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 覆雨翻云施毒手 光風霽月見仁心
封子超碰見六合幫的船,喜出望外。這小頭目看見了他,卻是心
中暗暗嘀咕:“真個晦氣,好不容易避開了同伴,偏偏又碰上了熟人
。這個家伙恐怕正是要來揚州巴結幫主的。”為何他怕碰見熟人?原
來他此時正在企圖叛幫逃走。
這小頭目名叫王吉,當李敦還在六合幫的時候,他和李敦是相當
要好的朋友,受了李敦的影響,早已有了改邪歸正的心意。這兩年來
,幫主史白都倒行逆施,雖還未到眾叛親離的地步,幫中上下對他不
滿的已是日益增多,王吉由于早有覺悟,更是不齒史白都的所為,急
想擺脫史白都的控制,只是苦于沒有機會而已。
這次史白都因為想要得回玄鐵寶劍,派出了十几條船,沿江而下
,希望能夠發現厲南星的尸體,找到沉在水底的寶劍。揚州位于長江
北岸,正當長江和運河的交叉點,水道縱橫,港沒交錯,大船不易搜
索,是以派出的都是一人掌管的快艇。奉派的人當然也都是善于駕船
、又會潛水的好手。王吉就是其中之一。
王吉本來是和另外一條船一同出發的,他利用河道的復雜地形,
中途擺脫了同伴的監視,獨自一條船順流而下,此時已是離開了揚州
六七十余里,走出了六合幫勢力籠罩的水域了。只要再走五十里水路
,就可以從長江口出海,那時海闊天空,自是逃生有路。
不料就在這個時候碰見了封子超,王吉想要躲回艙中,只聽得封
子超已經叫道:“老王,還認得我嗎?我是封子超呀!”
王吉眉頭一皺,得了一個主意,把船搖了上去,哈哈笑道:“原
來是封大人,什么風把你吹來的?”
封妙嫦不愿和六合幫的人會面,溜回艙房,看護厲南星。
封子超道:“我是特地來拜會你們幫主的。史幫主可好了難得相
遇,請過來敘敘如何?”
王吉道:“我還要趕著過江北替幫主辦事呢,就這兒稍談一會兒
吧。唉,封大人,你來得正好,我們的幫主可是不大好!”
封子超吃了一驚,連忙問道:“出了什么事情了?”
王吉道:“說來慚愧,就在昨天晚上,我們的六合幫總舵給敵人
鬧得個天翻地覆,我們的幫主也受了傷了!”
封子超大驚道:“貴幫雄霸江湖,什么人這樣大膽和你們作對?
”
王吉道:“和我們作對的是丐幫,他們說我們投靠朝廷,勾結官
庭,誓要把我們鏟除!”
封子超道:“丐幫在揚州的舵主是李茂吧?他的本領和你們的幫
主相差得很遠呀,難道是仲長統這老叫化來了?”王吉搖了搖頭。封
子超道:“那么卻是誰人有此本領,能夠傷得了你們的幫主?”
王吉道:“老叫化沒有來,是另一個小叫化來了。這個小叫化的
本領可厲害呢,我們幫中的四大香主都曾吃了他的虧,昨晚連我們的
幫主也受了他的傷了!”
封子超這一驚非同小可,聽了王吉的話,他已經想得到這人是誰
了,但還是問道:“你說的是誰?丐幫哪有這樣的人物?”
王吉道:“這人并非丐幫弟子,但在江湖行走,卻喜歡打扮成小
叫化的模佯。封大人,聽說你曾經和文道庄文大人到過江海天的家里
,文大人還曾經敗在這小叫化之手的,你應該知道是誰了吧?”
封子超失聲叫道:“是金逐流么?”史幫主怎能敗在他的手下,
真是令人不敢相信!”其實他已是深信無疑。
王吉道:“不錯,正是金世遺的兒子、江海天的師弟金逐流!你
莫看輕了他,他雖然年紀輕輕,內功的深厚,卻是到了登峰造極的地
步,我們的幫主和他拼了一掌,當場沒事,但一回到家里,就吐了一
大海碗的鮮血,原來他是不愿當場丟臉,強自忍住的。看他的傷勢,
恐怕就是醫得好至少也要一年!”
其實,史白都受的是石霞姑的毒粉之傷,這傷也早已好了。王吉
胡說一通,盡量夸張金逐流的厲害,用意不過是想嚇走封子超的。
封子超聽了做聲不得,心中只是暗自嘆氣:“糟糕,糟糕!我還
以為我可以找史白都作我的靠山,誰知這靠山也給人推倒了!金逐流
這小子果然是在揚州,而且還和丐幫聯了手,我這一去。可不正是自
投羅網嗎?”
王吉又道:“幫主如今臥病在床,深怕丐幫和那姓金的小子再來
強攻,是以四出求援。我就是奉了幫主之命,過江去請救兵的。封大
人,所以我說你來得正好,患難見真情,這次你是應該助我們幫一臂
之力了,好,我要趕去請救兵,失陪了!”
封子超獨立船頭,一片茫然,目送王吉的一葉輕舟在波光云影之
中遠去。他哪知王吉此時正在心中暗笑:“看你這家伙還敢不敢到揚
州去和史白都共同患難?”原來王吉是怕他見了史白都,泄漏了自己
逃走的秘密。雖然這秘密遲早要被揭穿,但總是遲一天給史白都知道
好過早一天讓他知道。
且說厲南星醒來之后,便即盤膝而坐,默運玄功,把真氣一點一
滴的凝聚起來。可是這只能暫時抗毒而已,若要解毒,還必須用“金
針拔毒”的療法,這卻是要別人替他針灸的。
封妙嫦走了進來,喜道:“你的氣色好許多了。”厲南星道:“
你有磁石沒有?”封妙嫦道:“你是要用磁石吸出暗器嗎?好,我給
你幫忙。”
厲南星躊躇道:“還是請你爹爹來吧。”封妙嫦嫣然一笑,說道
:“爹正在碰見一位相熟的朋友,和他說話。咱們都是江湖兒女,難
道你還避忌什么男女之嫌么?”
