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幫十三英之平湖秋水第五幕 池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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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JJJ
收錄時間: 08/15 09:34
第五幕 池中之物
這天夜裡,諸葛破雲與其弟諸葛澹雲一席話後,便各自回房安歇。
他上了床許久,卻覺得輾轉難眠,索性下了床來,打開窗戶,獨自欣賞月色,
也順便思索些事情。
突然,眼中發覺一人從遠處走廊經過,令諸葛破雲不得不轉移其注意力。
他定睛一瞧,那背影似乎是其堂弟諸葛耀雲。
諸葛破雲心想時值深夜,那諸葛耀雲仍是勤奮不殆,在督導著眾家丁防守堡內
,不禁感到快慰,於是便開了門,踱了出去。
諸葛耀雲行走似有有些匆忙,還不時回過頭來左右觀望。這舉動讓諸葛破雲稍
稍訝異起來,他隨即屏住呼吸,放輕腳步,亦步亦趨地遠遠躡在後頭,想要一觀究
竟如何。
只見諸葛耀雲進入飯廳,不一會兒捧著一個木盒走出來。
諸葛破雲見他手上所捧的,正是今晚晚飯時,耿華仁遣人送上的甜品「百香桂
花糕」,不禁暗自一笑,怪自己有點大驚小怪。
他於是快步上前,要追上諸葛耀雲。
諸葛耀雲聽到他的腳步聲,似乎有些驚慌起來,大聲地喝道:「來人是誰?」
「是我,耀雲!」諸葛破雲出聲道。
諸葛耀雲見到諸葛破雲親至,連忙將那木盒藏在背後,回道:「原來是大哥,
我還以為是何方宵小,闖入堡內偷竊呢!」
諸葛破雲洒然笑道:「瞧我倒變成了宵小之輩,害你嚇了一跳。」
「大哥,耀雲不是這個意思。」他有點惶恐地回答著。
「只是玩笑話,我又沒有怪你,不要大驚小怪的。」
諸葛耀雲連忙稱是,道:「是耀雲多心了。」
「耀雲,你有什麼東西藏在背後?」諸葛破雲笑著問他。
「這個…」諸葛耀雲慢慢地把木盒拿出來,遞給諸葛破雲道:「是今晚大夫人
差人送給大哥吃的…『百香桂花糕』。下人們沒有收起來,所以我就趁…尋夜的時
候,把…它取走。以免大哥明天一早,見了它…就心煩…發脾氣。」
諸葛破雲見他說得吞吞吐吐,不覺滑稽,開了個玩笑說:「該不會是你想要獨
食吧?」
這一句話一出,嚇得諸葛耀雲跪了下來,連忙求饒著:「大哥,我認錯了,求
你饒過我這一次,我下次不敢私自拿堡內的東西了!」
這句話大大出乎諸葛破雲的意料之外,讓他也不禁傻住。
「耀雲,你這是開什麼玩笑?」他反問道。
諸葛耀雲更是慌張失措,連忙磕起頭來:「大哥,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您不要
生氣,趕我出門!」
「這是什麼跟什麼啊!」諸葛破雲說著也跪了下去,對諸葛耀雲大磕其頭說:
「五少爺,我拜託你,先把話講清楚好不好?我都被你搞得糊塗起來了!」
諸葛耀雲見他如此,忙道:「大哥,你這是…」
這時,堡內守護的家丁,聞聲而來,見到兩人跪在地上,均是大吃一驚。
諸葛破雲怕事情鬧大了,扶起諸葛耀雲,對著圍觀的十幾個家丁道:「我們只
是鬧著玩,你們還在這裡看什麼?」
眾家丁見諸葛破雲發起脾氣來,怕會殃及池魚,連忙施禮告退,走得一個人也
不剩。
諸葛破雲等人都走了,才嚴肅地對諸葛耀雲說:「你說,這是怎麼回事?你又
為何要向我磕頭認錯?」
諸葛耀雲畏懼地回答:「今晚,我見大哥說不想看見這盒『百香桂花糕』再出
