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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幫十三英之平湖秋水第八幕 意有圓缺 -------------------------------------------------------------------------------- 作者: JJJ 收錄時間: 08/15 09:38               第八幕 意有圓缺   清晨陽光中的熹微,偷偷地從雲端的一頭探出來。   晨光照耀中,諸葛破雲催馬前行,回到了小鎮之中。   趕來迎接的,不是別人,正是元二郎與水依戀。   水依戀一見到諸葛破雲安然無恙地平安歸來,興奮地衝了上去。   諸葛破雲剛勒住馬,一落了地,就被她緊緊地抱住。   「葛大哥,太…太好了,你還活著?依戀擔心死了!」   諸葛破雲則是做了一個鬼臉,輕輕地撫摸著水依戀的瀏海,淘氣地說:「閻羅 王嫌我太過囉唆,要我回來再禍害人間一百年,然後才肯收我進地府。」說著,拉 著水依戀的手,問著她說:「妳怎麼沒跟鎮中百姓,先到山中躲避,而留在這裡呢 ?」   元二郎立刻代她回答著:「回葛大俠的話,水姑娘因為掛著你的安危,所以才 始終不肯離去。縱然小人百般勸阻,可是她還是堅持要留下來,說是活要見人,死 要見屍…」   水依戀白了元二郎一眼,他才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認錯說:「是小人失言 ,葛大俠英雄蓋世、福星高照,怎麼會這這麼短命呢?當是逢兇化吉,讓一干『山 王會』賊人是聞之喪膽…」   諸葛破雲生平最怕這種阿諛之言,登時皺起眉來,老實不客氣地,對元二郎問 道:「先別說這些,其他鎮中百姓都平安嗎?」   「全都沒事。現正由小人一班軍中同袍照應著,」元二郎向諸葛破雲身後探望 ,疑道:「其餘兩位大俠呢?」   「兩位仁兄隨後就到,我們先回去吧!」他扶著水依戀上馬,自己則充當馬僮 起來,牽著馬在鎮中路上,與元二郎並肩同行。   不久,那虯髯大漢與「天外追星」沈去塵追了上來。   諸葛破雲與兩人會合後,才回想起剛才「山王會」部眾陣勢浩大的模樣,登時 忍不住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又聽沈去塵問起事情始末,自是七嘴八舌地,向沈去 塵陳說著經過。   沈去塵聽完則是未發一言,只是禮貌地向諸葛破雲道喜著:「自此一役後,小 弟看這大江南北,要不知道『金槍太保』大名的人,恐怕寥寥無幾了。」   馬上的水依戀,見到諸葛破雲與兩人有說有笑的,在旁輕聲問道:「葛大哥, 這兩位英雄是誰,可不可以為依戀介紹一下。」   諸葛破雲暗叫「糟糕」,忙用眼神向二人示意別出聲。   那虯髯大漢與沈去塵,一聽到水依戀稱諸葛破雲為「葛大哥」,都不禁一楞, 不明其所以。又見諸葛破雲以眼神大打暗號,才心知肚明,諸葛破雲不願洩露自己 身分的意思。   「這位姑娘,想必是『葛兄』剛才口中提起、心裡牽掛的『紅粉知己』吧?」 虯髯大漢抬起頭,向水依戀一番打量起來。   諸葛破雲見他改口叫自己為「葛兄」,才鬆了一口氣,轉愁作喜地回道:「仁 兄見笑了,她姓水名依戀,是我前些日子才認識的。」   