封妙嫦找出了磁石,問道:“傷在哪里?”厲南星轉身俯臥,說
道:“左肩肩頭琵琶骨下面一寸之處,你把潰爛的肌肉刺掉,就可以
把毒針吸出來了。”封妙嫦道:“我懂。”撕破他的衣裳,只有傷口
周圍瘀黑墳腫,封妙嫡吃驚道:“這毒針好厲害。”按了按旁邊的肌
肉,問道:“痛不痛?”厲南星道:“不必顧忌,剜吧。”
封妙嫦把潰爛的肌肉刺掉,臍出的毒血,足有一茶杯之多,跟住
用磁石吸出毒針,厲南星絲毫也沒呻吟。封妙嫦好生佩服,心想:“
真不愧是金逐流的義兄,看來他的功力只怕也不在金逐流之下。”
封妙嫦抹了抹汗,她剛才盡心為厲南星吸取毒針,對外間的說話
,聽而不聞。此時方始聽得進去,剛好王吉說到史白都給金逐流打敗
,封妙嫦不禁大喜。
只貝厲南星閉目垂首,似乎正在養神,封妙嫦不敢驚動他,把喜
悅藏在心里。半晌,厲南星張開眼睛,說道:“你有沒有針灸用的銀
針?”
封妙嫦道:“縫衣的繡花針就有。”厲南星道:“我是要用來拔
毒的,繡花針不能用。”封妙嫦道:“那怎么辦呢?”忽覺厲南星的
目光似乎是在朝著她的頭上望,封妙嫦心中一動,拔下了頭上的銀簪
,說道:“這個可以代替吧?”厲南星點了點頭,說道:“用倒是可
以用,不過……”封妙嫦猜到他的心思,笑道:“能用就行。你告訴
我如何施朮。”
厲南星怪起耳朵一聽,說道:“你爹爹那位朋友似乎已經走了。
”原來要用金針拔毒之法,厲南星必須脫光上身,讓她刺有關的七處
穴道,還要卷起褲腳,讓她刺兩邊膝蓋的“環跳穴”。雖說江湖兒女
不講究男女之賺,總是覺得不大雅觀。
忽聽得一聲咳嗽,封子超推開房門進來,說道:“恭喜,恭喜,
你好多了。你現在可是要人替你金針拔毒?”厲海星聽他說得出“金
針拔毒”這個名詞,知道他多少也是個行家,喜道:“正是。不知老
爺子……”封子超道:“好,讓我給你幫忙吧!”
封妙嫦忽道:“爹,不行呀!”封子超愕然道:“什么不行呀?
”封妙嫦道:“爹,你忘記了么?你的右手患有風濕病,緊張的時候
,會打冷顫的。還是讓我來吧!”封子超怔了一怔,心道:“我几時
患了這個毛病?”隨即恍然大悟:“是是,這丫頭恐怕我害了這小子
。”
封子超當然不會對厲南星存有什么好心腸,但要不要暗下毒手,
此際他仍是躊躇未決。一來他顧忌金逐流將來找他算帳﹔二來他也知
道女兒定然不依。現在給女兒說破,厲南星不明白,他心里可是明白
的,下手當然更不成了。于是封子超打了個哈哈,說道:“你不說我
几乎忘了。對,還是你給厲公子醫治好些。我出去把舵吧。”
厲南星教了她金針拔毒之法,封妙嫦心靈手巧,一學就懂。當下
厲南星脫光上身,讓她用銀簪刺穴。
刺穴、拔毒,必須全神貫注,不能有絲毫的差錯。封妙嫦雖然學
會金針拔毒之法,在小心翼翼地刺了厲南星上身的七處穴道以及兩邊
膝蓋的“環跳穴”之后,也已累得滿頭大汗。
封妙嫦歇了一歇,待厲南星穿上上衣之后,這才和他說道:“爹
爹和他那位朋友說的話,你可聽見了么?”
厲南星道:“沒有聽見。可有什么消息么。”原來厲南星一直在
運功抗毒,對外面說話的聲音,他根本是聽而不聞。
封妙嫦正要把喜訊告訴他,忽見封子超又走了進來,說道:“我
正要告訴厲公子,咱們可不能前往揚州去了。”
厲南星道:“為什么?”
封子超道:“你的把兄弟金逐流在揚州和史白都打了一架,雙方
都受了重傷。金逐流雖有丐幫之助,但六合幫的勢力仍是大得多,聽
說丐幫已逃出了揚州,金逐流也早已走了,所以我想,還是把你送到
金陵的好。那里也有丐幫的分舵,而且比揚州的大得多,你在金陵,
較易得到金逐流的消息。你說好么?”
封子超編造出來的這一番說話,無意中卻是比較符合事實的真相
。厲南星那晚是眼見金逐流狼狽突圍的,對他的話自是相信不疑。
封妙嫦不知那個六合幫小頭目王吉說的才是假話,只知爹爹編的
乃是謊言,心里很不高興。想要戳破,只見父親的目光正在盯著她,
好像是說:“你說了一次謊,難道我就不能說嗎?”厲南星道:“多
謝恩公相救,一切但憑恩公作主。對啦,我還沒有請教思公的高性大
名呢。”
封子超恐怕金逐流曾經和他說過自己的名字,胡亂捏了一個假名
。說道:“你在我的船中就不必擔憂害怕了,我一定負責把你送到金
陵。你好好養傷吧。嫦兒,你和我出去,你也該弄點東西給厲公子吃
了。”
封妙嫦想了一想,覺得若果當著厲南星的面拆穿父親的謊言也是
不好,于是跟他出去。
到了前艙,封妙嫦低聲說道:“爹,你為什么要說謊話!”封子
超在她耳邊笑道:“你不是不愿意見史白都的么?現在不去揚州,可
不正是合了你的心愿?”
封妙嫦雖然相信史白都是受了傷,但史白都究竟還是活在揚州,
她也有點害怕到揚州會有麻煩,于是說道:“爹,我不拆穿你的謊話
,你到金陵,我也依你,但你可不能暗害人家。“
封子超道:“傻丫頭,這正是我討好金逐流的好機會,待這姓厲
的完全好了,我還要托他向金逐流說好話呢,我怎會害他?”
封妙嫦聽得父親這樣說,只道封子超真的是有誠意,喜道:“爹
,你能夠這樣就好。但你剛才為什么不肯把真名實姓告訴他?”
