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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方兆南師門罹難 西北風勁吹,漫天飄著大雪。 河北入魯的官道上,奔馳著一匹健馬,得得蹄聲,蕩起了片 片飛雪。 馬上坐著個二十余歲的少年,一身藍色服裝緊裹,外罩著鵝 黃色披風,左肩上露出飄垂著綠棺的劍柄,揚鞭顧盼,豪興橫 飛。 這少年長相异常清秀,劍眉朗目.虎背蜂腰,面如冠玉,英 風逼人,雖在彌天大雪,凜冽寒風之下,卻全無畏寒之意,眉字 間歡愉洋溢,嘴角間不時露出笑意。 突然,一只低飛的寒鴉,喳的一聲,掠頂而過,振翅西去。 藍衣少年似被寒鴉的叫聲,惊醒了歡愉的回憶,微微一皺眉 頭,探手入怀摸出了一粒形如蓮花,大如核桃的金色暗器,抖手 間,破空飛出,去勢勁疾,划起了輕微嘯鳳之聲。 但聞一聲哀鳴,那急飛的寒鴉,應手而落,一團黑影,摔在 了雪地上。 刺骨的西北風,仍然勁吹,鵝毛片的大雪,仍不停的飄落 著,四野寂寂,仍和剛才一樣的安靜,除了他之外.再無第二個 人知道那皚皚的白雪之下,已埋葬一只飛行在風雪中的寒鴉。 一個不祥的預感,陡然間襲上心頭,他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冷 顫,忽的放馬加鞭,向前疾奔而去。 嚴寒的風雪中,只見那健馬身上一滴滴紅色的汗珠,滴洒在 白雪地上,用重金選購的長程健馬,終于無法負擔長時不停的疾 奔勞累,用盡它最后一點气力之后,倒了下去。 藍衣少年在健馬倒地之時,雙足微一用力,忽然凌空而起, 飛躍出八九尺外,輕飄飄的落在雪地,回頭望著那倒臥雪地上的 l神,才飛身而下,緩步向師父修習內 功的靜室走去。 付思之間,人已到了師父修習內功的靜室門外,運足真气舉 手一推;兩扇門應手而開。 但見滿室布垂索篩,触目一片銀白,兩具銅棺,并放在素幄 環繞之中。 他呆了一陣之后,大叫一聲:“師父!”縱身躍扑過去,雙手 分扶兩具棺蓋,淚水泉涌而出。 一陣痛位之后,心情逐漸平复下來。暗道:”師父武功絕世, 譽滿武林,師母亦是中幗英杰,一手金蓮花,名震大江甫北,縱 受當世一流高手圍攻,亦足可全身而退,這兩具銅棺之中,也許 不是師父。師母。” 心念一動,急于要查明真象,暗中潛運功力,正侍揭開左面 棺蓋,一看究竟,突聞一個嬌如銀鈴般的聲音,起自身后,道: “住手!” 轉頭望去,不知何時.身后己站立一個白衣白裙,長發披肩 的少女。 雖然那少女美麗絕倫,但在此時此地,陰气森森,素饅低 垂,雙棺并陳的靜室之中出現,而且又來的無聲無息,方兆南縱 然膽大,也不禁嚇得心頭一跳。 只見那白衣少女微一啟動櫻唇,冷冷的問道:”你是什么人, 深更半夜,跑到這里哭哭啼啼?” 方兆南一沉吟道:”在下乃周老英雄的門下,賤姓方,草字 ......” 白衣少女接道:“好啦!我又沒問你姓名。” 方兆南听得一皺眉頭,道:“這兩具銅棺之中,存放著什么 人的尸体,我可否打開瞧瞧?” 白衣少女冷冷的答道:“別瞧啦!一個是周佩周老英雄,一 個是周夫人。” 方兆南只覺一股熱血由胸中直沖上來,厲聲喝道:“此事當 真?” 白衣少女神色不動的冷然答道:“不信你就打開棺蓋瞧瞧 吧!” 方兆南雙手用力,咋喳的一聲,啟開了左面一具棺木,探手 怀中摸出千里火筒一晃,火光閃動,幽暗的靜室中,亮起了一道 熊熊的火焰。 