水依戀下馬微微一禮,笑道:「兩位大恩大德,小女子先代表全鎮鄉親,在此 謝過了。只是未知英雄大名,恐怕…」   諸葛破雲靈機一動,也順水推舟地說:「依戀說得對,小弟認識仁兄也有一段 時日,卻還不知仁兄真實姓名。仁兄今日若再不道出真實姓名,恐怕有傷彼此之間 的交情了…」   那大漢心知諸葛破雲這話,是想藉水依戀之口,來套出自己姓名,只好無奈地 搖搖頭說:「跟葛兄交往,還真須小心翼翼,以免又一時中了圈套,」當下也不再 作態,向諸葛破雲眾人一揖道:「在下鐵云誠,江湖中的朋友稱我做『無影神龍』 ,請多多指教。」   眾人也還一禮,然後才聽那元二郎帶著崇敬的眼神問說:「莫非大俠就是前些 日子,解陜中義軍之圍的奇俠鐵云誠?」   諸葛破雲聽元二郎這一說,又想起鐵云誠剛才力挽狂瀾的武功見識,也心中不 由得欽慕起來,笑著說:「原來是大名鼎鼎的鐵兄。」   「過去小事,不值得多提,」鐵云誠笑著回道,順便也叫身後的沈去塵,也向 水依戀自我介紹一番。   水依戀見沈去塵不過十四、五歲模樣,竟然也有本事退敵,有點不可置信打量 著他。   諸葛破雲見狀則笑著解釋道:「依戀,你可別小看這個小子年紀輕輕。他可是 高人門下,一身輕功,我連拍馬都追不上。尤其要不是剛剛他的這麼一手,恐怕我 們跟那『獸人王』晁定凱一甘賊人,還得有一番浴血惡戰呢!」   諸葛破雲的說辭,讓沈去塵反倒不好意思起來,趕緊分辨著說:「葛兄把去塵 說得太好了,反叫我愧不敢當!其實真正的功臣,該歸功那赫赫有名的『玉面尊諸 』汪震偉…」   「『玉面尊諸』汪震偉?」諸葛破雲狐疑道。   鐵云誠也說:「沒錯!這番要不是那晁定凱,對這『玉面尊諸』心存忌憚,恐 怕我們也沒這麼容易,就讓他們空手而回。」   諸葛破雲問道:「這又是何方神聖?小弟可否也認識認識,順便也好謝謝他『 顯靈』之恩?」   沈去塵笑道:「這人的事,元兄久處軍旅,應該比較清楚。」   元二郎這才回道:「說起這汪將軍,在軍中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英雄人物 ,」然後又說:「小人也是三生有幸,無意間才能得睹汪將軍的廬山真面目。他人 面如冠玉,身材修長,活似脫俗神仙般。又用兵如神、屢戰不敗。聽說這幾年來, 西北的馬賊、鄖陽的山寇,加上蒙古韃子,都曾經在他手下,吃過了不少苦頭。」   諸葛破雲這才駭然道:「沒想到,官軍中竟也有這等豪傑人物?」   「關於他的傳說,是說一夜也說不完。據說,他出陣殺敵,必在陣前立『回頭 是岸』的『良心諫』大旗數面,又用『子午鎮天雷』來警告對手不要送死。去年年 初,瓦喇犯境,一路打上大同,邊軍無力退敵。朝廷召河南、四川諸衛所兵力赴援 。就是這汪將軍,在戰陣之中,用他那雙八角銅錘,把蒙古一個萬夫長擊斃,才退 去敵人的。」元二郎道。   「既然如此有此人才,怎都不見這邊患消弭,反而西北仍戰事連連,弄得洛陽 馬市,因無馬賣而蕭條呢?」諸葛破雲反問道。   「諸位大俠有所不知,」元二郎長嘆一聲,才恨恨地說:「恰好這汪將軍生性 剛正不阿,不懂逢迎之術,在官路上一直不順遂。軍旅十年,只掙得一個千戶的小 官。」   「這次我軍會失利,也是因為吳參將剛愎自用,不聽汪將軍之言。之前,汪將 軍曾數遣軍使,勸吳參將不要於山頭安營紮寨,否則會應了『馬謖失街亭』的故事 。