現,於是起了歹心,想要據為己有,拿回去給弟弟妹妹吃…」
諸葛破雲訝道:「難道,你家裏真的窮得連這東西也買不起?」
「沒這回事,大哥您別多心。只是,看見這盒糕點,就讓我忍不住想起小時候
,我哥哥和我搶點心的故事。」諸葛耀雲說。
諸葛破雲微微一笑,道:「你說的哥哥,是死去的輝雲吧?」
諸葛耀雲抬頭看著夜空,面帶笑容地說道:「大哥說得沒錯。我還記得小時候
,家裏還算富裕,常常有些點心零嘴可吃,只要一到飯後吃點心的時候,哥哥跟我
就會為一塊糕餅,吵得不可開交,有時還會大打出手…」
「那我與澹雲就好得多了,小時候有點心吃,都是他有一份,我也有一份,各
吃各的,從來也不會吵嘴打架。」諸葛破雲笑道。
諸葛耀雲看了他一眼,捧起了木盒道:「我們最後一次為糕餅打架,是我八歲
的時候。我那時候個子小,力氣又不大,當然敵不過十歲的哥哥,被他打得鼻青臉
腫的。後來他見我可憐,又把那塊糕餅讓給我吃…」他打開木盒,端視著盒內的「
百香桂花糕」,喃喃自語地說:「就是這種『百香桂花糕』,香香甜甜地,又不油
不膩,我哥哥還向我說對不起,說從此要好好照顧我才對。」
「不過,之後他染了天花,就這麼過去了…」諸葛耀雲感慨說。
諸葛破雲心裏,突然泛起當日在白河村莊,那兩個孩童,高興地分食水依戀所
送他的綠豆糕時,快樂滿足的請景。於是走過去,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這盒『百香桂花糕』,竟也能讓你想起這麼多往事,你就拿去給弟弟妹妹吃吧!」
不夠的話,我明天再要人去洛陽,買一大批回來。」
諸葛耀雲一楞,道:「大哥,你真的不怪我嗎?」
「我也是你的哥哥,有什好怪的?」他笑道。
「你不一樣,你是含金湯匙出生的,貴為『金槍堡』的當家,而我們只是家臣
而已,怎麼能相提並論呢?」
諸葛破雲聽到這話,臉色登時大變,怪道:「這是什麼話?難道你不是姓『諸
葛』的嗎?難道你跟我就沒有血緣關係嗎?」
諸葛耀雲不禁瞠目結舌,猶豫地道:「我是外家出生…」
「就是外家的人,我諸葛破雲也要照顧。我明天就去與娘商量,看看有什麼方
法,能改善你們家那邊的生活。」
「大哥您就別管這事,大夫人那邊也有她老人家的道理在,是不會就此同意的
。像二哥就為了這檔事,被大夫人罰在帳房重新整理帳目,不讓他吃飯,整整餓了
一天…」
「什麼?」諸葛破雲聽到,怎能不勃然大怒起來,指著諸葛耀雲問道:「你怎
麼不早說?那要是我沒回來,澹雲不就活活餓死在帳房中嗎?」
「耿總管、二夫人與我,都偷偷帶東西給他吃,所以…」
「吐血!」諸葛破雲頓足道,接著冷靜了一會兒,才又開口道:「算了!這事
澹雲不提,我也不便追究下去。耀雲,肯陪大哥散散步、聊聊天嗎?」
諸葛耀雲點頭,跟著他走了下去。
兩人信步走到花園中的一棵大樹底下,諸葛破雲停下了腳步。
「這棵樹,」他指著大樹,對諸葛耀雲說:「是我出生那一年,先父在這裡親
手種下的,希望我跟這棵樹都能參天入雲,成為『金槍堡』諸葛家的棟樑。」
「大哥辦到老爺的期望了,不是嗎?」諸葛耀雲問道。
諸葛破雲沒回答,只是望著那大樹,若有所思地說:「我從五歲開始學武,從
小到大的心願,就是要趕快練成『未濟而乾』,好光大諸葛家的名聲。不過,本事
越高了,心裏卻是越孤單了!」
「我不明白,大哥上有兩位夫人,下有五百家丁奴婢,再加上二哥、八妹跟我
在,心裏怎麼會越來越孤單呢?」諸葛耀雲不解道。
「從小我就被大家當個寶貝哄著,當個諸葛家的希望看著。長輩看到我是諄諄
教誨,下人們見了我又是唯命是從,只能打腫臉充胖子,裝起一副英明神武的模樣
。其實,我根本不喜歡這套,只想著能痛痛快快地想什麼,就作什麼,而不是端個
