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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幫十三英之平湖秋水第十幕 清流涓涓 -------------------------------------------------------------------------------- 作者: JJJ 收錄時間: 08/15 09:39               第十幕 清流涓涓   送走了耿素秋後,諸葛破雲的心裡突然極度不安起來。   看見水依戀溫柔可人的樣子,他心中的愁緒更如雪上加霜地來。   好幾度想開口,對水依戀道出一切,可是就是不知如何開口。   這時,門外傳來人聲,原來是鐵云誠他們回來了!   諸葛破雲就像遇見了救星般,急忙奔出門外。   只見沈去塵手提一個皮囊,對他笑吟吟地說:「找到了!」   諸葛破雲茫然地望了一眼,才出聲問道:「鐵兄他們人呢?」   「叔叔揹著老丈走山路,所以會晚些回來,」沈去塵似乎也感覺到諸葛破雲的 不對勁,又忙問說:「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沒這回事,沈老弟別亂猜測!」他笑了笑,不過還是不自然。   「如此便好!」沈去塵回道後,便逕自去與水依戀打招呼去了。   不多久,鐵云誠與水楚果然也回到茅舍。   「真是老天保佑,沒想到我們這一去,便尋到了『續命萬靈』…」滿臉欣喜表 情的水楚,拉著諸葛破雲,將前後經過說了一遍。   諸葛破雲一邊聽著,一邊假意陪笑著,耐著性子讓水楚說完。   等到他說完,正想出言喚鐵云誠之時,未料鐵云誠卻先說:「事不宜遲,我等 須盡快趕回岳州以救人命。今日各位相助之恩,容在下等他日再報!」說罷,便要 與沈去塵雙雙離開。   「鐵兄且慢,可否先解小弟心中難題?」諸葛破雲問道。   鐵云誠一怔,停下腳步,笑道:「什麼難題?」   「如何心裡手底,皆求圓滿的大難題。」諸葛破雲又說。   「一日不見,諸葛兄倒是與在下打起禪機來了,」鐵云誠聽罷笑道:「諸葛兄 的問題,若是針對武功,那麼在下只能說,天下武功,沒有能讓人心中圓滿的招式 。手中圓滿之招,常發自心中有缺之意。」   這與諸葛破雲前夜所悟恰巧不謀而合,令他暗吃一驚,他又問道:「若是針對 人生來講,又應何解?」   鐵云誠又笑了,道:「這種問題,在下也不知道。在下只知,每一個人都有一 種命,自己的理不完,哪能管到旁人的?」   諸葛破雲心知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黯然苦笑道:「鐵兄所言甚是。」 遂打住話題,拱手告別道:「請鐵兄此去珍重,希望能有緣再見!」   鐵云誠點點頭,多看了他一眼後,轉過身去,與沈去塵各自施展輕功,相繼而 去。               ※   ※   ※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對諸葛破雲這一夥人也是一樣的。   繼鐵、沈二人離開之後,水楚也藉機出言告辭。   「小兄弟,看看時候還早,我們父女也先下山了。」他道。   諸葛破雲念著水依戀,但是又找不到合適理由來挽留水家父女,只好悻悻然地 說:「既是如此,晚輩也不強留兩位。晚輩一有空,便會下山去探望二位。」