吳參將還直笑他不懂用兵之道…」   聽到這裡,鐵云誠不免匱然道:「不知古往,如何今來!」   沈去塵不免一問道:「叔叔,去塵以為,吳參將並非無理。樹寨於山頂,可依 險而立。若遇敵人強攻,則收以高制低之利…」   鐵云誠笑了笑,回道:「去塵說得不錯。可是這鄖陽『山王會』素精於步馬之 戰,又久居山中。自是知如何運用地形,以小拉大、用多擊寡。再加上連日陰雨, 山中雲霧繚繞,你說如何佔其地利?」   這話說得少年沈去塵無話可說,只能低下頭去。   「若我是那晁定凱,必趁此時機,以騎兵惑敵,數進數退,讓吳參將以為我軍 不足為懼。並以數百精銳,棄馬上山,埋伏於寨旁。」   「再以一軍佯攻,誘得官軍下山追擊,讓伏兵盡收營壘之後,才來個前後夾攻 。」   沈去塵聽得臉色大變,不由得插話道:「這時退路已失,又無友軍來援,便是 孫武再世,也要飲恨沙場!」   元二郎也同意道:「大約的情形,與鐵大俠所說出入不大。」   諸葛破雲雖不懂行軍作戰之法,但聽鐵云誠一番話,也是不住點頭,表示亦有 同感。   鐵云誠一頓,續道:「當年諸葛武侯北伐曹魏,以參軍馬謖、王平鎮守要衝街 亭,馬謖後來被魏將司馬懿斷其水源,擊潰於山上。這跟吳參將一樣,犯了『取勢 』的大錯。」   沈去塵若有所思地說:「『取勢』的大錯?」   鐵云誠解釋道:「在戰陣之中,有時絕對的優勢,並不是絕對的勝機。一個真 正的能將,著重的是對比的優勢…」   「善用兵之人,必重進退之路,貿然樹寨於山,等於自斷退路。困死了自身可 進可退之勢,怎麼能因時制宜?」   接著,他用棍在地上,劃出了一個圓來,對著眾人說:「各位請看,其實用兵 之道,就在這『轉圜』中,可求出道理。」   「鐵兄這一說,我就懂了,」諸葛破雲拍手笑道:「鐵兄之意,是不是這打仗 要隨機應變,不要照章行事、墨守成規。」   鐵云誠道:「就如諸葛兄,在面對晁定凱之時,將我方的劣勢一一道出,反成 了致勝的關鍵來。所以兵書上才說:『兵不厭詐』!」   「沒想到『無心插柳柳成蔭』,倒讓那善用兵的山大王上當了!」   諸葛破雲這話說完,三人又是一陣大笑。   這才停住話題,轉回水家藥舖,更衣休息了事。               ※   ※   ※   天一亮,逃入山中的小鎮居民,在獲知故鄉無災無難後,又紛紛攜老偕幼,返 回小鎮來。由於三人不願出名,元二郎只好成為「救鎮英雄」,四處受人稱謝,一 班軍中同袍,更視他為偶像起來。   諸葛破雲在藥舖門口伸了個懶腰,看著天上雲氣漸去,旭日又上枝頭,回過頭 來對鐵云誠二人說:「你看這賊兵一退,連太陽也趕回來報到,不再東躲西藏了。 」   鐵云誠則微笑不語,與沈去塵又乾了一杯酒,以示慶賀之意。   水依戀經過一夜的驚魂後,早就體力不支,趴在另一張桌子上睡著了。諸葛破 雲見她睡熟,忙拿了一件較厚的衣服給她蓋上。   這惹得二人為之側目,紛紛稱讚諸葛破雲體貼。   諸葛破雲被兩人說得不好意思,只好連連以藉口搪塞,並且也將與水依戀相遇 的經過,向二人仔細說了一遍。   「總而言之,這女子是小弟一生之所僅見,最潑辣蠻橫的人。」諸葛破雲還不 忘將水依戀的大缺點,不厭其煩地向二人灌輸一番。   沈去塵聽罷,仍是促狹地說:「可是,小弟總覺得諸葛兄的心,是向著水姑娘 的好處多一些,而不怎麼在乎她這個缺點…」   「我怎麼不在乎?天下男人,有誰不喜歡溫柔體貼的女子?」諸葛破雲猛然反 駁道。   「原來,諸葛兄是不喜歡水姑娘?」