目光及處,只見兩具棺木之間,放著一張很小的茶几,茶几 上置放著一支已經點殘的蜡燭。 他抖動著右手,燃起蜡燭,素幢環垂下,燭光更顯得明亮。 只見白絞覆蓋著一具仰臥的尸体,單單露出一顆花白長髯、 白布包發的人頭,十几年教養深恩,在他心日之中早已深刻的留 下師父音容笑貌,一望之下,立時辨認出來,那仰臥在棺木的尸 体,正是他兩年未見的恩師遺体。 只覺胸中熱血翻騰,再也難以控制悲憤激動的情緒,大喝一 聲,噴出一口鮮血,扑拜在棺木之前,放聲大哭起來。 溫馨的舊情往事,現下都化成了悲憤痛苦,這一哭真是 那白衣少女已快走人白幃,聞言停住腳步,道:“什么話快 說!” 方兆南見她背己而立,連頭也不轉一下,不禁心頭微生怒 意,忖道:“這少女好生冷傲。” 就在他心念轉動之間,那少女似已等得不耐,身軀晃動,人 已隱入白幃之中。 方兆南久隨師父身側,常得周佩召人這靜室之中受教,知那 素幃后面,并無复室,當下提高聲音,問道,“姑娘可知家師膝 下一位女儿.那里去了么?” 只听素幃后面傳來那少女冷冰冰的聲音,道:“不知道。” 方兆南雙眉一挑,又問道:“姑娘几時到此,可曾見到家師 被害的經過?” 但聞白衣少女簡短的答話,道:“我來此時,他們已被人殺 害很久了。” 方兆南疑心突起,略一沉吟,迫著問道:“姑娘何以知道家 師夫婦遇害,特地赶來此地收殮尸体?” 素幃后面傳出那白衣少女清脆冰冷的笑聲,道:“怎么?你 怀疑我是殺害了你師父母的凶手么?”說完又是一陣大笑。 方兆南只覺那嬌脆的笑聲之中,似乎含蘊著一股陰寒之气, 听得人毛骨惊然,連打了兩個冷顫。 忽然間,素幃一角,伸出一只雪白的手腕,纖纖玉指,緊握 著一支胡桃粗細的紅色蜡燭,那冷漠嬌脆的聲音又言道:“你要 留在這里替你師父、師母護守靈篩,也好,快點著這支蜡燭,合 上棺蓋。” 方兆南只覺這少女言詞難測高深,行動詭异絕倫,在這等風 雪之夜,素幃雙棺,陰風森森的靜室中,更使人有一种人鬼難辨 之感。 縱是他一身武功之人,也下覺心中直冒冷汗,本能的伸出右 手,接過蜡燭。 只听那素饅之后,又傳出那白衣少女冷冰冰的聲音,道: “你這支蜡燭,已足可支持到天亮,你要是不怕,就在這靜室中 坐一夜吧!” 方兆南換燃了新燭,蓋好棺蓋,席地椅棺而坐,望著那瑩瑩 燭光,心中泛起万千感慨。 他想起了投身師門學藝的諸般經過,師父庄嚴肅穆的性格, 使人凜然生畏,師母的慈愛笑容,使人孺慕不已,師妹的嬌艷秀無頭尸体,方兆南暗 暗一數,和那排列的人頭剛好符合,不多不少的十五具。 張一平咬牙切齒,冷笑了一陣,道:“好毒辣的手法,當真 是雞犬全誅,一口不留。” 方兆南學藝師門之時,已拜認過這位譽滿武林的大俠客,知 他一身武功,已達出神人化之境,聲譽之隆,猶在師父之上。 此時此地,遇上這位行蹤一向飄忽難覓的奇人,极度悲苦之 中,油然生出一線為恩師夫婦复仇的希望。 當下躬身說道:“師伯見聞廣博,和家師交誼篤厚,師門不 幸遭遇這等慘變,要全仗師怕大力,查出仇人姓名,替家師洗雪 這滅門沉冤,晚輩雖自知武功不濟,但愿憑藉滿腔熱血,一顆复 仇的心,先試敵鋒。” 張一平輕輕嘆息一聲,道:”孩子,你不用拿話激我,我和 你師父交情彌篤,三十年前承你恩師,師母仗義執仁,救了我一 條性命,迄今,我一直耿耿于怀,無時不思圖報,他遭此滅門慘 禍,我心悲痛之深,決不在你之下,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必報此 仇!” 