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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異寶紛陳招巨盜 華堂喧鬧現佳人 金逐流征了一怔,愕然回顧,李南星笑道:“這張琴你忘了帶了 。”金逐流歉然說道:“不是小弟不看重大哥的禮物,正因為這是稀 世之寶,所以小弟……”李南星怫然不悅,說道:“這張古琴難道比 咱們的交情更寶貴么?我送出的東西是決不收回的,你苦嫌棄,我就 把它打碎!” 金逐流慌忙接過古琴,說道:“大哥不要生氣,小弟拜領就是。 其實……”其買金逐流并非故意客氣,只因琴太過寶貴,他臨走時心 神又有點恍惚,一時忘記了這張琴是李南星已經送給他的了。 李海星道:“其實什么?”金逐流不愿細加解釋,說道:“沒什 么。小弟只是想起一件心事。”李南星道:“什么心事?” 金逐流拍一拍劍鞘,說道:“可惜我這把青鋼劍不是寶劍,但我 一定要送大哥一把寶劍!”李南星道:“什么?我送你東西是圖你回 報的么?”金逐流道:“不是這樣說,這只是各盡心愿而已。你因為 我聽得懂你的琴音,送我古琴﹔我也認為你是我劍朮上的‘知音’, 所以我非送你一把寶劍不可!我把話說在前頭,將來你若不肯接受我 的寶劍,用你的話來說,那也就是看輕了我的交情了。” 李海星心里暗笑:“一把還不知是在哪里的寶劍,卻說得如此鄭 重。”雖然如此,但他也很感激金逐流的誠意,于是也作出鄭重其事 的神氣,說道:“好,那么我先向老弟道謝了。” 金逐流滿懷歡喜,攜了古琴,立即趕回京城,幸好城還未關閉。 回到戴家,已足黃昏時分,戴均父子正在等他吃晚飯。 戴均道:“你去了哪里一整天?”金逐流道了個歉,道:“我到 萬里長城玩耍,交了一位朋友,回來遲了。這張古琴,就是那幕朋友 送的。” 戴均不懂得古琴的寶貴,卻擔心他鬧出亂子,說道:“少年人喜 歡玩耍我不怪你,何況你是初到北京。不過,明天就是薩福鼎的壽辰 。三山五岳的人馬都會開集樂部,我希望你還是小心一點的好。不知 道底細的朋友,這几天暫時不結交也罷。” 金逐流道:“多謝老前輩金玉良言,不過這位朋友肝膽照人,卻 是可以放心的。”戴均道:“你的見識我是相信得過的,我也是很想 你多結交几個朋友,只是我希望你這几天稍加謹慎罷了。” 金逐流吃過晚飯,說道:“戴老前輩,你是老北京了,京中的三 教九流人物,想來你都有結交吧?”戴均拈須笑道:“不知你要打聽 什么人?北京城中,只要是稍微有點名氣的,大約我總會知道:“ 金逐流道:“我有一塊玄鐵,想請真有本事的鑄劍師鑄一把寶劍 。不知北京城里哪位鑄劍師最出名。”戴均的兒子戴謨第一次聽得“ 玄鐵”之名,問道:“什么叫做玄鐵?” 戴均吃了一驚,說道:“據說玄鐵只出產在昆侖山頂的星宿海, 比尋常的鐵要重十倍,想不到老弟競有這種稀世之寶。北京城里最著 名的鑄劍師恐怕也不配給你鑄這把劍。” 金逐流大為失望,說道:“若是找不到鑄劍的高手,雖有寶物, 亦是無用。” 戴均說道:“待我想一想。”半晌說道:“我心目中有一個人可 以給你鑄劍,但他卻不是以鑄劍為業的。憑著我的老面子求他,或者 他可以應承。可惜目前我不能出門,只有等我避過了這場災難再替老 弟設法了。” 金逐流心上一塊石頭落了地,想道:“待我鑄成了寶劍,送給大 哥,也好報答他贈琴之德。”于是鄭重的拜托了戴均,使即回房歇息 。 一宿無話,第二天金逐流一早起來,先用“易容丹”把自己的容 貌改變,這種“易容丹”其實即是古代的化裝品,可以改變膚色,但 不能改變面型。不過若是化裝的技朮高明,用上了“易容丹”也可以 隱瞞自己本來的面目。 金逐流有姬曉風送他的十顆易容丹,姬曉風當然也教會了他化裝 的法子,金逐流選了一顆可以化裝成中年人的“易容丹”涂上面孔, 把本來是白玉般的一張臉變成微帶蠟黃,然后粘上兩撇小胡子,對鏡 一照,果然像是個四十來歲的、普普通通的毫無特征的中年人。 戴均父子正在飯廳等金逐流來吃早餐,忽然看見一個“陌生人” 進來,戴謨大吃一驚道:“你是誰?”金逐流笑道:“是我!”戴均 道:“金老弟,你的容貌手段是很高明了,可惜聲音未改,還應該蒼 老一些,才像是個上了年紀的人。” 金逐流道:“多謝指教。”勁氣內斂,說出話來,果然有了几分 蒼老的味道。戴均道:“老弟改容易貌為了什么?” 金逐流道:“我想出去走走。”戴溪道:“今日可正是薩福鼎的 壽辰呢!”金逐流道:“我就是為了這個緣故才如此打扮的,即使碰 上熟人,大約也不會認得我了。”戴均道:“今日暫且留在家里一天 不行么?”金逐流道:“我早與朋友有約,不便臨時更改。”金逐流 為了怕他們父子擔心,不敢說出實話。 戴均聽得他這么說,不便再加阻止,于是說道:“老弟本領高強 ,又改變了容貌,想不至于出甚岔子,不過總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金逐流應了一個“是”字,匆匆吃過早餐,便向戴均告辭。 戴均想了一想,說道:“今天可能有位客人要來,金老兄老是沒 有別的事情,會過了貴客,請早一點回來。” 金逐流道:“老伯不必挂念,我盡快回來就是。”出了戴家,心 里想道:“今日史白都是一定要去給薩福鼎賀壽的,丁彭是他手下的 一個頭目,即使沒資格陪史白都的往賀壽,他沒有幫主撐腰,單獨一 人也決不敢來戴家尋仇。戴均說的那位客人不知是誰?不過,想來總 不會是指史白都和丁彭了。” 戴均這次力求避禍,并沒有求過金逐流幫忙,但金逐流卻是打算 幫他的忙的。他所顧慮的只是史白都來到戴家,既然算准了史白都今 天決無前來戴家之理,也就放心地走了。 走了一會,金逐流驀地想起一事:“薩福鼎是大內總管,今日做 壽,賀客盈門,那是必然的了。不過,恐怕也不是任何人都混得進去 的吧?若是有人查問,我怎么應付呢?” 心念未已,忽地看見前頭有兩個人,一看他們的打扮就知是江湖 人物。金逐流靈機一動,走上去道:“兩位可是往薩府賀壽么?” 那兩人回過頭來,說道:“老哥是哪條線上的朋友?”金逐流道 :“小弟是獨腳開扒和一位姓文的朋友相識,這位朋友和薩總管很有 交情,承他相邀,故此我今日也來湊熱鬧。” 那兩人露出羨慕神色,說道:“你說的這位文朋友敢情就是文道 庄么。”金逐流道:“正是,兩位可是與他相識?” 那兩人道:“我們高攀不上。老哥高姓大名?”金逐流胡亂捏了 一個假名說了,跟著向那兩人請教,始知高個子名叫張宏,矮個子名 叫李壯。 張宏說道:“我們的靠山沒有老弟的硬,薩府有位姓錢的執事和 我們以前曾經在一起混過的,承他的情,我們才討得兩張請帖。” 金逐流心中一凜:“果然是要有請帖的。”問道:“不知兩位又 是什么幫派?” 這兩人說道:“像老兄一樣,我們也都是獨腳開扒。” 金逐流道:“聽說有許多位聞名江湖的幫會首腦今日都要來的, 想必會帶了不少人來吧。” 李壯道:“是呀,聽說六合幫的幫主史白都,海砂幫的幫主沙千 峰,青龍幫的幫主高大成,白虎幫的幫主杜大業,全都來了。只是這 四大幫會,恐怕就有几十個人跟隨他們的幫主來賀壽呢。” 金逐流道:“今天來賀壽的客人這么多,不怕有意欲圖謀不軌的 人混進去嗎?” 李壯笑道:“放心好了,不會有的。各幫會的人有他們的幫主帶 領,像咱們這些單獨邀請的客人又都是有請帖的,沒來歷的人怎么混 得進去?” 張宏道:“像今天這樣的大場面,擔任知客的定然不少。即使有 生面人混進去,也瞞不過知客的眼睛。” 金逐流心里想道:“先把請帖拿到手再說,知客這一關只好臨機 應變了。” 金逐流跟在李壯的后面,暗運內力,指尖輕輕的在李壯左脅一點 ,點了他的“牽風穴”。金逐流的力度用得恰到好處,可笑李壯竟是 毫無知覺。 “牽風穴”是和大腸有關連的,李壯走了一會,忽覺腹痛如絞, 冷汗如雨,勉強想走都走不動了。 張宏大驚道:“李兄,你怎么啦?”李壯口吐白沫,呻吟道:“ 我,我好像是生了病了,肚痛得很!” 金逐流道:“小弟略懂醫理,待我給李兄一診。”裝模作樣地叫 起來道:“哎呀,不好!” 張宏道:“是什么病?” 金逐流道:“是絞腸瘀。可得趕快救治才好!前面有間藥鋪,我 看李兄還是先找這藥鋪的大夫看看,就在他們的鋪子拾一劑藥吃吧。 希望吉人天相,過一個時辰也許就會好了。” 李壯正是覺得腹中統痛,聽了金逐流的話,嚇得面如土色。必求 張宏道:“張兄,請你扶我過去。救、救命要緊,壽宴不,不吃也罷 。 張宏和李壯是結拜兄弟,心里雖然有點不大愿意,也是“義不容 辭”了。 金逐流道:“唉,真想不到李壯會突然生病,小弟還以為可以和 你們兩位有伴呢。朋友要緊,我也不去赴宴了。” 張宏道:“不,不。李兄有我照料足已夠了,請你到薩府給我們 說一聲,免得他們誤會,以為我們擺架子,禮物到了,人卻不來。” 全逐流點了點頭,說道:“不錯,是要有個人給你們稟報才行。 兩位放心,小弟會親自跟文道庄說的。祝李兄早日康復,小弟先走了 。”張、李二人連聲道謝,金逐流卻是一面走一面暗暗偷笑。 原來金逐流在給李壯把脈的時候,早已施展空空妙手,把他身上 那張請帖偷了過來。金逐流走進一條小巷,四顧無人,偷像把那張請 帖拿出來一看,幸喜請帖上是沒有填上姓名的,金逐流放下一重心事 ,想道:“現在就只要闖過知客這一關了。” 到了薩福鼎的官邸,正是最熱鬧的時候,門外賓客云集,大家爭 著這去,把當知客的忙得不亦樂乎。 金逐流留心觀察,只是凡是單身的賀客,一進大門,定有相熟的 知客和他打個招呼,然后才有仆人帶引他們進去。金遂流心想:“張 宏、李壯在薩家有熟人,冒他們的名字早不行了。怎么樣混進去呢? ” 后面的人擠著這來,金逐流不走也不行,只好硬著頭皮進去。他 想著心事,無意間踩了旁邊的一個人,那人怒道:“你走路不帶眼睛 嗎?”反手一抓抓著了金逐流。 金逐流和那人打了照面,不禁吃了一驚,原來這人是冀北的獨腳 大盜鄭雄圖,曾經和高大成、杜大業、官秉藩等人在蘇州城外的松林 之中,和金逐流交過手的。 金逐流怕給他識破,不敢出聲,鄭雄圖抓著了金逐流,也不禁吃 了一驚,原來鄭雄圖是練有鐵砂掌的功夫的,他抓著金逐流,有心要 把他捏得忍不住痛叫出聲來,哪知金遂流竟似毫無知覺,反而是鄭雄 圖的脈門隱隱感到針刺股的疼痛。 旁邊的人勸道:“大家都是來給薩大人賀壽的客人,別鬧笑話, 殺了風景。”鄭雄圖正好趁此下台,連忙收手,說道:“沒什么,我 不過想請這位大哥先走而已。”心想:“這小子好邪門,不知是哪條 路上的人物。” 忽聽得有人叫道:“鄭太平,你來了呀!”金逐流聽得這個聲音 ,不禁喜出望外,原來和鄭雄圖打招呼的,不是別人,正是宮秉藩。 金逐流壓低聲音道:“鄭大哥,你先走。”鄭雄圖見了熟人,喜 孜孜地走過去,也就顧不得和金逐流揖讓了。 鄭雄圖道:“宮香主,原來你在這里作知客呀。你們的公孫舵主 也來了么?”紅纓會的舵主公孫宏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人物,和史白 都并駕齊名,但比史白都正派得多,一向自視甚高。鄭雄圖以為他一 定不會來的,是以見了紅纓會的香主宮秉藩,遂有此一問。 宮秉藩道:“我們的舵主本是不准備來的,卻不過史舵主代邀的 盛意,也就來了。找反正閑著沒事,在這里幫幫忙。”原來紅纓會和 各方面的人物都有關系,在紅纓會的香主之中,又以宮秉藩交游最為 廣泛,薩福鼎不好委而紅纓會的幫主作知客,因此只能請宮秉福擔任 ,要他專門留意形跡可疑的人物。 金逐流跟著進去,守在大門的知客都不認識他,有兩個知客便走 過來,賠笑說道:“對不住,請交請柬。老兄是……” 金逐流掏了請帖往他手上一塞,裝作剛剛發現宮秉藩的神氣,不 理會那兩個知客,徑自走到宮秉藩面前,打了個哈哈,說道:“宮香 主,你來得早呀!” 宮秉藩交游廣闊,人家認識他他不認識人家的這種事情是常有的 ,宮秉藩正自思索“這人是誰”,金逐流不待他發問,已伸出手去與 他一握,笑道:“那天在大明湖畔留你不住,今日可得痛痛快快的和 你喝一頓了。” 雙手一握,宮秉藩從金逐流所使用的內力,已經隱約猜到了几分 ,因為金逐流是曾經好几次和他交過手的。再聽了金逐流這么一說, 當然就知道他是誰。 宮秉藩暗暗吃驚:“這小子真是膽大包天!”一面吃驚,一面也 不能不佩服金逐流的膽大,心里想道:“他有這個膽量闖來,難道我 就不敢給他擔當一點關系?大不了是和史白都鬧翻,可不能讓他看小 了。”于是哈哈一笑,說道:“金兄請進,今天恐怕我還是沒空陪你 喝酒,不過我們的舵主乃是海量,你只要說是我宮某人的朋友,他一 定會和你喝個痛快。”話中暗示給金逐流知道,他們的舵主公孫宏并 非和史白都一路,金逐流不妨先與他結識,有事之時,就可能得到公 孫宏放個交情。 知客們看見他們親熱的情形,人人都以為金逐流是宮秉藩的老朋 友,當然也就不會對金逐流再加盤問了。于是金逐流輕輕易易的就闖 過了這一關。 知客帶領金逐流先到客廳喝茶,又忙著出去招待別的客人了。金 逐流舉目一看,只見高大成、杜大業、鄭雄圖、沙千峰等人都在客廳 之內,卻不見史白都。無意間眼光一瞥,忽見一個容顏清秀的少年獨 自坐在一個角落,低下頭只顧喝茶,也不和旁邊的人說話。金逐流心 中一動,想道:“咦,這個人似曾相識,卻是在哪里見過的呢?”想 過去與他攀談,又怕給人識破,一時不敢造次。 只聽得旁邊兩個客人正在商量,一個說道:“咱們該進壽堂給主 人拜壽的吧?”一個說道:“聽說主人還在內堂招待貴客,恐怕不會 這樣早就出壽堂受禮吧?你知不知道,六合幫的史幫主和紅纓會的公 孫舵主部來了?公孫舵主是一向不和官府結交的,難得他今日也來賀 壽,薩總管還能不好好招待他嗎?”這人自以為消息靈通,爭著報道 內幕消息。他的朋友笑道:“我知道。但咱們先進壽堂開開眼界不也 好么?” 那人問道:“開什么眼界?”他的朋友道:“哦,原來你還不知 道呀,各方的賀禮都擺在壽堂之內,聽說還有皇上御賜的寶物呢。” 金逐流聽了這兩人的說話,回頭一看,不見那似曾相識的少年, 想是已進了壽堂了。于是金逐流也跟在那兩人后面,進入壽堂。 壽堂比客廳大好几倍,中間并攏八張八仙桌子,堆滿各方送來的 禮物,最引人注目的當然是皇帝所賜的禮物,那是一對通體無暇的碧 玉西瓜。其次是史白都所送的一支業已成形的千年何首烏,這種成了 人形的何首烏是最難得的補藥,據說有起死回生的功用。原來史白都 在失了明珠與玄鐵之后,千方百計,才求得這支何首烏的。 金逐流心里想道:“大家都稱贊那對碧玉西瓜,其實不過是看在 皇帝老兒的面子罷了,給我的話,我卻寧可要這支何首烏。”想至其 他,又不禁暗暗偷笑:“我搶了他的玄鐵,‘借’了他的寶馬,如果 再偷他這支何首烏,豈不把他氣得七竅生煙?何首烏固然寶貴,比起 玄鐵則又不如,我也不該太過貪得無厭了。不過,話說回來,史白都 這□確也是神通廣大,在接連失了兩件珍貴的賀禮之后,臨時備辦的 第三件賀札,居然也是稀世之珍。” 數了碧玉西瓜和何首烏,再其次珍貴的禮物得到大家公認的是一 支“通天犀角”,“通天犀角”是西藏雪山上一種罕見的犀牛,據說 酒食之內,如果下了毒藥,只要把“通天犀角”插進去一試,犀角便 會立即變色,用通天犀角研粉,又有能解百毒之功。世上解毒的聖藥 ,第一是天山雪蓮,第二個是通天犀角,這支通天犀角是西藏“活沸 ”所送的禮物。“活佛”當然不會親來賀壽,但他派遣了手下喇嘛送 來這樣名貴的禮物,對薩福鼎也是一種“殊榮”了。 三件最珍貴的禮物之外,其他珍珠、玉石、珊瑚、瑪瑙之類的寶 貝數不勝數,金逐流妙想天開:“如果姬伯伯在這里!當滿載而歸了 。 客人參觀禮物,嘖嘖稱賞,但也有人在竊窈私議:“本來禮物還 不止這樣多的呢,聽說途中已被人劫去了許多宗了。”“青龍幫白虎 幫的禮物就是給人劫去的,他們現在送的禮物是臨時在北京的古玩鋪 買的。這兩件禮物雖然值錢,比起其他同等身份的幫主所送的禮物, 可就大大遜色了。”“中途截劫賀禮的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 聽說是個蒙面女子,誰也不知她的來歷。” 金逐流聽了那些人的竊竊私議,心中暗暗偷笑﹔“你們不知道, 我可知道。”但偷笑之后,卻又不禁有几分失望。因為金逐流這次冒 險而來,其中的一個主要目的就是希望在這里見著史紅英的,但直至 現在,還沒見著。 “她是因為劫了賀禮不敢來呢?還是來了我沒發現?”金逐流心 想,他急于在人堆里找出史紅英,對那些奇珍異寶也丸心觀賞了。 來薩府祝壽的女客可分兩類,一類是官家內眷,隨同丈夫來的, 這類女客藏在內堂,不與外間的男客混雜。一類是江湖上的人物,例 如六合幫中的董十三娘就是。這類女客倒是在春堂之內,但寥寥可數 ,一目了然,卻沒有發現一個相貌和史紅英稍微相似的人。 “難道紅英混在官家內眷之中?這怎么可能?”金逐流正自胡思 亂想,人叢中有兩個人的對話傳入他的耳朵:“前几天聽說他們鬧了 一個大笑話,把封子超的女兒錯當作那個劫寶的女賊了。老弟,你是 從那條路上經過的,可知這件事情?”“是么?我還未知道呢!”“ 哦,這就奇了,我以為你是應該知道的呢。”“沙幫主,你的話更奇 怪了,為什么我准會知道?” 后面這人聲音清脆,金逐流好似在哪里聽過,連忙把眼光向那邊 搜索,只見說話的那兩個人,一個是海砂幫的幫主沙千峰,一個正是 剛才在客廳里獨自坐在一個角落不理會旁人的那個少年。沙千峰正在 用著懷疑的眼光向那少年盤問。 金逐流登時也起了疑心,正要擠過去,就在此時,壽堂里嘈嘈雜 雜的談話聲突然靜止,有人悄悄說道:“壽星公出來了。” 只見一個身披蟒袍腰圍玉帶的官兒在衛士呼擁之中進入壽堂,這 個官兒不問可知當然是薩福鼎了。在薩福鼎兩旁的是文道庄和史白都 ,他們站得稍后一些,另一個几乎是和薩福鼎并排行進來的中年人卻 是個身穿粗布大褂的漢子,十足像是個士里土氣的鄉下人,在這樣豪 華的場面之中,有這么樣的一個“鄉下人”,而且是和薩福鼎一同出 來的,當然最為惹人注目。金逐流問了旁人,始知這人就是紅纓會的 舵主公孫宏。公孫宏一進入壽堂就離開薩福鼎去找他相熟的朋友了。 金逐流心想:“這公孫宏果然是和史白都不同,看來他是不愿趨 炎附勢,但既然如此,不來不更好嗎?難道當真只是為了史白都代邀 的情面?” 薩福鼎出來受禮,客人爭著上前拜壽。沙千峰顧不得盤問那個少 年,也擠著上前了。混亂中金逐流一個疏神,失了那少年的所在。 客人雖是爭著拜壽,也還大致有個秩序,各個幫會的舵主先上, 其他自問資格稍差的雖然擠到了前面也不敢不讓他們。 沙千峰拜過了壽,輪著就是高大成和杜大業二人,忽地有個髯須 大漢,越眾而出,搶在高、杜二人的前頭,朗聲說道:“俺來給你拜 壽!”就在眾人驚愕之中,突然就把薩福鼎一把抓著。手法當真是快 得難以形容! 薩福鼎身為大內總管,武功自非泛泛,可是給這髯須漢子一把抓 著,竟是痛徹心肺,掙脫不開,虯髯漢子喝道:“你再動一動,我就 捏碎你的骨頭!”話聲未了,橫掌一撞,又把高大成龐大的身軀撞得 飛了起來,在高大成后面的杜大業也受了連環撞擊,變作了滾地葫蘆 。原來,他們二人是想在這漢子的背后偷襲的,不料這漢子竟似背后 長著眼睛,一下子就把他們弄翻了。事情來得太過出人意外,在薩福 鼎旁邊的文道庄要想解救,都來不及! 這剎那間,滿堂賓客都是呆了一呆,突然有人叫道:“是尉遲炯 !” 虯髯雙子哈哈笑道:“不錯,俺尉遲炯累各位受驚了!俺手下弟 兄沒有飯吃,你們與其送禮給這狗官,不如送給俺,俺更領你們的情 !請各位站在原位不動,否則休怪俺得罪朋友。” 這尉遲炯乃是關外著名的大盜,五年前進關之后,曾在北京鬧得 地覆天翻,天牢也關他不住。現在他是在小金川的義軍之中,這次進 京,正是特地來向薩福鼎“借餉”的。 壽堂中這一班三山五岳的人物,誰不知道尉遲炯是個殺人不眨眼 的大盜,果然給他嚇得動也不敢一動。