沈去塵聽得才疑惑了起來。   這話也問得諸葛破雲啞口無言,不知如何作答才是。   鐵云誠這時才笑道:「去塵,你年紀還小,不懂這男女間的感情之事,就別胡 亂猜測,免得壞了別人的姻緣!」   沈去塵搔著頭道:「叔叔是過來人,叔叔對此又怎麼說呢?」   鐵云誠白了沈去塵一眼,怪他怎能也拖自己下水,然後回道:「叔叔只記得年 輕的時候,愛上了一個人,總是不停地找旁人談論著這人。不管這女人的好處、壞 處,都會一古腦兒地說個不停…」   「是不是就像諸葛兄這樣?」沈去塵問道。   「一模一樣。其實說穿了,這只是藉由談話之中,來表達對這個女子的思念。 這種感覺,這要真正愛過的人,才會體會到箇中滋味。」   兩人不約而同看著諸葛破雲。只見他卻搖手道:「我怎麼會知道呢?」轉過身 去,走到水依戀的身邊,輕聲地喚著她:「依戀!」   水依戀睡眼惺忪地回著:「別吵我嘛!人家昨晚整夜沒睡好…」   「要睡,也要回房裡躺著好好睡,」諸葛破雲索性一把將她抱回房,好好安頓 後,才安心地走出來。   一出來,見到二人臉上一副想笑的表情,他不禁又言不由衷地說:「一個大姑 娘家,睡沒睡相,這可如何見得了人?」   兩人假裝沒聽到,相視而笑,又是一飲而盡。   諸葛破雲知道這下露了相,怕又被二人取笑,連忙換過話題,問著鐵云誠說: 「不知鐵兄二人,為何來到這小鎮?」   「其實說來也巧。我二人聽人說,在這附近山中,有一種『續命萬靈』藥草, 能解疑難症,故為此而來。正好,諸葛兄在這山中住過一陣子,可有聽過這事?」   「小弟沒聽說過,不如待我喚起依戀,問問她這事。」   「諸葛兄不急。水姑娘過於勞頓,現在問也未必問得出什麼。不如,我們就先 行告辭,辦完這事後,再與諸葛兄痛飲一番。」   「這…」諸葛破雲沉吟道。   鐵云誠正要說話之際,水楚匆匆忙忙地進了門來,一見到諸葛破雲,著急地問 :「葛亮,我那女兒依戀…」   諸葛破雲笑道:「老丈放心,她正在房裡睡著。」   水楚進了房門,見女兒安然無恙,歡喜地走了出來,嘴裡直謝著諸葛破雲:「 真是感激不盡!老夫一聽見山賊打到這邊來,便放下手邊事情,連夜趕回來,就怕 依戀有一點損傷。幸好有小兄弟在,才能保她小命。大恩不言謝,老夫只有放在心 底!不知,這兩位好漢是…」看著諸葛破雲,問道。   當下諸葛破雲將二人向水楚引薦,並說出兩人來由。只聽水楚道:「原來是為 『續命萬靈』而來,其實這事並不難…」   三人聽他這說,怎不心花怒放,又忙追問下去。   水楚才回道:「老夫年輕時候,曾在山中見過這藥草,憑著過往記憶,應該可 以找到。只是…」   「只是什麼?」鐵云誠忙問道。   「只是這『續命萬靈』的藥性,並非如外界謠傳,有如此起死回生的神效。反 是若服用不當,病患難免有性命之憂!」水楚回道。   「可是,我那朋友,是如此交代我們,定要找到這『續命百靈』,才能救人活 命。」鐵云誠如此回道。   「鐵兄口中的朋友,可是那酒鬼皇甫迪?」諸葛破雲問道。   「正是。」   水楚一聽「皇甫迪」三字,不禁一震,也問道:「兩位所說的是在湘南地方, 人稱『要錢名醫』的皇甫迪嗎?」   諸葛破雲聽得直搖頭,道:「看來酒鬼的名聲不怎麼好。」   水楚反而說:「不!如果是皇甫迪說要這藥草,才能治病的話,就應該沒錯, 」他接著說出原因:「因為,皇甫迪一生行醫,除非他不肯治;只要他肯治,就從 來沒有失手過!」   