封子超道:“他現在還未痊愈,告訴了他恐他犯疑。待他完全好
了,那時和盤托出,也還不遲。”
封妙嫦聽聽也有一點道理,放下了心,便去給厲南星弄飯。
厲南星默運玄功,凝聚真力,過了一個時辰,精神又慚復了几分
。不過身體還是虛軟,使不上氣力。
封妙嫦弄好了一鍋稀飯,几樣小菜,已是黃昏時分,三個人就在
厲南星的艙房同吃晚飯。
厲南星吃飽了肚子,舒展一下手足,笑道:“馮老爺子,你駕船
的本領很是不錯呀!剛才過的一道險灘,我還真的有點為你擔心呢。
”封子超捏造的假姓是和“封”字聲音相近的“馮”字,故而厲南星
稱他“馮老爺子”。
封子超少年時候在水陸兩路的黑道都曾混過,駕船的本領還未忘
記,不過已經不是怎樣精通,聽了厲南星的說話,知道他是一個駛船
的大行家,心里暗暗吃了一驚。
厲南星道:“我的毒都已拔清,看來我明天可以替你掌舵了。”
封子超道:“別忙,你還是多養息几天的好。”
厲南星笑了一笑,說道:“待我試試氣力。”當下一把抓起那柄
玄鐵寶劍。
玄鐵寶劍雖然提了起來,但厲南星也不禁有點氣喘,封妙嫦道:
“快放下來吧,別累壞了。”
厲南星放下寶劍笑道:“動用這柄寶劍的氣力未有,掌船的氣力
總是有了。”
封子超又驚又喜,心里想道:“這小子好得這樣快,再過一天,
只怕我就不是他的對手。我若是要把他除掉,可得趁早。但不知是害
了他好呢?還是不害他好呢?若要害他,又怎能瞞得過這丫頭呢?”
吃過晚板,封妙嫦把艙房讓給厲南星睡,她和父親同住船艙。
封子超翻來覆去,哪里睡得著覺?心中只是不住的在盤算:殺不
殺厲南星呢?哪一樣對自己更為有利。”
不殺厲南星,這當然是賣給金逐流的一個大大的交情,金逐流此
后不但不會找他麻煩,還一定會感激他。可是這樣一來,我豈不是要
和金逐流走上了一條路,我哪里還有出頭之日?”封子超心想。當然
在他心目中的“出頭”就是要獵取功名富貴。
封子超想起了那把玄鐵寶劍,暗自思量:“我不殺姓厲的小子,
這把玄鐵寶劍他當然是要帶走的了。如此稀世之珍,到了手又再失掉
,豈不可惜。”
封子超驀地得了一個主意:“對了,這把玄鐵寶劍史白都本來是
要送給薩總管的,如今史白都自身性命難保,我當然不能把寶劍交還
給他。但我可以當作自己奪來的將它送給薩總管呀。金逐流在大鬧薩
堂之后,如今想必不敢再留在京中。我入京獻禮,他又怎能知曉?薩
總管收了我的厚禮,必要給我酬勞,最少我可以官復原職。那時我在
御林軍中,也就不怕金逐流來找我算帳了。”
封子超想得如意,殺機陡起,只剩下一個問題:怎樣才能瞞得過
女兒,毫無痕跡的就害了厲南星?
封子超心想:“如果這小子還在昏迷之中,我倒是大有暗下毒手
的機會!”想至此處,心中一動,立即又得了一個主意。
封子超坐起身來,試探女兒睡著了沒有,剛一坐起,果然就聽得
封妙嫦叫道:“爹,你還沒睡嗎?”
封子超道:“我喝一杯茶。你早點睡吧。”心道:“這丫頭當真
是在提防著我,好,我已看她熬得几時?”
封子超喝了茶,納頭便睡。過了一會,故意裝作已經熟睡的樣子
,呼呼的發出鼾聲。
封妙嫦日間替厲南星用金針拔毒,心力交瘁,實在也是累得很了
,聽得父親的鼾聲大作,這鼾聲是有感染的作用的,封妙嫦不知不覺
精神松懈下來,不久也就酣然入夢。
封子超低聲喚道:“嫦兒!”聽不到她的回答,心中大喜,當下
爬了起來,拿起了一樣東西,躡手躡腳的就走向前艙。
他手中拿的是個吹管出管里裝的是“雞鳴五鼓返魂香。”原來封
子超雖然不是使毒的行家,但這種迷香是江湖上最常用的,封子超出
身黑道,還保留有“雞鳴五鼓返魂香”的全副用具。
這種迷香雖很普通,但在吸了這種迷香之后,不到天明,就不會
醒,故此名為“雞鳴五鼓返魂香”。
封子超口中含了解藥,點了迷香,將吹管悄悄的插進門縫,把迷
香吹進厲南昌的艙房。
他是打算在厲南星昏迷之后,便即暗施毒手,點他的死穴。這樣
就可以絲毫不留痕跡,將厲南星置之死地。以他女兒的武學造詣,決
計看不出來,第二天他可以裝作毫不知情,將厲南星的死因當做是余
毒未清,突然暴斃。“這丫頭即使有所懷疑,但拿不到憑証,她也不
能說我。”
封子超的算盤打得如意,但他卻沒想到:厲南星是一個使毒的大
行家。雖然他從來不用毒藥,但對于各種藥物卻是極有研究。這種普
通的迷香,對他來說,簡直就像是小孩子手中的紙刀,害不了人的。
厲南星正在將睡未睡之際,朦朧中聞得這股香氣,反而清醒過來
。當下好生詫異:“是什么人偷上船來暗算我呢?”當然他是做夢也
想不到會是封子超的。
厲南星恐怕一聲張這人就會跳水跑掉,他自己毒傷初愈,雖然精
通水性,也是難以擒凶。于是絲毫不動聲色,裝作業已昏迷。
封子超吹了半天,把一筒迷香全都吹了進去,見里面毫無動靜,
心中大喜:“好,我這就進去,讓這小子做個糊涂鬼吧!”
封子超偷偷地摸進去,觸著了厲南星的身體,正要找尋死穴的部
位,陡然間只覺脅下一麻,想叫都叫不出聲,就倒下去了。他未曾點
著厲南星的死穴卻給厲南星先點了他的麻穴。
本來以封子超的本領厲南星不應這樣容易得手的。這都是封子超
以為厲南星業已昏迷,是以毫無防備的緣故。假如他不用迷香,而用
玄鐵寶劍的話,厲南星功力未復,一定會給他殺掉。但是封子超的算
盤打得太如意了,他要殺厲南星,又要瞞過女兒,終于變成了害人不
成反害己。
厲南星跳起來,冷笑道:“你這下三濫的小賊,居然敢用迷香害
我。好,且待我慢慢的消遣你。”厲南星的點穴手法出自金世遺所傳
,點了封子超的麻穴,封子超動彈不得,但神智還是清醒的,只覺體
內如有無數利針,在刺他的五臟六腑,痛苦之極,想叫又叫不出來。
厲南星一面打燃火石,點亮油燈,一面叫道:“馮老爺子快來。
我捉到一個小賊了,咦,你﹔你怎么是你!”燈光一亮,厲南星看清
楚了這個“小賊”正是他在叫著的“馮老爺子”,不覺呆了。
厲南星呆了一呆,失聲叫道:“馮老爺子,你既然救了我的性命
、因何又要害我?”