有些知道他已經改邪歸正做了 義軍頭目的薩府衛士更是驚慌,心中俱是想道:“薩大人若是落在強 盜手里,倒還好辦。落在叛賊手中,只怕是要活也活不成了!”心中 又都在奇怪,這個大名鼎鼎的馬賊是怎么樣混得進來的?” 尉遲炯交代了這几句話,只見得有七八個穿著薩府仆役服飾的漢 子一擁而入,每人攜著一個大麻袋,立即便搶掠擺在桌子上的禮物。 這几個人是尉遲炯預先埋伏在薩府的手下。原來財可通神,薩府 由于要大排壽宴,臨時要雇用許多工役,尉遲炯請旁人出面,賄賂了 薩府的管事,把他的手下安插進去。但尉遲炯本人則是另用其他法子 混進來的,后文再表。 在尉遲炯的手下動手洗劫之時,賓客中有兩個人不知是想出去阻 止還是偶然移動了腳步,就在他們身形剛剛一動之際,只聽得“哎喲 ,哎喲!”兩聲慘呼,竟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莫名奇妙的就倒下去了 。 只見一個黑衣女子站在內院進入壽堂的門口,冷冷說道:“我當 家的已經有話在先了,誰要是不聽我當家的吩咐,這兩個人就是榜樣 !” 眾人見了這個女子,更是倒抽一口冷氣。原來這個女子乃是尉遲 炯之妻,外號“千手觀音”的祈聖因。祈聖因的暗器乃是武杯一絕, 取人性命,易于抬芥! 祈聖因一出現就殺了兩個人,滿堂賓客,連她用的是什么暗器都 不知道,莫不相顧駭然,心頭顫镧慼밠 忽聽得有人說道:“好功 夫!”說話這人是文道庄,話猶未了,“錚錚”兩聲,兩枚銅錢已是 從他手中飛出。 此時尉遲炯的手下已把桌上擺設的賀禮都掃入了麻袋之中,只剩 下正中間的那對碧玉西瓜和那支何首烏了。 文道庄的錢鏢來得出乎他們意料之外,有一個人見機得快,立即 搶了那對西瓜。可是也還是遲了一步,碧玉西瓜雖然到手,那支何首 烏卻已是不翼而飛。” 怎樣會“不翼而飛”呢。原來文道庄的錢鏢手法巧妙之極,那兩 枚銅錢,一左一右,挾著那支何首烏,把它帶了起來,兜了一個圈子 ,竟然回到文道庄手中,尉遲炯的手下最重視皇帝的禮物,卻不知這 支何首烏更為寶貴,他們在那緊要的關頭先搶西瓜,這就只好給文道 庄以可乘之機了。 祈聖因冷笑道:“好呀,姓文的,你是想和我比暗器么?”一抖 手三點寒星立即就向文道庄飛去。座中不乏暗器高手,看出了這是專 打穴道的三枚透骨釘。 文道庄道:“不錯,我正是想領教你千手觀音的暗器功夫。”彈 指間三枚銅錢再飛出去。只聽得“錚錚”聲響,兩枚透骨釘和兩牧銅 錢半空中撞個正著,同時落地。可是第三枚透骨針在即將被銅錢碰著 的剎那,卻忽然改成了弧形飛去,倏地就到了文道庄面前。文逍庄料 不到她的手法如此奇妙,要接她的暗器也來不及,百忙中只好一個“ 烏龜縮頸”,“叮”的一聲,那枚透骨釘插入了他所坐的那張椅背。 這一下較量,正可說是各有各千秋。銅錢的份量比透骨釘輕,文 道庄能夠用銅錢打落祈聖因的透骨釘,顯然是文道庄的內力較勝一籌 ,但文道庄畢竟還是不能將她的透骨釘全部打落,說到暗器的手法, 卻就是輸給了祈聖因了。 祈聖因的暗器給人打落,自己卻覺得失了面子,勃然大怒,就要 發作,尉遲炯笑道:“因妹,何必這樣著急?這兒的事情完了,咱們 再找他算帳,你怕這支何首烏他就吞得下去嗎?”祈聖因道:“也好 ,免得多傷無辜。姓文的,等下咱們到外面決勝負,地方隨你隨便。 ”文道庄道:“你定要較量,我一定奉陪,要去咱們現在就去。” 尉遲炯道:“不要中他激將之計。”陡地一聲大喝,說道:“姓 文的,剛才的事,我暫且不與你計較。從現在起,你敢再動,我就把 你的薩大人殺了!”正是: 叱□華堂來劫寶,雄風不減少年時。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 拭目驚看龍虎斗 傷心疑是鳳鸞儔 壽堂里高手如云,其中如史白都、文道庄、沙千峰等人,論本領 未必在尉遲炯夫妻之下,但因投鼠忌器,生怕尉遲炯一怒之下,當真 殺了他們主子。因此,給尉遲炯這么一嚇之后,果然都是不敢妄動。 轉眼間八仙桌上的禮物都已給尉遲炯的手下裝入麻袋。尉遲炯笑 道:“薩大人,煩你傳令下去,打開大門,讓他們出去。我的人若是 損了一根毫毛,我就剝你一層頭皮。聽清楚沒有?” 薩福鼎嚇得面如土色,說道:“是,是!一切聽從尉遲炯的吩咐 !”尉遲炯早已准備了快馬在外面接應,這几個人一出大門,上馬便 走。但尉遲炯夫妻則還是留在壽堂之中。 薩福鼎道:“尉遲舵主,你,你可以高抬貴手了吧。”尉遲炯道 :“急什么,再等一會兒。”過了一會,只聽得“嗚嗚”的響箭之聲 ,遠遠傳來,尉遲炯笑道:“還算你識相,沒有派人追蹤。”原來這 是他的手下報告平安的信號。此時他們已經到了安全處所了。 薩福鼎苦笑道:“現在可以放我了吧?”尉遲炯道:“我會放你 的,不過還要麻煩你陪我走一段路,送我出城!”薩福鼎囁囁嚅嚅說 道:“這個,這個……”尉遲炯冷笑道:“什么這個那個,你不相信 我嗎?”薩福鼎道:“不敢。但這樣對我的面子可是太難看呀!”尉 遲炯道:“你要面子還是要性命?”薩福鼎不敢多話,說了一個“是 ”字。尉遲炯哈哈笑道:“君子一言,快馬加鞭。出了城門,我就放 你。走!” 笑聲未了,史白都忽地一掌向薩福鼎背心拍下,喝道:“這樣的 害民賊豈能放了?”這一下突如其來,不但薩府的人人出意外,尉遲 炯也是絲毫沒有料到。 尉遲炯本來是牢牢抓著薩福鼎的,史白都這一掌一拍下來,尉遲 炯陡然間只覺一股大力震撼他的虎口,不由自己的松開了手,說時遲 ,那時快,史白都已是一把將薩福鼎拉了過去。 原來史白都一直在盤算給薩福鼎解困之策,待到他聽得尉遲炯要 薩福鼎送他出城,這才靈機一動,想到了這個妙計。 他想尉遲炯既然要把薩福鼎當作護身符,絕不肯輕易就傷了薩福 鼎的性命。同時他也估計得准:尉遲炯只是防備有人向他偷襲,絕想 不到有人會向薩福鼎偷襲的。他打薩福鼎的這一掌用的乃是“隔山打 牛”的功夫,薩福鼎絲毫不會受傷,要受傷除非是尉遲炯受傷,如果 尉遲炯的內力比不上他的話。 史白都道:“薩大人,請恕無禮!”輕輕一推,把薩福鼎推過一 邊。尉遲炯冷不及防,著了道兒,要想奪回人質,已是遲了一遲。 尉遲炯一聲大吼,喝道:“好小子,你代薩福鼎領死吧!”聲如 霹靂,掌似奔雷,立即向史白都痛下殺手。 史白都剛才用“隔山打牛”未能傷著尉遲炯,已知雙方功力相當 。史白都笑道:“好大的口氣,你如今已是插翼難飛,還想逞凶么? ”雙掌一交,尉遲炯身形一晃,史白都倒退三步。 說時遲,那時快,尉遲炯一個“跨虎登山”,左拳右掌,連環劈 打,大喝道:“我尉遲炯不打算生出此門,但也要斃了你這小子!” 這一招竟是兩敗俱傷的打法,比剛才那招殺手,還要霸道得多。 史白都的本領并不輸于尉遲炯,但見尉遲炯這副豁出性命的凶神 惡煞的模樣,也不禁有几分膽怯。雙方功力悉敵,膽小的自是吃虧, 只聽得“嗤”的一聲,史白都的護肩已給尉遲炯撕裂,五指拂過,肩 頭火辣辣作痛,幸而他已經化解了尉遲炯的六七分力度,只是給指尖 刮破一點皮肉,不算受傷。 薩福鼎驚魂稍定,喝道:“你們還不快快給我把這強盜拿下,活 的拿不了,死的也要!” 文道庄曾向薩府中人自夸“武功天下第一”,不好意思和史白都 聯手夾攻尉遲炯,心道:“我抓住那個女賊,也是一大功勞。”于是 一躍而出,向祈聖因扑去。 祈聖因道:“好呀,我現在就和你算帳!”一抖手,接連打出了 透骨釘、鐵連子、梅花針、飛鏢、袖箭等七八種暗器。文道庄贊道: “千手觀音,果然名不虛傳!”運掌成風,騰身飛起,暗器從他身邊 飛過,來拜壽的客人們可倒楣了,他們沒有文道庄可以運掌成風、掃 蕩暗器的本領,人群擁擠,要避也避不開,祈聖因發出八種暗器,倒 下去的卻有十二個人!有三個人是給自己人撞跌的,還有兩個更是冤 枉,是給文道庄的掌力震暈的。 客人們發一聲喊,膽小的、自問本領插不上手的、還有不愿卷入 漩渦,紛紛奪門而逃,壽堂中剩下的只是一流高手和不能不拼命的薩 府衛士了。但也還有三五十人之多。不過,這壽堂是可以容納數百人 的,客人跑了十之八九,已經是有足夠的地方可以施展拳腳了。 史白都手下的四大香主,看見幫主似乎不敵對方,當下也顧不得 以眾凌寡之嫌,董十三娘、圓海、青符、焦磊四人一擁而上。 尉遲炯寡不敵眾,登時險象環生,董十二娘打得最狠,尉遲炯見 她是個女子,稍為忽視,卻不知在六合幫的四大香主之中實是以她的 本領最高,冷不及防,就給她唰的打了一鞭。饒是尉遲炯銅皮鐵骨, 這一鞭打下,背上也起了一道血痕! 此時文道庄和祈聖因也交上手,祈聖因見丈夫受傷,又驚又怒, 想要沖過去救援,卻給文道庄當中隔住。文道庄的真實本領在祈聖因 之上,近身搏斗,暗器難施,祈聖因給他堵住,夫妻竟是不能會合。 尉遲炯夫妻同陷困境,眼看已是難以支持,薩福鼎哈哈笑道:“ 你們這對賊夫妻膽子也未免太大了,居然劫到了我的家中!嘿,嘿, 你們搶去了的東西,我要你們一件件吐出來!”言下之意,是要他的 手下把尉遲炯夫妻活擒,苦刑追贓。薩福鼎本來是說過“死活不論” 的,此時為了痛惜那些失去的禮物,口風改了。 金逐流心里想道:“尉遲炯來給義軍動餉,不愧是個英雄,我豈 能坐視不救?”正要出手,不料卻有一個人已經搶在他的的頭,先出 來了。不是別人,正是金逐流對他起了懷疑,想要和他結識的那個少 年。 只見這“少年”一躍而出,把帽子脫下,露出了滿頭秀發,叫道 :“哥哥,你何苦助紂為虐?”史紅英真相一露,滿堂大驚,金逐流 尤其是又驚又喜,一時間不覺呆了。 薩福鼎吃了一驚,喝道:“你是什么人?誰是你的哥哥?” 史紅英朗聲說道:“我是六合幫幫主史白都之妹,劫你這狗官的 禮物的,我也有份!” 薩福鼎冷冷說道:“史幫主,這怎么說?” 史白都漲紅了臉,說道:“舍妹胡作非為,我自會將她懲治!” 舍了尉遲炯,扑上去抓他妹妹。史紅英道:“哥哥,請聽我一言…… ”史白都大喝道:“我沒有你這個妹妹!”史白都生怕她說出更其不 中聽的話來,呼的一掌就劈過去,把史紅英的說話打斷了! 史白都一出掌打他妹妹,立即有兩個人同時向他扑去,其中的一 個就是金逐流。金逐流身法快極,但另一個人卻是史紅英距離較近, 比金逐流快了一步。。 史白都聽得背后金刃劈風之聲,心中一驚,“哪里來的這個高手 ?”反手一掌,抓那人的琵琶骨,那人劍鋒一轉,霎的指到了他脅下 的“愈氣穴”,這一招是攻敵之所必救,史白都迫得閃過一邊,立即 一個“彈腿”踢出,那人見他來勢凶猛,腳尖一點,平地拔起,挽了 一朵劍花,向他頭頂刺下。說時遲,那時快,史白都已經拔劍出鞘, 一招“舉火鐐天”,雙劍相交,金鐵交鳴之聲,震得眾人耳鼓嗡嗡作 響。 這几招急如電光石火,雙方各以上乘的武功相搏,稍一不慎,就 有血濺塵埃的危險。几招一過,史白都雖然稍占上風,卻也未能傷得 那人,心中不禁駭然。 說時遲,那時快,那人在半空中一個鷂子翻身,已是落在史紅英 的身邊,笑道:“史姑娘,咱們共過富貴,今天也該共同患難了!” 史白都圓睜了雙眼喝道:“賤丫頭,這小子是誰?”史紅英道:“他 是我的朋友,怎么樣?”那人笑道:“你問我么?我是和令妹合伙劫 這位薩大人禮物的人,你不必生氣,我本來准備一份贓給你的。” 史白都大怒,喝道:“好呀,原來是你離間我們兄妹,我非殺你 不可!”唰唰兩劍,強攻過去,氣流激蕩,劍尖上發出“嗤嗤”聲響 ,史紅英道:“哥哥,是你逼得我非和你動手不行了!”銀鞭揮出, 與那人的長劍配合,敵住了史白都。 金逐流此時已認出了這個人,不覺又驚又喜又是納悶:“這是怎 么一回事情?李大哥和紅英也是早就相識了的么?”原來這個力敵史 白都的少年,正是金逐流昨日在長城相識,和他結為八拜之交的那個 李南星。 金逐流因為心中納悶,不覺呆了一呆。有兩個衛士截住了他。金 逐流啪啪兩掌,把這兩個衛士打得變作了滾地葫蘆。打過之后,金逐 流方始醒覺自己出手太重,對付這樣的兩個衛士其實是無須使用殺手 的,原來金逐流乃是在不知不覺之間,把一腔悶氣都發泄在這兩個衛 士身上。可是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的火氣突然發作按捺不 住的緣故。 李南星和史紅英同時發現了金逐流,金逐流是化了裝來的,史紅 英一時還未認出,李南星一見他露出這手功夫,卻已知道。 金逐流打翻了兩名衛士,叫道:“大哥……”李南星哈哈笑道: “賢弟,你也來了么?有我照料史姑娘,不必你來幫手了!”史紅英 叫道:“金大哥,原來是你呀!”三個人同時說話,各說各的,只是 金逐流卻有點心煩意亂,叫了一聲“大哥”之后,底下的話就說不下 去了。 史白都攻得極緊,史紅英只說得一句話,也就不能不用心對付了 。” 此時場中形勢,尉遲炯力戰六合幫的四大香主,稍處下風,也不 怎樣吃虧,祈聖因獨斗文道庄,卻是有點支持不住的模樣。 金逐流無暇細想,李南星和史紅英的本領他是知道的,他們二人 聯手,料想史白都也奈何不了他們。祈聖因那邊的形勢如是最為危險 ,于是金逐流身形一晃,就朝文道庄扑去。 文道庄眼觀四面,耳聽八方,一覺背后微風颯然,反手便是一抓 。這一抓准確無比,三只指頭,恰恰扣住了金逐流的寸關尺脈。這個 部位乃是手少陽經脈匯聚之點,多好武功若給對方抓住了這個部位也 是不能動彈。 文道庄已知來老是金逐流,想不到一抓就能把他抓住,倒是大大 出乎文道庄意料之外。文道庄禁不住心念一動:“這小子的本領決不 在我之下,何以這么容易給我抓住?”心念未已,只覺小臂一麻,金 逐流的指尖反而戳著了他的虎口。 原來金逐流有顛倒穴道的功夫,不怕對方制著他的經脈。不過, 雙方內力相當,這究竟還是十分冒險的一著,金逐流腕脈被扣,經脈 雖然不怕受傷,內力卻是打了折扣!他本來要用重手法點文道庄的穴 道,結果只是令得文道庄虎口受震,未能盡如所愿。 但雖然如此,文道庄已是吃虧不小了,虎口一震,恍如觸電,忙 不迭的把手松開。祈聖因唰的一鞭掃將過去,文道庄無法閃避,百忙 中振臂遮攔,祈聖因的軟鞭給他蕩開,文道庄的右臂起一道淡淡的血 痕。 祈聖因得金逐流之助,打退了文道庄,登時躍出圈子,一揚手使 出了“天女散花”的手法,暗器雨點般的向著圍攻尉遲炯的那些人打 去。 董十三娘揮舞長鞭,遮攔得風雨不透,只聽得叮叮當當之聲不絕 于耳,祈聖因所發的暗器沒有一枚打到她的身上。圓海在她掩護之下 ,也是絲毫沒有受傷。青符道人劍朮甚高,也打落了祈聖因打向他的 三枚透骨針。但另一位四大香主之一的焦磊,在暗器打來之時,正在 忙于招架尉遲炯劈他的一刀,心難兩用,中了祈聖因的一枚梅花針。 焦磊是獨腳大盜出身,武功本來不弱,在六合幫的四大香主,他 雖然比不上董十二娘,卻在圓海之上,和青符道人在伯仲之間。不料 中了這一枚小小的梅花針,恰恰射著他的關節要害,一條手臂登時不 能動彈。尉遲炯何等厲害,閃電般一刀劈下,焦磊受了傷的手臂再著 一刀,痛得他殺豬般地叫,猛跳出去,渾身上下一片通紅,變成了一 個血人。跳出圈子,人也就暈倒了。 說的遲,那時快,祈聖因已來到,冷笑說道:“你這女賊,也配 使鞭,我就與你較量較量鞭法!”祈聖因號稱“鞭劍雙絕”,剛才與 文道庄交手,未能盡展所長,如今碰上了功力較文道庄稍遜的董十三 娘,雙方旗鼓相當,祈聖因的劍法卻比董十三娘更為精妙,登時把董 十三娘打得手忙腳亂,只有招架之功。 金逐流一指逼退了文道庄,哈哈笑道:“多謝!多謝!”原來在 雙方一合即分之際,金逐流是施展空空妙手,偷了文道庄身上那支何 首烏。 沙千峰鄭雄圖雙雙搶上,沙千峰先到,金逐流笑道:“我路過貴 幫,多蒙招待,今日借花獻佛,敬你一杯。”隨手在八仙桌上抓起一 個酒壺,向沙千峰劈面打去。 沙千峰掌力足以開闊裂石,橫掌一擊,“□嚓”一聲,酒壺當中 裂開,沙千峰給這一壺酒潑得滿頭滿面,眼睛都几乎睜不開。說時遲 ,那時快,只覺微風颯然,金逐流已經落到他的身前,沙千峰驀地一 拳擒出,金逐流使了一招“天主托塔”的大擒拿手法,一托肘尖,喝 道:“去!”沙千峰的氣力已經使足,收勢不住,只是給金逐流輕輕 的一帶,整個身子便似皮球般的給拋了出去。 金逐流一個轉身又迎上了鄭雄圖,鄭雄圖識得他的厲害,慌忙一 掌劈下,喝道:“我與你拼了!”鄭雄圖的掌心鮮紅如血,掌風中且 隱隱帶著腥味。 原來鄭雄圖自恃練有毒砂掌的功夫,以為金逐流不敢與他硬拼, 若然硬拼,至多也是兩敗俱傷,自己這邊人多,后援一至,金逐流必 將受困,而自己卻可以從容療傷。 鄭雄圖的算盤打得如意,不料一掌劈下一只見金逐流翹起中指, 指尖對正他掌心的“勞宮穴”,笑道:“你要拼命么?我把你這狗爪 廢了,看你如何拼命?”鄭雄圖是個識貨的人,見他這一指戳出,不 覺大驚。原來“勞宮穴”是手少陽經脈的終點,“勞宮穴”若給對方 用重手法戳傷,真氣一泄,這毒砂掌的功夫就要立即破了。以后再練 ,至少也得花十年時間。 鄭雄圖雖然口說要拼,但吃虧太大,他就不肯拼了,大驚之下, 慌忙握掌成拳。倉皇失措之中,這一拳尚未打出,已給金逐流反扯手 臂,“咋嚓”一聲,硬生生的把他的臂彎關節之處折斷!鄭雄圖大吼 一聲,身軀倒地,暈了過去。 史白都接下了給金逐流拋起的沙千峰,但想要搶救鄭雄因已來不 及。史白都大怒,放下了沙千峰,說道:“沙大哥,你接我的手,我 去料理這個小子!”于是沙千峰上前敵住李南星,史白都則向金逐流 扑去。文道庄此時已經喘過口氣,虎口的酸麻亦已止了,他見史白都 和金逐流交了手,不愿與史白都爭功,便跑去助沙千峰。史紅英與李 南星并肩作戰,以二敵二,打得難解難分。 金逐流避過兩招,史白都運劍如風,著著緊逼,喝道:“好小子 ,你偷了我的玄鐵,偷了我的坐騎,如今又偷了我獻給薩大人的壽禮 ,這三樣東西你不吐出來,我就要你的命!” 金逐流笑道:“枉你是一幫之主,黑道上的規矩你都不懂么?財 入光棍手,哪里還有吐出來的道理?倘若事前說是借的,那還可以商 量。” 史白都“哼”了一聲,說道:“好小子,死到臨頭,還說風涼話 兒!”劍光過處,“嗤”的一聲,金逐流的衣裳,當胸之處,已是給 他的劍尖划破。這一招當真是險到了極點,幸虧金逐流的“天羅步法 ”退得快,否則胸口早已給搠了個透明的窟窿。 史紅英見狀不禁失聲驚呼,文道庄覆掌一按,按著她的銀鞭,若 不是李南星出劍得快,這條銀鞭險些給他奪去。李南星叫道:“賢弟 、快向這邊靠攏!” 金逐流聽了這兩聲呼喚,深感他們的關懷之情。尤其史紅英那一 聲尖叫,雖然沒有附加一句說話,已是足以令金逐流精神陡振。 金逐流一退復上,業已拔劍出鞘,笑道:“史幫主,拳腳內功, 我都領教過了,今日再與你比比劍法。”他心情愉快,雖然在強敵猛 攻之下,依然談笑自如。 此時場中已演成了大混戰的局面,但真正搏斗的也只是一二流的 高手而已,許多插不進手的衛士,只能在旁邊搖旗吶喊。 金逐流使出道風劍式,矯若游龍,眨眼間攻出了六六三十六劍。 史白都也不由得暗暗吃驚,心想:“天下劍朮名家,我也見得多了, 這小子縱然不能說是天下第一,卻已是遠勝于我所相識的那些名家。 只論劍朮,只怕我也比不上他。” 金逐流連攻三十六劍,史白都兀立如山,一步也不退讓。金逐流 也不禁暗暗吃驚。原來史白都的劍朮雖是不如金逐流的精妙。但如深 得“重拙”之旨,最上乘的武學,講究的就是反璞歸真,以拙勝巧。 金逐流到底年紀還輕,武學的造詣尚未能達到那個境界,是以劍 朮上雖然變化莫測,奇泥絕倫,印仍是給史白都“重拙”的劍法所制 。往往一招極精妙的劍法,給史白都普普通通的隨手一招就化解了。 激戰中只聽得“當”的一聲,金逐流的青鋼劍竟給史白部削斷。 史白都攔住了他,不許他過去與李南星會合。李南量、史紅英想要過 來,也給文道庄阻住。 金逐流仗著巧妙的“天羅步法”,繞著八仙桌與史白都游斗,一 時間史白都要想拿他也是不能。金逐流心里想道:“這里武功最強的 是史白都,我把他纏住,倒是可以給李大哥和史姑娘一個脫身的機會 。”