架子嚇唬人…」
「大哥你其實是一個面惡心善的人,這我從一進『槍堡』就明白了。還記得我
十一歲被送進來的那一天,你就坐在大夫人身旁…」
「一見面,就先把你徹頭徹尾地,數落了一頓,嚇得你是屁滾尿流,晚上還做
惡夢流著眼淚…」諸葛破雲接過話來。
諸葛耀雲驚道:「大哥,你怎麼這麼清楚?後來我醒來之後,發現床頭放著一
袋糖果,我還一直以為是二哥放的,原來是…」
「別亂猜,那袋糖果卻是澹雲放的,我只是覺得自己過分了些,所以半夜偷偷
去看看你,沒想到你一個十幾歲的人,竟然還會掉眼淚,笑得我滿地打滾,差點驚
動家丁來看。」諸葛破雲笑道。
諸葛耀雲則是老臉通紅著說:「那時我還小,不懂事!」
諸葛破雲突然正色起來,拉著諸葛耀雲的手,說:「其實,這幾年來,對這件
事情,我一直心裏頭不怎麼踏實,想對你陪個不是。」
「大哥,事情都過去了。何況,當年我們年紀都還小。」
「耀雲,不管別人怎麼說,我與澹雲的心裏面,從來沒把你當做是外人看待,
只是嘴裏說不出來罷了。這點,你真的要原諒我們!」諸葛破雲握著他的手,語重
心長地說:「做哥哥的,會好好地照顧你的,只求你把份內的事做得好,其他的麻
煩,就交給我們來擔心就好了。不要有事就往心裏擱著,這樣我們會很難做的!」
諸葛耀雲眼眶微紅,微笑地點了點頭。
「啊!我想起來了,我房裡還有兩塊綠豆糕,是在路上一個姑娘送我的…」諸
葛破雲拉著諸葛耀雲,道:「我們這就回我房裡去,一人一塊把他吃光!做大哥的
這樣,算是照顧弟弟吧!」
「有姑娘送大哥綠豆糕!長得漂亮的姑娘?」諸葛耀雲問道。
「漂不漂亮我說不上來,不過卻很潑辣野蠻…」諸葛破雲回道。
他心一飄,又回到了與水依戀初見時,那個打雷下雨的情景。
※ ※ ※
聞氏兄弟聽到了諸葛破雲的交代,也不禁斟酌一番起來。
「當家的,你說要我們送點錢,去給五少爺他們家,這點我們還可以了解。可
是,你又要我們到白河濱小村落,去幫兩個小孩,把沖走的房子重建起來。這…未
免太莫名其妙了吧!」聞壽全道。
聞福全則是在一旁搔著頭,也是一臉的疑惑難解。
諸葛破雲一翻白眼,說道:「那兩個孩子,沒了住的地方,會很可憐的。何況
,他們教會我一些做人道理…」
這話一出,更讓聞家兩兄弟瞠目結舌,摸不著頭緒。
諸葛破雲也不多解釋,催促著兩人快點上路。
兩人無奈,只得奉命而去。
諸葛破雲見要事已分撥完畢,遂在堡中四處走走看看。
經過各處,當地的當值人員,均一一前來見禮。
諸葛破雲詳細詢問近況,見有功則嘉勉,見犯過則指責,整個「金槍堡」上下
,在他這麼一巡之下,登時振奮起來。
「落雁探花」耿華仁聽到消息,連忙趕來隨侍在旁,回答諸葛破雲提出的一些
問題。
等諸葛破雲巡完整個「金槍堡」,已是午後時分。他人進入大堂時,卻見聞壽
全已經等候多時,不禁大吃一驚,道:「壽全,怎麼你還沒去到那村莊,在這裡待
著做什麼?」
聞壽全拱手道:「回當家的話,小人到了那地方後,找到了那戶人家。不過他
們的房子,已經有人幫他們蓋好了,聽說是當家在外面的朋友…」
諸葛破雲聽得皺眉:「我哪有『朋友』啊?會不會是你聽錯了?」
「小人前前後後問了四遍,那老丈確是說那兩個出力蓋屋的人,是『金槍堡』
諸葛破雲的朋友來著,那不就是當家的朋友嗎?」
「兩個人?」諸葛破雲又問。
「一個滿臉大鬍子,還有一個少年人。那老丈是這麼形容的。」
諸葛破雲想起來,立刻恍然大悟,對聞壽全說了聲:「我知道是誰了。壽全你
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他心裏疑問重重,那兩人怎會知道自己是諸葛破雲呢?