封子超睜大了眼睛,喉頭咯咯作響,心里已在想好辯辭、苦于說
不出口。
厲南星驀地想起他是給自己用重手法點了穴道的,穴道未解,焉
能說話?正要給封子超解開穴道,忽聽得有個顫抖的聲音尖叫:“厲
公子,手下留情!”原來是封妙嫦給前艙的聲音驚醒,穿了睡衣就跑
出來,恰好看見厲南星舉起手掌向她父親拍下,她只道厲南星是要取
她父親的性命,卻不知厲南星在給她父親解穴。
厲南星心頭一動,想道:“對,待我問明真相,再給他解穴也還
不遲,俗語說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我現在武功
未曾恢復,總是小心為上。這老頭目前也還不知是友是敵,就讓他多
吃一點苦頭,也不為過。”當下縮回手掌,說道:“馮姑娘,你來得
好,我正要請教這是怎么一回事情?”
封妙嫦忍住眼淚說道:“爹爹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我實在沒有顏
面求你……”
厲南星吃了一驚,說道:“這么說,你爹爹是存心要害我的了?
馮姑娘,這又是為何呢?”
封妙嫦道:“我不姓馮,我姓封,封閉的封。我名叫封妙嫦,我
爹爹名叫封子超。你聽過我們父女的名字嗎?”
厲南星曾聽得金逐流說過封妙嫦和秦元浩的事情,當下恍然大悟
,說道:“哦,原來你是封姑娘。”不必封妙嫦解釋,心里已是明白
几分,暗自想道:“封子超這□本來是朝廷鷹大,怪不得他要害我。
但這位封姑娘卻是秦元浩的未婿妻子,和她父親大不相同。我雖然不
認識秦元浩,但秦元浩是金逐流的好朋友,這位封姑娘也就等于是我
的弟妹一般了,我的性命也是多虧了她救的,看在她的份上,我倒是
不能不手下留情了。”
當下厲南星給封子超解開了穴道,說道:“金逐流和我說過你的
事情,他上次饒你,本是望你革面洗心的,誰知你還是不知悔改。你
說,你為什么要害我?”
封子超滿面通紅,強辯道:“厲相公,我并非想害你的性命,我
只是想把你昏迷之后,將你拋棄岸上。因為,因為我怕六合幫找我的
麻煩。”
厲南星世故不深,聽了封子超這么說,倒是覺得情有可原。當下
說道:“我本來不想連累你,但現在卻不能不借用你這條船了。你是
不是還要害我?”
封子超道:“我很是后悔,為了一點私心,竟想把你拋棄。現在
我已經想通了,救人應該救到底,就是擔當一點風險,那也算不了什
么。厲公子,讓你原諒我的一時糊涂吧。”
厲南星道:“你當真是想通了?若有我的仇家追到,你也不會暗
算我么?”
封子超雙膝跪下,對天發誓:“若有異心,教我不得好死。”
封妙嫦不愿看父親的丑態,別轉了臉,說道:“爹,但愿你真的
悔悟,今后做個好人。否則多行不義必自斃,金大俠饒了你,厲公子
饒了你,第三歡碰上俠義道,人家就不一定會饒你了。”封妙嫦心情
甚為復雜,她明知父親言不由衷,但又不愿當著厲南星的面揭破。只
好委婉地說出這番話來,一面是勸諫她的父親,一面是暗中提醒厲南
墾,對她父親的話,不可全信。
厲南星當然也不會完全相信封子超,但他既然決定了不殺封子超
,當下也就不想令他太難堪了。厲南星心里想道:“我的功力雖然未
曾恢復,但也用不了几天工夫。三天之內,至少可以恢復八成。封子
超武功平庸,給我用重手法點了穴道,至少也得三天才能完全恢復元
氣。即使他有異心,我也無須懼他。何況還有他的女兒掣肘他呢。”
這么一想,厲南星倒是心平氣和的和封子超說道:“還有三天就
可以到金陵了,一到金陵,我就會走,決不連累于你。此地離楊州已
遠,萬一有六合幫的船道來,也絕不會是大幫的船隊。到時我一個人
應付就行,不必你們父女出頭露面。”
封子超裝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說道:“厲公子這樣為我們
著想,我實是感激不盡。但我多蒙你饒恕了我,我卻是一定要對得住
你的,倘若有事,你不許我出來,我也絕不能袖手旁觀。”
當下一場風波就此揭過,封妙嫦與父親回轉前艙,厲南星也就放
心的睡覺了。
第二天一早繼續開船,厲南星實踐他的諾言,與封子超輪流掌舶
。對昨晚的事,彼此都避免再提。封子超的態度甚為恭順,這一天平
安度過,并沒有事情發生。
第三天繼續前行,中午時分,進入內河航道,封子超正在掌舵,
忽地看見岸上有人騎馬經過,封妙嫦未曾留神,他的眼尖,已經看見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文道庄的兒子文勝中。封子超曾經一度有過
意思,想把女兒嫁給他的。
封子超喜出望外,卻不露聲色地說道:“厲相公,麻煩你替我掌
一掌舵。”本來是封子超接手未久,不應又輪到厲南星掌舵的,但厲
南星卻沒疑心,只道他年老體衰,故此要自己替換,當下就坦然的過
去接手把舵。
封子超把舵一推,忽地駢指如戟,向厲南星腰間一戳。厲南星剛
剛接過了舵,做夢也想不到言猶在耳,封子超又會對他暗算!冷不及
防,只覺脅下一麻,玄鐵寶劍已是給他奪去。不過,封子超想要點厲
南星的穴道,卻也未能得手。
封子超搶了寶劍,立即高聲叫道:“文世兄,快來,快來!”文
勝中正是奉了史白都之命,一路溯江而上,搜查厲南星的下落的。聽
得封子超叫喚,飛馬趕回,一眼看見封妙嫦和厲南星都在船上,不由
得心花怒放,連忙叫道:“封老前輩,你快把船靠岸,我才好幫你的
手呀!”
厲南星大怒,拿起了一枝槳,喝道:“豈有此理,你還算是人嗎
?快快把劍交回,否則可休怪我不客氣了!”