這樣一想,他反而不愿意過去和他們會合了。其實以金逐流超卓 的輕功,雖然在史白都的攔阻之下,沖過去有很大的困難,但也還不 是絕對做不到的。 金逐流這邊吃緊,尉遲炯夫妻那邊卻已是大占上風。董十三娘給 祈聖因打得只能招架,青符、圓海二人更是給尉遲炯的潑風刀法殺得 膽戰心驚,手忙腳亂。 史紅英、李南星那邊則是打得難解難分。他們的對手是文道庄和 沙千峰二人。文道庄的“三象神功”剛猛之極,手腳起處,全帶勁風 ,李南星以奇詭絕倫的劍法與他搶攻,兀是有點遮攔不住。但史紅英 的那條銀鞭矯若游龍,沙千峰只憑一雙肉掌對付她的銀鞭,卻是勝她 不了。 史白都眉頭一皺,叫道:“沙大哥,你盡管給我懲治這個丫頭, 你把她打死打傷,我都不會怪你。”他以為沙千峰是礙著他的面子, 對他的妹妹手下留情,殊不知沙千峰是因為給金逐流先摔了一跤,挫 了銳氣,再斗史紅英之時,功夫已是大打折扣了。 沙千峰在江湖上也是有數的人物,和史白都差不了多少的。他的 本領本來要比史紅英稍勝一籌,如今戰她不下,已覺面目無光,再給 史白都一催,更不由得心頭焦躁。高手比斗,哪容得氣躁心浮,冷不 防就給史紅英狠狠的抽了一鞭,氣得沙千峰哇哇大叫。 恰好就在此時,猛聽得一聲慘厲的叫聲蓋過了沙千峰地叫喊,卻 原來是圓海給尉遲炯劈了一刀,一條左臂硬生生地劈了下來,痛得他 在地上打滾。尉遲炯大喝道:“避我者生,擋我者死,并肩子扯呼! ”董十三娘哪敢戀戰,側身一閃,祈聖因早已與丈夫并肩殺出。 薩福鼎大叫道:“史幫主正點兒要緊!”意思是要史白都追捕主 犯。在薩福鼎的眼中,尉遲炯夫妻自是要比一個無名小子金逐流緊要 得多。 在薩福鼎呼喝之際,他的手下也在竊竊私議,一個說道:“史白 都怎么搞的,正點兒不理,卻去和一個小子捉迷藏?唔,莫非他只是 想揀軟的吃?”一個說道:“他要沙千峰給他執行家法,這不是笑話 嗎?他自己的妹妹他都不管,別人礙著他的面子,又怎好越俎代□? ”又一個笑道:“什么笑話,你焉知他不是故意如此,否則他怎樣向 咱們的薩大人交代?” 史白都眼觀四面,耳聽八方,這些人交頭接耳的說話聲音雖不是 怎么響亮出都已聽見了。史白都又驚又惱,心道:“我若是讓這丫頭 跑掉,沒的倒教薩總管見疑了!” 史白都一聲大吼,掀翻了一張桌子,金逐流笑道:“別發脾氣, 咱們勝負未分,好好的再打吧。”金逐流側身一閃,加上一掌,那張 桌子斜刺飛出,把几個衛士壓得頭破血流。 尉遲炯夫婦殺出大門,祈聖因回頭叫道:“小兄弟,走吧!”一 揚手七種不同的暗器向文道庄飛去,文道庄應付不暇,李南星和史紅 英也沖出去了。金逐流哈哈笑道:“不錯,不錯,我也該走了!” 大笑聲中,金逐流手推腳踢,把八張八仙桌全都掀翻,八張桌子 在壽堂中滾動,許多本領稍差的衛士給撞得頭破血流,紛紛躲閃。 祈聖因更狠,站在門口,并不立即逃走,卻是雙手連發暗器,轉 眼間就傷了十几個人,嚇得那些沒有受傷的衛士都爭著躲到暗器打不 著的角落! 史白都大怒,長劍舞起一道銀虹,只聽得叮叮當當之聲不絕于耳 ,祈聖因的暗器打進他的劍光圈中,全都給他削斷。 史白都追出大門,看見公孫宏袖手一旁,史白都撫劍一揖,說道 :“公孫大哥,今日無論如何要請大哥幫一個忙,姓金的那小子留給 你吧。”無暇聽取公孫宏的回答,挺劍便即向前追去。此時尉遲炯夫 妻和李南星、史紅英四人已經分路而逃。尉遲炯夫妻向東,李、史二 人向西,薩府中道出來的高手有十數人之多,也是有的向東,有的向 西。史白都追到了分岔路口,不覺一陣躊躇,不知是向東還是向西? 金逐流最后一個逃出壽堂,公孫宏站在門口笑道:“你年紀輕輕 ,武功委實不弱,你師父是誰?”金逐流道:“此地似乎不是攀論交 情之地!”言下之意:“你在薩府之中,要問我的師門來歷,我只能 當作你是盤問口供,你若當真是和我論交的話,那就不宜在這種場合 。” 公孫宏“哼”了一聲,心道:“這少年人倒是驕傲得很。”雙掌 一立,笑道:“你不說難道我就無法知道么?” 金逐流一掌劈去,公孫宏反手一拿,金逐流迅即出指點他穴道, 公孫宏合掌一拿,金逐流的指尖已點著了他掌心的“勞宮穴”,這“ 勞宮穴”是手少陽經脈的終點,給點著了至少也要半身不遂。不料公 孫宏竟似毫無知覺,金逐流發覺不妙,縮手之時,只覺對方的掌心隱 隱有一股吸力,竟是擺脫不開。金逐流大吃一驚,這才知道公孫宏的 武功還在史白都之上。 宮秉藩見狀大驚,連忙叫道:“幫主,割雞焉用牛刀,讓我來吧 。”話猶未了,只見公孫宏腳步一個踉蹌,金逐流已是出了大門。公 孫宏吁了口氣,說道:“這小子滑溜得很,給他跑了。你不是他的對 手的,你還是跟我去追尉遲炯吧。”宮秉藩驚喜交集、喜者是金逐流 已經掙脫,驚者是幫主居然會輸給金逐流一招,大出他意料之外。 宮秉藩不知,金逐流心里則是明白的,這是公孫宏有意讓他逃跑 ,否則他焉能掙脫?但他逃出了門外,卻是不禁一陣茫然:“不錯, 我是應該走了,但我應往何方?” 金逐流跑上大街,只見影綽綽的一簇簇人,有的向東,有的向西 ,有的則還在嘰嘰喳喳的商量:“你說該是向東呢還是向西呢?”“ 那強盜頭子很不好惹,依我看還是向西風險較小。”“不,那雌兒是 史白都的妹妹,咱們何苦去犯這趟渾水?這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呀。 ”“哈,你們既是畏首畏尾,怕東怕西,那么最好就是虛張聲勢,搖 旗吶喊,往東往西都是一樣!” 金逐流聽了這些人的談論,心中已是明白:尉遲炯夫妻是向東方 逃走,而李南星和史紅英則是向西方逃走了。這些衛士正在分頭追人 。 金逐流心里想道:“紅英有大哥照顧,料想史白都也奈何不了他 們。我──唉,我還是往東走吧!”他本來是渴望見一見史紅英的, 但此際卻是與史紅英背道而馳,心中但覺一片茫然,也不知是酸是苫 ? 史白都在岔路上正自躊躇,不知是往東還是往西,忽見公孫宏匆 匆跑來,說道:“尉遲炯向東面跑了,我去追他,你們的家事我不管 了!”史白都大喜說道:“有大哥出手,尉遲炯這對賊夫妻定跑不了 。那小子呢?”公孫宏道:“那小子溜滑得很,我一把抓他不著,不 知他跑到哪里去了。反正他也不是正點兒,由他去吧。不過,你若是 怕對付不了他們,我可以叫文道庄來這邊幫你。” 史白都面上一紅,說道:“笑話,笑話。那小子豈會放在我的心 上?好,咱們分頭追人,拿了人回來相見。”史白都深知金逐流的輕 功超妙,故此一點也沒有疑心是公孫宏有意放走他的。反而真是有點 擔心金逐流向他這一邊逃,若然碰上,自己雖然不會輸給他,也要給 他糾纏許久,那就追不上妹妹了。 金逐流展開“八步趕蟬”的輕功,一路追下去,那些搖旗吶喊的 衛士只覺一陣風從他們身邊刮過,一團黑影已是遠在前頭,根本就看 不清楚金逐流是誰,不消多久,金逐流已是出了東門,到了郊外,面 前又有岔路,金逐流正自心想:“不知還找得著找不著尉遲炯?”忽 見兩名衛士相互扶持,哼哼卿卿的回來,原來他們是著了祈聖因的暗 器,受了傷跑回來的。 金逐流一把抓著一個衛士,喝道:“尉遲炯往哪里跑了?”那衛 土道:“他們已過了七里鋪了。但我勸你還是別去追吧,那賊婆娘的 暗器厲害得很。哎呀,你,你是……” 那衛士說了一大堆話才發覺金逐流是個陌生面孔,不覺大吃一驚 。另一名衛士在金逐流側面此時亦知認錯了人,連忙拔劍刺他。金逐 流頭也不回,反手一拿,就奪了他手中的劍,連鞘搶去,笑道:“多 謝你們指點。”把抓著的那個衛士推倒,一溜煙便往前跑。“七里鋪 ”是在離城七里之地的京保道上,金逐流用不了一刻功夫,就過了七 里鋪。 過了七里鋪,未曾追上尉遲炯,先發現了文道庄和沙千峰二人。 文、沙二人是早已追出來的,但因為他們顧忌尉遲炯夫妻了得,是以 不敢跑得太快,想等待大隊到來,倚多為勝。 文道庄回頭一看,見是金逐流追來,怔了一怔,立即哈哈笑道: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要進來。哈,難得陌路相逢,且先 拿你這小子消遣消遣。”文道庄自忖:以他和沙千峰聯手之力,要勝 尉遲炯夫妻殊無把握,但要對付金逐流一人則是穩勝無疑。 金逐流笑道:“姓文的,你忘了我給你兒子的解藥之恩么。”文 道庄大怒,正要扑上。金逐流也正在拔劍出鞘,准備迎敵。忽聽得馬 鈴聲響,公孫宏與官籍藩騎馬追來,遠遠的揚聲叫道:“文島主、沙 幫主,史幫主請你們快快去幫他的忙!這小子交給我吧!我拿了這小 子再拿尉遲炯,諒他們也逃跑不了!” 文道庄心想:“史白都難道還怕對付不了他的妹妹?和他妹妹一 起的那個小子劍法雖也不弱,總比不上尉遲炯夫妻。何以他還要從這 邊請援?”不過一來他樂得揀軟的吃,二來他也不敢懷疑公孫宏是說 謊騙他。于是說道:“好吧,那么正點兒就交給你了。”文道庄往回 頭路一跑,沙千峰是吃過金逐流的虧的,當然也是忙不迭的跟著跑了 。 公孫宏叫道:“你叫后面的高幫主、杜幫主和六合幫的香主們統 統都跟你去吧。我用不著別人幫忙!” 文道庄心想:“這老兒當真是驕傲得很,竟是比史白都還要自負 得多。好,你若擒得尉遲炯夫妻我也占一份功勞,你若是給打敗回來 ,我樂得看你的笑話。”當下笑道:“是,是。有你老爺子一刀擔承 ,誰人還敢和你爭功!” 公孫宏策馬追來,大呼小叫道:“小子,別跑!哼,哼,給你溜 了一回,這一回你還想溜嗎?” 公孫宏口里大呼小叫,手中卻勒著馬疆,不讓那匹馬放盡腳力。 金逐流瞧在眼里,心中已然雪亮:“這老兒是故意喊給文道庄聽的。 ”于是加快腳步,腳底就似抹了油似的飛跑。金逐流展開了絕頂輕功 ,短程之內,疾如奔馬,公孫定贊道:“好輕功!”這才放馬追來。 追了一會,文道庄的影子早已不見,尉遲炯夫妻則已在路上停下 來等他們了。公孫宏笑道:“小兄弟,現在不用跑得這么快!”金逐 流笑道:“公孫幫主,打我是打不過你的,打不過你,我不跑怎行? ”公孫宏大笑:“誰要和你打架呀!” 尉遲炯哈哈大笑,抱拳說道:“小兄弟,今日得你拔劍相助,我 先向你道謝。這位公孫幫主是我的老朋友,你是我的新朋友,大家都 不是外人,你若沒有別的事請,咱們在此敘敘吧。公孫大哥,這次得 你的幫忙太大了,我也還沒有向你道謝呢。” 原來尉遲炯夫妻這次得以混入薩府,全靠公孫宏的掩護。他們是 冒充紅纓會的人,大搖大擺地進去的。在劫賀禮之時,才露出本來面 目。 金逐流心道:“原來這老兒是給尉遲炯作內應的,怪不得他肯到 薩府祝壽。”當下以晚輩之禮,見過了公孫宏,笑道:“適才多有冒 犯,老前輩恕罪。” 公孫宏道:“你的武功很不錯啊,令師是誰,可以見告了吧?” 官秉藩上前與金逐流見過了禮,說道:“幫主,我給你介紹介紹 ,這位金兄就是最近在江湖上鬧得天翻地覆的金逐流金少俠。” 宮秉藩說了金逐流的姓名來歷,尉遲炯哈哈笑道:“原來你是江 大俠的師弟,怪不得武功這么了得!” 公孫宏道:“金世遺金大俠是你何人?” 金逐流道:“正是家父。” 公孫宏更為歡喜,說道:“我與令尊曾在少林寺見過一面,算起 來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令尊是我最佩服的人,你我能平輩論交 ,你要稱我老前輩,我可是不敢當。” 尉遲炯道:“葉慕華已經到了小金川了。你的另外兩位師侄李光 夏和林道軒也已到了竺尚父那兒。我馬上就要趕回小金川,金老弟, 你今天鬧了這一場,在北京是不宜久留的了。你和我同往小金川如何 ?” 金逐流道:“我還有點事情,恐怕還得十天半月才能離開北京。 我住在戴老鏢頭的家里,可以放心得下的。” 尉遲炯道:“既然如此,我就先到小金川等你吧。戴老鏢頭那兒 我來不及去拜候了,請你給我代為問候。” 公孫宏道:“好,你們要走那就快些走吧。否則那些人追來了又 有一場麻煩。” 尉遲炯道:“公孫大哥,你呢?這次你暗中助我,他們現在雖然 還未發覺,將來總會知道的。你也恐怕不好回去了吧?” 公孫宏笑道:“我又不想做薩福鼎的門客,我回去作什么?我倒 是要回到我的總舵去,索性打明了旗號反清,看薩福鼎和史白都能把 我怎么樣?” 尉遲炯喜出望外,說道:“這就更好了,大哥打明了旗號。江湖 上的各大幫會至少有一大半不會再跟史白都走了。” 當下各人分道揚鐮,金逐流待得天黑之后,獨自潛回北京。正是 : 京華龍虎斗,湖海起波濤。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 愿拼熱血酬知己 誤解芳心斷俠腸 經過了日間這場大鬧,北京城中,大街小巷,布滿巡邏的兵士。 幸好這晚沒有月亮,金逐流仗著超妙的輕功,借物障形,竄高縱低, 瞞過巡邏的耳目,悄悄地模黑回到戴家,此時已是三更時分了。 金逐流心里想道:“大哥知道我的住址,不知他會不會和紅英來 此找我?”李南星、史紅英的輕功都僅是略遜于他,文道庄、沙千峰 這些人是后來才去幫忙史白都追趕他們的,故此金逐流料想他們定能 脫險。 想起了史紅英,金逐流不覺惘然若失。盡管日間他避開了他們, 但在內心深處,他還是想要見一見史紅英的。“怪不得昨日大哥的琴 韻之中一片思慕之情,原來他所思念的‘伊人’就是史姑娘。這次恐 怕不是我的多疑了。看日間的情景,大哥似乎還未知道我和史姑娘的 事情,如果他真是喜歡史姑娘的話,唉,我就成全他吧。”金逐流心 想。 巷口正有一個巡邏的兵士走過,金逐流不愿聲張,于是躍牆而入 。進了內院,只見客廳燈火猶明,紗窗上規出四個人影,截均、戴謨 父子之外,還有一個老頭一個少年。戴均與那老頭正在下棋,戴謨與 那少年在旁觀戰。少年面朝外坐,相貌與戴謨相似。金逐流看見這少 年不是李南星,心中有點失望,想道:“這少年想必是戴均的第二個 兒子,這老頭卻不知是什么人?” 金逐流從牆上跳下,身輕如葉,落地無聲。但那老頭已經驚覺, 隨手抓起一枚棋子,頭也不回,反手就打出去。打的是金逐流脅下的 麻穴。黑夜之中,認穴竟是不差毫厘。金逐流心中一凜:“這老兒本 領倒是不弱,今早我出去的時候,戴均要我早些回來,會見一個客人 ,敢情就是這個老兒?” 金逐流剛剛接下那枚棋子,戴均已在笑道:“唐兄,這位就是我 所說的金少俠了。”那老兒站了起來,哈哈笑道:“得罪,得罪!金 老弟莫怪,我以為是史白都來找老戴的麻煩呢!” 金逐流衣裳上血跡斑斑,戴均吃了一驚,道:“你受傷了么?” 金逐流笑道:“我殺傷了薩福鼎的几個手下,僥幸沒有受傷。”戴均 道:“你也真是太膽大了,我一聽薩府有人大鬧壽堂,就知道准有你 的份兒。”原來戴家是鏢行世家,交游極廣,戴均父子雖然足不出戶 ,外間的消息卻是無一不知。 金逐流報告了大鬧壽堂的情形。戴均道:“尉遲炯還是當年大鬧 天牢的雄風,我卻已經是老了不中用了。可惜他匆匆來去,我未能和 他見上一面。要不然兩位老朋友同日不約而來,今晚之會就更難得了 。”當下給金逐流介紹那位老頭,說道:“這位唐杰夫大哥是我几十 年的老朋友,我特地叫小兒上西山請他來的。” 金逐流在陳天宇家中作客之時,曾聽得陳天宇說過許多武林中的 成名人物之中就有唐杰夫此人在內。金逐流向他行過晚輩之禮,心里 想道:“陳叔叔說他是四川的暗器名家,卻怎的也到了北京來了。” 戴均笑道:“金老弟,說來也真是你的運氣。這位唐大哥在家納 福,十几年足跡不出戶,這次卻湊巧到了北京來了。他是上個月來的 。下塌西山臥佛寺。臥佛寺的主持四空上人是小兒戴謨的師父,也是 唐大哥的方外之交。我本來要他住在這兒,他嫌這里不及臥佛寺的清 淨。今天要不是沖著你這塊玄鐵,他還不肯來呢。” 唐杰夫笑道:“你這老兒好做不做,為了避仇,居然詐死。要我 來給你守靈么?” 戴均道:“這次找不是要你來守靈,是要你來做打鐵匠了!金老 弟,你恐怕還不知道,這位唐大哥不僅是暗器名家,他還是天下第一 的鑄劍師。你昨天和我說的時候,我還恐怕請不動他呢。” 庸杰夫道:“玄鐵是稀世之珍,我活了這一大把年紀。都還未曾 見過呢。豈能不來開開眼界?金老弟,說老實話,我這點手藝,只怕 糟蹋了你的玄鐵,你放心得下嗎?” 金逐流喜出望外,說道:“唐老前輩肯給我幫這個大忙,晚輩不 知如何報答。老前輩不要太客氣了。” 戴均笑道:“你們兩人部用不著客氣。老實說,普天之下,只有 你唐大哥才配鑄這把寶劍。而唐大哥見了這塊玄鐵,你金老三弟若是 不給他代為鑄劍,他也要技痒難熬,非搶了你這塊玄鐵來鑄不可。” 唐杰夫笑道:“你真是說到我的心坎兒里了。” 金逐流到房間里換過衣裳,跟著把那塊亥鐵拿出來給唐杰夫看。 唐杰未把玩了好一會,連聲贊嘆:“真是寶貝、倘若鑄成寶劍,定是 天下兵器之王!只是要鑄這把寶劍,我還得有一些工具才行。” 戴均道了:“這個不用你說,我早已給你准備好了,我這里有個 地窖,我已裝了一個鼓風爐,大鐵錘也給你打了兩個。等下你去看看 合不合用?” 當下唐杰夫拿了玄鐵,和眾人到地窖巡視了一遍,笑道:“老戴 ,你真是想得周到,在這地窖里打鐵,聲音不會傳到外面,真是最妙 不過,好,我明天一早就開工。”戴均道:“幸好我有鐵匠朋友,這 鼓風爐是借來的。他剛剛搬來,外間就鬧事了,真是好險!倘若遲了 半刻,一定會給巡邏的兵士截著盤問的。” 金逐流見戴均為他如此費盡心力,心中十分感激,但如也不禁有 些悵惘。 他鑄這柄寶劍,是准備送給李南星的。如今李南星與史紅英卻已 不知何往,也不知他們會不會尋來? 一天、兩天、三天……金逐流每一天都在盼望他們,卻總不見他 們來到。不知不覺過了七天,那塊玄鐵已是煉得爐火純青,寶劍就將 鑄成了。還是不見他們到來。 李南星與史紅英到了什么地方呢?他們怎么樣了?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金逐流在戴家等得心焦,暫且不表。回過 頭來,且先說說李、史二人那日的遭遇。 那日史紅英逃出薩府,李南星仗劍給她斷后,且戰且走,出了城 門,不消多久,已把追兵甩在背后。回頭望去,遠遠的就只見史白都 一人追來了。史白都的本領雖然在妹妹之上,但輕功則稍有不如。但 由于他在那岔路口曾經遲疑片刻,雙方的距離就更是越來越遠了。 史紅英生怕給哥哥追上,一口氣跑了十多里路,不敢停留,也沒 有和李南星交談。李南星笑道:“可以走慢一點了,剛才還可以看見 你哥哥的影子,現在連影子也看不見啦。”史紅英跑得太快,李南星 跟著她跑,也感到有點吃力了。 史紅英松了口氣,驀地心頭一動,瞿然一省,停下腳步,回頭一 望,說道:“金逐流呢?他逃出來了沒有?” 李南星道:“我看見他已經跑出來了的,卻不知他跑到哪里去了 ?不過,你大可放心,他的本領比我高明,你的哥哥又不是去追他, 他一定可以脫險的。” 史紅英道:“我知道他的本領,只是……”李南星道:“只是什 么?”史紅英本來要說的是:“我只是想見他一面。”見李南星雙眼 凝視著她,眼光似乎有些異樣,忽地感到有點害羞,想道:“我何必 向他吐露我的心事,叫他傳到金逐流的耳朵里去。”為了保持少女的 矜持,話到口邊,改成了:“只是,只是我覺得有點奇怪,你既然看 見了他,他應該也看見你的,為什么他卻不來尋你?”其實史紅英是 想金逐流跑來找她。 李南星也覺得有點奇怪,說道:“或許他是跑去找尉遲炯去了。 你和他早已相識的嗎?” 史紅英道:“他叫你做大哥,你們是結義的兄弟吧?我和他相識 還不到一個月呀!” 李南星哈哈大笑,說道:“你以為我和他有了多少年的交情?哈 哈,我告訴你,我和他是昨天才相識的,你奇怪不?” 史紅英笑道:“你們一見面就結為兄弟了?”我的確是意想不到 。” 李南星道:“人之相知,貴相知心。古人云:白頭如新,傾蓋如 故。交情的深淺本來就不在于時日的短長,你說是不是?” 史紅英面上一紅,心中想道:“難道他已經知道了我和金逐流的 事情,特地開我的玩笑的?哼”金逐流這傻小子也不知胡說了些什么 ,真是不該。” 