還依 依不捨地望著水依戀。   水依戀也說:「葛大哥下次來,依戀一定會準備好酒好菜,讓你與爹痛快吃喝 一番。」   水楚看著諸葛破雲,笑道:「這個當然,葛兄弟到時,可別忘了來找我喝酒談 心…」   於是,水家父女也離開了,小茅舍又回復到諸葛破雲一人獨處的模樣。   接下來的十幾天,諸葛破雲除了捕魚打獵之外,其餘的時間就是在揣摩當夜自 己所悟的武學道理中。   突破了「求好心切」的心理障壁後,諸葛破雲越來越能得心應手地,使出自己 想要的槍招來。他心裡的陰霾也漸漸淡去,自信武功大成之時,應是指日可待。   每當太陽西下後,他仍一如往昔地前往小湖畔,靜靜地徜徉在湖光山色的美麗 景緻中,一面獨思前程如何。   時光匆匆而逝,諸葛破雲算算日子,應該快到中秋時分了,心覺既然武功成就 有期,且牧場之事也成,就不應該再找藉口,託辭不回南陽「金槍堡」中。   畢竟,離家的遊子,也須有落葉歸根的一天。   尤其在這種佳節,若不回去見見家人,恐怕母親耿素秋的內心,又是一番惆悵 滋味。   心念至此,他心中暗自決定,明日一早,便要回轉南陽。               ※   ※   ※   次日清晨,諸葛破在曉風吹拂中,整裝出發。   這日驕陽如炙,曬得諸葛破雲口乾舌燥,將隨身水壺的飲水都給喝光了,於是 他繞路而行,至山中一小溪處取水休憩。   溪旁已有一少年,正牽著馬,飲水洗滌一番。   諸葛破雲瞧了一眼,只見那少年服色異於尋常人家百姓,應該出身自家道不錯 的人家。   心中頗覺訝異,怎麼在這種熱天下,一個公子人家會跑到這般荒山野嶺來。   不過,想想自己,不也是堂堂南陽「金槍堡」的當家人物,在河南道地界也算 是顯赫名門之後。自己都能夠跑來了,別人家的公子若也有這種閒情逸致,又有何 不可呢?   他不禁暗責自己多心,於是取夠了水,就要繼續趕路。   突然,身後聽到那人的呼喚聲,道:「這位大哥請留步!」   諸葛破雲一怔,回過頭來,仔細打量著那個貴介公子。   讓他微微疑惑的一點是,這個公子的聲音,竟然如鶯聲燕語般地好聽,而不如 同一般男子聲音的低沉沙啞。   又見他的胸前微微聳起,喉間並無喉結存在,諸葛破雲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是 個女扮男裝的「假公子」來著。   「這位公子,招呼小弟又有何事?」諸葛破雲也不拆穿,仍以「公子」這個稱 呼問著這位女子。   「是這樣的,」那公子略一遲疑,隨即說出了來意,道:「小弟出來貴地找人 ,對路途狀況不太清楚,想向大哥請教。」   「既是如此,就請公子但說無妨,公子想上山尋找何人,這山中獵戶人家多獨 自而居,若公子能說出個名姓來,小弟或許能幫得上忙!」諸葛破雲回道。   「這不必煩勞大哥了,」那公子連忙搖頭道。然後又說:「只須麻煩大哥點明 進山的道路,以及最近的人家,小弟就萬分感激了!」   諸葛破雲頷首笑道:「這有何難?只是一樁小事。」隨後將路線、地點,一五 一十地向那女扮男裝的公子說明白了。   那公子聽罷,忙不佚地拱手稱謝。   諸葛破雲隨便說了幾句客氣話後,心中暗自竊笑,這女子學起男人語氣動作, 竟也有模有樣!   於是,轉身離開,逕向山下小鎮之路邁進。   幾個時辰之後,諸葛破雲到了水家父女居住的小鎮。   一進了鎮口,就發現四處充滿身著明軍制服的官兵,正在四處盤查。   他心中一驚,暗道莫非是那「山王會」人馬去而復返,又想攻打來這裡?