封子超笑道:“有本領你就拿去!”說時遲,那時快,劍已出鞘
,划了一道圓弧,先下手為強,便向厲南星削去。
厲南星舉起了槳,當作小花槍使,一招“神龍入海”,刺向對方
小腹,是一技木頭做的槳,卻怎敵得住玄鐵寶劍,只聽得“咋嚓”一
聲,槳給削了一截。
厲南星身形一晃,不退反進,半枝斷槳恍似靈蛇游走,伸縮不定
,似左似右似中,遍襲封子超身上的七處穴道,這是從追風劍式化出
來的一招,封子超几曾見過,只好攀劍防身。這一次厲南星一擊不中
,即把斷槳收回,沒有給他削著。
厲南星看見文勝中已經策馬來到岸邊,心里想道:“想不到這老
賊倒世頗有几分硬份,說不得我只好冒點風險了。”
原來厲南星因為那晚制伏封子超太過容易,是以并不怎樣把他放
在心上。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厲南星在遭受他一次暗算之后,還敢
坦然與他同處一船。殊不知封子超的本領雖然比不上他,卻也并非泛
泛之輩。如今他有玄鐵寶劍在手,而厲南星的功力又未恢復,此消彼
長,形勢反而是對厲南星大大的不利了。
但封子超給他几記精妙的招數,攻得也是有點心慌。當下他一面
舞劍防身,一面把船搖向對岸。
封妙嫦見兩人動起手來,更是嚇得呆了,半晌方始叫得出來:“
爹,你怎么可以這樣?”
封子超冷一笑道:“女生外向,這話當真說得不錯。好啊,你若
是看不順眼,你就和這小子并肩兒上,對付你的老子吧!”
封妙嫦氣惱之極,可是她又怎能和自己的親生父親動手,氣急之
下,不禁“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厲南星欺身進招,封子超劍光一合,“咋嚓”一響,半枝斷槳,
又再削去了一半,剩下來的已不到兩尺長了。
眼看厲南星就要喪命寶劍之下,封妙嫦這一驚非同小可,連忙叫
道:“爹爹,你要殺他,連我也殺了吧!”奮不顧身的就扑上去,想
用自己的身體替厲南星擋這一劍,好叫封子超有所顧忌,未必敢下殺
手。
哪知封妙嫦的動作雖快,卻仍是慢了一步,就在這瞬息之間,只
見劍光人影,已是糾纏在一起了,封妙嫦心頭一驚,方自暗叫:“糟
糕!”忽聽得封子超突然一聲尖叫,玄鐵寶劍脫手飛出!
原來厲南星在那枝槳給削成了短短的一截之后,索性一不做二不
休,就拿這一截槳當作判官筆使用,倏地欺身進招,削尖了的槳正好
可當筆尖,一點就點著了封子超的手腕。
此時小船已經靠攏岸邊,封子超的寶劍脫手飛出,卻是向岸上飛
去的。文勝中側身一閃,抓著劍柄,把玄鐵寶劍接到手中,哈哈大笑
。封子超身形一起,使出“一鶴沖天”的輕功,跟著也跳了上去。
厲南星暗暗叫了一聲:“可惜!”原來地是准備在奪劍之后,接
著就要抓碎封子超的琵琶骨的,但由于封妙嫦已經扑到,遮在他的身
前,封妙嫦的原意是要掩護他的,形勢一變,反而變成了替她父親掩
護,以致厲南星計划落空,寶劍奪不成,人也沒抓到。
厲南星失了玄鐵寶劍,焉肯罷休,封子超前腳著地,他跟著后腳
追上岸來。文勝中道:“封老伯,你這柄劍借我一用。請你勸勸令媛
,至于這小子就交給我好啦!”寶劍已經落入文勝中之手,封子超自
是不便討回,明知這是“劉備借荊州”,卻也不能不“借”。“女兒
嫁不成史白都嫁給文勝中也很不錯,但求他殺了這姓厲的小子,玄鐵
寶劍就當作我給女兒的陪嫁吧。”封子超心想。
封妙嫦此時亦已上了岸,解下佩劍,遞給厲海星道:“厲公子,
我這把劍借給你。”父女各自把劍“借”給一方,正好是唱上了對台
戲。
文勝中吃上了無名醋,不由得殺機陡起,冷笑說道:“封姑娘,
原來你已經拋開了秦元浩那小子嗎?下一次應該輪到我了吧!”封妙
嫦氣得破口大罵:“狗嘴里不長象牙,放你的屁!”
文勝中惱怒之極,但卻淡淡說道:“不錯,姓厲這小子還活在這
兒,當然輪不到我。沒法子,我只好替閻王發請帖了。”口中說話,
一步一步的向厲南星逼近。
厲南星情知敵強己弱,必須冷靜對付,是以他雙目注視文勝中的
動作,絲毫也不動。待到文勝中走得近了,厲南星陡地喝聲:“住嘴
!”唰的一劍就刺過去。
文勝中橫劍一封,迅即一招“推窗閉月”徑削出去,嘴里冷笑道
:“臭小子,你找死!哎呀!”話聲未了,只聽得“嗤”的一聲,文
勝中的衣襟已是給劍尖挑破。
封子超叫道:“文世兄不可輕敵,這小子是金逐流的把兄!”文
勝中“哼”了一聲,沉住了氣,反手劍一揮,青筋暴漲,使的是“玉
帶圍腰”的招數,寶劍光芒好像一圈銀環,護住自身,反擊敵人。
厲南星手中拿的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青鋼劍,遞不進劍招,只好撤
回。文勝中得理不饒人,唰唰涮連環三劍,厲南星展開了“巧氣羅步
法”指東打西,指南打北,雖然不能攻進對方的防御圈內,卻也極盡
聲東擊西的能事。文勝中這連環三劍,連他的衣角也沒沾上。
文勝中逼退了厲南星一步,“哼”了一聲,說道:“是金逐流的
把兄又怎么樣?”話雖如此,心里卻也不無怯意,自忖:虧在我奪了
這把寶劍,否則只怕當真不是他的對手。”厲南星毒傷初愈,功力未
復,加以在船上又和封子超打了一場,氣力自是是難以持久。文勝中
的家傳劍法雖然不及他的精妙,但也是自成一家的上乘劍法,仗著玄
鐵寶劍之利,三十招過后,厲南星已是不知不覺額頭見汗,劍招使出
,每每力不從心。虧了他的“天羅步法”輕靈迅捷,還足以自保。
封子超走到女兒面前,柔聲說道:“阿嫦,你不要生氣,爹爹是
為了你好。”封妙嫦冷冷說道:“你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封子超道
:“如今我不要你往揚州見史白都了,還能說我不順從你的意思嗎?