話至此處,再難自制,兩行老淚,滾滾而下。 方兆南噗通一聲,拜倒在地,道:“晚輩先代亡師夫婦,叩 謝張師伯高誼隆情,” 張一平畢竟是涵養极深之人,一陣激動過后,心中逐漸平复 下來,兩道冷劍般的眼神,從頭到腳的把方兆南打量了一遍, 道:“起來,把你昨宵所見之事告訴我。” 方兆南依言起身,暗中留神望那堆積的尸体之中,并無師妹 遺体,心中略感寬慰,黯然一嘆,把昨宵經過之情,很詳盡的對 張一平說了一遍。 張一平實不敢因而……” 張一平拂然一笑,道:”好孩子,反問的好,你不敢苟同老 夫的意見,對么?” 方兆南道:“晚輩不敢。” 張一平道:“那靈房尸体之中,未發現你師父愛女遺体,可 作兩种解說,說她被人活擒而去,不能算錯,說她早被令師遣往 他處避難亦可,關鍵就在那堆積的尸体上了。 方兆南奇道:”恕晚輩智恩愚拙,難解師伯弦外之音,愿聞 其詳。” 張一平嘆道:“如果你留心那靈篩后群積的尸体,一個個身 著勁裝,即可了然你師父早知慘禍難逃,不甘束手待死,故而著 令家中所有仆人,准備應變,想以數十年修習的武功,和來人一 拼。 不想來人武功奇高,抗拒之下,落得個滿門滅絕的悲慘收 場,其間使人不解的是,既然預知慘禍將臨,何以竟不肯先行避 走,此策縱然不能長期逃避敵人鐵脯追蹤,但總可暫時避開敵人 耳目.然后再徐謀對敵之策不遲。 唉!天啊!為什么不讓我早來三日,想不到這晚到一步,競 造成終身大憾。” 方兆南細想靈篩后那堆積的尸体,果然都是一個個身著勁 服。當下說道:“師伯觀察人微,一言點破晚輩迷津,家師既自 知這場慘禍難免,何以竟未邀人助陣“ 張一平沉恩良久,說道:“你師父自隱居東平湖后,很少和 武林人物來往,再說縱是有意邀人相助,也難找到适當之人。如 果我推論不錯,你師父宅院附近,定然還有人在暗中監視那雪球 示警之人,也許就是你所見那人鬼難辨的白衣少女。 老夫自信輕身之術,不算太差,但我躍落院中之時,竟然未 能目睹來人一點蹤跡。這次慘事、恐非一般武林中仇殺事件,對 方手段之辣,武功之高,都非一般江湖人物所能比擬,而且殺人 之后,不掩藏滅跡,分明另有作用,那白衣少女守護靈篩,亦恐 有所用心。” 他略一沉吟,又道:“就老朽眼下所見,有兩件急事要辦, 一是尋找你那師妹下落,二是查出仇人是誰,最低限度,也要找 出一些蛛絲馬跡,以便追索。 方兆南道:“師伯見慮深遠,晚輩五体投地,尚望師伯看在 和亡師一場相交分上,代籌复仇之策,則晚輩感恩不盡了,” 話一說完,人已拜倒在雪地之上。 張一平黯然一笑,伸手扶起方兆南,道:“孩子,你起來, 我和令師交誼,深論骨肉,情直生死,你下求我,我也要豁出這 條老命,非要追出事情真相不可。 現下咱們分頭行事,你去尋找你師沫下落,老朽重返凶宅, 再作一番仔細勘查,也許故友英靈佑護,使我能暗中睹得仇人一 面,也好早謀報仇之策。” 方兆南道:”晚輩身沐師門十余年教養之恩,粉身碎骨,罔 報万一,眼下師父、師母罹此慘禍,晚輩豈可退縮不前,避重就 輕……” 張一平搖搖頭,接道:”此返凶宅,旨在搜查敵人遺留痕跡, 并非和人拼命,行蹤愈是隱密愈好,你如和我同去,不但于事無 補,且將累我分心顧你,何況找尋你師妹下落之事,乃此次慘局 最為重大關鍵,比重探凶宅,更為重要。” 方兆南知他武功高強,譽滿大江甫北,綠林道上人物,聞名 喪膽,自己武功和人相差甚遠,如堅持同去,只怕真有累人之 處。 