正在思量時,耿華仁進門稟告,說是諸葛長夫人有請。
諸葛破雲問道:「娘現在在何處?」
「大夫人就在花園池塘涼亭中等候。」耿華仁回道。
諸葛破雲起身,與耿華仁同至花園涼亭。
諸葛長夫人坐在亭中,見諸葛破雲過來,笑吟吟地招著手,喚著他說:「破雲
,到娘這裡來坐坐。」
諸葛破雲上前,先行禮問安,然後才在長夫人身旁坐下。
「聽華仁說,今天一大早,你就四處巡視堡內事務,一一了解狀況,讓堡中人
心士氣大振,你倒是知道要改過遷善啊!」諸葛長夫人接著說:「娘聽見這個消息
,心裏的氣便沒了。想到我們母子也好久沒說說話,所以差人要你前來。」
「娘不生氣,孩兒就可以心安了。」諸葛破雲笑道。
諸葛長夫人輕嘆了一聲,道:「自從你爹過世後,娘就只有你這個依靠。從你
小時候開始,什麼事情讓你委屈過?十幾年辛辛苦苦,只是盼著你能夠揚眉吐氣,
繼承你爹的家業,好好發揚光大罷了!你若能達成娘的願望,娘高興還來不及,怎
麼會生你的氣呢?」
諸葛破雲回道:「振興諸葛家,也一直是孩兒的心願。」
諸葛長夫人親切地摸摸諸葛破雲的臉龐,心疼地道:「瞧你這一陣子在外,一
定沒有好好照顧自己,人都瘦了下來。」
諸葛破雲聽得感動,道:「娘,對不起!」
諸葛長夫人笑道:「別說這些了,事情過去就算了,」接著站起身來,指著池
塘中的鯉魚,對著諸葛破雲說:「你看!這幾條前來託人找回來的『金鯉』,長得
有多大,在池子裏游得多逍遙自在!」
諸葛破雲也起身來,望著魚游來游去,卻是另一番想法。
「娘,孩兒斗膽,想與娘商量一件事。」他突然開口。
諸葛長夫人神情一冷,道:「有話就直說吧!」
「孩兒想用堡內庫銀兩千兩,幫東郊外家親戚們,蓋一個牧場。」
「這事情耿總管也些微提過,該是澹雲這孩子出的餿主意吧?」
諸葛破雲道:「雖是如此,也是孩兒的想法。」
諸葛長夫人坐回了座位,喝了一口茶,然後道:「破雲,你年紀尚輕,有很多
事情思慮不周。自從你曾祖父分家之後,我們本家與外門幾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他們過他們的,我們挨我們的。有什麼道理要我們本家出錢,幫他們做生意。」
「何況,白銀兩千兩,並不是一筆小數目。堡內還有四、五百張口等著飯吃,
等著衣服穿。你不先為自己著想,淨理著外家生活如何做什麼?不是庸人自擾嗎?