否則 這批官兵,又為何來此偏僻小鎮?   正在沒頭緒時,忽然眼前走過一老婦人。   原來,那老婦人正是當日前來向水依戀告急的鄭大娘。   諸葛破雲上前行禮,打了招呼後,便問起鎮中情形來。   只聽,鄭大娘回道:「也不知道是犯了什麼事,這方圓幾十里內,這幾天來了 好多外地來的軍爺。一來就設定關卡,檢查來往行商,說是為防鄖陽那頭的賊人來 犯,所不得不做的預防措施…」   「這倒也罷,就不知這些軍爺又集中鎮中青壯男子,是想要做什麼了?」鄭大 娘又道。   「什麼?那水大夫一家人呢?」諸葛破雲急切地問著。   鄭大娘看了他一眼,才驚覺道:「我認出你來了,你就是上次在藥舖裡的小伙 子!看我年紀大了,記性也是越來越不行…」   諸葛破雲心中只著急水家父女,連忙打斷她的話:「大娘,那水大夫一家呢? 」   「他們運氣好,被南陽有戶人家請去治病了,所以不在這裡。對了!依戀臨走 時,託我交給你點東西,你隨我去拿吧!」   諸葛破雲起初聽見水依戀不在的消息,心底頓覺失望萬分,一聽鄭大娘說水依 戀有東西託付,才又精神大振起來,隨著他而去。   鄭大娘回轉家後,不一會兒,從屋內取出一包袱,交給諸葛破雲。他接過手一 打開,原來是四個製作精美的月餅。   隨餅還附著一只手箋,上面寫著:「每逢佳節倍思君!」   諸葛破雲讀了幾遍,感受到其中的甜情蜜意,內心深處頓然暖和許多,細心地 將紙箋收入懷中,向鄭大娘稱謝再三才去。   之後他走至鎮門,只看見客商行旅大排長龍,正等著接受官兵盤點詢問,才知 鄭大娘所說不假。又見天色漸暗,索性不再排隊,前往鎮中一間客店休息打尖,準 備明早再離開小鎮。   夜間的客店意外地生意興隆,坐滿了男男女女,都是些旅經此地還沒能走的外 地人。   諸葛破雲用了耿素秋臨走時,交給他的金銀,買下了裡面的一張桌子,舒舒服 服地喝著小酒、哼著小曲。   心裡想著的,卻都是水依戀的倩影。   諸葛破雲打算著,等著他功行圓滿的時候,就向水依戀道出一切,包括他的身 世。然後,將那塊玉珮送她,再請耿素秋派人提親,將水依戀風風光光地迎回南陽 「金槍堡」中,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他不覺掃視著在場的眾賓客,赫然看見一人,覺得十分眼熟。   定睛細看之下,竟然是白天遇見那位女扮男裝的「假公子」!   只見,她求助無門地四處張望著,似在尋找什麼。諸葛破雲多看了她一眼,霎 時間兩人四目相對起來。那公子突然如同發現寶藏一般,高興地朝諸葛破雲方向走 了過來。   「借問這位大哥,」那公子有禮地拱手一問,道:「小弟遍尋個位子坐下不果 ,可否請大哥行個方便,借個位子讓小弟休息用飯?」   「有何不可!就請公子就位。」諸葛破雲見她一個女子,行走四方不易,所以 也不刁難,笑著請她入坐共飲。   那公子坐下之後,喚過客店夥計,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子,低聲囑咐一番。只見 那夥計連連稱是,飛也似地離開了。   不過多久,客店掌櫃與夥計送來滿桌的鮮果菜餚,看得其他旁桌賓客是嘖嘖稱 奇。諸葛破雲也不例外,笑著問道:「看來公子今日食量甚佳,一叫就叫得這麼多 的飯菜水果!」   那公子搖手笑道:「小弟嫌麻煩,只好叫夥計把店中菜單上所有東西一齊送來 。反正,這只是錢能解決的問題嘛!」   諸葛破雲聽得皺眉,又道:「公子在外如此招搖過市,小心宵小強樑在旁窺伺 !」   