三人這才轉愁為安來,問著水楚如何能尋到那「續命萬靈」。   「老夫這就與二位同行,一起去找那『續命萬靈』。」水楚又說。   諸葛破雲則道:「這可不行。我沒去的話,就對不起酒鬼了!」   「可是小女沒人照應,老夫有點擔心她會…」   鐵云誠一笑道:「何不大家一齊去,就住在葛兄的住處。我們去找藥草,由葛 兄照顧令嬡,也為我們準備食物。」   眾人一聽,盡皆叫好同意。   於是當日下午,就由諸葛破雲帶路,一起上山,來到了茅舍。               ※   ※   ※   眾人一路上山,到了目的地之後,已是黃昏時分。   鐵云誠見太陽西下,不由得心急起來,一路上連番問著水楚,關於那「續命萬 靈」的所在。   諸葛破雲知他心意,也在旁對水楚說:「不如,就請老丈即刻領著他們去找, 這水姑娘由晚輩照應即可。」   未料水楚卻說:「不急!各位有所不知,這『續命萬靈』,乃附於樹根而生, 生性晝出夜伏。一旦到了入夜時分,便又藏回土中。所以即使現在出發,也不免徒 勞無功。」   鐵云誠聽罷,只好回道:「既是如此,那麼明早去找也不妨。」   諸葛破雲無奈地聳聳肩說:「也只好如此。」   當夜,眾人用過飯後,諸葛破雲三人趁機離開,好讓水家父女有機會聊聊家常 。   當下諸葛破雲趁著月色,領著鐵云誠、沈去塵二人四處遊歷,不一會兒便走到 了他最喜歡的那個小湖邊。   只見山泉潺潺,如水銀洩地般流進湖中,在月光映照下,就像一條條的銀帶般 美麗。   三人駐足於湖畔,靜靜地欣賞這般美景。   諸葛破雲見這美景當前,不由得看得癡了,喃喃自語地說:「見到如此景色, 真教小弟就想長住於此地,一生從此不再離去。」   「所謂:『仁者樂山,智者樂水』,諸葛兄剛才的話,可為印證。」   諸葛破雲回過頭來,對鐵云誠笑著說:「跟鐵兄在一起,小弟才真的感覺到, 什麼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鐵兄的話雖然不直接,但是話中的真義 ,卻常教小弟有種如夢初醒的感覺。」   「是嗎?」鐵云誠找了塊石頭,緩緩地坐了下來,回道。   「你們兩個都是方外高人,出手不留痕,這才叫我佩服啊!」   「哈哈!你別盡往我倆臉上貼金,其實諸葛兄自己才是智慧出眾的不世奇才。 」鐵云誠失笑道。   「是嗎?」他也學起鐵云誠的口氣來,惹得三人一陣笑聲。   「沒錯!就拿諸葛兄家傳這『鷹揚槍法』來說,在下敢說這百年之中,恐怕諸 葛一族中,就只有諸葛兄學得會『未濟而乾』!」   「鐵兄恐怕是高估小弟了!」諸葛破雲意索蕭然地席地而坐,對著兩人說:「 這招『未濟而乾』,自我先曾祖定遠公以來,家中沒人學會過。我也只是照著先父 留下來的筆記,依法修練罷了。誰知道我所會的,是不是真的就是百年前名動天下 的『未濟而乾』呢?」   這話惹得其餘兩人心頭一訝,不相信地向諸葛破雲望來。   「你們心底一定以為我很傻,想不通為什麼要在兩位面前自露馬腳吧?」諸葛 破雲微微一笑,轉過頭去,看著湛然如境的湖面,然後道:「我自幼生長在『槍堡 』中,裡面上上下下都是我的屬下,這些心裡話,從來也沒有人可以傾訴…」   鐵云誠道:「諸葛兄…」   諸葛破雲抬起手,打斷他的話說:「我知道鐵兄想說的是,就算如此,我也不 應該在兩位面前自暴其短,讓兩位當做笑話。」   