秦元浩這小子有什么好,這小子是和朝廷叛逆做一路的,我說,你若
是嫁給他才真是往火坑里跳呢!這位文世兄與你早已相識,他是武學
名家之子,對你又是這么好……”
封妙嫦掩耳道:“你這些話污了我的耳朵,我不要聽!”封子超
大為惱怒,但為了想要女兒依順,卻還不敢馬上發作。封妙嫦又道:
“我知道你要罵我是不孝的女兒,好吧,你就當這個女兒早已死了,
你根本就沒有我這個女兒!”封子超怒道:“豈有此理,你、你、你
這丫頭竟敢頂撞父親了么?”
剛說到這里,忽聽得有個清脆的聲音格格笑道:“有人打架又有
人吵架,這里可真是熱鬧得緊啊!爹,不要走了,停下來瞧瞧熱鬧吧
!”封子超抬頭一看,卻原來是來了兩父女。父親大約有五十多歲年
紀,身穿藍布大褂,腳登六耳麻鞋,手中拿著一支碗口般粗大的旱煙
袋,十足像是個士老兒的模樣。女兒卻是個二十歲不到的少女,穿得
朴素大方,明艷動人。父女站在一起,殊不相稱,若不是她叫這一聲
“爹”,別人真想不到他們是父女倆,正是:
千里姻緣牽一線,消災脫困會佳人。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 几番惆悵歌金縷 無限傷心付玉蕭
封子超見了這父女倆,不由得大吃一驚!原來這個似土老兒模樣
的人,竟是紅纓會的舵主公孫宏!紅纓會是足以在江湖上與六合幫分
庭抗禮的一大幫會,而且封子超知道,公孫宏的本領深不可測,他雖
然沒有見過,也曾聽人說過,說是只有在史白都之上,絕不在史白都
之下!
封子超心想:“這丫頭想必是他的女兒公孫燕了。聽說她最得父
親的寵愛,跟她父親出來走道還不到一年,卻比她父親更愛管閑事,
許多江湖上成名的人物都怕了她。糟糕,糟糕,她這么一看熱鬧,只
怕會看出岔子來!而且么孫宏見多識廣,文勝中的武功來歷只怕也瞞
不過他。”
心念未已,果然便聽得公孫宏說道:“唔,這場架打得果然是有
几分精彩。燕兒,你沒有見過天山劍法,這次可以開開眼界了,和他
作對手的這小子劍法差些,但練的三象神功也似乎已是乍窺藩籬了。
”公孫宏是在群雄大鬧薩府之時,見過厲南星的,但卻沒有見過文勝
中。那次薩府賀壽,文勝中沒有隨他父親同往。公孫宏是從他的武功
家數看出他的來歷的。公孫宏心里想:“文道庄的兒子料想不會是什
么好東西,但我怎能和一個后生晚輩動手,可有什么辦法幫一幫厲南
星的忙呢?”
公孫燕道:“天山劍法的確很是奇妙,可是看起來他好像還打不
過他的對手,這是什么緣故?”
公孫宏道:“這是因為他新近病了一場的緣故。而且他的對手用
的是玄鐵寶劍,比普通的劍要重十倍,你看不出來么?”
此言一出,令得文勝中大大吃驚。心道:“想不到這土老兒竟是
個武學的大家!他不但一眼就瞧出我的功夫深淺,而且還知道這是玄
鐵寶劍。”厲海星也是好生驚詫,心想:“公孫宏確是名不虛傳,只
一眼就知道我曾經受過傷。聽逐流說,那次他闖出薩府,曾得到公孫
宏很大的幫忙。不過我卻不能存著倚賴別人的念頭。”
文勝中素來狂妄,聽了公孫宏在旁邊的評論”語氣之中,分明是
抬高了厲南星而壓低他,倘若不是他聽出公孫宏是個武學大行家,當
時就想發作。但雖然不敢發作,也是氣憤不堪。當下把渾身本領都使
出來,揮動玄鐵寶劍,著著進逼,心里想道:“你說我比不上這小子
,我就把這小子殺了給你看!”
厲南星不愿在公孫宏面前丟臉,當下也是抖擻精神,拼力惡斗。
但可惜他氣力不佳,兵器上又吃了虧,終于還是給文勝中逼得步步后
退。”
激戰中文勝中一招“力劈華山”,把寶劍掄圓,當作大刀來使,
橫所過去。厲南星閃到一棵柳樹后面,只聽得“轟隆”一聲,玄鐵寶
劍竟然把這棵柳樹當中斫斷。
公孫燕道:“不錯,這的確是一把世所罕見的寶劍。”忽地一躍
而出,說道:“喂,你這把寶劍給我!”
文勝中道:“為什么我要給你?”
公孫燕道:“你的對手大病初愈,你已經是占了便宜了。你還要
再使玄鐵寶劍,這樣的打法豈不是太不公平了嗎?”
文勝中怒道:“要你多管閑事?”
公孫燕笑道,“我生來就是愛管閑事,你不讓我管也不行。打架
不緊要,但必須打得公平。你杖著寶劍逞能,我看不順眼!現在我划
出兩條道兒隨你選擇:第一條,你把寶劍給我,換過一柄普通的劍和
這人打。打贏了我還給你,打輸了這柄寶劍就該給你的對手當作禮物
。我只是當個主持公道的証人,并非想要你的寶劍。”
文勝中道:“誰請你主持公道了?你走遠一些,否則休怪我的寶
劍不長眼睛!”文勝中口里說話,手底毫不放松。公孫燕越走越近,
此時卻已是走到了厲南星的身邊。
公孫燕冷笑道:“好,第一條道兒你不肯走,那就只有走第二條
了。我和你打,你雖然先打了一場,但有的是寶劍,不能算是不公平
了。
說罷,不由分說的就插進二人中間,把厲南星硬擠出去。厲南星
知道她是公孫宏的女兒,料想不至于吃文勝中的虧,于是放心讓她接
受。
文勝中倒是有點忐忑不安,當下按劍說道:“你要和我打也成,
但你若是輸了,可不許又再節外生枝!”
公孫燕道:“你怕我爹爹幫我嗎?哼,諒你也不配。爹,你說句
話,讓這小子放心。”
公孫宏打了個哈哈說道:“老夫從來不與小輩動手。這是我女兒
管的閑事,你有本事把我女兒殺了,我也只是袖手旁觀!”
公孫燕笑道:“你放心。可以你盡管把寶劍朝我刺來吧,我讓你
,先出招!”
文勝中怒從心起,想道:“這老兒似乎是個武學的大行家。哼,
只要他當真是袖手旁觀,難道我還怕你這黃毛丫頭不成?”當下說道
:“好,君子一言,快馬一鞭!你亮兵器!”