史紅英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子,金逐流一路對她糾纏,她當然明白 金逐流對她的心意。但在未成“定局”之前,她卻不愿金逐流向旁人 吐露。此時她只道金逐流已經把心事告訴了李南星,李南星說的這些 話是向自己“試探”的,故而心里有几分著惱,也有几分驚喜。 殊不知李南星一點也不知道她和金逐流之間的事情,當然更不知 道他們兩人早已是心心相印。他不是替金逐流試探的,而是為他自己 試探。 他見史紅英臉泛紅潮,不由得心中暗喜:“嗯,看來她是已經懂 得我的意思了,下一步我應該說些什么?” 兩人各懷心事,卻不知都是誤會了對方的意思。正在他們心事如 麻之際,忽聽得蹄聲得得,前面塵頭大起,有六七騎官軍迎面而來。 而后面的史白都也已追上來了。史白都的輕功只是比他妹妹稍遜一籌 ,但氣力悠長,若是長途竟跑,史紅英還是跑不過他的。 史白都把眼望去,已經看見了來者是誰,喜出望外,大叫道:“ 帥將軍,快快截下這個小子!”原來來的是西星將軍帥孟雄,他是奉 召回京,報告西星方面的軍事情況的。后面那几騎是他的隨從。 前無去路,后有追兵。史紅英是知道帥孟雄此人的本領不在她哥 哥之下,也知道她的哥哥正是要逼她嫁給此人。此際陌路相逢,不由 得大吃一驚。 李南星卻不知道帥孟雄的厲害,朗聲說道:“不必著慌,闖過去 就是!”把手一揚,只聽得“乒”的一聲,一團煙霧隨風卷去,煙霧 中金光閃爍,發出“嗤嗤”聲響。 史紅英又驚又喜,說道:“咦,你也會使用這種歹毒的暗器?” 原來李南星所發的暗器名為“毒霧金針烈焰彈”,史家也有這種暗器 ,但史紅英一看,就知道李南星所發的這枚“毒霧金針烈焰彈”比她 們家傳的還要厲害得多。… 煙霧彌漫之中只見人仰馬翻,“哎喲,哎喲”之聲不絕于耳。帥 孟雄的几個隨從都中了雜在煙霧之中的毒針,但帥孟雄卻還是騎在馬 上,而且已經沖出霧網了。 說時遲,那時快,帥盂雄已經飛騎來到,“嘿嘿”地冷笑道:“ 好小子,打得好歹毒的暗器,可惜碰上了我,你這點伎倆又能奈我何 哉?好,先叫你吃我一鞭!”人未離鞍,提起馬鞭,唰的就是一鞭向 李南星打下。李南星一劍削出,喝道:“給我滾下馬來!” 帥盂雄“哼”了一聲,喝道:“撤劍。”馬鞭一抖,已是卷住了 李南星的劍柄。 李南星把劍削去,可是由于劍柄被他卷住,劍峰用不上力,雖然 碰著了后半截馬鞭,卻是削之不斷。 帥孟難本來要卷他的手腕的,差之毫厘,卷著了劍柄,李南星的 劍并沒有脫手,他卻給李南星猛的一拉,几乎將他拉下馬來,帥孟雄 世不禁暗暗吃了一驚:“這小子倒是有几分硬功!”當下雙腿一夾, 胯下的坐騎給他催得向前飛跑。帥盂雄笑道:“先教你吃點苦頭,看 你撒不撒手?” 哪知他的坐騎飛跑,卻給了李南星一個可乘之機。李南星腳跟一 撐,就似蕩秋千似的蕩了起來。帥孟雄來不及把馬鞭解開,李南星已 是把劍連鞭,朝他刺下。 帥孟雄松手扔鞭,跳下馬背,李南星也像斷了線的風箏似朝下落 下地來。帥孟雄喝道:“好小子,還不束手受擒?”聲到人到,意欲 趁著李南星立足未穩,將他手到擒來。 李南星喝道:“來得好!”身如陀螺疾轉,看似御步蹌踉,但那 劍勢卻是十分凌厲。帥孟雄是個識貨的人,一看就知李南星用的是醉 八仙劍法,當下,哪里還敢輕敵,連忙飛起一腳,拳腳都用上了,這 才逼退了李南星。 說時遲,那時快,史白都已然趕到,叫道:“且慢動手!待我先 問一問這個小子。喂,你這暗器的功夫是誰教給你的?你和天魔教可 是有甚淵源?” 李南星冷笑道:“憑你也配問我的來歷?” 帥孟雄毫不放松,一個“陰陽雙撞掌”接著又是“鴛鴦連環腿” ,打得李南星只有招架之功。帥孟雄搶了上風,這才說道:“管他是 什么人,先把他拿下再說!哼,他膽敢殺害我的隨從,我就斃了他也 不為過!”原來帥盂雄看見李南星和史紅英在一起,他是想娶史紅英 為妻的,焉能不妒火中燒,恨不得馬上就斃了李南星? 史白都道:“這小子劫了薩總管的壽禮,最好是將他活擒,交給 薩總管審問。”此時帥孟雄雖然頗占上風,但也還奈何不了李南星。 史白都患得患失,既怕帥孟雄擒地不了給他溜走,又怕帥孟雄把 他打死,將自己要留活口的計划毀掉,于是把薩總管的招牌托出來, 跟著立即出手,想用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先抓著了李南星再說。免 得帥盂雄當真打死了他。 李南星怎禁得兩大高手的夾攻?眼看史白都這抓一抓下,就要抓 裂他的琵琶骨,忽聽得“唰”的一聲,史紅英的銀鞭打下,這一鞭打 得恰到好處,攔住了她的哥哥。 史白都一抓抓空,史紅英早已舞起銀鞭,隔在李南星與她哥哥之 間,說道:“哥哥,你是一幫之主,豈能不顧身份,以大欺小,以眾 凌寡?” 史白都氣得七竅生煙,喝道:“你眼中還有我這個哥哥嗎?哼, 他是你的什么人,要你這樣幫他?” 史紅英道:“俗語說認理不認親,韃子欺負了咱們漢人一百多年 ,哥哥,難道你還要助紂為虐?你若助紂為虐,我就非要幫他不可了 !” 史白都滿面通紅,喝道:“你這丫頭教訓起我來了!國家大事, 你這黃毛丫頭懂得什么?你跟我回去!” 史紅英道:“你答應不做朝廷的鷹犬我就跟你回去。” 史白都冷笑道:“這是我的事,用不著你管!哼,你如今翅膀硬 了,要想飛了是不是?我且看你飛不飛得出我的掌心!”史白都生怕 妹妹說出更不中聽的話來,話一未說完,一掌就蕩開了史紅英的銀鞭 ,使出空手入白刃的功夫來抓他的妹妹。 史紅英憤然說道:“哥哥,是你逼得我和你動手的。”銀鞭一抖 ,矯若游龍,史白都抓不著鞭頭,險些給鞭梢纏上手腕。 史白都怒道:“反了,反了!好呀,你不服我的管教,我只能用 家法懲治你!”掌力催緊,雙掌盤旋飛舞,登時把史紅英打得手忙腳 亂。史紅英的功夫是哥哥教的,她所使的鞭法每一招每一式都在她哥 哥意料之中。 幸而史白都沒有使用兵器,要空手奪鞭,一時之間,也還不易﹔ 二來史紅英身法輕靈,善于閃避險招﹔三來史白都也不敢當真就傷了 妹妹。故此史紅英還可以勉強支持,不過,如已是不能分心說話了 史白都兄妹相斗,正合帥孟雄的心意。要知帥孟雄這次來京。在 公事上是向朝廷稟報軍情,在私事上則是想向史家求婚的。帥孟雄心 里想道:“幸虧有史白都對付他的妹妹,要不然倒是教我難做人了。 ”當下笑道:“史幫主不必生氣,令妹年紀還輕,一時給妖言所惑, 這也不足為怪。薩總管面前,我替你遮瞞就是,你可不要傷她。” 史白都道:“多謝將軍照顧。這個小子,也請你留他一留。” 帥孟雄笑道:“知道了,我自會對付他的。”心里想道:“你們 不過想留下一個活口盤問口供,我把他打成殘廢,就只留下他的一張 嘴,讓他可以說話也就是了。” 帥孟雄的功力和臨敵的經驗都在李海星之上,所以下了這個狠毒 的主意,出手的每一招都是傷殘的手法,李南星全神應戰,自己還不 知道害怕,史紅英看了卻是暗暗心驚。 激戰中帥孟雄雙掌一分,掌勢飄忽不定,猛地喝聲“著!”掌風 人影之中,只見李南星腳步一個蹌跟,倒縱出三丈開外,帥盂雄的衣 襟卻穿了三個洞。原來李南星給他的掌鋒掃了一下,但他的“追風劍 式”快捷無比,帥孟雄欺到他的身前也險些給他所傷。 帥孟雄衣襟穿洞史紅英看不見,她只看見李南星給帥孟雄擊退, 不由得大吃一驚。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她一驚之際,鞭梢已是給史 白都抓著。 李南星叫道:“我沒受傷,你別擔心!”史紅英心中一寬,拔出 一柄匕首,立即截斷一段鞭梢,脫出了哥哥的掌握。史白都眼看就可 抓著妹妹,不料卻給她用這個法子逃脫,不由得大怒說道:“好呀, 你一心向著外人,我還要你這妹妹何用?這小子沒傷,我先叫你受傷 ,傷了你我再給你醫好。” 帥孟雄叫道:“不可、不可!看在我的份上,可別傷了你的妹妹 !”口中說話,身形已是向著李南星再度扑去。本來,他的衣襟給李 南星刺穿了三個洞,心里也未嘗沒有几分怯意,但聽了史白都說他妹 妹“偏向外人”的說話,不由得妒火如焚,也就顧不了那許多了。 李南星其實已是受了一點傷的,不過是不想史紅英為他擔憂而已 。此時他見帥孟雄狠狠扑來,心中也是氣憤交加,想道:“你這癲蛤 蟆想吃天鵝肉,我就是拼了一條性命,也決不能讓你如愿!” 帥孟雄雙掌齊出,常力盡發,心中盤算李南星一定不敢硬接,只 要他一退再追之后,自己就可以完全控制局勢,叫他的劍法施展不開 。 哪知李南星竟然不退不閃,劍中夾掌,反而搶上去和他對攻。帥 孟雄哈哈笑道:“好,我就和你比比掌力!”掌風蕩開了李南星的劍 尖,雙掌相交,“砰”的一聲,李南星身形拔起,一個倒頭筋斗翻出 數丈開外。這一瞬間,李南星只覺地轉天旋,喉嚨發腥,李南星硬挺 下來,把一口血吞下肚中,不讓它吐出,哈哈笑道,“再來,再來! 看看是誰能夠打到最后!” 帥孟雄剛剛一舉擊退了李南星,陡然感覺掌心一麻,低頭一看, 只見掌心有個小小的針孔,針孔中已沁出黑色的血液。原來李南星與 他對掌之際,掌心中是扣著一口淬過劇毒的梅花針的。 帥孟雄想不到李南星竟敢用了這個“兩敗俱傷”的手段對付他, 又驚又怒,連忙運氣護著心房,追上前去,喝道:“我非斃了你小子 不可!史幫主,不是我不買你的面子,這小子實在太過可惡!” 史白都是個武學大行家,李南星用毒針暗算帥孟雄的手法雖然十 分巧妙,卻也瞞不過他的眼睛。史白都心里想道:“這小子的使毒本 領如此高明,一定是和天魔教大有關系。帥孟雄若是毒發在前,我一 個人可是阻止不了他們逃跑。沒奈何,就只好讓帥盂雄斃了這個小子 吧!” 史紅英卻不知道帥孟雄中了毒針,見帥孟雄狂攻猛扑,李南星給 他逼得步步后道,顯然已是招架不住,不由得大為著急,心中想道: “他是金逐流的義兄,我又受過他的人情,如今沒法救他,這可如何 是好?” 正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史紅英心念未已,只聽得馬鈴 聲響,人語喧嘩,原來是文道庄、沙千峰和六合幫的四大幫主全都來 了! 文道庄認識帥盂雄,哈哈笑道:“帥將軍,你也來了?割雞焉用 牛刀,待我來給你打發這小子吧!” 史紅英人急智生,忽地躍出圈子,把那柄匕首指著自己的咽喉, 叫道:“哥哥,你們若是定要殺他,我就死在你的面前!” 史白都大吃一驚,叫道:“帥將軍,此事如何,請你作主!” 帥孟雄見史紅英為了這個“小子”竟然不惜以死相脅,心中更是 妒火如焚,可是他又不愿意史紅英死去,于是叫道:“史姑娘,有話 慢說,咱們總可以好好商量!” 史紅英冷笑道:“我不向你求情,你要斬盡殺絕,我自己動手, 省了你的氣力,那還不好?” 帥孟雄苦笑道:“何必出此下策,我依你的話,放了這小子如何 ?不過,你也總得……” 史紅英斥道:“我不和你說話,你也休想我答允你什么。” 帥孟雄眉頭一皺,眼露凶光偷地又起了殺機。可是他畢竟心有不 甘,暗自想道:“你不肯依從我,我偏要娶你,只要你活下來,我總 有辦法把你騙到手中。至于這個小子,反正他已受了重傷,就暫且由 他去吧。” 主意打定,帥孟雄故作大方,笑道:“史姑娘,我是不會和你為 難的,你要怎么樣就怎么樣。不過,這還得由你哥哥作主。”輕輕一 推,又把這件事情推到了史白都身上。 帥孟雄說了這話,便即退了下來,他向文道庄拋了一個眼色,讓 文道庄監視著李南星。原來帥孟雄此時也必須運功抵御毒氣的上侵, 剛才后援未到,他是非拼命不可,現在則是不想拼命了。他之愿意放 過李南星,固然是為了要向史紅英示思,但另外的一半原因,卻也是 為了自己要急于療毒的。 史白都已經完全懂得了帥孟雄的意思,當下“哼”了一聲說道: “你這丫頭只知胳膊向外彎,我可不能依你!” 史紅英淒然一笑,說道:“你既全無兄妹之情,我又何必活在你 的面前礙你的眼?”鋒利的匕首貼著喉嚨,話猶未了,皮膚已經稍微 划破,泌出了血絲。 帥孟雄連忙叫道:“史大哥,令妹年輕識淺,你好好管教她也就 是了,可不要逼她尋死呀。” 史白都趁勢收篷,說道:“唉,你這丫頭,我真是要給你活活氣 死了。好啦,你跟我回去,我就依你!” 史紅英知道若是不依從哥哥的條件,他們是決不會放走李南星的 。史紅英暗自尋思:“我回家之后,還可以找機會再逃。李大哥受了 重傷,卻是越早脫出魔掌越好!于是說道:“好,你們送一匹馬給我 這位朋友,待他走得看不見了,我就放下匕首,跟你回家去。” 帥孟雄心里酸溜溜的,臉上卻不能不裝出滿不在乎的神色笑道: “成,成!俗語說不打不相識,這位朋友武藝高強,我也樂意多結交 一位朋友。文島主就請你把你這匹坐騎迭給他吧。” 文道庄跳下馬來,一拍馬臀,把那匹馬趕到李南星身邊,憤然說 道:“好,看在帥將軍份上,便宜了你這小子。” 李南星卻不接過馬□,說道:“史姑娘,這、這太委屈你了!” 史紅英道:“你不要管我,你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李南星是個感情容易激動的人,聽了這活,不由得熱淚盈眶,心 里想道:“她為了救我,不惜屈從她的哥哥,這份厚意深情,我不知 如何報答?她說得不錯,留得青山在,個怕沒柴燒。我應該趕快養好 了傷,才好救她出來。”李南星最初本來還是不肯拋下史紅英獨自跑 的,但聽了史紅英的這番勸說之后,想到同死無益,也就改變了主意 了。 李南星跨上馬背,說道:“史姑娘,你善自保重,我去了!姓帥 的,我可不領你的情,你別以為今日放了我,我就可以和你化敵為友 !” 帥孟雄哈哈大笑道:“好倔強的小子,好,我等你養好了傷,回 來再找我較量就是。你本來不必領我的情,我這份人情也只是送給史 姑娘的。” 李南星此時已是有點支持不住,于是揚鞭策馬、如飛疾跑。史紅 英驀地想起一事,揚聲叫道:“你養好了傷,請你把我的消息告訴金 逐流。” 史紅英因見李南星已經飛馳而去,戒備不免稍微松懈。哪知史白 都趁著她說話分神之際,突然就搶了她的匕首,把那柄匕首向李南星 擲去。史紅英失聲驚呼,但“啊呀”兩字剛剛叫出,史白都已是點了 她的穴道。正是: 清者自清濁自濁,雖然兄妹也成仇。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 鑄成寶劍還心愿 掌擊桐棺報宿仇 李南星受傷甚重,騎上馬一跑,只覺身痛頭暈,耳鳴心跳。史紅 英在他后面叫喊,他隱隱如有聽聞,史紅英說的是些什么,他卻是聽 不清楚了。 李南星縱馬疾馳,此時以是上了官道,雙方的距離在百步開外了 。一般的暗器功夫是決不能打到這么遠的,但史白都功力非凡,他用 盡渾身氣力擲出那柄匕首,脫手便化作了一道銀虹,竟然追上了李南 星這片疾馳的駿馬。 李海星幸而是隱隱聽得史紅英的叫嚷,他回頭一看,恰好這柄匕 首飛到他的背后。李南星把劍一撥,匕首歪過一邊,余力未衰,“噗 ”的插入了馬背。 這匹坐騎是一匹久經訓練的戰馬,受了匕首刺傷,負痛狂奔,轉 眼間已是跑出史白都視野之外。 史紅英給哥哥點著的是麻穴,身體不能動彈,卻還能夠說話,此 時氣得說話的聲音都顫抖了,“哥哥,虧你是一幫之主,你這樣背后 傷人,可還要不要臉?你現在雖然制伏了找,但你總不能永遠不給我 解開穴道。好吧,你若是不肯放過我的朋友,你盡可以去追殺他。我 今天死不了明天也還是可以死的。” 史白都暗算不成,反而給妹妹責罵了一頓,不由得滿面通紅,強 辯道:“這小子是朝廷叛逆,我和他講什么江湖規矩?好吧,你既然 尋死覓活的要庇護這個小子,我今天放過他便是。但以后若是碰上了 他,我絕不能輕饒。” 帥孟雄也說道:“對,對。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這小子 雖是叛逆,但咱們答應了放他,那就應該放他了。史幫主,你還回去 見薩大人么。” 原來帥孟雄此時已是毒發,全仗著內功深厚才能支持的。但運功 御毒,究竟不是治本之法,所以他必須趕快入京,好請名醫療治。他 自己既然不能去道捕李南星,當然樂得在史紅英面前做個“好人”。 文道庄和沙千峰等人一來是因為帥孟雄已經答應放人,他們無謂 再去爭勸﹔二來他們也害怕李南星還有接應,和李南星一伙的已知的 便有尉遲炯夫妻和金逐流等人,這些人都不是好惹的。雖然他們逃跑 的方向不同,但也還是可以會合的。文道庄沒有史白都的幫忙,只有 沙千峰和他作伴,他可是壯不起臉子了﹔三來李南星已經走得遠了, 他們再找坐騎去追,也未必追趕得上。因此也就寧可多一事不如少一 事了。 史白都這次上京,連遭挫折,自覺顏面無光。當下說道:“我想 帶這丫頭回家,薩大人那兒,我不去辭行了。請帥將軍代說一聲吧。 ” 帥孟雄道:“我確點事情,想要和你商議。史大哥,你可否為我 在京中多留几日?” 史白都一來是因連遭挫折,自覺無顏﹔二來由于史紅英在壽堂的 這一場大鬧,也是令他進道為難。要知史紅英今日之鬧壽堂,是公然 和義軍方面的尉遲炯夫妻等人在一起的,即使史白都本人可以免受連 累,他也怕薩福鼎追究他的妹妹,終于自己也是脫不了關系。有這兩 個原因,因此史白都意欲先避一避風頭,回轉本幫再說。 但現在,他聽了帥孟雄的說話,心中又有點活動,暗自想道:“ 帥孟雄有什么事情要和我商議呢?不用說,一定是想與我商談紅英的 婚事的了。這頭婚事倘若成功,有帥孟雄作靠山我倒是不用多所顧慮 了。不過這丫頭的脾氣執拗得很,現在我還未知她究竟是愛上了金逐 流這個小子還是愛上了剛才逃跑的那個小子,但無論如何她一定是不 肯嫁給帥孟雄的。逼得急了,只怕她又要鬧出事來。而且,在婚事未 成之前,也難保沒有人在薩總管面前挑撥是非,要追究今日之事,這 丫頭若是留在京中,總是不便。” 史白都想了一會,說道:“我離幫日久,只怕幫中有事要我料理 ,但既承將軍相邀,史某怎敢不受抬舉?這樣吧,我叫手下和舍妹先 回去,我在京中等候將軍公事完畢,隨時召喚。不過,薩大人那兒還 是請將軍代為先容,我才好再去見他。” 帥孟雄聽得史白都要把妹妹先送回去,心里有點不大愿意,但轉 念一想,自己一要治毒療傷,二要向朝廷稟報軍情。在一個月內是決 不能辦理婚事的。而且西星方面的形勢外弛內張,只怕公事一了,朝 廷就要催自己馬上回任,那樣,婚事就更要拖遲了。帥孟雄心想:“ 短期內既是不能成親,留他的妹妹在京也沒有用,還要怕她鬧出事來 。”于是便同意了史白都的做法,笑道:“史幫主可是怕薩總管因了 今日之事而致心有芥蒂么?其實你并非朝廷命官,追捕強盜。不過是 你見‘義’勇為而已,捉不住尉遲炯薩總管也不能見怪你的。過兩天 我去拜會薩總管,我當然也會替你說好話的。” 史白都謝過了帥盂雄,隨即吩咐董十三娘和圓海二人送史紅英先 回六合幫總舵,留下青符、焦磊二人跟他。六合幫的人在北京的還有 丁彭等人,住在分舵,這些人因為職位較低,不夠資格給薩總管拜壽 ,所以今天沒有隨來。史白都准備先回北京分舵居住,等候帥孟雄養 好了傷,與他商談。 帥孟雄急于入京廷醫,騎馬先走。史白都在臨行之際,悄悄叮囑 董十二娘、叫她好生看守史紅英,有些話他不方便和妹妹說的也交代 了董十三娘。 董十三娘心領神會,笑道:“幫主放心,女孩兒家誰不愿意嫁得 一個好丈大?英妹子一時糊涂,受人迷惑,總有一大會明白過來的。 ”史白都道:“我就是怕她執迷不悟。”董十三娘道:“待我曉以利 害,善言相勸。想來應該可以勸得她回心轉意。”史白都道:“好, 那就一切拜托你了。” 史紅英根本不理會他們說些什么,心中只是思念著金逐流,想道 :“但愿他早日知道我的消息,趕在我哥哥回來之前,先來救我。” 要知六合幫中,只有史白都勝得過金逐流,其他四大香主都不是逐逐 流的對手。因此。史紅英對金逐流是充滿信心的。 如此一想,史紅英倒是覺得她哥哥這樣安排──讓董十三娘與圓 海押她回去,自己則留在京中。──對她來說,倒是不幸中之幸了。 史紅英穴道未解,無力抗拒,董十三娘將她抱上馬背,便即登程 。