來柔聲地問著那大男孩:「小弟弟,你們 為什麼要搬這塊木板呢?」   大男孩扶起小男孩回答說:「我家被大水沖走了,沒有地方睡覺,我娘要我們 兩個找些木頭,搬回去蓋房子。」   「你們兩個年紀還這麼小,搬得動這麼大塊的木板嗎?為什麼不通知大人來搬 呢?」他又問著。   「我爹被大水沖走了,還沒有回來。家裏只剩娘跟爺爺、奶奶在蓋房子。他們 很忙的,沒空來搬這塊木板。」大男孩紅著雙眼說著,並對著小男孩說:「沒有大 人,我們也可以搬得動,二楞子,對不對?」   小男孩擦乾眼淚,用力地點點頭,表示同意。   大男孩高興地對小男孩說:「來!我們開始搬,不要怕重,一下子就到了!」   諸葛破雲見這對兄弟甚有骨氣,心中泛起了憐惜的感覺,就對著大男孩說:「 你們都別搬,這塊木板,由大哥哥幫你們搬就好。」說著,一手抓起那塊木板。   這個舉動,看得兩個小孩眼睛睜得大大的。   諸葛破雲笑著:「大哥哥就用這匹馬,把你們跟這塊木板帶回家,免得你娘他 們為你們操心,好不好?」   那大、小男孩一聽見能騎馬,忙不佚地點頭說好。   諸葛破雲見兩小兒雀躍歡呼的純真模樣,也是樂在心頭,將那小男孩放在自己 前面,要他緊緊抓住韁繩;再與那大男孩一同上馬,叮嚀著要他抓穩自己的腰帶。 這才左手提著木板,右手拍著馬首,一同上路。   這兩個孩子平生第一次騎馬,見到過往景物浮光掠影般的過去,都覺得新奇有 趣。尤其是那小男孩,歡喜得放開雙手,嚇得諸葛破雲連忙又用右手抓著他不放。   大男孩向諸葛破雲指明方向,他依言而行,果然過不多久,來道一水濱村莊。 只見大水過後的村莊,是一片斷垣殘壁、滿目瘡痍的景象,三兩村人,或埋頭尋找 ,或進行重建,真是淒慘萬分。   諸葛破雲抱著兩小兒下了馬。那小男孩似乎還意猶未盡,站在馬側,用他那小 小的手掌,摸著長得比他高的馬腿。那大男孩卻是四處觀望,並出聲呼喊親人們。   一個婦人聽到呼聲,連忙奔過來,一把抱起大男孩,道:「大楞子,你們跑到 哪裡去了,害娘擔心了一會兒。」   「這位大娘,這兩個孩子跑到半里外的地方,去搬我手中的這塊木板。恰巧被 我遇見,就順道把他給帶回來了。」   婦人看到那木板,不禁責怪起那大男孩道:「大楞子,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傻, 這塊木板這麼大、這麼重,你們兄弟怎麼搬得動,來給娘看看弄傷了手沒有?」說 著細細檢視著兩兄弟的手掌有無擦破。   婦人見愛兒無恙,才站起身來,對諸葛破雲檢衽行禮,謝道:「多謝這位公子 ,我這兩個兒子不懂事,讓公子跑了一趟,真是不好意思!」就要接過諸葛破雲手 中的木板。   諸葛破雲連忙制止:「大娘別忙,這粗活就讓我來,妳只要說聲放在何處就行 了。」   那婦人更是不好意思。不過在諸葛破雲堅持底下,只好領著他到一廢墟。諸葛 破雲隨便找了塊石頭拴住了馬,並放下了木板。   一對頭髮花白的老夫婦,表情黯然地坐在地上,見到兩個男孩歸來,高興地與 男孩們擁了個實,七嘴八舌地問著他們。   大男孩口齒較伶俐,將事情前後對老夫婦說了明白。老人聽罷,連忙前來拜謝 。諸葛破雲還了個禮,問老人說:「聽兩個小孩說,這裡鬧大水,把老丈家給沖走 了,不知老丈有何打算?」   老人嘆道:「還能如何?這大水一來,不但全數家當盡付東流,連我那可憐的 兒子,也在滔滔洪水中不知去向。整個村子的人死得死、逃得逃。只有兩個孩子的 娘,還一心指望丈夫會劫後重生,所以想重建家園,我們兩老勸他又勸不聽…」   「這也只能怪我們命苦,落得淪落街頭的地步罷了。我就怕今晚又下起大雨來 ,沒了吃住,怎麼挨得過去?我們兩老歲數夠了不打緊,可是大楞子和二楞子這兩 個小孩…」老人又說。   諸葛破雲聽了不勝唏噓,摸摸懷裏還有兩錠銀元寶,想也不想地掏了出來,硬 是塞進老人手裏。   老人見了兩錠元寶,怎地不喜出望外,感激地說:「公子這…」   諸葛破雲道:「老丈那兩個孫兒聰明懂事,我一見就喜歡。這點銀子,就算給 孩子的見面禮吧!」   老人本是走投無路,今番遇上了諸葛破雲,不禁百感交集,忍不住落下淚來, 就要倒頭就拜,又被諸葛破雲扶起。   婦人連忙喚來兩個男孩,要他們向諸葛破雲道謝。諸葛破雲這次沒阻止,只是 笑吟吟地任他們打躬作揖,才又問著那小男孩:「小楞子,你肚子餓不餓?」   小男孩天真地回著話:「大哥哥,我肚子好餓,我和哥哥今天到現在都還沒吃 東西…」   諸葛破雲心想那還了得,趕快從馬背上取下今早水依戀交給他的包袱,交到那 小男孩手中,做了個鬼臉說:「二楞子別擔心,大哥哥這個包袱裏有名堂,能變出 好吃的東西來,」說罷便將包袱解開。   一打開來,諸葛破雲不禁一楞,原來水依戀交給他的,是一塊塊方方正正的綠 豆糕。想起水依戀今早怪異的神態,諸葛破雲這才恍然明白,不禁暗罵自己不解風 情。   小男孩則是一陣歡呼,捧著綠豆糕到大男孩面前,要他先吃一塊,然後才分給 眾大人。   眾人不敢全部吃完,由老人決定留下兩塊,還給諸葛破雲。   他卻捨不得吃掉,依舊將那兩塊綠豆糕包好,放進行囊中。   老人問道:「不知恩公可否將姓名告知,將來也好回報。」   「我只是路過而已,老丈又何必將我放在心上呢?快領著家人,先找到一安身 之處。等安定之後,這房子再建不遲!」他道。   老人知他是施恩不望報,也不多問下去,只能再三稱謝。   諸葛破雲見事已畢,告別眾人上馬而去,臨行之時,仍見兩小兒與那婦人齊心 合力,在努力搭建新居,不禁搖頭嘆氣。   想到自己還有要事待辦,也只能狠下心來,絕塵而去。               ※   ※   ※   這一大早開始,諸葛長夫人耿素秋的臉上就沒出現過笑容。   諸葛破雲早該於前一日返家,此刻卻遲遲不見其蹤影,怎不教她的心情,不七 上八下、憂心忡忡的?   全家大小,也隨著她的神情凝重,而沒有聲色。   直到負責在外打探的諸葛耀雲快馬重回家門,將好消息通知她,長夫人才喜上 眉梢起來。   大家看她高興,才通通鬆了一口氣… -- Origin: ︿︱︿ 小魚的紫色花園 fpg.m4.ntu.edu.tw (140.112.214.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