那公子聽得一楞,頓時起了三分畏意,回問道:「這麼多官兵在此,怎麼會有 宵小強樑之徒,敢在停留於此?」   諸葛破雲笑而不答,只是一飲而盡。   那公子也不多說,開始挾起飯菜,小口小口地細嚼慢嚥著。   諸葛破雲對他的舉止動作感到有趣至極,於是端詳注意起來。見那公子面如桃 花、脣紅齒白,雖是改做男兒身,亦尚有三分脂粉氣猶存。如果回復本來面目,只 怕是水依戀,也是不及她的美。   諸葛破雲好奇起來,問這公子:「同桌吃飯,還不知公子姓名!」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那公子這般回答著。   「說得好!」諸葛破雲敬了他一杯,又問:「那麼,公子上山之後,可有找到 了人嗎?」   「沒有!」那公子恨恨地說:「不知這人躲到何處去了,累我白跑一趟冤枉路 !」   諸葛破雲聽得起疑,又問道:「公子上山去尋仇?」   那公子頓時不悅,冷冷地說:「這是小弟的私事,請大哥別過問。」   諸葛破雲看他杏眼圓睜,不由得伸了伸舌頭,暗道這姑娘潑辣。   突然,客店一陣人聲吵雜,轉移了諸葛破雲的注意。只見客店之外,來了黑壓 壓一片的官府士兵,將客店團團圍住。   一時,店中賓客頓生恐慌,紛紛詢問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個身著盔甲,腰佩長劍的將領走進來,大聲喝道:「全都給我坐下!」接著 ,吩咐下屬疏散四周觀望人群,帶著十數名手下,走進客店中,對眾賓客臉孔一一 詳查。   諸葛破雲對此也一頭霧水,轉眼看著那公子,他卻是夷然無懼地坐在位子上, 一點也不覺得在乎。   一個士兵走到諸葛破雲的桌前,看了看那公子的臉後,露出既驚又喜的表情, 連忙回轉至那將領身邊,低聲言語一番。   那將領聽罷也走了過來,對著那公子的臉一陣辨認後,突然拜倒在地,高興地 道:「末將是四川總兵查粹鋼的帳下前鋒古勁風,奉總兵大人之命,前來尋找小… 公子,請公子見諒!」   那公子哼也不哼一聲,只是吃著東西,讓那古勁風頗覺尷尬難當起來。   諸葛破雲不願惹事,拿了酒壺,就要起身離開。   古勁風手一伸,擋住了他的退路,問道:「閣下想去哪裡?」   諸葛破雲笑道:「將軍與公子有話要說,小的只好先告退。」   「不必走!」那公子的眼神一利,瞪著古勁風道:「查粹剛好大的膽子,竟然 想來擄我,難道他不怕烏紗帽就此不保嗎?」   那公子這一言,讓兩人都楞了一下。   諸葛破雲轉過頭看看那公子,冷道:「公子,小弟只是個平民百姓,不必為小 弟發這麼大的脾氣吧?」   那公子聽出意思,才暗暗佩服諸葛破雲的不卑不亢,拱手道歉說:「這事不關 大哥的事,是小弟失禮,還請大哥回座!」   諸葛破雲苦笑著坐回原座位。向古勁風擺擺手道:「古將軍,小人沒法子,只 好留下來了,你就當我是個影子吧!」   古勁風看了他一眼,然後還是恭敬地對那公子說:「啟稟公子,這地方人蛇混 雜,不太適合公子尊貴的身分,末將看還是…」   「你不能讓我安安靜靜地吃頓飯嗎?」那公子生氣地問著他。   古勁風不願自找沒趣,只好道:「末將遵命!」退出客店中,卻仍帶著人馬候 於店外。   眾賓客見官軍退去,紛紛離開,一時之間人走得一乾二淨。   諸葛破雲見狀,也欲離去,卻被那公子一聲叫住:「這位大哥…」   「公子,大家都嚇得散場了,求你放過我好不好?」   「我…我只是想要有個人能陪陪我說說話!」