公孫燕道:“你盡管發招就是,羅唆作甚?”文勝中几曾受過如
此蔑視,氣往上沖,一劍就刺過去。
文勝中給她氣得七竅生煙,大怒喝道:“你這黃毛丫頭膽敢看不
起我,叫你知道我的厲害!”側身進逼,形如雁翅斜掠,玄鐵寶劍揚
空一閃,斜削而下。這一招有個名堂,叫做“彎弓射雕”,講究的是
“狠”“准”二字,正是文勝中最得意的劍法。
文勝中以為一個“黃毛廠頭”能有多大本領,這一劍削下去,即
使不削斷她的臂膊,至少也能令她受傷。文勝中對那“土老兒”多少
有几分顧忌,用意也只是想今公孫燕受點輕傷,好叫她知難而退的。
哪知公孫燕一飄一閃,文勝中這一劍已是刺了個空。只聽得公孫燕格
格笑道:“也不見得怎么樣厲害呀。好,來而不往非禮也,還招!”
身形一轉,一條束腰的綢帶已是解了下來,用力一抖,腰帶給她使得
如同軟鞭一般,立即向文勝中橫卷過去。
文勝中心想:“我這寶劍有斷金截鐵之能,吹毛立斷之利,何懼
你一根腰帶?”哪知公孫燕的綢帶活似靈蛇,文勝中一劍沒有削著,
綢帶在半空中一個轉折,“啪”的一聲輕響,文勝中的額角已是給綢
帶拂了一下。雖是一根綢帶,打下來卻不亞軟鞭,文勝中的額角登時
腫了一大塊。
公孫燕“噗嗤”笑道:“可惜沒有一個鏡子給你照照,你頭上長
了角啦。你聽過這句俗話沒有?你若去照鏡子呀,這就叫做:豬八戒
照鏡子,里外不是人。”
“文勝中又驚又怒,忙把玄鐵寶劍舞得潑風也似,使出了一套攻
守兼備的“三才劍法”。此時他已領教了公孫燕的本領,哪里還敢再
有半點輕敵之心?氣怒之下,殺機陡起,也顧不得要保全公孫燕的性
命了。
在文勝中全力施為之下,公孫燕的綢帶一時攻不進他的劍光圈內
。但文勝中的寶劍想要削斷她的綢帶卻也不能。綢帶飄飄,毫不受力
,玄鐵寶劍揮舞起來,呼呼風響,綢帶隨風搖擺,未碰上即已蕩開。
玄鐵寶劍重達一百多斤,文勝中雖然使得動,也感吃力。不消多
久,文勝中也是大汗淋漓,氣喘如牛。
封子超已知公孫燕是公孫宏的女兒,心里想道:“就是文道庄和
史白都到來,只怕也是惹這老兒不起。看來文勝中這小子吃虧是吃定
的了。唉,這玄鐵寶劍不要也罷,蘭十六計,我還是以走為上計,主
意打定,立即跳上文勝中騎來的那匹坐騎,叫道:“文世兄,你好好
打吧,請恕老夫少陪了。”快馬加鞭,疾馳而去。他顧著逃命,連女
兒也拋棄了。封妙嫦又是氣憤,又是難堪,茫然地望著父親離她而去
。厲南星低聲說道:“封姑娘,不要難過,由他去吧。”
封子超一走,文勝中驚怒之下,心神更亂。
此消彼長,文勝中揮動沉重的玄鐵寶劍,越來越是力不從心。公
孫燕這條輕飄飄的綢帶卻是柔如柳絮,翩若驚鴻,輕靈飄飯,招數越
來越是神妙!
公孫燕冷笑道:“你本事低微,不配使這柄玄鐵寶劍。寶劍拿來
,趕快給我滾罷!”話聲未了,紅綢一卷,就像一片紅霞裹住一道白
光似的,綢帶卷著劍柄,登時就把文勝中的玄鐵寶劍奪了過來。
文勝中拔足飛逃,一面跑一面叫道:“這是六合幫史幫主的東西
,你這丫頭有膽拿去,可有膽報個萬兒么?”他吃了敗仗。一面逃,
可還是心中不忿,想依仗史白都的聲威,找回几分面子。
公孫宏哈哈一笑,說道:“老夫公孫宏,你回去告訴史白都,這
炳寶劍我是要定的了,他不服氣,叫他前來會我。若是他單身不敢前
來,和你的父親文道庄一同來我也一樣招待!”
文勝中這才知道這個“貌不驚人”的“土老兒”,竟然是名震江
湖的紅纓會總舵主,這一嚇嚇得他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哪里還敢
還嘴?腳底抹了油似的,一溜煙飛跑,孫宏宏哈大笑,也不去攔阻他
。
厲南星與封妙嫦上前向公孫宏父女道謝,公孫宏十分歡喜,說道
:“燕兒,這位厲公子就是我和你說過的那位和金逐流一起大鬧薩府
壽堂的厲少俠。”
厲南星道:“多謝姑娘相助之德。”公孫燕笑道:“幸不辱命,
原物奉還。”厲南星道:“天下神物利器,應屬有德者居之,這柄寶
劍是姑娘奪來的,請令尊賞收吧。”公孫燕笑道:“爹爹從來不用兵
器,他說要這寶劍,不過是用他的名字,嚇唬史白都而已。你當他真
的想要你的寶劍嗎?”公孫燕這么一說,厲南星若再推辭,那就是看
不起公孫宏了。厲南星只好收下。
公孫宏道:“厲兄,你怎的在這里和文勝中打起架來?”歷南星
道:“說來話長。”當下將在揚州歷險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公
孫宏。
公孫宏道:“我道丐幫哪里來的兩個少年高手?原來在揚州大鬧
了六合幫的就是你和金逐流。”
厲南星道:“公孫前輩聽到了什么消息?”
公孫宏道:“我正是前兩天從揚州來的,聽說史白都避不見客,
我也懶得去找他。揚州的朋友告訴我,如果我早來兩天,就剛好可以
碰上那場熱鬧。我那位朋友不是幫會中人,他只道是丐幫與六合幫火
拼,史白都很吃了點虧,但卻不知其詳。”
厲南星連忙問道:“金逐流不知是否還在揚州?老前輩到過丐幫
的分舵沒有?”