史紅英由于懷著一個希望,希望金逐流能趁著六合幫空虛之際前來 救她,也愿意先回總舵。她本來是最討厭董十三娘的,現在也懶得罵 她,讓她擺布了。 按下史紅英不表。且說李南星人馬均已受傷,坐騎負痛狂奔,李 南星緊緊抓牢馬□,就似騰云駕霧一般,迷迷糊糊的也不知已經跑了 多少路程? 李南星越來越是支持不住,想要找個地方養傷,但卻控制不住這 匹負痛狂奔的坐騎。李南星眼皮都快要睜不開了,連忙咬了咬嘴唇, 心道:“不行,不行,我不能睡著。史姑娘還要我設法救她呢,我一 定要挺住、挺住!”李南星是個武學行家,知道在自己受了內傷之后 ,倘若精神一松,忍不住倦意而昏睡的話,只怕就不會醒來了。 李南星記挂著史紅英,以為史紅英也一定是在想念著他,把希望 寄托在他身上。全憑著這一點精神力量,又支持他跑了一程。他卻怎 知史紅英此際想的并不是他,而是金逐流呢。 坐騎好像跑得慢了一些,可是李南早已經支撐不住了。正在神智 迷糊之際,忽聽得蹄聲得得,前面來了一騎,騎者是和他年紀相若的 少年。這少年見李南星伏在馬背,似是受傷的模樣,不免好奇心起, 對他格外留神。兩匹坐騎几乎是擦鞍而過之際,少年又發現了插在李 南星馬背上的那柄匕首,更覺得奇怪,心念一動,便即撥轉馬頭,追 趕李南星。 李南星這匹坐騎,受傷之后,狂奔一程,流血過多,此時亦已是 筋疲力竭。就在這少年追上之標,李南星的坐騎忽地馬失前蹄,滾下 路基,把李南星摔跌。 迷糊中,李南星好似給人抱住,傾刻就失了知覺。 也不知過了多久,李南星才醒過來,眼睛剛一張開,就覺刀光耀 目。在他的面前,有一個人拿著一柄雪亮的匕首正對著他,口中喃喃 自語:“咦,這柄匕首,這柄匕首……” 李南星神智未清,京道是敵人追來,意欲加害于他,連忙一個“ 鯉魚打挺”翻起身來,一指戳出,喝道:“好小子,我與你拼了!” 這一指點得又快又准,站在他面前的那個少年只覺虎口一麻,匕首鐺 啷墜地。 李南星剛剛醒來,身體還是十分虛弱,用了一點氣力,登時又倒 下去了。這才發覺自己是躺在一張軟綿綿的床上。房間里只有他和那 個少年。 李南星怔了一怔,漸漸回復了記憶,記得這個少年就是他在路上 碰見的那個少年。帥孟雄打傷他,史白都用那匕首擲傷他的坐騎以及 他失足落馬等等事情,一剎那間也全部記起來了。李南星好生詫異, 心里想道:“我不是已經滾下路上的么?怎的卻睡到這張床上來了? 莫非就是這少年救我不成?” 這少年此時也是十分驚詫,心想:“此人受了重傷,有氣沒力, 點穴功夫居然還是如此厲害!幸虧他氣力未曾恢復,要不然只怕我這 條手臂已經給他廢了!”當下拾起了那柄匕首,笑道:“你不必驚慌 ,我不是你的仇人。你的仇人是六合幫的不是?” 李南星道了一聲“慚愧!”說道:“多謝兄台救命之恩,你卻怎 知我的仇人是六合幫的?” 少年笑道:“如此說來,咱們倒是同一仇人的了。實不相瞞,我 與六合幫也結有梁子。我認得六合幫所用的匕首。” 李南星又驚又喜,先報了自己的姓名,然后問那少年:“不敢請 教兄台高姓大名,與六合幫又是怎地結的梁子?” 這少年道:“小弟陳光照。光明的光,照耀的照。數月前我在冀 魯道上碰上六合幫中的凶僧圓海正在劫殺客商,我與他交手,他給我 刺了一劍,我也給他飛出的匕首所傷。他傷我的那柄匕首和這柄匕首 正是一式一樣,刀柄都有六合幫的標記的。你瞧。”李南星一看,只 見刀柄刻有一個骷髏頭,果然是六合幫的標記。 原來這個少年正是陳天宇的兒子。那次金逐流到他家之時,他已 經養好了傷離開家了,所以兩人沒有碰上。陳天宇曾經把兒子與六合 幫結仇之事告訴金逐流。不過,李南星卻不知道陳天宇父子和他的義 弟有極深厚的淵源。 李南星謝過了陳光照,問道:“這里是什么地方,我到這里已經 有多久了?” 陳光照道:“這里是西山臥佛寺。臥佛寺的主持與家父是方外之 交。家父是蘇州陳天宇。” 陳天宇在武林大大有名,不過陳光照說出父親的名字倒不是要夸 耀他的身世,而是要使李南星免除疑慮。 陳光照以為李南星聽了他父親的名字,即使不肅然起敬,至少也 得說些“久仰”之類的客氣話,哪知李南星卻是說道:“原來這里就 是西山臥佛寺么?我本來想到西山找個地方養傷的,真是多謝陳兄了 !”聽他言語,他的驚喜只是為了發覺自己是在西山的臥佛寺養傷, 而不是因為知道了陳光照的父親是陳天宇。 陳光照不禁有些詫異,心想:“他武功這么好,怎的竟不知道爹 爹的名字?”江湖上禁忌甚多,是以陳光照雖是對李南星有恩,也不 便就冒昧的查問他的來歷。當下笑了一笑,說道:“這么說,吾兄倒 是可以在這里安心養病了。這里的主持精于醫道,昨晚他已經給你診 治過了,據他說吾兄雖然傷得不輕,幸好內功深厚,只要再服几劑藥 ,大約用不了十天,就可以痊愈。” 李南星吃了一驚,說道:“原來我在這里已經昏迷了一天一夜了 么?哦,還要十天才能痊愈,這卻是急煞人了。” 陳光照道:“吾兄身體要緊。主持昨晚診過你的脈,說是你六脈 不調,頗有郁悶之象,大約是有心事愁煩,叫我勸你務必把心事拋開 一邊,養好了傷再說。請恕我交淺言深,冒昧動問,兄台是否記挂著 報仇之事?你的仇人是否六合幫中一個叫做史紅英的?” 李南星面上一紅,說道:“陳兄何以認為史紅英是我的仇人?” 陳光照道:“史紅英?嗯,你說的這個史紅英是不是六合幫幫主 史白都的妹妹?” 李南星道:“不錯。但這位史姑娘卻并不是我的仇人。” 陳光照笑道:“這么說是我誤會了。你昨晚在昏迷中不斷的在罵 紅英,我一時想不起是史白都的妹妹,只道你是罵一個姓‘宏’,名 ‘英’的人。” 李南星詫道:“我罵紅英什么?” 陳光照道:“你罵‘洪英俗流’。我以為你罵的這個人就是你的 仇人,但又有點奇怪,罵仇人何必罵他‘俗流’?六合幫的匪類豈只 庸俗,應該罵他狠毒才對。” 李南星大笑道:“陳兄聽錯了。我不是罵人。我有一位好朋友名 叫金逐流,隨波逐流的‘逐流’二字,想必是我所發的囈語是在叫他 的名字,吾兄聽成了‘俗流’了。”陳光照也不禁大笑起來。但還是 有點奇怪,問道:“那么你又為何把你好朋友的名字與那魔女的名字 聯在一起。” 李南星道:“六合幫雖是在江湖為非作歹,但幫中人眾卻不可一 概而論。比如這位史姑娘就和她的哥哥并不一樣。史白都甘心做薩福 鼎的爪牙,這位史姑娘昨天卻和我們大鬧了薩福鼎的壽堂,劫了他的 壽禮!”當下將昨日壽堂之事,約略地告訴了陳光照,陳光照這才知 道李南星受傷的緣由。 李南星續道:“我們三人是一同逃出來的,史姑娘被她哥哥捉了 回去,金逐流則尚未知下落,想必是因為我記挂著他們,所以在夢中 叫出了他們的名字來了。” 陳光照道:“原來如此。這樣說,這位史姑娘倒是俠義人,我剛 才卻是失言了,嗯,你那位姓金的朋友在北京可有很熟的人,要不要 我給你打聽他的消息?” 李南星道:“金逐流的本領比我高明得多,他既然逃出薩府,想 必是可以脫險的。不必陳兄費神,待我傷好之后,再去尋訪他吧。” 要知金逐流寄寓戴家,這是一個秘密,金逐流曾叮囑過李南星不 可告訴外人的。所以李南星雖然急于要把史紅英的消息告訴金逐流, 但卻不便轉托陳光照去辦。 李南星暗自思量:“反正紅英已經押回了六合幫總舵,史白都一 時不會回去,我在十天之內可以痊愈,若是不等完全傷好,過了六七 天,大約也可以走路。那時我再去約金逐流同往六合幫的總舵,料想 紅英也不至于就有什么意外。” 且說金逐流在戴家等候李南星和史紅英同來找他,日子一天一天 的過去,到了第七天,兀是杳無音訊,金逐流只道他們二人已經遠走 高飛,哪里知道他們乃是一個被囚,一個受傷?是以金逐流內心深處 雖然不免有几分失望,卻也暗暗為他們感到欣慰。 這一日金逐流如常的到地窖中看唐杰夫鑄劍,唐杰夫在一個大水 缸里把新陳成的寶劍拿出來,笑道:“總算不負所托,這炳玄鐵寶劍 已煉成了。七日的淬礪之功稍微嫌少一點,好在玄鐵是稀世之珍,只 要煉得基法,倒也無須千錘巨煉。老弟,你試一試這柄寶劍,看看我 有沒有糟蹋了你的玄鐵?” 金逐流接過寶劍,掂了一掂,沉甸甸的總有百來斤重,但劍鋒隱 蘊光華,恍如一枕秋水,卻又是薄得好似透明似的。金逐流隨手一揮 ,把一個大鐵錘似削豆腐似的削下了十几片,金逐流大喜如狂,說道 :“真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劍!我拿去給戴老前輩看去,讓他也高興 高興!” 金逐流興沖沖的拿著寶劍,走出地窖,正要大聲叫喊,忽見戴均 的次子戴謨迎面而來,向他搖手示意,輕輕一噓,說道:“襟聲!” 金逐流道:“出了什么事了?”戴猷將金逐流拉過一邊,悄聲說 道:“史白都和丁彭已經來了,如今正在外面‘靈堂’和我哥哥說話 。” 金逐流道:“好,我這柄玄鐵寶劍已經煉成,正好請他試試這把 寶劍的厲害!” 戴猷連忙說道:“金兄不可造次。家父是不想鬧事才詐死的。只 要我的哥哥應付得過去,還是以不動武為佳。史白都除了丁彭之外, 還帶了他的兩個香主同來。認真打起來,咱們也未必能夠穩操勝券。 ” 金逐流雖然不大滿意戴家父子的示弱的作法,但轉念一想,戴均 年紀老邁,而且是在北京有家有業之人,自己可以一走了之,戴家父 子總是不容易棄家而逃的。 設身處地替戴家父子著想之后,金逐流只好把躍躍欲試的心情強 抑下去,說道:“主人家既然不想惹事,我這個做客人的應然該聽從 主人的意思。不過,咱們不想惹事,只怕他們卻要生事。有備無患, 我和你到‘靈堂’側面的那間廂房埋伏,窺察他們的動靜,萬一鬧出 事來,也免得你的哥哥吃了眼前虧。” 戴猷道:“家父正是要金兄如此。”金逐流和他悄悄進入那間廂 房,只見戴均早已躲在那里了。 鼓均招了招手,金逐流走到他的身邊,戴均在他耳邊說道:“看 來這宗災禍可以避過了,他們看不出破綻,現在已經准備走了。” 金逐流從門縫偷看出去,只見戴均的長子戴謨披麻帶孝守在靈前 ,史白都與丁彭并肩而立,面對棺材,站在他們后面的是青符道人和 焦磊。 此時剛好聽得史白都說道:“戴老爺子的威名我是仰幕已久的了 ,可惜竟是不及一見,戴老已然仙游,真是畢生遺憾!丁彭,你給我 上香,待我行個禮吧!” 戴謨忙道:“不敢當史幫主的大禮。”史白都道:“令尊是武林 前輩,我今日特來拜謁,既是生前不能相見,就當作是來吊喪吧。這 個禮是不能廢的!”說罷,恭恭敬敬的作了三個長揖。 戴謨只好在靈旁陪禮,只覺掌風刮面,隱隱生痛。戴謨忍著怒氣 ,心中想:“幸好棺材里裝的是磚頭,否則就要遭了這□毀尸的毒手 了。” 史白都作了三個揖,冷冷說道:“丁彭,一死百了,你和戴家的 梁子就此作結,不許你再多事了,走吧!” 外面的戴謨,里面的戴均都松了口氣。卻不料就在戴謨正要送客 之時,忽然聽到了大門外敲門的聲音。 鼓漠怔了一怔,心里想道:“這几日風聲正緊,相熟的朋友我都 已暗地里打了招呼,他們是決不會到這里來的。這不速之客,卻是誰 呢?” 史白都站起身道:“你有客人,我不打擾你了。你也不用客氣送 我,你招待你的客人吧。” 戴謨剛剛走出院子,史白都等人也走下台階跟在他的后頭,只聽 得“乓”的一聲響,大門已經給客人推開,那人走了進來,嚷道:“ 有位金逐流在這里嗎?”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李南生。李南星是個不通世故的人,他急于 知道金逐流的消息,敲了門不見有人答應,迫不及待,就徑自闖進來 了。 李南星這么一嚷,叫出了金逐流的名字,屋里屋外,几個人都是 大吃一驚。 李南星這時才發現了史白都,他當然是做夢也想不到會在這里碰 見史白都的,這剎那間不覺也是呆了。 戴謨訥鈉說道:“你找錯人家了吧?這是姓戴的家里,并沒有姓 金的人。” 史白都哈哈一笑,說道:“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李兄,你的傷 好了嗎?” 李南星手按劍柄,也是哈哈一笑,說道:“我雖然是找錯人家, 但找著了你,也是不虛此行了。你管我有傷沒傷,你划出道來,不論 明槍暗箭,我都舍命奉陪就是。”李南星這番說話倒是頗能臨機應變 ,一面替戴謨轉圖。一面又諷刺了史白都那日在背后傷人之事。 金逐流驚喜交集,提起寶劍,就要出去,卻給戴均按著,說道: “還未到時候,再看一會。史白都似乎并不想和你這位朋友動手。” 戴均老于世故,察言鑒色,料得很准。史白都果然是別有圖謀, 并不想和李南星動手。 只聽得史白都又是一陣哈哈大笑。笑過之后,說道:“李兄,咱 們不打不成相識,史某倒是佩服你這股寧折不彎的脾氣。可是你現在 只好了七成,實是不宜和人交手,我史白都也是不愿乘人之危,即使 你要划出道來,我也是不肯奉陪的了。” 李南星冷笑道:“你不愿乘人之危?這話說得倒是很漂亮呀!想 不到數日不見,你居然變成了‘正人君子’了!” 史白都厚著面皮,不理他的諷刺,說道:“那日有帥孟雄在場, 我是不得不然。如今我倒是有事奉商,不知李兄肯不肯答允?” 李南星冷笑道:“你史大幫主有權有勢。黑道白道,路路皆通, 有什么事情還要求我?” 史白都笑道:“是我為舍妹求你。我不怕對你說實話,我本來是 不喜歡她和你結交的。可是誰叫我和她是兄妹呢,我只此一妹,她對 你念念不忘,我也只好成全她了。我打算明天回去。和舍妹敞開心腹 一談,希望你也能夠在場。”史白都雖然沒有明說出來,但話中之意 ,顯然是要和李南星商談妹妹的婚事了。 李南星想不到史白都會對他說出這番說話,怔了一怔,說道:“ 哦,原來你是要騙我到你們的六合幫總舵去!嘿,嘿!我本來是要去 的,你設下圈套我也不懼!只是我犯不著和你同行。我要去我自己會 去。” 史白都哈哈笑道:“老弟好膽量!可是你卻誤會了。我是出于愛 妹之心,才邀請你這位貴客的,我還能夠陷害你嗎?好,你既然今日 不能動身,我先回去,在敝幫總舵恭候你的大駕就是,當然,你若是 信我不過,怕我騙你,來不來那也隨你的便!” 李南星給他一激,氣沖沖地說道:“你等著吧,我一定赴你的約 ,別說你史白都,就是閻王老子下了請帖,我李某人也敢到鬼門關闖 它一闖!” 史白都笑道:“壯哉,壯哉!怪不得舍妹對你心折,我也不能不 佩服你了。今日無暇多談,待你來到敝幫,你就可以知我史某人是好 心還是壞意了。好,咱們走吧!” 青符道人和焦磊說道:“幫主,咱們就走了么?那,那個姓金的 小子……” 史白都打了個哈哈,說道:“對,對。你們不說我几乎忘了。少 鏢頭,真人面前不說假話,金逐流這小子和我有點過節,他既是在你 這里,就請你把他交出來吧。” 李南星亢聲說道:“是我找錯人家,你逼戴少鏢頭作甚?你想要 人,問我就是!” 焦磊是個莽漢,他曾經兩次吃過金逐流的虧,恨不得幫主給他報 仇,是李南星出頭攬事,不假思索,果然就問李南星要人。 李南星冷笑道:“不錯,我是知道金逐流的下落,但你要我告訴 你,可還得先問過我一位朋友!” 焦磊雙眼一翻,說道:“那位朋友,你叫他來!” 李南星拍一拍腰懸的長劍,說道:“就在這里,請你先問一問我 這一柄劍答不答應! 焦磊大怒,就要發作,史白都喝道:“有我在此,用不著你說話 ,你給我退下!”斥退了焦磊之后,忽地陰陽怪氣的向李南星大笑三 聲,說道:“老弟,你錯了!” 李南星怒道:“我怎地錯了?” 史白都淡淡說道:“你對他倒是很講義氣,可惜……”李南星說 道:“可惜什么?” 史白都心想:“我也不好說得大過露骨,且先引起他的猜疑就是 ,免得失了我一幫之主的身份。”當下皮笑肉不笑的又打了個哈哈, 說道:“也沒什么,不過金逐流這小子對舍妹實是不懷好意,曾經在 舍妹手上騙取了我六合幫的寶物,此事想來你也未知吧?” 李南星莫名其妙,說道:“這和我有什么相干?你們六合幫的不 義之財,人人可取。金逐流偷也好,騙也好,依我看來,都是應該。 ” 史白都道:“你偏袒這小子我沒話說。但此事我卻是非追究不可 !那塊玄鐵我是要取回來鑄成寶劍,給舍妹作嫁妝的,可不能落在這 騙子之手。少鏢頭,不是我信不過你,我今日既然是到了這兒,又得 了這點線索,好壞是要搜上一搜的。” 戴謨怒道:“我戴家豈是容人亂搜的么。”李南星也動了氣,說 道:“我有話,你要抓金逐流,沖著我來就是!” 雙方正在吵鬧,忽聽得金逐流的聲音笑道:“史大幫主,不用費 神,金逐流來會你了。” 大笑聲中,只見金逐流手中提著一把光芒閃閃的寶劍,緩緩走下 台階。青符與焦磊仗著有幫主撐腰,不知金逐流這把玄鐵寶劍的厲害 ,青符道人的長劍,焦磊的厚背斫山刀,不約而同的就向金逐流劈刺 過去! 只見寒光一閃,“鐺,鐺”兩聲。一刀一劍都只剩下了半截。青 符道人的長劍也還罷了,焦磊那把厚背斫山刀可是有几十斤重的,如 今竟是給玄鐵寶劍有如摧枯拉朽一般,一削即斷!這一來,不但青符 焦磊呆若木雞,連史白都也是矯舌難下。 史白都當然知道這是玄鐵鑄成的寶劍,心中不由得又羨又妒又惱 又恨,想道:“這小子倒是神通廣大,不知他在哪里找來的高明煉劍 師,這么快就給他鑄成了玄鐵寶劍了。如今他有利器在手,只怕我也 未必贏得了他。”本來史白都在要搜金逐流之時,是自以為可以穩操 勝算的,他的功力勝金逐流不止一籌,而李南星又是傷還未愈,只要 青符、焦磊任何一個一都可以對付得了。但現在金逐流手中有了寶劍 ,史白都卻是不能不有几分顧忌了。 史白都有所顧忌,想搶金逐流的寶劍又不敢搶。金逐流揚起寶劍 ,哈哈笑道:“史大幫主,你要和我交手么,請等一會。” 金逐流納劍入鞘,走到李南星面前說道:“六哥,請收下這柄玄 鐵寶劍!” 李南星道:“你送給我?這個……”李南星此時已知這是玄鐵寶 劍,饒是他賦性洒脫,也覺得這個禮物太過珍貴!二來史白都剛才言 說他是要把玄鐵寶劍當作妹妹的嫁妝的,如今從金逐流的手上交給他 ,他也是不大好意思接受。 金逐流哈哈笑道:“大哥,難道你也有了世俗之見了?那你送我 的古琴,我已受下,如今我投桃報李,你豈能不受?不錯,這柄寶劍 是稀世之珍,但你我的交情更勝于十柄這樣的寶劍!大哥,難道你會 重物輕人,這樣就是大小覷我了!”那日,在長城上金逐流婉辭李南 星所贈的古琴之時,李南星也曾說過大意相同的一番說話,現在金逐 流贈他寶劍,就套用他的話意“回敬”叫他推辭不掉。 李南星十分感動,接過寶劍笑道:“好兄弟,好,我受下了!可 是,我受了你的寶劍,這一架,你非得讓我替你來打不成。” 就在李南星接過寶劍之時,忽聽得有個蒼老的聲音“咦”了一聲 ,聲音中充滿了詫異,又隱隱含有几分嘆息的味道。 金逐流回頭一看,原來是唐杰夫也出來了,金逐流笑道:“大哥 ,我給你介紹介紹,這位老前輩是四川武林名宿唐杰夫唐大俠。玄鐵 寶劍是他費盡苦心鑄煉的。咱們都應該拜謝他。” 唐杰夫捋須笑道:“寶劍贈知己,紅粉贈佳人。這也是武林佳話 ,但愿李少俠好好珍惜這把寶劍!”原來唐杰夫見金逐流將他苦心鑄 煉的寶劍慨贈友人,心里實是不無几分嘆息之感,但轉念一想,卻也 為他們的友誼感動了。 史白都知道唐杰夫是武林中數一數二的暗器名家,論起真實的功 夫,只怕“千手觀音”祈聖因還比他不上。見他出現,不覺甚是尷尬 ,強笑說道:“我道是誰有這本領,原來是你這老兒煉的寶劍。” 唐杰夫說道:“我累來愛管閑事,何況煉劍正是我得意的手藝, 既有玄鐵,不把它鑄成寶劍,豈不是暴殄天物?史大幫主你不會怪小 老兒愛管閑事吧?”他接連說兩句“愛管閑事”,表面聽來,似乎是 指煉劍之事,其實話中有話,不啻是暗中警告了史白都:你若最要動 手的話,只怕我也要管一管這個閑事的了! 史白都對付持有寶劍的李南星與金逐流,已無取勝把握,如今又 出現了個唐杰夫,史白都當然是不能不更多考慮了! 史白家的大門被李南星推開之后,一直未曾關上,此時忽聽得蹄 聲得得,有一匹無鞍的白馬突然從外面跑了進來,闖到了史白都等人 所在的院子,青符道人失聲叫道:“咦,幫主,這不是你的那匹坐騎 嗎?” 