」
諸葛破雲反駁道:「我問過澹雲,家裏拿得出這筆錢。而且自西北征戰後,戰
馬的行情看漲,應是做得的生意。娘,孩兒求求妳,也為耀雲設想一下…」
諸葛長夫人勃然怒道:「誰說娘沒為耀雲設想過?想當初,他家幾塊旱地種不
出東西,全家窮途潦倒。他爹領著耀雲來求我,要我讓耀雲在堡中工作,以補貼家
計。那時我有皺過眉頭嗎?還不是一口答應下來,這算不為耀雲設想嗎?」
「就說澹雲這孩子,三番兩次私下作主,先是跟南陽幾個大戶一起買燈油蠟燭
,後又是分了方塘王老實的一畝地,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他瞎搞。沒想到
,他是搞的越來越膽大,竟然一開口就要兩千兩銀子,去做他的人情!」
諸葛破雲急道:「娘,妳別想歪了!他這是一番好意,為我們家後代子孫著想
…」
「他哪裡懂得為後代子孫著想?」諸葛長夫人嚴詞質問道:「真正會為後代著
想的人是我,不是他諸葛澹雲!他又不是『金槍堡』的當家,憑什麼說話作主?破
雲,你別受他妖言所惑,壞了娘一心一意為你營造出來的地位。這樣下人們會不尊
重你的!」
諸葛破雲聽得氣惱起來,回道:「娘,下人們的尊重是要靠我們去爭取的,而
不是擺個架子就成。您呼風喚雨這麼多年,難道看不出來,下人對您只有敬畏,沒
有心服口服啊!」
「是誰敢這樣的?破雲,你就直說無妨,娘明天就讓他捲鋪蓋走路,看誰還趕
這麼囂張,藐視我們這些主子!」
「我不會說的,」諸葛破雲站起身來,看著池塘的魚,淡淡地說:「其實,在
這個重重深鎖的『槍堡』中,只有娘是主子,我們都是奴才而已…」
諸葛長夫人赫然住口,不可置信地看著諸葛破雲。
「這個心裏話,孩兒好早就想對娘說了。孩兒有時好恨,自己就像這池中鯉魚
,只能活在這池塘裏,永遠無法進到河裏,自由自在的生活著!」諸葛破雲道。
他說到這裡,再也忍不住內心激動,對著諸葛長夫人說:「孩兒一直懷疑,自
己所聽到的,所看到的,都是假的!」他又頓了一頓,然後才說:「可是,今天聽
娘親口說,孩兒才知道,原來這都是…都是真的。澹雲也是爹的孩子,對任何事卻
不能作主,還要耿叔同意才敢去做;耀雲連盒糕餅都捨不得吃,只想到要拿去給家
裏的弟弟妹妹吃…」
「這到底是什麼地獄,連姓『諸葛』的人,都要忍氣吞聲、委曲求全。看他們
這般模樣,做大哥的我,怎麼不痛心疾首!」說著,諸葛破雲一聲不響,走出涼亭
外。
「破雲,你又想離家出走了?」諸葛長夫人驚道。
「對不起,娘,就算孩兒不孝吧!孩兒真的看不下去了,只好一走了之,請娘
原諒!」
諸葛長夫人追了出來,在諸葛破雲身後叫道:「好,你走吧!我待會兒就把諸
葛澹雲、耀雲趕出去,看你還如何維護他們?」
諸葛破雲沒回頭,只是淡然回道:「如此也好,那我就不必再回到這死氣沉沉
的『槍堡』之中了。」
「你這一出去,別想我有一毛錢資助你?」
諸葛破雲走得更急,只聽到他的聲音,迴蕩在花園裏:
「多謝娘的成全。沒有『槍堡』,我諸葛破雲也一樣能劈荊斬棘,成就一番功
業,不讓諸葛家丟臉的!」
※※※※※※※※※※※※※※※※※※※※※※※※※※※※
諸葛破雲收拾收拾行囊,又負氣出走。