沈去塵聽到,連忙回道:「諸葛兄,叔叔不是這個意思…」   聽到他這話,諸葛破雲則是對沈去塵做了一個鬼臉,道:「沈去塵,我若不當 你們是生平知己,會說得出剛才的一番話來嗎?」隨即這起身來,續道:「我諸葛 破雲一生的志向,就是要用這招不肖的『未濟而乾』,縱橫天下、睥睨群雄,光大 我南陽『金槍堡』諸葛家一門!」   說著說著,諸葛破雲竟然取出腰間配槍,深深地向兩人一揖道:「破雲知道兩 位均是千載難逢的好對手,於是見獵心喜,想趁此良辰美景之下,就以這招『未濟 而乾』,向兩位討教一番。」   這話一出,連一向足智多謀的鐵云誠也不禁駭然!   兩人面面相望,心中均知若與這「金槍太保」諸葛破雲動起手來,即使有心相 讓,雙方也未免不得不有所損傷。何況,他們對「未濟而乾」只聞其名、未見其形 。這更教誰都沒有把握,能在這一招下全身而退,且不傷及朋友之情。   一陣沉吟之後,沈去塵首先開口道:「諸葛兄,這恐怕不是好法子?尤其,是 我們之間又是朋友關係,這教去塵怎麼出得了手…」   諸葛破雲的鷹目中射出一道犀利光芒,對著沈去塵厲聲喝道:「破雲素聞『絕 地七重斬』中,就以第七式『昊天並滅』最為可怕,一直想看看其廬山真面目。今 日,沈老弟若真當我諸葛破雲是朋友,就不要再客氣,否則槍下無眼,只怕『絕地 七重斬』,會從今夜而絕!」   沈去塵小小心靈中,那想得到諸葛破雲說翻臉就翻臉,當下面容煞白、不知所 措,頻頻望向一旁的「無影神龍」鐵云誠,看他將要如何應變。   「說打就打,說幹就幹,全不拐彎抹角!」只聽鐵云誠讚道:「諸葛兄果然無 愧『金槍太保』之名,真讓在下不得不佩服起來。」提起了「鑲龍熟銅棍」,對諸 葛破雲一抱拳道:「只不過,在下曾與去塵過世的師傅有約,要保他生命無恙。所 以,今夜他與諸葛兄之戰,就讓在下濫竽充數如何?」   「鐵兄好膽識,亦是我心儀對象。對於此議,諸葛破雲又怎會不同意!」他也 笑道,隨手用「紫金鷹揚槍」劃出了一個圓,道:「人說:『槍棍本一家』,鐵兄 正好又是使棍的行家。破雲不才,便請鐵兄仔細一窺這『未濟而乾』的堂奧!」   鐵云誠站直身形,也用棍劃出一個圓來,朗聲回道:「在下一生所學,盡化做 這招『蒼龍歸海』之中,這次就趁機拿出來獻醜,望諸葛兄瞧過後,不要見笑才是 。」   諸葛破雲看他這起手一招舞得圓融如意,心底暗驚,也不再惺惺作態,一聲清 嘯之中,揚起「紫金鷹揚槍」,向鐵云誠殺來。   隨著槍影翻飛之中,兩道紫色長虹,從諸葛破雲左右流洩而出,組成了一個類 似「太極」的渾圓來。   鐵云誠見狀也不敢輕忽,連忙運起「元神罡氣」罩住全身;手中「鑲龍熟銅棍 」一指向天,左搖又擺,蕩起無數圓波般的棍影來。   「諸葛兄請先攻吧!」鐵云誠出言邀戰道。   「那小弟就不客氣了!」諸葛破雲先前見過鐵云誠使過這招,抵擋住了「山王 會」群盜的攻擊,大略能掌握到一些破招之道,心中一喜。只見他一躍上天,身旁 兩道長虹忽地收緊,化做一股紫色尖錐,如翔天之鷹銳利的嘴般,憾天拔地似地, 猛擊鐵云誠圓波的中心。   鐵云誠的髮鬚俱張,顯然是功力也摧發到極至,倏地張大圓波的影響範圍,好 似要一古腦地,將諸葛破雲吸進去般。   一條蒼龍,若隱若現地,在波心中探出頭來。   在旁的沈去塵看得心浮氣躁起來,右手摸向背後「斷江流」的劍柄,準備出手 勸阻,以免兩敗俱傷之事發生。   說時遲,那時快,鐵云誠的棍,與諸葛破雲的槍,已經正面交鋒上。剎那間, 在兩人身邊四周,泛起了令人眼撩亂的「圓」來。   