原來這匹馬本來是關在鄰家的馬廄的,他聽得舊主人的聲音,踢 開了馬廄那兩扇虛掩的木門,跑來找主人了。 史白都哈哈一笑,說道:“難得它戀故主!”一個翻身跨上馬背 說道:“金遂流,這把玄鐵寶劍你既然交給了南星老弟,此事甚合吾 心,我就不追究你了。但這匹坐騎,你也該歸還我吧!”史白都這番 說話實是藏有離間金、李二人的用意,他剛才說過玄鐵寶劍他是准備 給妹妹作嫁妝的,如今金逐流拿來送給了李南星,他卻說“甚合吾心 ”,口氣之中,已是隱藏有愿把妹妹許給李南墾之意。金逐流聽了, 不由得一陣茫然,也不知是歡喜還是辛酸,史白都已經帶了丁彭等人 走了。 李南星笑道:“賢弟,你真是神通廣大,盜了六合幫的玄鐵還偷 了他們幫主的坐騎,史白都也算得是連栽筋斗了。不過,這匹坐騎神 駿非常,你還了給他卻是可惜。” 金逐流道:“這匹馬和玄鐵不同,我是有言在先,只借他的,還 給他也是應該。” 李南星道:“但這個時候還他,卻是對咱們有點不利。他有了這 匹寶馬,就可以提早許多天回轉他的總舵了。”金逐流這才明白了李 南星的意思,原來他是為了營救史紅英之事設想。 金逐流默然不語,李南星笑道:“不過,我已經答應了史白都之 約,就讓他先回去也好。咱們光明正大的赴會也不怕他。” 戴均此時已經出到“靈堂”,揚聲叫道:“你們快來,看看史白 都的狠毒手段!” 眾人回轉“靈堂”,只見戴均揭開棺蓋,笑道:“假如是我睡在 棺中,只怕早已是粉身碎骨了!”眾人一看,原來放在棺材里十几塊 結實的青磚,都已粉碎,變作了一淮泥沙!以金剛掌力打碎青磚不難 ,難在隔著一層棺木,棺木絲毫沒有裂開,里面的青磚則已粉碎,這 是最上乘的“隔物打力”的內功,饒是唐杰夫這樣的武林名宿,看了 也不由得矯舌難下。 金逐流介紹了李南星與他的關系,李南星道了個歉,說道:“戴 老爺子,我這次來得真是大莽撞了。” 戴均哈哈笑道:“我避開了一場災禍!又結識了一位少年豪杰, 這正是雙喜臨門之事啊。老弟,你不必客氣,你和金逐流是八拜之交 ,咱們就都是自己人一樣了。” 金逐流道:“史白都在這里發現了我,恐怕今后還有麻煩。戴老 的輩,我連累了你,實在過意不去,你老人家打算如何?若有需用小 侄之處……” 戴均眉頭一皺,隨即朗聲笑道:“金老弟,你大約以為我是年老 怕事,所以才詐死的吧?不錯,我是年老體衰,非復當年和你師兄大 劫天牢時候的戴均了,但我只是不愿意事,事到臨頭,非得應付不可 之時,我還是准備拼掉這几根老骨頭的!我之所以詐死,用意乃是在 于化解一段冤仇,丁彭惡行無多,罪猶可恕,我已經殺了他的父親, 就不愿再傷他了。你以為我是怕了替他撐腰的史白都么?剛才你是非 出去不可的,怎能說是連累了我?老弟,你這几句話有點見外了吧? ” 全逐流賠禮道:“請恕小侄失言。不過我的意思是有備無患,薩 福鼎要是知道我躲在你這兒,總會來找麻煩的。” 戴均道:“我已經想過了,史白都此時一來是急于回去﹔二來他 自負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人物,他在這里鉞羽而歸,想他也不便去告 訴薩福鼎﹔三來我聽他的口風,似乎他對南星老弟頗有拉攏之意,管 他圖謀如何,目的似乎還不至于便來挑舋。他們若是要來的話,我也 有了准備。就在鑄劍的那個地窖里,有地道可以通到外面的,當真有 事,臨時逃走,也還可以脫身。” 金逐流聽了他的分析,十分老到,這才放下了心,說道:“這里 倘若不能安局,我的師侄在小金川,戴老前輩肯去那邊的話,他們一 定極表歡迎。” 戴均道:“我知道。北京城中,三教九流都有我的朋友,要是在 北京都立足不了的話,我再去小金川吧。”戴均年紀老了!必竟還是 不大愿意離開他住慣了的老家。 金逐流道:“大哥,你在這里住一晚吧。” 李南星沉吟道:“這個……,我恐怕今天還得回去。我這次多得 一位新交的朋友照料,今日我進城來,事前并未和他說清楚的,倘不 回去,只怕累他挂念。” 戴均老于世故,當下說道:“你們經過了一場患難,想必有許多 話要說,我也有點事情需要料理,請恕我不奉陪了。逐流你就替我好 好招呼你的把兄吧。” 金逐流帶李南星到他所住的那間客房,李南星道:“史姑娘很挂 念你,她本來要我早日來找你的,可惜我受了傷,直到今天才能見你 。史姑娘已經被她哥哥捉回去了。” 金逐流道:“史白都剛才的話,我已經聽見了”。卻不知史姑娘 有沒有受傷?那日我以為你們一定可以脫險的,早知如此,我悔不該 不和你們一路。” 李南星笑道:“好在史姑娘并沒受傷。我雖然受了傷,卻因此又 交了一位朋友,也算是因禍得福了。”金逐流道:“大哥交的那位新 朋友是誰?”李南星道:“是陳光照,賢弟可曾聽過他的名字的?” 金逐流沉吟道:“陳光照,咦,這名字好熟!”驀地想了起來, 說道:“對了,他是陳天宇的兒子!” 李南星道:“不錯,他是和我說過他父親的名字。但這陳天宇又 是什么人?” 金逐流道:“這位陳叔叔和我的父親是至交好友,我這次上京。 曾在他的家里住過一晚的。陳叔叔說他和六合幫結了梁子,還曾托我 在江湖留意他的消息,照應他呢。想不到他現在也來了北京 李南星道:“他和我住在西山臥佛寺,好,我今晚回去就把這個 喜訊告訴他。” 金逐流道:“你是怎么遇上他的?”李南星這才有空把那日的遭 遇補述,金逐流聽說帥孟雄到了北京,心里想道:“這□能夠打傷大 哥,武功確是不可小覷,他肯放走大哥,不用說是為了討好紅英的緣 故了。但這里卻有一個疑點。史白都本來是要把他的妹妹嫁給帥孟雄 的,何以現在卻又改了主意﹔聽他剛才的口風,竟似乎是屬意大哥作 他的妹婿呢?”金逐流百思莫解,心道:“其中很可能有甚圖謀,我 一定要設法查個水落石出,大哥打不過帥孟雄,他這個仇我也應該給 他報復。但我如不必先告訴大哥。” 李南星本來是等待金逐流問他和史紅英之事的,金逐流談來談去 ,話題一直沒有轉到史紅英身上,李南星按捺不住,只好說道:“賢 弟,我有一件事想告訴你。”金逐流道:“來了!”他心頭卜卜通通 地亂跳,卻不愿意給李南星看出他內心的秘密,于是淡淡說道:“大 哥,請說。” 李南星道:“你和史姑娘相識多久了?依你看來,她的為人怎樣 ?” 金逐流道:“我和她相識才不過一個多月,我去盜取六合幫的玄 鐵,恰巧碰上了她,以后總共不過見過兩三次面,說不上有什么交情 。不過,她既然敢在薩福鼎的壽堂之上,公然和她釘反面,依此看來 ,恐怕也說得上是出于污泥而不染了吧。” 李南星拍掌笑道:“英雄所見略同,我的看法也正是和賢弟一樣 。賢弟,你猜我是怎樣和她結識的?” 金逐流勉強笑道:“你不說,我怎么猜得著。” 李南星興高采烈地說道:“和你的情形差不多一樣。半個月前, 我在保定路上碰著她劫薩福鼎的壽禮,對手很強,我助她打退了敵人 ,就這樣相識的。你說是不是和你一樣?” 金逐流苦笑道:“有相同也有不相同吧?” 李南星笑道:“不錯。賢弟,你不要笑我厚面皮,我和她雖然才 不過見了一面,但比你更為相熟,卻似乎和她有點緣份!”正是: 落花雖有影,流水卻無情。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拔劍狂歌傷往事 撫琴無語對良朋 金逐流作出歡喜之狀,說道:“恭喜大哥。這緣份二字最是難求 ,想不到大哥如于無意中得之了!” 李南星笑道:“可不是嗎?我素來不喜歡女子的,想不到一見了 這位史姑娘,如是魂牽夢縈,日里夜里都想著她,這可不是有緣嗎? ” 金逐流道:“但不知史姑娘可曾對你表露過心意?” 李南星又笑道:“不是我自作多情,依我看,我的心上有她,她 的心上也早已有了我了。要不然那天她就不會為我舍命。” 金逐流是知道史紅英的性格的,心里想道:“紅英是個恩怨分明 、是非清楚,素重友情的女子,從前她不是也曾盡力幫忙過李敦,我 還因此誤會了她呢。” 可是問題并不在史紅英身上,金逐流轉念一想:“不管大哥是否 自作多情,他已經是為了紅英而刻骨相思的了。君子不奪人之所好, 何況我和他是八拜之交?”又再想道:“紅英似乎是對我有點意思, 但也說不定是我自作多情?唉,算了,算了!不管她對我有意也好, 無意也好,今后我強自抑制,和她疏遠,讓她的一顆心完全轉到大哥 身上也就是了。” 李南墾道:“賢弟,你在想些什么?” 金逐流笑道:“我是在想──什么時候吃大哥的喜酒。” 李南星道:“還早著呢。史姑娘如今被囚在六合幫的總舵,不把 她救出來,什么事都談不到。賢弟,你剛才已經聽到史白都約會我的 事了。你和我一同赴會如何?” 金逐流道:“史白都的口風頗有許婚之意,大哥還怕什么?” 李南星道:“話雖如此,恐防有詐。” 金逐流道:“依我想史白都是不會加害你的。最初闖進來的時候 ,史白都已經看出你病體未愈,若是他有害你之心,那時就應動手。 ” 李南星心里有點不大高興,想道:“莫非逐流經過了壽堂之事, 己是驚弓之鳥,怕與我再去冒險么?不過,他說的話也未嘗沒有道理 。史白都武功遠遠在我之上,今日卻一直對我低首下心,看來只怕是 別有所求的了! 金逐流又道:“小弟在北京也還有點事情,恐怕暫時不能離開。 ”金逐流其實是怕自己也去,對李南星的婚事,非但無助,反而有害 。因此明知李南星要誤會他,也只好推搪了。 李南星是個很重感情的人,心中雖然不樂,卻也不愿口出怨言。 只是金逐流的拒絕卻是他始料之所不及的,因此倒是不無有點“說僵 ”了的感覺。本來是和諧的氣氛也開始變得有些尷尬,一時間李南星 竟不知找些什么話來和金逐流說好。 眼光一瞥,李南星看見他贈與金逐流的那張古琴正放在桌上,李 南星道:“賢弟近來有學彈琴么。” 金逐流道:“學過几個古譜,總是彈的不好。大哥不日遠行,不 知何時方得再聆雅奏?分手在即,請大哥贈我一曲如何?” 李南星正自滿懷心事,接過琴來,道了一個“好”字,便即撫弦 歌道:“芳與澤其雜躁兮,羌芳華自中出,紛郁郁其遠承兮,滿內而 外揚。情與質可保兮。羌居蔽其聞章。” 這是楚辭“思美人篇”的一節,意思是說:“香的和臭的混在一 塊兒,像君子和小人共處一朝。但杰出的香花在凡卉之中也能自別, 它的芳香四溢怎也不會散消。美好的品質總能保持,美好的聲名在荒 僻的地方也總能傳出去,用不著你替她心焦。”史紅英混在六合幫中 ,就像出于污泥而不染的青蓮一樣,不用說李南星所思的“美人”乃 是史紅英了,他彈奏這節楚辭也隱隱含有答復金逐流的意:“杰出的 香花在凡卉之中也能自別”,史紅英總能夠脫出六合幫這塊泥沼的, 你不能幫忙她也就是了,“用不著你替她心焦”。 金逐流心如亂麻,黯然不語。李南星把古琴推到他的面前,說道 :“賢弟學了些什么古譜?你也彈一曲吧。” 金逐流默默無言的便彈奏起來,李南星是個古琴的高手,金逐流 雖然只彈不唱,李南星也聽得出他彈的是詩經中的一章,于是依著琴 韻歌道:“日居月諸,胡迭而微?心之憂矣,如匪汗烷衣,靜言思之 ,不能奮飛。”若用現代人的說話,那意思就是說:“問過月亮問太 陽,為何有光像無光?心上煩惱洗不淨,好像一堆臟衣裳。我手按胸 膛細細想。怎能高飛展翅膀?”(用余冠英譯文) 金逐流彈這一曲,其中是含有深意的。他苦惱于自己拋不下兒女 私情,覺得這是自己的過錯,心中的煩惱好像一堆臟衣裳一樣,應當 洗干淨它。多少大事等看自己去做,所以他要“手按胸瞠細細想,怎 能高飛展翅膀?” 李南星并不完全懂得金逐流的意思,但也隱隱感覺得到他那滿腔 郁悶而又在自策自勵的心情。這種種復雜的感情,都從琴聲中發泄出 來。 李南星不覺心中一動:“逐流有著什么心事不肯對我說呢?” 忽聽得門外有人贊道:“彈得好琴!”原來此時已是晚餐時候, 戴均來請他們出去吃飯。 李南星道:“不,我可得趕回去了。”匆匆走出客廳,向戴均告 辭。 戴均道:“黃雞白酒,不足以云奉客。但酒已熱,雞已熟,老弟 吃了再走不遲!” 李南星道:“多謝老丈盛情﹔晚輩住在西山,還是早些趕回去的 好。” 戴均道:“可惜,可惜!老朽平生別無所好,只喜結交天下英豪 。今日新知!日好共聚一堂,只恨未能與老弟痛飲几杯!” 李南星道:“好,那么我敬老英雄三杯再走!”與戴均對飲了三 大杯,又道:“琴劍相交,情濃似酒。逐流賢弟,你也來飲三杯。” 金逐流道:“當得奉陪!”各自斟了滿滿三杯,一飲而盡。” 李南星彈劍歌道:“脫略形骸邁俗流,相交毋負少年頭。調弦雅 韻酬知己,出匣雄芒斬寇仇。休道龍蛇如草莽,莫教琴劍付高樓。中 原自有英豪在,海外歸來喜豁眸。”狂歌中己是走出大門去了。 戴均笑道:“此人豪邁不羈,和你的性情正是一樣,怪不得你們 氣味相投,結為兄弟。”唐杰夫也道:“此人武功膽識均是不凡,難 得詩才也是如此敏捷,當真可算得是文武全才了。金老弟,說老實話 ,你把玄鐵寶劍贈他,我本來是有几分為你可惜的,如今我卻為這寶 劍慶賀得主了。” 金逐流道:“不錯,平生得一知己,死可無憾。區區一劍,又何 足道哉!” 唐杰夫大笑道:“說得好,老弟,我也敬你三杯!”金逐流喝了 十几杯酒,酒意涌上心頭,心里想道:“大哥贈我的佳句,我莫要醉 忘了。趁著現在未醉,我可得背熟了它。”在心中默誦了几遍,突然 如有所觸,瞿然一省,想道:“大哥詩中有‘海外歸來喜豁眸’一句 ,難道他也是和我一樣,是家居海外,初履中原的?” 唐杰夫見金逐流發呆的神氣,笑道:“老弟你在想什么。”金逐 流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唐杰夫笑道:“老弟,你恐怕真是有几 分醉了,今天是正月十三,再過兩日就是元宵,你不知道?” 金逐流點了點頭,說道:“當真是有几分醉了!”其實金逐流在 大鬧了薩府之后,就一直是等待無宵這一晚的來臨的。”正因為他記 著這個日子,所以才會沖口而出的問。他聽了“元宵”二字,酒意也 都消了。 金逐流想起了他父親叫他帶給江海天的那封信,那封信中最重要 的。一件事是吩咐江海天在今年的元宵之夜,三更對分﹔戴上一枚寒 玉戒指,到北京西山的秘魔崖,去會一個戴著同樣戒指的人。這封信 是江海天給他看的,他父親可沒有和他說過。因此他也不知道他的父 親要他的師兄會見的是什么人。 金逐流心里想道:“后天就是元宵了,不知師兄已經到了北京沒 有?師兄交游廣闊,戴老前輩也是消息靈通。倘若師兄到了北京,他 們想必會接得上頭。”陳光照這兩天想必也會到來找我,我且在家中 等候,過了元宵,再往六合幫吧。”金逐流自忖輕功遠勝于李南星, 倘若日間騎馬,晚上跑路,讓李南星先走兩天,他也還可以追得上他 。原來金逐流是打算暗中跟蹤,并不露面,到了六合幫的總舵,見機 行事。倘若李南星救不出史紅英,他再出手。 第二天不見陳光照來找,也沒有江海天的消息。金逐流覺得有點 奇怪,想道:“師兄繞道西星,可能是算准了時間,明天才到,但陳 光照何以沒有來找我呢?是大哥沒有把我的消息告訴他呢?還是他又 另外有事走了。”金、陳二家是世交,陳天宇又曾托過金逐流照顧他 的兒子,是以金逐流也是很想和陳光照見一見面的。” 第二天過去了,到了元宵那晚,大已經黑了,仍然沒有他師兄的 消息,也不見陳光照到來找他。于是金逐流藉口出去看燈,便偷偷的 出了城。京中仕女,對元宵佳節是極為重視的,一到入黑的時分,就 有各式的花燈在舉行賽會了,要一直鬧到天亮才罷的。是以金逐流藉 口出去看燈,可以到天亮才回去! 陳光照為什么不來找他呢?這里面有個原因。 且說李南星那晚趕回西山,到了臥佛寺,已經是三更時分。守門 的小沙彌說道:“陳公子不見你回來,滿山找你。現在也不知回來了 沒有?要我去稟方丈么?”李南星道了一聲慚愧,說道:“我是有事 進城,以為可以一早回來的,所以沒有告訴方丈和陳兄。不料碰上朋 友,耽擱了一些時候,回來晚了,不必驚動你們的方丈,明早我去向 他謝罪。” 李南星悄悄的回到他和陳光照同住的那間客房,陳光照果然還沒 有回來。李南星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慚愧,等了一會,正想溜出去找陳 光照,恰巧陳光照就回來了。 燈光之下,只見陳光照滿面驚喜的神情,李南星還未曾向他道歉 ,他已先抓著了李南星的手說道:“你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出了事呢 !” 李南星道了個歉,說道:“我今日進城,在老鏢頭戴均家里,見 到了金逐流了。你猜他是誰?”陳光照道:“你已經告訴過我,他是 你的異姓兄弟。”李南星笑道:“不錯,可是他也是你的異姓兄弟, 你知道嗎?”陳光照怔了一怔,隨即笑道:“你說得不錯,你的兄弟 本來也就是我的兄弟。”李南星道:“話可以這樣說,但我說的卻不 是這個意思。二十年前,有一位名滿天下的金世遺大俠,他和你的爹 爹是很好的朋友,是嗎?” 陳光照恍然大悟,說道:“哦,原來你所說的這位金逐流敢情就 是金大俠的兒子?”李南星道:“正是。他約你去和他見面呢。” 陳光照喜道:“金大俠和我家是世交,我爹爹時時提起他的。這 位金兄我理該去拜會他,可惜……李南星詫道:“可惜什么?” 陳光照道,“這兩天我恐怕不能離開這里。”李南星道:“這里 出了什么事了?”陳光照道:“沒什么,不過今日發現了有些可疑的 人物來到西山。在上山采藥的和尚先后見到几批,有黑道上的厲害角 色,有幫會中的首領,還有兩個他們知道是大內高手的身份的,也跟 著這些人混在一起。如今還不是游春時節,這些人聚集西山,方丈不 能不加意提防。” 李南星霍然一省,說道:“我明白了,你們恐怕這些人是來搜索 我的吧?” 陳光照道:“想來他們是定有圖謀,不過是否對付老兄,卻也難 說。” 李南星道:“既然如此,我悄悄走了好了。免得連累了一眾僧人 。” 陳光照道:“不,不。”頓了一頓,壓低了聲音說道:“李兄不 是外人,我可以告訴。此處的方丈空照大師和抗清義士是有秘密來往 的。故此方丈吩咐加意提防,倒不是完全為了你的緣故,你尚未痊愈 ,此時若走,方丈心中更要不安。” 李南星道:“這些人還在山上嗎?” 陳光照道:“入黑之后,廟里的和尚怕引起他們的疑心,不敢出 去。也不知他們走了沒有?但我剛剛從山上回來,卻沒有碰見一個人 。” 李南星十分感激,說道:“陳兄,你為了我的緣故,上山冒險找 尋,我真不知該如何謝你才好。”心里想道:“可惜這把玄鐵寶劍是 逐流送給我的,卻不便轉送別人。” 陳光照道:“我在這里作客,寺中可能遭遇災禍之時,我是決不 能離開這里的。所以必須多等几天,查明了這些人的下落,知道確實 是平安大事了,我才可以到京城去拜訪金逐流。” 李南星道:“我想你們可以放心,只要我不是在寺中公然露面, 那些人大約不會到這里搜擾的,過了元宵,他們想來也該走了。” 陳光照詫道:“你怎么知道?” 李南星道:“我是據理推測。寺中與抗清義士暗通消息的秘密倘 若是給官府知道,官府一定會派兵圍寺,不必使用江湖人物先來窺探 的。先來窺探,那不是打草驚蛇了么?” 陳光照道:“不錯,這些人在中午時分已經陸續上了山的,他們 遲至現在還沒有到寺中拿人,看來確是不像要來對付臥佛寺的了。但 你又怎知道他們至遲在過了元宵之后。就會走呢?” 李南星道:“他們或許是來山中搜查有沒有逃犯臧匿,或許是為 了別事。臥佛寺是著名的佛教聖地之一,清規戒律,卓著聲譽。他們 不敢懷疑寺中方丈會收容我這個逃犯。所以只要我不是在寺中公然露 面,料想無妨。你們今天發現的這些人既然大半是江湖人物,黑道中 的習慣,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停留是不會超過三日的。故此,不論他們 是為了何事,三天之內無結果,他們都會走的。” 陳光照道:“你說得也有理。不過,我們還是要預防萬一,最少 這些天我們是應當留在寺中,與僧眾共同擔當風險的了。” 李有星道:“這個當然。好了,為了我的緣故,累了你一整天, 現在你也該睡了。” 