那公子囁嚅地說。   「外頭這麼多人等著妳,隨便叫個人進來就好了!」諸葛破雲不想理他,站起 身來,又被他一把拉住。   「求求你!」   在那位男扮女裝的公子哀求企盼的眼神底下,他嘆了一口氣,道:「一個姑娘 家,好好地不回家,這般胡鬧,又是何苦來哉?」   「大哥,你知道我是女兒身…」那公子大吃一驚,道。   「我又不是瞎子,」諸葛破雲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然後道:「怎不會從妳的 言行中,看出這一點來?」   「瞧大哥的言談舉止,不像是平常人家出身,敢問大哥是…」   「『相逢何必曾相識』,這是妳說的,現在我原句奉還!」諸葛破雲回道。   那女子聽了莞爾一笑,道:「大哥真有趣!」   「雖是有趣,但卻不無事找事,」諸葛破雲指著立在外頭的兵馬,問著女子說 :「他們是來幹嘛的?怎麼一見到妳,像個龜孫子似地,生怕惹妳大發雷霆?」   「他們是我爹爹的舊屬,是來找我的。」那女子回道。   「原來妳是官家的千金,小弟失敬失敬!」諸葛破雲笑著說。   聽到諸葛破雲的恭維,那女子卻不面露喜色,反倒是嘆了一口大氣:「唉!聽 大哥這句話,就知道大哥不知做官家子女的難處。」   諸葛破雲頓住,道:「這倒要請教。」   「身在富貴人家,雖然衣食不缺,但是世俗禮教、門戶之見、外人評價,總像 是一條無形的絲線般纏著。好像,什麼事情都是注定,什麼命運都得接受,人生劇 碼都早已寫好…」   那女子娓娓道出。   這番話,諸葛破雲也感同身受,點了點頭道:「說得對!」   「像小妹,只是想在一生中,能與自己真正喜歡的郎君相守一生。這個小小心 願,因生在豪門之中,也就不能順遂!」   諸葛破雲想想自己,還不知母親耿素秋,會不會真的接受像水依戀這般窮苦出 身的女孩,進入「金槍堡」?不由得也學起那女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才說:「 真是造化弄人!」   那女子見他如此,晶瑩的眼眸倏地一亮,高興地說:「聽大哥這一聲長嘆,像 是明白了小妹心中的苦處了!」   諸葛破雲苦笑著:「可能吧!」然後又說:「既然姑娘已有心上人,為什麼不 向令尊、令堂直言,難道這男子出身不好,高攀不上。」   「不!這人長得相貌堂堂,又在軍中戰功彪炳,也有個不小的官職,只是…」   「只是什麼?」諸葛破雲疑道。   「只是我爹不許小妹嫁他,要將我許配給一個浮滑無形、遊手好閒的世家子弟 !我這一路追來,就是想把這個紈褲子弟殺了,好讓我爹死了這條心!」女子又道 。   諸葛破雲暗暗吃驚,沒想到這官家小姐竟然性烈至此。   女子見他停住不語,歉然地說:「對不起,小妹一時口不擇言…」   「不妨!」諸葛破雲道:「江湖中混得久了,這種事情司空見慣,而且,若是 換做我,為了一生的幸福,也會拼它一拼。」   「聽大哥話中之意,是覺得小妹沒做錯?」女子問道。   「天下之事,那有絕對的『對』或『錯』?只要無愧本心,率性而為一點,又 有什麼關係?」諸葛破雲笑道。   那女子笑了,笑得好甜地說:「跟大哥說說話,小妹心裡好多了。可不可以請 大哥告知姓名呢?」   諸葛破雲見她問得十分誠懇,也不在矯柔造作,道:「我叫…」   話才要說,忽聽店外一陣騷動,忙又住了嘴,轉頭探望。   只見店外,不知又從何處冒出一支人馬,打著不同旗號,與古勁封鎖率領的川 軍對罵起來。   