金槍太極,龍棍生波。   飛鷹伏擊,蒼龍現首。   強者戰強者,絕招拼絕招。   兩人不同出身、不同武器、不同心思,卻用上大同小異的招式。   只是,一個是欲展翅振翼,而另一個則要收尾回巢。   戰意高低相較之下,鐵云誠的波心,開始陷出一個洞來。   而飛鷹的紫色雙翼,不斷地撥開攻來的棍勢,越來越佔上風。   蒼龍始終出不了頭,猶如身困淺攤,坐以待斃。   「天外追星」沈去塵急得想拔出劍來,但赤劍「斷江流」卻夷然不動,令他不 禁氣苦,只能在一旁徒增愁緒。   忽地,鐵云誠招式一轉。兩道青色棍影,如彩帶般攬向諸葛破雲全身,以十八 種不同的角度,應對著諸葛破雲十八種不同長短的攻擊,彷如蒼鷹翱翔於空。   諸葛破雲一見大驚失色起來,怪叫一聲駭然收式,連退十數步後,指著鐵云誠 ,用一百個不相信地語氣問:「這是『未濟而乾』?」   鐵云誠劃出一個圓,作為結尾,收式後才淡然回道:「諸葛兄這招『未濟而乾 』,果然是難得一見的奇招。」   「你在哪裡學會這招的?」諸葛破雲聽他一言,頓時起了殺心。   這時,沈去塵背後的「斷江流」發出一聲鏗鏘之音,竟已出鞘一寸!累得沈去 塵連忙手握劍柄,不敢稍有放鬆。   鐵云誠聽見「斷江流」出鞘之音,只是一笑道:「諸葛兄莫驚,剛才那一招只 是在下得睹『未濟而乾』之後,隨手由心地模仿起來的一招,信不信由你。」   諸葛破雲一沉吟,才發現適才鐵云誠這招的出手方式,是由左而右,卻與他的 「未濟而乾」由下而上起式大相逕庭。他口氣略略一緩道:「今日,鐵兄若不能給 小弟一個滿意解釋的話,小弟必不會善罷甘休!」   鐵云誠道:「敢問諸葛兄,前日與『山王會』一戰,是不是令兄台起了心灰意 冷、遁隱塵世的念頭?」   諸葛破雲身軀微微一震,並不答話。   「只不過,諸葛兄仍不甘心。又見我二人身懷絕藝,想以我二人為賭注,試試 諸葛兄是否有一嘗宿願的運氣。故用言語相激,想看看『鷹揚槍』與『絕地七重斬 』,到底孰勝孰負?」   諸葛破雲臉上表情仍是漠然,只不過頭已低了下去。   「諸葛兄莫要慚愧,在下也是碰巧看穿諸葛兄的心意罷了。又正好在下有個『 默念師容』的本事,所以就順水推舟,將『未濟而乾』現學現賣,使得七分像樣, 騙得諸葛兄罷手。」鐵云誠坦然道。   諸葛破雲冒出一身冷汗,吃驚地問道:「『默念師容』?」   「天下武功,只要讓叔叔看過一眼,他便能模仿得出,」沈去塵補充道:「諸 葛兄若不信,去塵願以這條性命擔保!」   諸葛破雲雖聽到沈去塵信誓旦旦,卻仍半信半疑地問說:「天下之間,竟然也 會有這種奇人異士?」   鐵云誠長嘆一聲道:「在下還真希望,不要有這種本事!」   「這又為何?能得天下絕學精奧,不是學武人夢寐以求的嗎?」   「有了絕學,沒了朋友,人生又有什麼意義?」鐵云誠回道。   諸葛破雲一楞,才啞然失笑道:「鐵兄此語,是怕我諸葛破雲,因為鐵兄身具 『默念師容』神通,而不跟你做朋友,是不是?」   鐵云誠頹然的眼神一亮,望著諸葛破雲。   「當鐵兄是朋友,總比當鐵兄是對手,來得划算得多,」諸葛破雲又回復到放 浪不羈的模樣來,搔著頭兀自苦惱著說:「小弟原本想戰敗之後,就此歸隱山林, 終身不提爭霸江湖之事。這下讓鐵兄拆穿了把戲,教我如何是好?」   鐵云誠對他眨了眨眼,笑道:「這種人生大問題,恕在下不能入局。