略一沉思,嘆道,“老前輩既然如此說,晚輩自是不便再堅 持愚見,但天涯茫茫,我師妹行蹤何處,叫晚輩到那里去找?” 張一平探手人怀,摸出一校口面鋒利如刃的金錢,說道: “你帶著這枚金錢,即刻赶往魯南抱犢崗朝陽坪,去見袖手樵隱 史謀遁,如果他不肯相見,你就出示這枚金錢。 他收下這枚金錢,必然會問你有什么事要他相助,此時千万 不可說出要他助你尋找你師妹之言,只說還錢索恩的原主未到, 晚輩只是奉遣來此,先行通報史老前輩一聲。 不管他如何冷嘲熱諷于你,都要盡力忍耐,不可反唇頂撞, 待他把金錢還你之后,再提來此尋你師妹之事。 此事關系重大,非同儿戲,你必須要以最大耐性,忍受他譏 諷之言,否則一著失錯,不但你無法見得你師妹之面,且將破坏 我全盤計划。” 方兆南只听得皺起眉頭,一臉茫然之色,但見張一平說的鄭 重异常,只得隨口應道:“如若真能尋得晚輩師妹,有助我恩師 夫婦复仇之事,晚輩就是受他一頓打罵,也絕不還手就是。” 張一平嘆道:“袖手樵隱為人怪僻,生平下愿管人間事,听 他那袖手二字的綽號,就不難知他為人,眼下寸陰如金,我無暇 与你解說,好在一兩尹郊驉A像我們這僻野鄉村,路旁小店。 每日酒客有限,酒菜之物,必要量出而備,既已賣完,就無點滴 存貨,重金相謝之言,恕村女歉難白受。” 說來不疾不徐,風雅婉轉,分明是一位知書達禮的姑娘,不 知何以竟在荒僻的山村之中,掌爐賣酒? 方兆南心頭微說完,轉身出店而去。 忽听那村姑嬌脆的聲音,起自身后道:“公子慢走一步。” 方兆南轉身望去,那村姑已站到店門口旁,微笑道:“這等 寒冷之天,公子兼程赶路,想必有要緊之事,眼下天色又將入 夜,嚴寒更重,前去不遠,就進山區了。 公子雖是身負武功之人,但在漫山大雪覆蓋之下,烏獸都已 經絕跡了,想打烏獸充飢,只怕難以如愿。” 方兆南大大的吃了一惊,暗道:“此女何以竟能猜到我心中 所思之事,又看出我身負武功。”不禁呆了一呆。 只見那衣著呂樓的村姑,又是微徽一笑,道:“公子請返小 店略息片刻,容村女為你籌點食用之物吧!” 方兆南只覺對面少女不但談吐文雅,而且舉動著著出人意 外,心中又是敬佩,又感害怕,雖想推辭,便又覺腹中飢餓難 耐,略一沉吟,重又隨那村女逅回店中。 只見那兩個面對面而坐的酒客,神情木呆,仍是原姿未變。 似乎動也沒有動過一下,下覺心起疑賣,定神一看,惊得他怔在 當地。 原來那兩個對面而坐的酒客,都是已被人點了穴道,因為自 己飢火攻心,入店后只顧呼叫酒菜,未曾留意兩人神情,暗自道 了聲慚愧。 那襤樓衣著的村姑,似是已看出方兆南惊愕之情,淡淡一 笑,道,“公子如不覺惡心,不妨就把這兩位客人叫的酒菜,先 用下充飢如何?好在他們尚未動過一筷,食過一口。” 說來輕輕松松,神情不慌不忙,這就更使方兆南心中發毛 了,一皺眉頭,道:“姑娘盛情心領,酒菜是別人叫好,在下豈 可侵占自用。” 那村姑微微一笑,答道:叩公子既不食別人叫的菜,就請略 候片刻,容村女人內,張羅食物。” 說完輕啟布帘,綴步入室。 方兆南借机打量這座小店,只不過有三間大小,中間用木板 分遮,靠壁目有一個小門,藍帘低垂,難窺內室。 外面一半除了三張木桌、和十几個竹椅之外,再無他物,看 不出一點可疑之處。 心中大感迷惑,暗自忖道,“這等荒僻之處,能有多少過路 旅客,若說這小小酒肆,是一座殺人劫財的黑店,實又不像,這 村女來路,實使人難測高深……” 付思之間,那村姑又啟帘慢步而出,手中捧著十個熟的雞 蛋,笑道:“僻荒小店,無物敬客,這十個煮熟雞蛋,請公子帶 著充飢吧!” 