那女子見到那旗號,喜出望外地說:「是他來了!」   「『他』是誰?」諸葛破雲不解地問著。   「『玉面尊諸』汪震偉。」女子笑著對他說。   諸葛破雲聽罷,才不自知地渾身一震,看著外頭。               ※   ※   ※   諸葛破雲側耳一聽,只聽見店外,那川軍前鋒古勁風正破口大罵著:「汪震偉 ,你不在自己的防區待著,半夜三更地跑到我們川軍的防地來,又帶著你那幾面『 回頭是岸』的破旗,是想來挑釁不成?」   只聽見寒風中,另一人出聲笑道:「古前鋒莫要懷疑,震偉只是奉醇老的手令 ,前來接回二小姐的。有什麼得罪之處,震偉自會像查總兵交代!」   古勁風回道:「關於這件事,我們川軍已經接過手來了,二小姐的安危,自有 我古勁風擔待著,汪千戶這就請回吧!」   又一個聲音傳出,指責著古勁風道:「古勁風,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汪將 軍已將好話說盡,就是要給你個下台階。怎地你還不識相點快滾,難道要我們兄弟 動手請你走,才成嗎?」   古勁風怒道:「范仲猛,你才不要不識相!別人怕你『范家四虎』,我古勁風 可不當你們兄弟一回事。有種的話,就上前較量一番!」   「仲猛,不可對古前鋒無禮!」汪震偉叱道。   這時,那女子也奔出店外,對著古勁風說:「古勁風,你今天著的讓本小姐見 識到,川軍是如何威風的。我這一回去,必會親自上南京向侯爺好好分說清楚,讓 他老人家好好嘉獎你一番!」   古勁風聽見這反話,登時不知所措,急道:「二小姐…」   只聽見那女子一聲喝道:「還不快滾!」川軍一班人馬,在古勁風令下,落荒 而逃。   川軍一走,那女子便回轉至原位上,等著汪震偉進來。   諸葛破雲亦想親眼見見這傳說中的人物,所以也沒走開。   那女子幫諸葛破雲斟了杯酒,低聲道:「看我怎麼好好整他。」   諸葛破雲大訝,這汪震偉不是女孩心儀之人嗎?不過他也知男女之事,實非旁 人所能置喙,只能在一旁觀看動靜如何。   不久,五個人連袂走進店中。為首之人面如冠玉、英風颯颯,龍行虎步般地過 來。身後四人,也都是虎背熊腰,頗有英雄氣概。   諸葛破雲見那汪震偉儀表非凡,果有一代名將的氣勢,不由得暗暗欽慕起來, 才知盛名之下,果然無虛士!   「二小姐,醇老遣我等前來,接妳回府!」汪震偉開口道。   「哼!」女子氣道:「沒有我爹命令,你就準備讓我流浪街頭了嗎?汪大將軍 。」   「二小姐,妳知道末將沒有這個意思…」汪震偉連忙解釋道。   「我怎麼知道?」那女子低下頭去,道:「人家又不是你肚內的蟲,怎會知你 心底,到底是在乎我,還是不在乎我?」   「二小姐的青睞,震偉會銘感五內。只不過,震偉已經與大小姐有婚約在身, 怎可…」   汪震偉為難地說。   諸葛破雲聽到,心裡暗自一笑,原來這是個「二女爭夫」。   那女子聽到了,站起身來,睥睨著汪震偉道:「說來說去,你的心裏頭,還是 向著敏芝多些。」她又跺了跺腳,不忿地說:「枉費我還苦心積慮逃出府來,想把 那南陽『金槍堡』的諸葛破雲殺了,好讓我爹回心轉意…」   諸葛破雲這才嚇出一身冷汗,原來女子口口聲聲要殺的紈褲子弟,竟然就是他 !   汪震偉又道:「二小姐怎麼可以有這種想法?這南陽『金槍堡』,是河南道上 三大武林名家之一。尤其聽說那諸葛破雲,已經練成其絕技『未濟而乾』,手中金 槍一出神鬼莫測。怎麼可能說殺得掉,就殺得掉呢?」   