不過,有 時心裡想得圓滿,手上卻未必做得圓滿…」   諸葛破雲一聽跳得起來,問道:「鐵兄且慢,這話怎麼解釋…」   話未講完,卻見兩人已施展輕功,一前一後,向茅屋方向而去。   諸葛破雲只能跳腳,恨恨道:「又留個難題給我!」忙追著兩人身影疾行,但 口中仍不解地喃喃自語著:「有時,心裡想得圓滿,手上卻未必做得圓滿…」   今夜的月亮好大好圓,然而明天的呢?   明天還是有明月,只是圓與缺不同…               ※   ※   ※   第二天,諸葛破雲送走鐵云誠三人後,由諸葛破雲出門捕魚採果,留水依戀一 人在家,以策安全。   諸葛破雲走出門沒半盞茶時間,就遇上氣急敗壞的聞家兄弟。   「當家的,真是太好了,你還安然無恙!」聞福全喜道。   「我住在這深山之中,會出什麼事來?」他反問著聞福全。   聞壽全連忙搭話道:「是這樣的,我們一路上,聽見鄖陽『山王會』打到這裡 來的消息,唯恐當家的出事…」   諸葛破雲恍然道:「原來是這檔事。這你們更不必擔心,因為那『獸人王』晁 定凱吃過我的苦頭,我量他也不敢找上門來。」   見聞氏兄弟滿頭霧水地看著諸葛破雲,他只好將前事對二人說了一回,是聽得 兩兄弟一副喜不自勝模樣,皆道:「原來當家的有了個『金槍太保』的響亮名號, 那這回我們『槍堡』可是大大地露臉了!」   「廢話少說!這次你們來找我,又想怎麼『拿』我回去?」   聞家兄弟連呼冤枉地回道:「小人怎敢!只是有幾個好消息,特地前來通知當 家的…」   「好消息?」諸葛破雲狐疑道。   「第一個好消息,是大夫人終於親口答允二少爺的提議,用庫銀兩千兩,助外 門幾房興建牧場,現正由二少爺與五少爺統籌辦理。」   聽到這話,諸葛破雲的臉上,不禁也露出欣喜之色,問道:「娘還是想通了, 我這一趟『離家出走』之計,總算沒有白費工夫。說下去,還有什麼好消息?」   聞壽全笑道:「另外,大夫人遣人四處物色適合當家的名門淑女,終於找到了 ,現已派耿總管請人提親,不日就會有回音…」   「什麼?」諸葛破雲聽得大驚失色,連忙抓著聞壽全問道:「知道對方是那家 的閨秀嗎?」   「回當家的話,聽說是開國功臣『東甌王』湯和宗室,南京錦衣衛都指揮使『 靈璧侯』湯紹宗的遠房堂妹,叫做湯敏芬的姑娘…」   「天啊!」諸葛破雲一聲慘叫,罵道:「沒事找個這種麻煩給我幹什麼?快回 去告訴娘,這門親事我不答應!」   聞氏兄弟面面相望,均是大出意料之外。   「啟稟當家的,這話小人不敢說…」聞福全只好硬著頭皮回道。   「吐血!」諸葛破雲氣道:「你們不說,難道要我跑回去『槍堡』對娘說?虧 我還當你們兄弟是心腹,你們這樣對得起我嗎?」   兩人的頭垂得低低的,不一會兒聞福全出聲:「其實當家也不必大老遠地跑回 『槍堡』去…」   諸葛破雲一喜道:「你們終於回心轉意了!」   「小人不是這個意思,小人只是想說,大夫人聽到山賊入寇的消息,擔心當家 的生命安危,已經在前來此地的路上!」聞福全道。   「天啊!」諸葛破雲一聽到這消息,恍如天旋地轉,半晌說不出話來。   聞氏兄弟見他發起呆來,也只好守在一旁,不敢出聲。   良久,諸葛破雲看著天,想起水依戀與諸葛長夫人,一陣苦笑起來… -- Origin: ︿︱︿ 小魚的紫色花園 fpg.m4.ntu.edu.tw (140.112.214.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