在諸葛長夫人的嚴令下,家中沒一人敢攔阻。
他則是樂得輕鬆,高興免去一場無謂的麻煩。
他心中只希望這一走,能讓諸葛長夫人有所覺悟。
一路走來,慢慢地心情又從谷底爬了起來,只見沿途農夫,個個辛勤努力在收
割著。他看看天空,已是夕陽西下之時。
「諸葛兄別來無恙?」一個渾厚的聲音在他身後傳出。
諸葛破雲回過頭來,只見那天遇見的兩位人,正佇立道旁。定眼一瞧,那虯髯
大漢騎在馬上,而那揹劍少年卻能是手牽著馬,站在一旁。
他想起聞壽全的回報,出聲詢問:「敢問兩位朋友,可就是在白河濱小村落,
幫人起屋蓋房的兩位仁兄?」
「正是。」兩人走了過來,那大漢笑著回道:「諸葛兄真是神通廣大,這麼快
就得到消息了!」
諸葛破雲一抱拳道:「這位仁兄見笑了,小弟聽家人回報,才知是兩位仗義,
將那戶人家安頓好,真是感激不盡!」
大漢下馬來,也回起禮來,道:「只是見到諸葛兄,再那路旁拾起那兩個孩子
,又贈金送食的善舉,心中一感動,便糊塗了起來。將諸葛兄買馬的錢,借花獻佛
,望諸葛兄別嫌在下多事。」
「朋友真夠灑脫,這一百兩白銀,就這麼不見了。」諸葛破雲笑道,接著話題
一轉,問道:「在下自認,一向在江湖中甚少走動,仁兄怎麼知道我是諸葛破雲呢
?」
大漢搖搖手道:「不是我看出來的,」指著揹劍少年,對諸葛破雲說:「是去
塵看出來的!」
諸葛破雲大奇,望著那少年。只聽他緩緩道出原因:「諸葛大哥腰間配有短槍
,槍身泛著紫色光芒,槍袋上又繡著一隻金鷹。方圓百里之內,只有諸葛破雲一人
,會有如此打扮。」
諸葛破雲不禁佩服起他眼光之高明,笑道:「原來如此。」
那大漢又開口:「看諸葛兄背著行囊,是否又有遠行?」
諸葛破雲回道:「只是隨處走走,散散心罷了!」
「諸葛兄真會說笑,不如這樣吧!我們兩人在附近小客棧裏住,今晚順便約了
一個愛講話,跟一個會喝酒的朋友一同吃飯。諸葛兄如不嫌棄,一同移駕前往如何
?」大漢道。
「當然好。不過小弟話可得先說在前,這次可沒有一百兩銀票來付酒資了,請
諸位仁兄多多原諒!」諸葛破雲笑道。
那大漢聽得懂意思,卻也不見怪,只是搖搖頭道:「沒關係,這次算我賠本。
反正一個人,身上沒了錢,有些朋友也是不錯的。」
諸葛破雲聽得一楞,不禁低頭思索起來。
那大漢哈哈一笑,轉過馬頭,向前慢慢走去。
※※※※※※※※※※※※※※※※※※※※※※※※※※※※
諸葛破雲隨著兩人,進了南陽城中的一間小客棧。
靠窗那一桌,有一個中年文士,與一個江湖郎中打扮的漢子,已經在那裡談天
說地起來,見到三人,立刻起身招呼。
中年文士見諸葛破雲面生,連忙問著虯髯大漢道:「老好人,你帶來的這位是
…」
「容我先介紹,這位是諸葛破雲公子。」大漢向兩人道。
「久仰,久仰」兩人客氣地見禮,諸葛破雲也回了個禮,然後才說:「小弟初
出江湖不久,不知兩位仁兄是…」
那郎中打扮的大漢,聽了他這話,用他那倒三角眼看著諸葛破雲,嘴裡說道:
「『江湖』?什麼是『江湖』,可不可以拿來做酒啊?」
諸葛破雲聽得皺眉,不知如何接話。只見那中年文士輕輕一笑道:「這酒鬼一
天到晚只會喝酒,請諸葛兄別見怪。在下姓楊名文信,是個走道說書的,這酒鬼姓