李南星自己卻睡不著覺。原來他敢斷定這些人不是對付臥佛寺, 敢斷定他們過了元宵就走,這并非僅是“推測”,而是他確切知道的 。早在半年之前,已經有他的對頭人物,約他在今年的元宵之夜,三 更時分,在西山秘魔崖相會的了。 那封約會的書信是他的對頭輾轉托人選到他的手上的,那個對頭 人物料他心高氣傲不會不接受這個挑戰。 李南星這次入京,本來也是要接受這個挑戰的,劫薩福鼎的壽禮 ,不過是后來碰見了史紅英之后,才生出來的事情。出了這件事清之 后,李南星曾經想要改變主意,不赴這個約會,先去救史紅英。他是 准備在今日去見了金逐流回來,便即到秘魔崖刻石留書,戲弄那對頭 一番,讓他扑一個空,自己則一走了之的。 但是現在他卻是不能不赴這個約會了。一來因為他的對頭比他預 料來得更早,如今已經邀了許多江湖人物藏在山上﹔二來他受了陳光 照與方丈的救護之恩,這件事也應該由他個人了結,免得連累于他有 恩之人。李南星打定了這個主意,故此并沒有向陳光照吐露。 第二天寺中上山采藥的和尚,并沒發現那些人的蹤跡。也不知他 們是走了還是藏匿起來。不過既然沒有人到寺中尋呈,一眾僧徒大都 放了几分心事了。 元宵那日,日間也是平安無事。到了晚上寺中雖然不行民間風俗 ,慶祝元宵,但也要做一堂佛事。陳、李二人是外人。不便參加,一 早便睡。 陳光照擔著心事,閉上了眼睛,卻睡不著覺。約莫二更時分,忽 聽得悉索聲響,對面那張床上的李南星似乎正在爬起來。陳光照有點 納罕:“三更半夜,他起來做什么?”正要出聲,忽覺一縷幽香,吸 入鼻觀,有說不出的舒服,陳光照昏昏忍睡,連忙一咬舌頭。愉偷的 摸出一顆藥丸,納入口中,這是用天山雪蓮加上若干配藥所炮制的碧 靈丹,能解巨毒。 陳光照倦眼欲眠,心頭還是清醒的,他第一個反應是出乎意外的 驚惶,心想:“這小子難道是來臥佛寺臥底的么?不好,他的武功遠 勝于我,若是給他知道我未睡著,只怕我的性命難保!” 陳光照家學淵源,故此雖然出道不過兩年,也可以算得是個江湖 上的行家了。對于江湘上常用的迷香,他也知道一些。吞了碧靈丹之 后,他立即就能辨別,這是一種無毒的迷香,但藥性卻比一般江湖上 常用的迷香厲害。看來李南星只是要他熟睡不醒,卻無意傷害他。 陳光照暗自想道:“他的武功遠勝于我,要殺我那是易于反掌。 即使不想殺我,只點了我的暈睡穴我也是毫無辦法。他改用這種無毒 的迷香,敢情是想瞞著我去干什么事情吧?好,我且暫不聲張,看看 他到底要干何事?” 要知使用無毒的迷香與點暈睡穴所得的效果雖然相同,使用點穴 的手段施之于朋友卻是大大的不敬,而且對身體也多少有點損害,故 此陳光照據此判斷,可知李南星實是對他并無惡意。 當下,陳光照假裝熟睡,只見李南星爬了起來,“嚓”的一聲, 打燃火石,在桌上取了紙筆,匆匆的寫了几個字,就悄悄的從窗子跳 出去了。 陳光照跟著起來,亮燈一看,只見李南星寫的是“天明即回,請 勿聲張”八個字,看來李南星雖然使了迷香,也還防他未到天明即醒 ,是以留字交代。 陳光照吞了碧靈丹,此時已是睡意全消,于是便跟著追出去。這 晚是元宵,月光明亮,陳光照站在屋頂,隱隱可見李南星的影子已經 出了臥佛寺,沒入了樹林中了。陳光照驀地想起李南星說過的几句話 ,他說只要他不是在寺中公然露面,那些人就不會侵犯臥佛寺。想起 此事,陳光照心頭一動,對李南星這個詭秘的行動已是猜到了几分, 心想:“莫非他是要去偷會那些人?”李南星已然留字請他不要聲張 ,陳光照想了一想,決定獨自偵察,也就不去告訴方丈了。 陳光照的母親是冰川天女的侍女,特長輕功,是以陳光照的武功 雖然不及李南星,輕功卻差不了多少。他在后面遠遠的跟著李南星, 李南星一心赴秘魔崖之約,竟沒發覺后面有人。 秘麾崖与臥佛寺一在山北,一在山南,相去十余里。那一帶亂石 如筍,寸草不生,是西山之上最荒涼隱僻的一個地方,平時獵人都不 會到的。陳光照見李南星直奔秘魔崖,甚覺奇怪,心里想道:“他去 那里做什么?難道那些人就藏在秘魔崖?但他又怎么知道?” 李南星腳步突然加快,轉眼之間,已沒入亂石堆中。陳光照心念 未已,只听得一個蒼老的聲音已在說道:“厲公子果是信人,依約來 了,佩服,佩服!” 陳光照怔了一怔,心道:“咦,他們怎么把李南星叫作厲公子? ”“李”“厲”二字,發音相似,但一個是“去聲”,一個是“入聲 ”,若用純正的北京話來說,是可以分別出來的。 李南星朗聲說道:“你們約我到此,意欲何為?” 那蒼老的聲音道:“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厲公子,你在我們面前 大可不必隱瞞身份!天魔教祖師厲胜男是不是你的姑婆?” 厲胜男去世己有二十余年,但她當年曾經絕頂武功鎮服武林,連 天山派的老掌門唐曉瀾都曾敗在她的掌下。是以陳光照听見這老者說 出了李南星的身份,也禁不住吃了一惊,心道:“怪不得他年紀輕輕 ,本領那么了得,原來是厲家的人,哎呀,天魔教乃是被消滅了的邪 教,倘若這老者所說的他的身份不假,他豈不是出身不正的邪派中人 了?” 李南星道:“是又怎么樣?不是又怎樣?” 那老者哈哈笑道:“厲公子不必多疑,我們并無惡意,只是想請 你到徂徠山去,重振天魔教的聲威,我們愿意擁戴你繼任教主。” 李南星冷冷說道:“我不想做什么教主,我也沒工夫上徂徠山。 ” 那老者道:“厲公子此言差矣,你的父親是厲祖師唯一的親侄儿 ,你的母親也曾做過天魔教的教主,難道你就不想重振家聲?” 李南星道:“我父母早已金盆洗手,退出武林。這天魔教三字再 也休提!” 那老者道:“令尊令堂金盆洗手,你不可以重起爐灶嗎?厲公子 ,机不可失,有我們這些人擁戴你,何愁大事不成?” 李南星“哼”了一聲,說道:“你們是些什么東西?我才不耐煩 做你們的頭儿呢!” 那老者打了個哈哈,說道:“厲公子,你也不要小看人了。你可 知道,你的爹娘當年對我,也不敢怠慢分毫么。” 李南星道:“不管你是誰,我就是不賣你的帳,你又怎樣?” 那老者冷笑道:“好狂妄的小子,這么說,你當真是要不吃請酒 吃罰酒了!” 李南星亢聲說道:“你們是一齊上呢還是車輪戰?隨你划出道儿 !” 那老者哈哈笑道:“你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小覷老夫 !嘿,嘿,只要你在我的掌下過得一百招,我陽某人就讓你下山,從 今之后,也不再找你麻煩。你若是在百招之內輸了給我,嘿,嘿,我 也不要你的性命,只要你跟我走,有你的便宜了吧?” 眼看雙方如箭在弦,一触即發,陳光照心里想道:“不管李南星 是什么出身,我既然和他交了朋友,就不能讓朋友吃虧。對方若是單 打獨斗便罷;若是群毆,我陳光照就是舍了性命,也非幫他不可!” 陳光照見過李南星的功夫,雖然不知道那老者是什么人,但料想以李 南星的功夫對付一個气力己衰的老頭,總不至于在百招之內便即敗陣 。故此陳光照打算暫不露面,且看看他們的單打獨斗結果如何再說。 不料心念未己,忽覺微風颯然,有兩條黑影,已是向著陳光照藉 身之處扑來,齊聲喝道:“是那條線上的朋友?”這一下,陳光照想 不露面也不行了。 這兩個漢子見陳光照是個陌生面孔,又端不出“海底”,立即便 扑上去動手。李南星叫道:“陳兄,此事与你無關,你回去吧!”跟 著向那老者說道:“這人是我的朋友,但他并不知道你我約會之事。 請你們的人住手!” 那老者冷冷說道:“我不能相信你的話,這小子我也不能讓他輕 易回去。找先要把他拿行,問過口供,再作定奪。” 陳光照仗著輕靈的身法,閃開那兩人的連番扑擊,可是那兩人世 非泛泛之輩,一對判官筆,一枝小花搶,招招都是指向陳光照的緊要 穴道。陳光照怒從心起,喝道:“我已經讓你們几招,你們當我是好 欺負的么?”唰的拔劍出鞘,便即還擊。 陳光照的真實本領未必胜得過這兩個漢子,但他這柄劍卻是件寶 物。他的母親是冰川天女的侍女,當年冰川天女采取冰窟中的万年寒 玉煉成了几柄“冰魄寒光劍”,剩下的碎玉煉成四柄寶劍,分贈四個 侍女,陳光照的母親分得一柄。這四柄寶劍雖然比不上“冰魄寒光劍 ”,但劍一出鞘,也能讓對方感到冷气浸膚,奇寒刺骨。 陳光照劍一出鞘,這兩個漢子都是不約而同地打了一個机伶伶的 冷戰,心頭大駭,連忙后退。其中一個使用“倒踩七星”的輕身功夫 倒縱,腳未落地,突然覺得膝蓋一麻,使倒下去了。原來他是因受寒 流所侵,血液不能流暢,手腳都冷得麻木了,輕功自是不能如常施展 。但附近几個把風的漢子,卻以為他是中了暗器。 負責把風的頭子喝道:“好小子,敢施暗算!”一聲險喝,暗器 紛飛,透骨釘、鐵蓮子、飛蝗石、沒羽箭、毒蒺藜,各式各樣的暗器 ,應有盡有,都向陳光照飛去。 陳光照冷笑道:“瞎了眼的強盜,誰放暗器來了?你們既然定要 誣賴,那也好,就讓你們見識見識我的暗器吧!”掏出了一把冰魄神 彈,一揚手,以天女散花的手法向群盜洒去。 這冰魄神彈乃是天下最奇怪的暗器,任何暗器講究的不外是准頭 和勁道,只有這冰魄神彈是仗著本身的陰寒之气克敵制胜。冰彈一洒 ,那些人不知道暗器的來歷,有的躲閃,有的就用兵器拔打,躲閃的 還好一些,用兵器拔打的,冰彈一触即碎,比作了一團寒光冷气,登 時刻骨侵肌,血液都几乎為之冷凝!還有兩個躲閃不開,給冰彈打著 了穴道的漢子,更是慘不堪奇,倒在地上發抖,就像患了嚴重的發冷 病一樣。 沒有跌倒的那几個漢子也是冷得牙關打戰,抖抖索索地跑回去, 斷斷續續地叫喊:“哎、哎、哎呀!這、這、這小子會、會妖法!” 陳光照赶跑了把風的這班人之后,一不做二不休,仗著冰彈玉劍,索 性便直闖秘魔崖,准備給李南星掠陣。 李南星本來想要跑出去与他會合的,此時見陳光照的冰魄神彈大 顯神通,把圍攻他的那些人打得七零八落,已是闖出重圍,先跑來了 ,不由得又是惊奇,又是歡喜,樂得哈哈大笑。 那老者面色一沉,冷笑說道:“米粒之珠,也放光畢。徒儿,你 替為師的把這小子拿下!”一個面帶病容,身材高瘦的漢子應聲而出 ,說道:“弟子遵命!”聲到人到,登時搶到了陳光照的面前。 陳光照見他來勢迅猛,料想是個勁敵,打算先發制人,于是不待 對方出手,先發出了三顆冰魄神彈。” 這個面帶病容的漢子木然毫無表情,那三顆亮晶晶的冰魄神彈打 到他的面前,只見他把手一招,冷冷說道:“我道是什么東西,原來 不過是冰川天女的丫頭小子所用的冰彈。哼,哼,什么冰魄神彈,豈 能奈我何我?”冰彈落入他的手中,只見他把手掌一攤開,那三顆冰 彈已是全部溶化,滴下了一灘雪水! 冰魄神彈碰到內功高明之士,傷害不了對方,那也不奇。奇的是 這個漢子的身份不過是那老者的徒弟,卻竟然敢硬接冰彈,大出陳光 照意料之外。 陳光照方自大吃一惊,說時遲,那時快,這漢子已是一掌向他打 過來了。 陳光照一個滑步斜身,反手就最一劍,敵人正在扑來,這一招是 以攻為守的打法,劍勢輕靈翔動,是“冰川劍法”中的一招极精妙的 招數。 陳光照以為對方非得給他逼退不可,否則定要中劍無疑。哪知對 方竟然不道不閃,只听得“錚”的一聲,那漢子化掌為指,小指只是 輕輕一彈,就把陳光照的這把寒玉劍彈開了。 寒玉劍的厲害不在于鋒利,而在于它本身所具的陰寒之气。陳光 照心里想道:“這 剛接了我的冰魄神彈,如今又碰著了我的寒玉劍 ,這一下總有他難受的了,除非他不是血肉之軀。”不料心念未已, 只覺一縷奇寒之气,從劍柄傳入他的掌心。那面帶病容的漢子仍然是 那樣木然的神色,并沒發抖,倒是陳光照覺得冷得難受,不由得机伶 伶地打了一個冷戰。 陳光照本來是練過“少陽內功心法”的,這是冰川天女傳給他母 親的一种護体神功,練過這种護体神功,才能夠使用玉劍冰彈,不至 被寒气所侵的。如今他的寒玉劍給那漢子一指彈開,劍柄突然變得冷 逾堅冰,連他自己都感到難以禁受,這真是從所未有之事! 那漢子縱聲笑道:“寒玉劍也不過如此而已,你還有什么伎倆? 嘿,嘿,這柄劍你不配使它,不如給了我吧。”口中說話,掌底毫不 放松,說話之間,已是接連使了三招“空手入白刃”的功夫,竟然就 想硬搶陳光照的這把玉劍。 陳光照見寒玉劍傷不了對方,心中大駭,那人來搶他的寶劍,他 受過一次教訓,不敢讓對方按触,只能憑仗輕功,東躲西閃,手中的 寶劍等于是無用的廢物,一時間竟然不知該如何應付才好。 陳光照給他越逼越緊,激戰中那漢子一招“彎弓射雕”,掌指兼 施,陳光照退無可退,無可奈何,只好一咬牙根,劍中夾掌,与對方 硬對了一掌。 雙掌相交,“篷”的一聲,那漢子退了三步,陳光照也是接連晃 了兩晃。論掌力雙方倒是相差不了多少。可是陳光照已是大感意外, 不由得惊喜交集! 原來陳光照以為對方既然不畏他的玉劍冰彈,內功定然是非常深 湛的了。如今一試的結果,這才知道對方的掌力雖也不弱,但亦不過 如此而已,并不見得就比他高明。 不過,對方的掌力雖然未能胜他,但陳光照接了這掌之后,身上 的寒意又增了几分,本來已經是冷得相當難受的了,如今更好像是陷 身在冰窟一般。 那漢子哈哈笑道:“你也覺難受了吧?嘿,嘿,這就叫做以其人 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等著瞧吧,還有厲害的在后頭呢!”正是: 冰彈玉劍消陰煞,俠士魔頭各逞能。 欲知后事如何?請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 秘魔崖下除妖孽 自玉環中識故人 這漢子雙掌一搓,眉心現出黑气,掌力一發,冷風颼颼,陳光照 手中拿著寒玉劍,更其覺得冷得難受了。 原來這漢子練的是“修羅陰煞功”是一种純陰的邪派奇功,陳光 照使用冰彈玉劍,反而給對方增加了威力。 李海星見陳光照抵敵不住,大怒說道:“我來赴你們的約會,你 們怎可難為我的朋友?此事与他無關,你們沖著我來就是!”正要飛 身過去,那姓陽的老者哈哈一笑,身形一晃,已是攔在了李南星的去 路說道:“厲公子,你別忙,先接了找的一百招再說!只要你接得下 ,你的朋友我也一同恭送下山!” 這老者赤手空拳向李南星挑戰,李南星自是不便使用寶劍,當下 雙掌一分,左掌平推,右掌斜抹,這一招兼有點穴擒拿的手法,煞是 厲害。這老者若要避免給他點中穴道,就勢必要給他掌力推開。 老者贊道:“好一招斜陽一抹,你這一招已足可以及得上令尊當 年!”口中說話,單掌划了一道圓弧,緩緩推出。李南星心里暗笑: “你這 倚老賣老,可惜你雖然識得我的招數,卻不懂如何破解。” 不料心念未已,忽覺冷風如箭,好像射入了骨髓,連血液都似乎 要凝結了。李南星這一招本來是招里藏招,式中套式,對方不懂破解 ,他就立即可以用大擒拿手抓對方的“曲池穴”的,但因突然感到奇 寒徹骨,手腕抖顫,這一抓就失了准頭,反而險些給那老者抓住。 李南星一抓不中,已知不妙,連忙使出“天羅步法”中移形換位 的功夫,只听得“嗤”的一聲,雖然閃了過去,但衣袖已被那老者撕 下了一幅。 那老者哈哈笑道:“好小子,知道厲害了吧?我看你如何接得了 我的一百招?”說話之間,連發三掌,登時狂 卷地,冷气彌漫,把 李南星逼得步步后退。原來這個老者的“修羅陰煞功”已是練到了第 八重,比他的那個徒弟更是厲害得多。 李南星沉住了气,默運玄功,使出了一套虛虛實實,變化莫測的 “落英掌法”,与那老者游斗。雖然冷得牙關打戰,雙掌也打不到那 老者身上,可是那老者想要把他抓住,一時之間,卻也不能。 這老者在初發第一掌的時候,見李南星已有禁受不起的跡象,以 為用不了几招,就可以使得他束手受擒的,如今見李南星居然抵擋得 住,不禁大感意外。心里想道:“奇怪,他的內功怎的好像比他的父 母還強?幸虧我是限他百招,百招之內總可以有取胜的机會。” 這老者有所不知,原來李南星的內功曾得高人指點,并非完全得 自家傳。以他現在的功力而論,也未必就胜得過他的父母,不過因為 他修習的是正宗的內功,故此較純,用來對付這老者的“修羅陰煞功 ”,也就顯得比他的父母更強了。 不過,李南星也只是勉強能夠抵擋而已,時間一久,寒意加濃, 拳腳就漸漸施展不開了。他在百忙中抽眼偷望,只見陳光照的情形比 他更糟,已是給那面帶病容的漢子打得連招架都為難了。李南星吸了 一口涼气,心道:“糟糕,糟糕!我打敗了還不打緊,這回更是連陳 大哥都連累了!” 這老者也暗暗道了一聲“慚愧”原來此時已將近百招,可是李南 星卻并不知道。老者加重掌力,心想:“倘若過了百招,這小子不出 聲的話,我也詐作不知好了。” 李南星一面應付強敵,一面為陳光照擔憂,不覺招數散亂,一個 疏神,著了那老者一掌,李南星蹌蹌踉踉的接連退出了七八步,眼看 就要跌倒,老者笑道:“好小子,跑不了啦,還是跟我走吧!” 這老者正要一抓抓下,忽听得有人冷笑道:“老匹夫,你說話算 不算話?”人還未見,話聲就似就在他的耳邊。 這老者大吃一惊,恐防有人偷襲,那一抓不敢抓下,回頭看時, 只見亂石堆中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月光之下,看得分明,不過是個 二十歲左右的少年。 這老者松了口气,想道:“我只道是什么高人來了,卻原來也不 過是個乳臭未干的小子,不過,這臭小子卻是有點邪門,他在那儿說 話,聲音卻似就在我的耳邊,這是什么功夫呢?” 此時李南星亦已看清楚了,不禁喜出望外,大叫道:“賢弟,你 也來了?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儿?” 說時遲,那時快,金逐流一個“燕子穿帘式”,身形平地拔起, 在空中一個翻身,已是無聲無息地落在老者与李南星之間,身法美妙 之极!那老者也不禁暗暗喝采,心中更感惊奇。 金逐流道:“李大哥,你讓我來對付這個說話如同放屁的老匹夫 !” 這老者怒道:“我怎么是說話不算話?”金逐流道:“你說要在 一百招內打胜的是不是?哈,哈,我在旁給你數得清清楚楚,你已經 用了一百零二招啦!” 老者面上一紅,說道:“你胡說,我只用了九十八招。”金逐流 冷笑道:“虧你是修羅陰煞功的傳人。如此混賴,簡直是連你死鬼祖 師孟神通的面子都給你丟盡了,孟神通雖然是個大魔頭,說話總還算 話,那像你這樣不要臉皮!” 那姓陽的老者吃了一惊,心里想道:“這小子年紀輕輕,卻怎知 我的來歷?”當下老羞成怒,說道:“你是什么人,膽敢到這里來胡 說八道?” 和陳光照交手的那個雙子忽地叫道:“師父,這小子就是金逐流 。他正是我的仇人,師父,你可不要輕易的放過他!” 原來這個面帶病容的漢子就是金逐流那日夜封妙嫦房中搜出的那 個人,他名叫龔平野,那日被金逐流打了他一掌,調養了三個多月, 最近方始复原。這老者名叫陽浩,他的父親陽赤符是孟神通的師弟, 得了”修羅陰煞功”的真傳。陽浩只有龔平野這個徒弟,自孟神通、 陽赤符相繼去世,中原的武林人物懂修羅陰煞功的就只有他們師徒二 人了。 龔平野一見金逐流露面,就想向師父控訴的,此時方有机會開口 。 金逐流笑道:“好呀,你們師徒不肯放過我是不是?我也不想放 過你們呢!”話聲未了,已是倏地扑去,龔平野曾吃過他的大虧,焉 敢抵敵,只好放開了陳光照,一躲躲到師父背后。金逐流故意把他扯 上,正是要把他嚇走,好比陳光照脫困的。 陽浩勃然大怒,喝道:“好小子,你敢欺負我的徒弟,你來接我 一百招吧!”金逐流笑道:“我有什么不敢,我只怕你接不起我的百 招!” 陽浩一掌打出,金逐流披襟迎風,哈哈笑道:“我正熱得難受, 多謝你送我一陣涼風!”陽浩這一惊非同小可:“這小子竟然不怕修 羅陰煞功!” 雙掌相交“蓬”的一聲,雙方都是不禁身形一晃,向后退開,不 過金逐流卻多退了一步。 原來金逐流幼承家學,早已練成了“正邪合”的內功。他的父親 金世遺當年曾和孟神通數次較量,深悉“修羅陰煞功”的奧秘,他自 己雖然不肯練成這种歹毒的邪派功夫,卻把抵御“修羅陰煞功”的內 功心法傳給了儿子,故此金逐流自是傲然不懼。