方兆南心中急于离開,也不推辭,雙手接過雞蛋,探怀摸出 一錠銀子,放在桌上,笑道:“些微心意,敬請收納。” 樓衣村姑望也不望銀子一眼,答道:“十枚雞蛋,能值几文。 公子厚賜,如何能受。” 方兆南道:“人在飢餓之時,一餐飯价值難計,區區一錠白 銀只不過聊表謝意。” 說話之間,人已閃身出店,頭也不回的向前奔去。 一口气跑出了十余里路,才放慢腳步,張望四周景物。 這時,天色已到了掌燈時分,抬頭四顧,夜色中隱隱可見皚 白的峰岭起伏,行程即將進入山區。 方兆南仰望夜空,長長的吁一口气,取出怀中雞蛋食用。 他片刻間,把十枚雞蛋吃完,盤膝就坐雪地,閉目調息,直 待疲累盡复,才一躍而起,辨認了方向,就道登山。 行約半個更次,山勢逐漸險惡,触目峰岭聳云,絕完成的行程。 他已得張一平的指點,告訴了他朝陽坪的位置,那是一塊突 出絕峰腰的岩石,不但天然形勢險要,而且必須經過一段人工開 鑿而成的斷石樁。 如不得袖手樵隱的許可,罕有人能飛渡過那一段險要絕倫的 人為險阻。 他照著張一平指示的方向,找到了朝陽坪。 放眼望去,只見峭立的山壁之間,突懸著一塊六六丈方圓的 大岩石,原有通往突岩的小徑,已為人工鑿斷,在峭壁之間只留 下了几處僅可容一人停身的突出石樁著足。 方兆南看那每個著足的突石樁,相隔約入尺到一大的距离, 下臨絕壑,只要微一失神拿捏不准落足之處,摔下去勢非粉身碎 骨不可。 他估計自己的輕功,尚能應付,當下一提丹田真气,高聲喊 道:“未學后進方兆南,有要事拜謁史老前輩,敬望能賜晚輩一 面之緣。” 話甫落口,人已同時拔身而起,躍起六八尺高,挫腰振臂人 穿空斜飛,落足在第一道突石上。 低頭望去,深澗無底,不覺一陣頭暈目眩,赶忙閉起雙目, 調勻真气,雙足一登,身貼峭壁飛起,落到第二道著足石樁上 面。 這次已有經驗,不再探頭向下注視,微一調息真气,立時向 第三道著足石樁上飛去,連渡八道之后,石樁已盡。 但他停身之處,相距那大突岩,還有三丈左右的距离,他估 計自己的輕功,無論如何無法在一躍之間,梭越三丈,不禁發起 愁來。 正自六神無主當儿,忽聞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傳人耳際,道: “我師父已謝絕生人造訪,二十年未和武林同道往還,你還是早 些退回去吧!” 方兆南定神看去,只見一個年約二十五六歲的黑臉大漢,身 著藍布大褂,站在對面突岩之上,雙目神光閃動,注視著自己, 一臉冷漠不屑之情。 處此情景,方兆南不得不忍气吞聲,抱拳一禮.笑道:“方 兆南有要事求見史老前輩,尚望兄台代為通稟,不胜感激!” 黑臉大漢仰臉大笑一陣道:“在下生平尚未遇到像你這碟噱 不休的男人,這樣求告之言,也虧你能說得出口,家師不見客。 就是不見客,你要不信,就請站在斷石樁上,等上個十天八天試 試!” 說完話,轉身緩步而去。 方兆南心頭一急,不禁大喝一聲:“站住!” 黑臉大漢聞言停步,轉過身來,怒道:“男子漢大丈夫,這 等嗜嗜噱咳,不覺得有失体面么?” 方兆南探手入怀,摸出張一平授賜的主錢,高舉手中道: “兄台可認得我手中之物?” 黑臉大漢仔細望了一陣,臉色突然緩和下來,笑道:“你身 上既然帶著我師父索恩金錢,為什么不早拿出來?致使在下出言 開罪。” 說話之間,右手已從怀中摸出一束繩索,一抖手直向方兆甫 拋擲過來,手法奇准,不近不遠的剛好投擲到方兆南胸前尺許之 處。 