皇甫單名一字迪,是在湘南出名的大夫。不知諸葛兄,平日靠什麼發財?」
那大漢聽得大笑起來,道:「人家是南陽『金槍堡』的少堡主,還需要發什麼
財?憑那把『紫金鷹揚槍』就夠了。」
兩人一聽大漢道出他的名頭,均是眼光一亮。尤其是皇甫迪,還細細打量起他
掛在腰間的槍袋來。
諸葛破雲不知是好氣,還是好笑,只能回說:「各位見笑了!」
中年文士道:「聽說南陽諸葛家,有一招『未濟而乾』,不知是真是假?」
「的確如此,那正是我家『鷹揚槍』中的必殺技。」
「『必殺技』?什麼是『必殺技』?可不可以做酒啊?」皇甫迪又問著。
那大漢見他酒後微醺,不免說了聲:「就像皇甫兄的『強渡斷魂橋』一樣,是
世上罕見的絕招。皇甫兄就不要再為難諸葛兄了!」
皇甫迪悶不做聲。楊文信連忙數落著他道:「就是這個死脾氣,難道別人本事
高點也不行嗎?還不自罰三杯?」
「罰就罰!」皇甫迪仰頭喝了三杯酒。大漢則趁這機會,向兩人道出與諸葛破
雲相見的經過。
中年文士聽完,伸出大拇指贊道:「諸葛兄能見義勇為、救濟孤苦,這個精神
,我楊文信萬分佩服,決定將你的故事寫成段子,在各大都市演說,綱目名稱就叫
做…」他想了一下,靈光一現,叫道:「就叫做『俠士金槍,路見孤雛救急難』,
諸葛兄以為如何?」
諸葛破雲還來不及回答,未料皇甫迪先開口:「說書的,聽你說了一番甜言蜜
語,其實還不是手癢難熬、利慾薰心,想藉這個故事,開創你的『說書』大業。你
拿這好事開玩笑,我第一個不服氣!」
諸葛破雲聽他這一言,才知這皇甫迪也是重義之輩,不禁舉起酒杯,對皇甫迪
說:「皇甫兄此言正合我意,我敬皇甫兄一杯!」
「受之不敬,卻之可惜,」皇甫迪望了楊文信一眼,還是喝下這杯酒。
只聽楊文信語帶玄機地說:「好啊!枉費我們朋友一場,今天你這酒鬼,竟在
新朋友面前,揭穿我的底。好!你無情、我就無義,明天我就在這南陽大街上,宣
講一則故事,叫做『忠犬護主,酒林聖手顯神通』,完全不收費,看看是誰先洩底
?」
皇甫迪聽罷,急忙又還給諸葛破雲一杯酒,苦笑著道:「剛才說的話全部收回
,就當我皇甫迪酒後戲言。」
眾人一同大笑,只有諸葛破雲不知所以,連忙探問:「這是怎麼回事?這『酒
林聖手』又是誰?」
那大漢笑道:「這是皇甫兄的往事,不提也罷。而『酒林聖手』這四個字,是
兩湖好漢贈皇甫兄的綽號。」
諸葛破雲明白後,才又道:「這綽號玩意倒是挺好玩的!」
這一句話,惹得其餘四個人一楞,楊文信這才說話:「聽諸葛兄一語,才真的
知道剛才諸葛兄,說自己是初出江湖,卻是不假。」
諸葛破雲反問著:「有什麼不對之處?」
「大大地不對,」皇甫迪回答說:「凡江湖成名之人,都會有個綽號,來形容
自己為何,缺了綽號,別人哪會記得你?」
諸葛破雲搔著頭說:「我才剛出道,哪裡知道這麼多?」
「『金槍堡』諸葛家,在武林中成名百年之久,諸葛兄又是少堡主,怎麼會沒
關係?這麼辦吧!今天我們出出主意,幫你想個綽號。」楊文信道。
諸葛破雲覺得不妥,看著眾人,問道:「真的非要這綽號不成?」
那大漢點點頭,解釋道:「在座幾人,都有綽號。諸葛兄若不嫌棄,我們也可
以幫你想想名字,就算是大家送你的見面禮。」