諸葛破雲不住大點其首,心中稱讚這汪震偉果然十分「識貨」。   那女子接著道:「就算打不過他,死在他的槍下,也總比嫁給這種不務正業, 只仗著祖宗留下來幾份家產的寄生蟲,來得太好了!」   諸葛破雲氣得想破口大罵,正要發作時,卻聽汪震偉又說:「二小姐可能是聽 了不實的謠言。末將接到消息,前些日子那『獸人王』晁定凱夜破我軍打到這裡, 就是這『金槍太保』諸葛破雲,憑一人之力,退走賊兵的。對此英雄人物,末將還 得佩服他了…」   「我看你才是道聽途說,那晁定凱手帶千軍萬馬而來,憑一人之力可退之,分 明是癡人說夢!什麼『金槍太保』,好難聽的名字!」   諸葛破雲簡直是氣得發昏,後悔為什麼不早點教訓這個「有眼不識泰山」的無 知女子。   越聽越聽不下去,只好起身。   女子見他要走,急忙地說:「大哥,你要走了!」   諸葛破雲暗罵著,再不走的話,難道要活活氣死在這裡嗎?   汪震偉自一開始見到他,便一直留意著,只是礙於有事在身,沒有多加盤問。 這時有了機會,也拱手問道:「這位好漢是…」   「無名小卒,汪兄後會有期。」諸葛破雲淡然回道,便從他身邊走過,一點也 無視於他灼灼的目光。   「帶我一起走!」那女子奔了上來,拉住諸葛破雲的手,卻被他不悅地甩了開 。   只聽他說道:「湯二小姐,人家汪將軍不辭辛勞地來找妳,妳就隨他回府吧! 」   「不!我不回去!」那少女又拉著他的手不放。   就在此時,只見汪震偉左掌一揮,擊昏了少女。諸葛破雲忙俯身搶過她的身軀 ,生氣地望著汪震偉道:「這是幹什麼?」   「只是沒法可想的權宜之計。」汪震偉傲然道。   諸葛破雲惱怒,又問:「難道她連選擇到哪裡的權利都沒了嗎?」   只聽身後一人罵道:「兀那漢子,竟也敢管我家千戶的私事?」   諸葛破雲鷹眼倏地一亮,發出前所未有的銳利光芒來,冷道:「在下若是要管 ,怕各位也沒這個本事能留得下我!」   此話一出,登時劍拔弩張起來…。               ※   ※   ※   隨「玉面尊諸」汪震偉前來的「范家四虎」,在諸葛破雲充滿自信的犀利眼神 逼視下,退出了店門,紛紛抽出兵刃來。   諸葛破雲左手抱著湯敏芬,右手摸向腰間的槍袋,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客店。   汪震偉見湯敏芬落在他手上,怕會又所閃失,正在想著對策。   門外眾人屏氣凝神、用心戒備,只待一聲令下,便上前搶人。   諸葛破雲倒是不甚在乎地,搶過一匹軍馬,將湯敏芬的嬌軀擺了上去,回頭冷 笑道:「汪將軍再不動手,小弟可就要走了!」   汪震偉笑道:「就算末將讓閣下走,閣下此後也背著個『擄人』的大罪,能逃 到天涯海角嗎?」   諸葛破雲不懼地說:「我拜託你,我只是幫你送個人回家罷了,不必說得這麼 嚴重吧!」   汪震偉一楞,道:「閣下是在說笑吧?」   「她不跟你走,要跟我走,我只好照辦,也算是一種無法可想的權宜之計吧! 」諸葛破雲語氣轉冷,道:「何況,在下一生從不打女人,也不喜歡看到別人對女 人用強!」   汪震偉眼神閃爍,似是不悅起來。   諸葛破雲也知道他的不快,於是笑了一聲,準備上馬。   汪震偉見情勢不對,終於動了殺機,用眼角餘光暗示「范家四虎」動手救人。 四人搶在諸葛破雲上馬的一剎那,發動了攻勢。   一時之間,「范家四虎」之中,老大范伯剛的厚背大砍刀,老二范仲猛的風鈴 箭,老三范叔威的雷震擋,老四范季強的方天畫戟,一齊向諸葛破雲招呼而來。   