方兆南右手一伸抓住絹索,心中暗暗付道:“不知他要我如 何越渡,難道要我抓住這絹索一端,垂身飄蕩過去不成? 只听那黑臉大僅笑道,“如果兄台能夠信任我,就請抓緊繩 索,飄蕩過來,如果兄台不信任于我,那就把繩索結在石樁上, 你就施展草上飛行功夫走過來。” 方兆南朗朗一笑道:“兄弟百分之百信任兄台。” 暗中一提真气,雙手緊握繩索,縱身躍下石椿,懸空游蕩過 去,只覺涼風拂面生寒,去勢迅快至极,眨眼問已到對面石壁。 他早已運气戒備,游飛的身子快到石壁之時,左腳疾伸而 出,一吸丹日真气,腳尖輕輕一點岩壁,把急于向前沖的身子一 穩,人已依壁停住。 方兆南剛剛穩住飄蕩的身子,忽覺全身向上升去,轉瞬之間 已到那突岩上面。 黑臉大漢收了繩索笑道:“兄台身怀家師索恩金錢,想必定 已知道求見家師的規矩了。”說罷右手一伸:“合手來。” 方兆甫听見一呆,但他究竟是异常聰明之人,略一沉思,立 時接道:“史老前輩這索恩金錢,乃武林中無比珍貴之物,兄弟 想親手奉還史老前輩。” 那黑臉大漢一皺眉頭道:“家師正在坐息時刻,兄台要面見 他老人家,只怕要等過午時了。” 方兆南抬頭望望天色,只不過辰未時光,等過午時,還得要 等上兩個時辰,不禁心頭一急,長嘆一聲道:“兄弟确實是有火 急之事,必須面謁史老前輩,兄台若能相助,兄弟感激不盡。” 說完話,深深一揖。 黑臉大漢沉吟了一陣道:“好吧!我就去替你稟報一聲,能 否早見,那要看你的造化了。” 說完,轉身向山壁處一所茅廬定會。片刻之后,那黑臉大漢 興沖沖跑出茅廬笑道:“兄台造化不淺,家師已允破例相見。” 方兆南抱拳一禮:“多謝兄台賜助,敢問高姓大名?” 黑臉大漢笑道:“兄弟賤姓盛,草字金波。” 方兆南笑道:“想盛兄必已得史老前輩絕學,异日出道江湖。 定可為武林放一异采。” 盛金波笑道:“家師生性淡泊,不愿与人爭霸江湖,隱居抱 犢崗,杜門謝客。兄弟雖然無家師清高志節,但對爭名之心,亦 甚淡漠,方兄謬獎,兄弟愧不敢當。” 兩人談話之間,已到了茅廬門,方兆南拂整一下衣冠,緊隨 盛金波身后,進了篱門,直入廳堂。 只見一個精神男 ,年約七旬的枯瘦老望,端坐在一雙棗木 椅上面,身著天藍布短褂,腰結草繩,丁著淺灰套褲,足登高沿 芒履,臉色一片冷漠,望也不望兩人一眼。 方兆南整衣長拜,抱拳過頂,說道:“晚輩方兆南,叩候史 老前輩大安。” 袖手樵隱口中冷冷的哼了一聲道,“老夫生平不和彼此無關 之人說話,先把索恩金錢拿出來,侍老夫過目之后,你再講話不 遲。” 方兆南心頭微微一震,暗道:“此人當真是冷傲的可以!”探 手入怀,摸出張一平相授金錢,雙手奉上。 袖手樵隱史謀遁緩緩伸出左手,接過索恩金錢,瞧了一陣, 搖搖頭嘆道:“這是老夫的最后一筆恩債了,賞完之后,這世界 就沒有老夫可管之事了,你說吧!有什么需要我相助之處?” 方兆南看他只辨金錢,不問來歷,心中暗道:“袖手樵隱綽 號,果是名不虛傳,依他神能看來大概這世上任何凄慘之事,也 難啟動他惻隱之才,這‘袖手”二字,實在可算是當之無愧。” 心里在轉著念頭,口中卻敬謹答道:“還錢索恩原主,因事 未克即時赶到,晚輩只是奉差遣而來,先行通稟老前輩一聲。” 袖手樵隱臉色一沉,冷冷的說道:“什么人遣你來此?快說! 老夫為了几枚索恩金錢,已多留朗陽坪二十寒暑。你今日如不能 說出需要我相助之事,就別想离開我這朝陽坪。” 