諸葛破雲還是有點不相信,指著揹劍少年說:「他才十多歲,也有綽號嗎?」
楊文信哈哈一笑道:「諸葛兄可真看扁了這個小子,他可是堂堂『鐵劍真人』
展長天的關門弟子,八歲就出來闖蕩了,一身輕功,我和酒鬼拍馬也趕不上。」
諸葛破雲大奇,問著少年說:「那『鐵劍真人』,可是與『誅神劍魔』,在太
湖之濱血戰一晝夜的『鐵劍真人』?」
「貨真價實、如假包換,」皇甫迪接口道:「諸葛兄見他背後所揹之劍,正是
轟動武林『嵩陽四劍』的赤劍『斷江流』。」
這「嵩陽四劍」出土自嵩陽書院後山,離南陽並不算遠,諸葛破雲怎麼可能不
知道?他不禁大吃一驚,怔怔地望著這少年。
那少年見他如此,只好不太好意思地拱手:「小弟『天外追星』沈去塵,正是
『鐵劍真人』關門弟子。」
諸葛破雲聽他自道名姓,才深深體會到,江湖之大,果是臥虎藏龍!
眼前一個質樸無華的少年郎,竟也是高人子弟!
他不禁暗叫好險。若當日不由分說,與沈去塵動上手來,這勝算之小,可以想
見!
「好了!言歸正傳,」楊文信拉回眾人注意力,又道:「經過剛剛我腦袋這麼
一過濾,想到了兩個合適的名字來…」
「哪兩個名字來?」諸葛破雲問道。
「這就要看看諸葛兄,喜歡比較新鮮的,還是中意比較穩重的。」
諸葛破雲又糊塗起來,看著楊文信。
皇甫迪搶話說:「他的意思是,你喜歡像他那個『警世墨客』這麼囂張的綽號
,還是像我『酒林聖手』這麼老實的稱呼。」
「皇甫迪,算你有種!」楊文信一聽,氣得直瞪眼,道:「好!這綽號之事就
暫且擱下不提,小弟先說那『忠犬護主,酒林聖手顯神通』的傳奇來。話說,從前
有個『老實』的『酒林聖手』皇甫迪大夫,是賺錢有術,卻活人寥寥…」
皇甫迪聽到自己故事,連忙制止道:「楊兄剛才說得極是,小弟一時酒後失言
,請楊兄多多見諒。為這位諸葛兄取綽號,是何等重要的大事,我們還是回到正題
來才是!」
楊文信白了他一眼,然後道:「小弟的意思是,在『金槍難敵』與『玉面諸葛
』兩個之中,請諸葛兄任選其一。」
諸葛破雲搖頭,道:「不如叫做『金槍諸葛』,前頭二字說我手上的『紫金鷹
揚槍』,後面兩字則襯我諸葛家之姓,不知各位以為?」
楊文信與皇甫迪兩人一齊搖頭,表示這四字不大稱頭。
只見虯髯大漢微微一笑,道:「見諸葛兄救人於危難,其行為大異於一般富貴
人家子弟。在下心中於是想到,不如就叫『金槍太保』!」
「妙啊!」楊文信鼓掌,頭一個表示贊成。
「不錯,這『金槍太保』夠囂張!」皇甫迪也馬上附和著。
諸葛破雲看著沈去塵,他也笑著點了點頭。
於是,諸葛破雲舉起酒杯來,像眾人道謝說:「多謝各位,我『金槍太保』諸
葛破雲,敬大家一杯。」
眾人也舉杯同飲,慶祝諸葛破雲有了像話的綽號。
酒過三巡,楊文信仍不死心地說:「回去之後,我便將今日之事,寫成段子,
綱目就叫做『群英聚議,金槍太保名顯彰』!保證財源廣進,賺得一大筆銀子,好
痛痛快地,過個中秋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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