同一時刻,汪震偉閃身出客店,接過八角銅錘來,翻身攻上第二波。   諸葛破雲感到背後勁風襲來,轉過身去,一聲清嘯下,腰間的「紫金鷹陽槍」 應聲而出。一道紫色光芒,劃出了戰鬥的序幕。   只見槍尖寒芒,帶出一個圓弧來…   一個未曾劃盡的圓,是一個有缺口的圓!   一瞬間,圓從缺口之中向兩旁分開,彷彿如同棲息於孤峰頂端的蒼鷹,見到獵 物,緩緩地張開了如鐵般的雙翼…   五人從未見過這種招式,不覺心頭一寒!   蒼鷹張開了翅膀,呼嘯一聲,衝向無窮無際的藍天之中。   三連發的風鈴箭,分成數截,飄落地面。   狂潮洶湧的厚背刀勢,向後節節敗退中。   倏出如電的方天畫戟,失去了準頭,在風中搖擺不定。   而雷震擋,則被蒼鷹的利喙,無情地摧殘中。   如隕星般飛天而至的兩把八角銅錘,猛憾著鷹的雙翼。   一聲巨響後,萬物又歸為寂靜…   夜色之下,諸葛破雲的槍,架住了汪震偉的銅錘。   兩人沒有進一步的舉動,均暗自計算下一步的策略。   終於,諸葛破雲放下了槍,笑道:「汪兄好身手!」   汪震偉也像解開心結似的,還以一笑:「諸葛兄果然名不虛傳!」   諸葛破雲哈哈一笑,道:「好說!」便上馬而去。   范家四虎喪氣地望著他的離去,不服氣地問著汪震偉:「千戶,為何不留他下 來,這樣回去如何與湯爺交代?」   汪震偉將八角銅錘,交給隨身侍童,搖頭笑道:「不必擔心,你們可知他是何 人?」指著諸葛破雲的背影。   四人一臉的茫然,不知其所謂何人。   「他就是,」汪震偉頓了一頓,道:「『金槍太保』諸葛破雲!」   「那剛才的那一招不就是…」   「『金槍堡』得以威震武林的名技,『未濟而乾』!」   汪震偉說出這句話時,諸葛破雲已經消失在他們眼前…               ※   ※   ※   湯敏芬醒來的時候,發現她正在一戶人家之中,身上被五花大綁著,只是多披 了一件男人穿的大衣,所以不覺得冷。   她慌忙地大喊著著「救命」,不一下子,一個老頭子前來探視。   她一見到人,連忙問道:「這是哪裡,為什麼綁著我?」   老人睡眼惺忪地回著:「這是個小村,離白河渡口有半天路程。」   湯敏芬氣道:「還不快給我鬆綁?想找死不成?」   老人退了數步,害怕地說:「這可不成。送姑娘來的那位小哥說,姑娘一到入 夜,性情就會大變,連親夫都會想殺的。他還送了我一百兩白銀,要我好好看著姑 娘,等日正當中,才能為妳鬆綁。」   湯敏芬氣急敗壞地問著:「那他人呢?叫他來見我?」   「那小哥說有急事,先走一步了,走的時候,只交待一句口信,要老漢傳給姑 娘…」老人又道。   「他說什麼?」湯敏芬問道。   「他要姑娘回去,好好反省,不要『狗眼看人低』!」   湯敏芬氣得大叫道:「我一定要殺了這個王八蛋!」   老人見她「發作」起來,嚇得連忙奔出房門。   湯敏芬氣得眼淚直流,心裡想著會是誰故意找她麻煩?   她只記得,失去知覺前,自己正與汪震偉一班人在客店裡。   身子一動,披在身上的大衣落在床頭上。   一聲清脆的聲音,引起了湯敏芬的注意。她定神一看,是塊玉佩來著。   玉佩的上頭刻著幾個字:「清流涓涓」。   湯敏芬看著那玉佩,不甘心的眼淚又是黯然而下… -- Origin: ︿︱︿ 小魚的紫色花園 fpg.m4.ntu.edu.tw (140.112.214.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