方兆南雖感此人言行乖張,不通情理,但外形卻保持著鎮 靜,笑道:“老前輩簽名卓著,當今武林之世,誰不敬仰……” 袖手樵隱怒道:“滿口胡說八道,眼下江湖道上,知道老夫 之人屈指可數,哼!小小年紀,那來的這么多油腔滑調。” 方兆南心記張上平相囑之言,雖受斥責,仍然不以為意,微 微一笑接道:“老前輩武功絕世,志行高洁,不屑和江湖道上人 物往來,晚生后輩,自是很少人知道老前輩大名。” 史謀遁眉一揚,眼神如電,逼視方兆甫歷聲喝道:“老夫生 平不喜浮滑之人,如有需我相助之事,快說出來,再延誤時刻, 可莫怪老夫翻臉無情,出手殺人了。” 方兆南看他聲色俱厲,言詞咄咄逼人,不覺心頭冒火,正待 反唇頂憧。 忽然想起師門慘罹巨變的悲凄情景,自責道:”方兆南啊! 方兆南,你如不能忍辱負重,受人冷諷熱嘲,設著反唇頂撞,激 怒此者,自己生死事小,延誤師門复仇事大。” 念轉气消,談淡一笑道:”晚輩只是受命而來,不敢擅自作 主,敬望老前輩明察。” 袖手樵隱被他一昧軟磨得毫無辦法,皺皺眉說道:“你既不 能作主,跑到我朝陽坪作什么來了?難道還要我把這枚索恩金錢 還你不成?” 方兆南急道:“晚輩這里叩謝老前輩還錢大德。” 話一出口,人也同時拜了下去。 史謀遁气的冷哼一聲道:“老夫活了六十多歲,還是第一次 遇到你這等難纏之人。” 口中雖然說的難听,但卻把左手拿的索恩金錢,緩緩的交還 到方兆南手上。 方兆南收好了索恩金錢,笑道:“晚輩想向老前輩打听一個 人的下落,不知老前輩知是不知?” 袖手樵隱冷笑一聲道,“你如肯把索恩金錢交給老夫,只要 你能說出姓名,世間确有其人,老夫就能把他捉到朝陽坪來,交 付于你。” 方兆南道:“那倒不必,晚輩只是隨口問問而已,老前輩如 不知道,也就算了,不過晚輩卻已知道她現在老前輩這朝陽坪 中!” 袖手樵隱怒道:”什么人敢不經我允許,擅入我朝陽坪來, 你且說來听听。” 方兆南笑道:“此人姓周,芳名蕙瑛,今年一十八歲,老前 輩想想看,晚輩猜的錯是不錯?” 史謀遁輕輕哼了一聲,揮手對站在方兆南身后的盛金波道: “這娃儿調皮的很,你帶他去見那女娃儿吧!免得我看著他,心 里生气。” 方兆南深深一揖,退出廳堂,心中暗道了聲慚愧,隨在盛金 波身后,出了茅廬。 盛金波側臉望了方兆南一眼,笑道,“方兄這軟磨工夫,實 使兄弟佩服,自兄弟投入師門之后,還未見過家師和人說過這么 多話。” 方兆南笑道:“武林中都傳說史老前輩性情怪异,但在兄弟 看來,卻大謬不然,他老人家,不但重諾守信,而且還是一位外 冷內熱之人。” 盛金波臉色一沉,冷然說道:”方兄最好不要評騖家師性格, 免得招惹出殺身之禍。” 方兆南口中應道:“多謝盛兄指點,兄弟以后不再妄論令師 之事就是。” 心中卻暗自笑道,”這人倒是大有乃師之風,喜怒無常,怪 僻難測,當真什么樣的師父,教出什么樣的徒弟,一脈相承,半 點不錯,不知他們師徒,怎么能這般巧合的遇在一起?” 忖思間,已到了突岩盡處,盛金波伸手指指突岩邊沿分角,就可看到洞門了。” 說完話,不待方兆南答話,轉身一躍,人已到一丈開外。 以上由赤雷掃描校對,http://www.netease.com/~jgjg 請轉載時勿刪此行!!! -- >>>>>>>>>>>>>>>> <<<<<<<<<<<<<<<< ※ 來源:‧輔大美少女夢工場 bbs.svdcc.fju.edu.tw‧[FROM: ch134-171.dial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