不過,他的功力畢竟 還是略遜陽浩一籌,陽浩的“修羅陰煞功”傷他不得,單憑掌力仍然 可以逼得他多退一步。 陽浩是這幫人的首領,他和金逐流單打獨斗,旁人不便插手。但 是這些人卻怕李南星逃走,于是紛紛涌上,向李南星圍攻。為了要把 李南星活擒,這些人顧不得他們的首領曾經說過的“絕不以多為胜” 的話。陽浩也是不作一聲,默許党羽的作為。 金逐流叫道:“大哥,你用劍!”李南星拔劍一揮,喝道:“你 們不要命的只管來!”劍光過處,只听得一片斷金戛玉之聲,破銅爛 鐵,堆了一地。 只不過一個照面,這几個人的兵器便給削斷,不由得大地一惊, 連忙后退。 龔平野的武功較高,避過了玄鐵寶劍,一個“盤龍繞步”,繞到 了李南星的背后,立即發掌偷襲。 龔平野的“修羅陰煞功”才不過練到第五重,他可以克制陳光照 ,卻克制不了李南星,李南星寶劍前揮,頭也不回,反手就是一掌。 雙掌相交,“蓬”的一聲,龔平野也給他擊退了。 李南星正要過去与金逐流會合,忽見一條人影,兔起鶻落,說時 遲,那時快,已是來到他的面前,一聲冷笑,說道:“你用的敢情就 是玄鐵劍吧?好,史白都保它不住,正好給我!” 這人雙手空空,李南星一時間還在躊躇未決,不知該不該用寶劍 傷他性命?不料那人掌力一發,熱風呼呼,熱浪四溢,掌力之猛,恍 似排山倒海而來。李南星用上了“千斤墜”的重身法,腳步竟然還是 不能站穩。這人雙掌一發,跟著立即便是一招“空手入白刃”的功夫 。 李南星揮動玄鐵寶劍,青光暴長,合成了一道圓弧,這人已知是 玄鐵寶劍,但尚未料到玄鐵寶劍是如此厲害,慌忙縮手。“嗤”的一 聲,這人的衣袖被寶劍削去了一幅,可是李南星這一把重達百斤的玄 鐵寶劍,給他的衣袖輕輕一拂,劍峰登時也歪過了一邊。 這一來雙方都是不敢輕敵,這人想道:‘這小子居然擋得住我的 雷神掌,手中又有玄鐵寶劍,倒是不可小覷了。”李南星心想:“這 人的功力似乎還在那姓陽的老者之上。糟糕,更是我的玄鐵寶劍胜不 了他,今晚只怕是難以脫險了。” 龔平野与那几個折斷了兵器的漢子,不敢再去惹李南星,于是又 再移轉目標,跑去圍攻陳光照。陳光照撒出一把冰魄神彈,龔平野不 懼冰魂神彈,但其他的人卻是禁受不起,除了兩個內功較高的之外, 都給他的冰彈打得渾身發抖,只好遠遠避開。 陳光照本來打不過龔平野,幸虧李南星剛剛和龔平野對了一掌, 消耗了他的真力,龔平野的“修羅陰煞功”打了折扣,陳光照才可以 和他打成平手。但是還有兩個內功較高的人沒給冰彈傷著,這兩個人 退而复上,陳光照騰不出手來再發神彈,再度陷于苦戰。 李南星力斗那個漢子,雙方各有忌憚,可是李南星因為先斗了一 場,不免稍處下風。 李南星不識這個漢子,金逐流卻是知道,不由得不暗暗替李南星 擔心。原來這個漢子就是他在几個月前,在徂徠山上曾經見過的那個 歐陽堅。那次歐陽堅是給丐幫幫主仲長統打敗的,金逐流和他并未交 過手。 那一戰歐陽堅雖然是給仲長統打敗,但也是過了百招之后,仲長 統方能取胜的。試想丐幫幫主仲長統的功夫是何等深湛,等閑之輩, 豈能堪他一擊?是以金逐流雖然未曾和歐陽堅交過手,也知他的本領 非凡,以李南星的功夫,決計不是他的對手。 陽浩越攻越猛,把“修羅陰煞功”發揮得淋漓盡致,金逐流接連 用了几种不同的身法,掌法,須彌掌、排云手、天羅步、惊神指…… 每一种都是世所罕見的上乘武功,當真是奇招妙著,層出不窮。但雖 然如此,畢竟是功力稍遜一籌,在陽浩猛攻之下,兀是未能擺脫困境 。 陽浩久攻不下,暗暗吃惊,心里想道:“這小子不知是什么來歷 ,如此了得!我若是在百招之內不能取胜,久戰下去,只怕還會敗在 他的手上。”要知修羅陰煞功极為消耗元气,是以陽浩必須速戰速決 ,方能克敵制胜。否則待到他再衰竭之時,金逐流變化莫測的招數, 就不是他所能防御的了。 陽浩連施殺手,把金逐流逼退几步,喝道:“好小子,你還不束 手就擒?我要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陽浩外貌凶橫,內心虛怯 地發動狠攻,大施恫嚇,實是想瓦解對方的戰意,希望對方不戰而潰 。 金逐流識破敵人的用意,奮勇力戰,傲然不俱。不過,他自己雖 然不怕,卻不能不為李南星与陳光照擔憂。激戰之中,金逐流耳听四 方,眼觀八面,眼光一瞥,只見李南星中指戴著一只戒指,光芒閃閃 ,在他掌劈指戳之際,距离數文之外的金逐流,也隱隱感到了絲絲寒 意。 金逐流早就注意到這只戒指的了,此時仔細一瞧,可不正是和他 自己戴的那只寒玉戒指一模一樣!臧在金逐流心里多時的謎底,此時 驀地揭開,原來李南星就是他的父親要他的江師兄所會之人。 謎底竭開之后,跟著來的是更多的疑問:“李大哥莫非早就和爹 爹相識的了,否則爹爹的寒玉戒指怎會給他?但李大哥為什么不告訴 我呢?爹爹叫江師兄今晚來秘魔岩与他相會,難道是早已知道了有今 晚之事?” 疑云疊起,但金逐流亦已無暇細想了。激戰中金逐流抬頭一看, 只見月亮已到中天,金逐流大喜笑道:“陽浩,你莫猖狂,看是誰要 束手就擒吧?李大哥,別怕他們的虛聲恫嚇,再過一刻,我准保可以 把他們殺得大敗虧輸!” 李南星此時亦是疑惑不定,金逐流所戴的那只寒玉戒指他也看見 了,心里想道:“我只道逐流不知我是何人,如今看來他是早就見過 我的爹娘的了。但為什么他卻要瞞著我呢!” 原來在李南星离家前夕,他的父親把那只寒玉戒指給他,說道: “你到中原,倘若見著戴著同樣戒指的人,你就可以放心依靠他,求 他幫你解決任何困難。若是在你碰著危險之際,你戴著這只戒指,說 不定也可以助你逢凶化吉,遇難成祥。”李南星就是因為記著父母的 吩咐,故此今晚來赴陽浩之約,才戴了了這個寒玉戒指的。初時他還 不免有“迷信”之感,只因這是父親的吩咐,所以姑且戴它試試,不 料果然在危急之際,金逐流就突如其來了。 李南星見著了金逐流這個戒指,當然以為他是受了自己父母之托 而來,殊不知金逐流也是像他一樣,心里正藏著一個悶葫蘆呢。 李南星受了金逐流的鼓舞,精神一振,把玄鐵寶劍使得虎虎生鳳 ,又与歐陽堅斗了二三十招。可是歐陽堅的雷神掌實在厲害,每發一 掌,就好似有一個熱浪打來,一個浪頭高過一個浪頭,加以李南星又 必須用力來揮動那柄沉重异常的玄鐵寶劍,更加其熱不可當。三十招 過后,李南星渾身濕透,恍若置身在烘爐之中。 李南星心里想道:“逐流說得好像极有把握,卻不知他葫蘆里賣 的是什么藥?但看來他也似乎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唉,恐怕只 是空言安慰于我的吧?” 陽浩把金逐流逼得步步后退,大笑道:“好小子,我看你還吹不 吹牛?”此時已是月正當頭,恰是三更時分,金逐流心里有點著慌, 想道:“難道是師兄在路上有了耽擱?他若還不來,我們可要糟了。 ” 陽浩笑聲未已,忽見秘魔崖前面的大石台上出現了一個人,朗聲 說道:“請各位看在江某面上,就此罷手如何?陽先生,歐陽先生, 你們兩位是武林前輩,何以對兩個后生小子為難?有什么過不去的事 情,可以和江某說么?我擔保在我的身上,還你們一個公道就是!” 江海天突然現出身形,陽浩的党羽之中,只有兩三個是認得他的 ,其他的人尚未知道他是誰,一見有人在石台上出現,不待他把話說 完,就紛紛把暗器打過去了。 江海天不動聲色,口中仍在繼續說話,隨手在一根尖削的石筍一 抓,石筍似朽木一般給他折斷,只見他把手掌攤開,那一段石筍已變 成了無數碎石。江海天滿不在乎的隨手一撤。只听得叮叮當當之聲不 絕于耳,那許多暗器,都給他的碎石打了下來。更妙的是,每一枚暗 器,都是剛好落在主人的身旁,毫無差錯。這手絕世的武功一顯,任 是最笨的人,也知道江海天是手下留情,不想傷人的了。 群盜此時方始知道來者是江海天。江海天是武林公認的天下第一 高手,誰不知道他的名頭?見他顯露了這手絕世神功,不由得人人膽 戰,個個心惊,鬧哄哄的群盜,登時噤若寒蟬。 群盜不約而同的一齊住手,只有歐陽堅正使到“雷神掌”的一招 殺手,掌鋒已触及了李南星的身体,一時之間,煞不柱掌勢,心里想 道:“反正是要得罪江海天的了,不如把這小子擒了來,也好討价還 价。” 歐陽堅掌心一翻,內力剛剛吐出,忽覺勁風颯然,江海天大袖一 揮,恰好隔在他們二人之間。歐陽堅內力發出,怦似泥牛入海,一去 無蹤,大吃一惊,連忙縮手。李南星本來是如受煎熬,悶熱不堪的, 此時也忽地如沐春風,遍体清涼,精神大振。 江海天微笑道:“好在兩位都沒受傷,請給江某一個面子,有話 慢慢再說如何?”歐陽堅本以為李南星免不了為他所傷,是以才一不 做二不休的,此時既然沒有傷及李南星,也遂消了顧慮、供手說道: “江大俠之命,豈敢不遵?”退過一旁。 李南星暗暗詫异,心想:“怎的江海天也有一枚寒玉戒指?他又 怎地會知道我有今晚的約會?” 陽浩大是尷尬,訥訥說道:“些須小事,想不到惊動了江大俠。 ” 江海天道:“究竟是什么事情?” 陽浩輕描淡寫地說道:“沒什么,我們不過是想推戴這位厲公子 作我們首領,厲公子不肯應承,這,這……” 金逐流笑道:“這你就要動手傷人了么?” 江海天笑道:“原來如此,陽光生也是一番好意。不過人各有志 ,似也不宜強人所難。陽先生,不知我說得對不對?”江海天說得十 分委婉,顧全了陽浩的面子,好讓他自下台階。 陽浩此時哪里還敢再說。當然是諾諾連聲,鞠躬而退。轉眼間群 盜走得干干淨淨。 金逐流上前行過了禮,笑道:“好在師兄來得及時。” 江海天道:“你和這位厲公子是早就認識的么?” 金逐流逍:“好教師兄得知,我們二人早已是八拜之交了。不過 ,剛才我才知道,原來李大哥就是爹爹要你相會之人。” 江海天听了陽浩那番言語,已知厲南星的來歷,當下哈哈笑道: “你們兩人本來應該親如手足的,這也真是無巧不成書了。”心想: “師父行事也怪,既然此人是厲复生之子,為何不早告訴師弟,教我 煞費疑猜。” 李南星嘆口气道:“我明白了,原來是金世遺叫你們來的。” 江海天眉頭一皺,心里想道:“若論輩份,我師父比你高了兩輩 ,你不感恩也還罷了,豈能直呼我師父之名?”原來李南星本姓厲, 他的父親厲复生乃是天魔教奉為祖師的厲胜男的侄儿,而厲胜男則是 金世遺的舊情人。 金逐流不知他的父親与厲家有那重公案,听得厲南星直呼“金世 遺”的名字,毫不加以尊稱,心里也是很不舒服。但轉念一想:“爹 爹給他寒玉戒指,又要師兄老遠地跑來北京會他,可見爹爹對大哥也 是十分愛護的了。我應該体念爹爹的用心。大哥或許是對爹爹有甚誤 會,將來我總會明白的,此時又何必耿耿于心?”金逐流本來是個不 拘小節的人,這么一想,也就想開了。 陳光照与江海天本來是相識的,跟在厲南星之后。上來与江海天 相見,剛寒喧了几句,臥佛寺的主持空照大師也來了。他是發現陳、 厲二人失蹤,放心不下,出來探個究竟的,江海天与空照大師交情非 淺,見面之下,當然又是有一陣寒喧。陳光照与金逐流乃是第一次見 面,少不免也有許多話說,一時間,新知友,彼此攀談。倒把厲南星 冷落一旁了。 厲南星忽地抱拳一揖,淡淡說道:“江大俠,多謝你今晚相助之 德,我不領你師父的情,也該領你的情,大恩徐圖后報,請恕我有事 先走了。”不待江海天答話,一轉身便即飄然而去。 江海天不禁為之愕然。他正在陪著空照大師說話,不便跑開,于 是說道:“師弟,請你替我送客。嗯、你和他是八拜之交,也該送他 一程。天明之后,你再回臥佛寺吧。”話中之意,自是要金逐流去向 厲南星問個清楚。金逐流滿腹疑團,其實無須師兄提示,他也是要去 問個清楚的了。他的輕功遠在厲南星之上,厲南星也似乎有意等他, 只追過了一個山坳,便已追上。 厲南星回頭笑道:“賢弟,我知道你會來的。” 金逐流道:“大哥,有許多事我不明白……” 厲南星道:“你爹爹從來沒有和你說起我么?” 金逐流道:“沒有。爹爹叫我帶一封信給師兄,要江師兄今晚到 此會你,那封信我也是見著了師兄才拆開來看的,我也覺得奇怪,爹 爹好似早就料到了有今晚之事。” 厲南星道:“你是几時离家的?” 金逐流道:“有五個多月了。” 厲南星道:“哦,原來如此,這就怪不得了。” 金逐流道:“什么怪不得?” 厲南星道:“我与陽浩今晚之約,是半年之前就定下的。你的爹 爹雖然身處海外,但他在中原的武林朋友极多,想必是早已知道了這 個消息。” 金逐流道:“大哥,你和我爹爹是早已相識的嗎?你,你何不早 說?” 厲南星道:“你的爹爹每隔一兩年就到我家一次,我得他的指點 很多,尤其是內功和劍術,我自小就是跟你爹學的。” 金逐流恍然大悟,心里想道:“怪不得那日在長城之上,我舞劍 大哥彈琴,琴音的節拍和我的招數配合得絲絲入扣。這么說來,他即 使未曾正式拜師,也算得是爹爹的記名弟子了。卻何以适才在言語之 間,對我的爹爹似乎甚是不滿?” 金逐流心有所疑,但為了顧全友道,不便坦率詰責,正在盤算如 何委婉措辭之際,厲南星嘆了口气,先自說了。 厲南星道:“令尊把我當作子侄一般看待,我自小得令尊愛護, 心里也是很感激的。只因我有一事郁郁于心,适才言語之間對令尊大 是不敬。其實做小輩是不該這祥的,這是我的過錯,請向賢弟謝過。 ” 厲南星從“你的爹爹”改口“令尊”,又向金逐流賠了禮,認了 錯,金逐流的气也自平了。可是心里的疑團依然未釋,問道:“是什 么使大哥郁郁于心,和我爹爹又有什么關系?” 厲南星嘆了一口气,說道:“事情已經過去了十年了,咱們做小 輩的何必還去說它?算了吧,你也不必再問令尊。” 原來厲南星在家之時,他父母從小和他說過,他也是并不知道金 世遺与厲胜男那件公案的,到了中原之后,他會見了天魔教的一些舊 人,其中有几個對金世遺舊怨未消,把這件事情告訴厲南星,可是他 們也不是知道得十分清楚,于是說起了“金、厲之戀”的情史,就免 不了加油添醬,編派金世遺的不是。甚至把厲胜男之死,說成是由于 會世遺的負心別戀,以致令得厲胜男自殺的。 如果厲南星的父母早就告訴他這件事情,讓他知道事情的真相, 那就要好得多。偏偏他的父母為了避忌,從沒和他說過,如今他認外 人的口中听到,把那些不盡不實的說話都當作為真,心里可就大受刺 激了。尤其是他自小就崇拜金世遺的,一旦發覺自己所崇拜的人做了 “虧心事”,“害死”的人又是他的姑婆,他更是有了“受騙”的感 覺。很自然的就有了這樣的想法:“原來金世遺是因為內疚于心,覺 得對不起我家,所以才傳我武功,以圖補過的。” 厲南星是個感情容易沖動的人,他有了這個想法,對金世遺自是 難以諒解。不過,也正因他是個感情容易沖動的人,金逐流的友誼感 動了他,他回想起余世遺對他愛護之誠,也就不覺有些后悔了。 金逐流是個瀟洒豁達,不拘小節的人。厲南星已經賠了禮,他心 里早已芥蒂全消。此時雖然疑團未釋,但厲南星不愿說那舊事,金逐 流也就不再問下去了。 金逐流道:“大哥,你就這樣走了么?江帥兄也還想和你說說話 呢。” 厲南星嘆口气道:“史姑娘在六合幫總舵度日如年,我恨不能插 翅赶去會她。以后我再去專程拜訪你的師兄吧,賢弟,請你代我向令 師兄和陳大哥告罪一聲。他們在等著你,你,你回去吧! 厲南星口里催促金逐流回去,心里卻是盼望他和自己同往六合幫 的。不過,因為日前在戴家已經遭了一次拒絕,他也是個自尊心重的 人,是以不愿再向金逐流求請。 金逐流一陣辛酸,惘然說道:“好,但愿大哥諸事稱心,与史姑 娘同偕白首。我回去了。” 金逐流回頭走了几步,只听得厲南星縱聲歌道:“蒹蒼蒼,白露 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流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 水中央!”這是《詩經》《秦風》中的一節,意思是說,“蘆花(兼 薛)(一片白蒼蒼,清早露水變成霜,心上的人儿哪在水的那一方。 我逆著水流去找她,繞來繞去道几天,我順著水流去找她,她呀卻像 在四邊不著的水中央。” 這首詩刻划了道求者微妙的心事,他是那樣傾慕于那個女子,又 怕追不著她。意中人好似近在眼前,又似遠在天邊,總之是“可望而 不可即”,令他不禁日思夜想九回腸! 金逐流怔怔地回過頭去,只見厲南星舞劍狂歌,轉眼間影子已是 沒入林中,看不見了。金逐流心里暗自嘆了口气,說道:“大哥對紅 英是如此一往情深,我豈能奪他所愛?唉,從今之后,我可不要再想 史紅英了。”他心里禁止自己去想,腦海中卻偏偏現出史紅英的影子 。 金逐流情思惘惘,回到秘魔崖,江海天和空照大師、陳光照等人 還在那儿。江海天道:“你這么快就回來了?”陳光照道:“李大哥 呢?他不肯和你回來?” 金逐流道:“李大哥另外有事,他要赶著去一個地方。” 江海天道:“這人也是有點古怪,師弟,他和你說了些什么。” 金逐流心想那事想來師兄當會知道,于是問道:“他說有件事令 他郁郁于心,卻不知此事与爹爹有甚關聯?” 江海天嘆息道:“我明白了。想必是他听了些什么閑言閑語,以 致心有疙瘩。” 金逐流嘆道:“什么閑言閑語,會使大哥心有疙瘩?這件事一定 是和厲家有關的了,是么?”金逐流好奇心起,給江海天來個打破沙 鍋問到底,倒教江海天為難了。 江海天道:“你的厲大哥可能對師父有點誤會,但這件事情并不 是你爹爹的錯,將來他一定會明白的。”江海天不便談師父的“情史 ”,只好如此作答。 空照大師忽道:“能所雙忘,色空并道。一切因緣,云煙過眼。 心無窒礙,說亦無妨。”他是得道高僧,心知金逐流好奇之念一生, 若不問個究竟,心頭之結難解。是以說了几句謁語,主張把事情原委 ,告訴金逐流。 江海天本來是個爽朗的人,听了空照大師之言,笑道:“大師既 說無妨,我就說吧。你的爹爹和我是同一日結婚的,你可知道什么緣 故?”金逐流道:“是不是我爹爹和我娘相識得遲?”江海天道:“ 不是。師父是為了一個女子的緣故,以致遲了二十年才和你母親成婚 。”金逐流大感興趣說道:“這個女子想必是厲家的人,師哥,你告 訴我這個故事。” 江海天道:“不錯,那女子名叫厲胜男。你的爹娘相識在先,和 厲胜男相識在后,厲胜男痴戀你的爹爹,卻不知你的爹娘早已心心相 印。不過師父師母雖然心心相印,尚還未有婚約,后來厲胜男和你爹 爹聯手,打敗了大魔頭孟神通,其后厲胜男又在天山比武,胜了天山 派老掌門唐曉瀾,奪了武功天下第一的名頭,她自己亦受了重傷。你 爹爹感她情痴,和她作了一夜夫妻。” 金逐流道:“怎么只是一夜夫妻?” 江海天道:“厲胜男在洞房之夜便即香消玉殞,是以和你爹爹只 有夫妻之名,并無夫妻之實。你的爹爹為忏情緣,遲了二十年才娶你 的母親。” 江海天簡略的將金逐流父母与厲胜男之間的情場追逐之事告訴了 金逐流,言語之中,自然是比較偏袒師父師母,不過,這也怪不得江 海天,江海天也不知道,少年時候的他的師父,心中真正愛的其實還 是厲胜男。 金逐流听得痴了。這個故事,給他許多感触,他愛他的父母,但 听了這個故事,卻也十分同情厲胜男。心里想道:“這位厲姑娘用情 之專,當真是人間少有。她為了獲得爹爹,不惜用盡一切手段。但在 獲得夫妻名份之后,卻又不惜犧牲自己,成全我的爹娘。因為她知道 我的爹娘早已心心相印,能使自己所愛的人得到幸福,雖死何憾?這 位厲姑娘可說是懂得了愛情的真諦了。” 想到此處,驀地心頭一震,自思自忖:“如今我和李大哥与史姑 娘之間的關系,豈不是也很像他們?”正是: 天若有情天亦老,問誰真個解痴情? 欲知后事如何?請听下回分解。 -- ※ Origin: 台大機械 [140.112.14.4] ◆ From: ccsun56.cc.ntu.edu.tw -- Origin: 臺大機械站 (bbs2.me.ntu.edu.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