公劍宏道:“丐幫分舵已經遷移,我扑了個空,一個人也找不著
。”既然找不著丐幫,當然是沒有金逐流的消息的了。
公孫宏與厲南星在一邊說話,公孫燕和封妙嫦也在一邊攀談起來
。公孫燕性情爽朗,心地仁慈,拉著封妙嫦的手說道:“封姐姐,你
和爹爹吵架,我都聽見了。”封妙嫦滿面通紅,淚珠在眼眶里打轉。
公孫燕道:“封姐姐,你不必難過,你是蓮出污泥而不染,我對
你佩服還來不及呢,決不會看輕你的。封姐姐,你准備上哪兒?”封
妙嫦道:“我是無家可歸之人,只能隨遇而安了。”公孫燕道:“若
是你不賺棄,請你和我作伴如何?”封妙嫦喜出望外,悅道:“得姐
姐提攜,我是求之不得。是只怕給你添了累贅。”公孫燕道:“哪兒
的話,我行走江湖,不過一年,閱歷甚淺,今后咱們結伴同行,還得
請封姐姐指教我呢。”封妙嫦甚感詫異,心里想道:“她的父親是名
震江湖的紅纓會幫主,怎的卻說這樣的說話?但她說得十分誠懇,卻
又不似虛偽的客套。”
公孫宏忽地笑道:“燕兒,你還是念念不忘赴竺清華之約么?”
公孫燕裝著賭氣的樣子嘟小嘴兒說道:“爹,誰叫你不肯陪我,
我只好自己找個伴兒去了。”
公孫宏微微一笑,回過頭來,對厲南星道:“老弟,你又准備上
哪兒?”
厲南星道:“我想到西昌去走一趟。”原來厲南星估計史白都遲
早會送妹妹到西昌去,逼妹妹與西昌將軍帥孟雄成婚,他知道他想得
到的金逐流也一定想得到,是以他到西昌,也就很有可能和金逐流會
面。
公孫宏笑道:“好,那么你們三人正好作伴同行。”
厲南星怔了一怔,說道:“哦,令媛也是要往西昌么。”公孫定
道:“她是要到西昌北面的大涼山去的。大涼山是竺尚父這支義軍的
基地。竺尚父這位武學大師的名字想必你曾聽過吧?”
厲南星點了點頭,說道:“我聽得金逐流說過。聽說這位竺老前
輩和他的大師兄江海天是好朋友,身具絕世武功,不在江大俠之下。
”
公孫宏道:“竺尚父有個女兒,名喚竺清華,前年我和小女在竺
家作客,她們二人性情相投,親如姐妹,去年竺尚父給官軍用詭計奪
了西昌,退入大涼山中,音訊隔絕,小女對竺清華思念得緊。最近才
接得消息,說是竺清華將在明年出閣,與江海天的徒弟李光夏成婚。
”
厲南星喜道:“不錯,逐流和我說過,他有一個師侄名叫李光夏
,是抗清英雄李義成的遺孤。他的師侄既然將在明春與竺尚父的女兒
成婚,他一定也是會去喝喜酒的了。”心想有這樁喜事,此行前往西
昌,和金逐流見面的機會當然是更大了。
公孫宏道:“可惜我丟不下紅纓會的事務,最近局勢動蕩,非得
我趕回去主持不可,他們的喜酒我是不能喝了。但小女如是非去不可
,我正愁沒人和她作伴,現在好了,有你們兩人與她一路,我可以放
心了。厲老弟,她最個不懂事的野丫頭,可要勞煩你多照顧她了。”
當下父女分道揚鑣,公孫宏回轉他的紅纓舵,公孫燕則與厲南星
、封妙嫦一起,前往西昌。
厲南星身上的創傷倒是好了,但因心上的創傷未愈,情懷落寞,
一路上都是沉默寡言。封妙嫦新遭家庭變故,心情也是抑郁不歡。好
在公孫燕卻是個天真爛漫,性情爽朗的姑娘,喜次說笑,減少了不少
寂寞。
一行三人,兼程趕路,不到一個月的工夫,已經過了江蘇、安徽
、河南三個省份,踏進了陝西界內。此時已是涼秋九月的天氣了。
到了陝西,行的多是山路,厲南星早已置備了兩張露宿的帳幕,
為了趕路,有時錯過宿頭,就在林中露宿。好在是二女一男,可以減
少許多避忌。
這一日他們經過“七盤嶺”,翻過一個險陡的山坡,不知不覺已
是黃昏時分。公孫燕把眼一看,前面有塊草地,野花雜開,清溪如帶
,西北高原特有的一種“大青樹”蔥寵聳立,濃蔭蔽地。余霞散騎,
遠處層層的雪峰,雄峙在多云的藍天里,泛著淡淡的紫色。有些地方
已經分不出是山還是云。公孫燕喜道:“真是個好地方,雖然未黑,
我也不想走了。就在這里過一晚吧。”
搭好帳篷,公孫燕道:“封姐姐,你弄飯,我去找點野味。”封
妙嫦道:“厲大哥,你陪公孫姐姐去吧。”公孫燕道:“不必,打獵
是我拿手好戲,用不著多一個人。但他也不能白吃,他應該幫你生火
、打水、淘米,吃,有這許多事情,也夠他做的了。”厲南星無可無
不可,公孫燕既然不要他作伴,他就不去了。
公孫燕有心讓他們有較多的時間相處,她雖然很快的就打了兩只
野兔,卻故意挨到天黑的時分才回來。走到林邊,只聽得一片抑揚頓
挫的蕭聲,有說不盡的蒼涼意味。
原來厲南星性喜音樂,他的古琴已經送給了金逐流,前些天,他
在山上找到好的竹子,自己做了一支蕭。飯茶都已弄好,未見公孫燕
回來,等得元聊,遂吹起蕭來。
厲南星自從知道史紅英與金逐流的關系之后,雖然是早無雜念,
決意揮慧劍而斬情絲,但情絲可斬,心上的創傷卻是不能在短期間醫
得好的。他這落寞的情懷,迷茫的心事,不知不覺就從蕭聲中透露出
來。吹得當真是如怨如慕,如泣如訴,使得一向樂觀,不解愁為何物
的公孫燕,聽了他的蕭聲,競也不自禁的為之心酸。
公孫燕心里想道:“厲大哥一定是有什么心事,否則他不會一路
沉默寡言。唉,這蕭聲真是吹得淒涼,令人難受。厲大哥何苦如此呢
?”她躲在林邊,聽了一會,再把眼光朝封妙嫦望去,只見封妙嫦背
朝著厲南星,黯然自坐,正抽出一條手帕抹她的眼淚。
公孫燕恍然如有所悟,心里想道:“是了,一定是他們在鬧什么
別扭,他以為封姐姐不喜歡他,所以才如此傷心。但封姐姐又為什么
要哭呢?她是不喜歡厲大哥呢?還是因為厲大哥不懂體貼,以致生他
的氣呢?”
公孫燕強作“解人”,她哪里知道封妙嫦是因為受了蕭聲的感觸
,想起了秦元浩來,因而傷心落淚的。要知她和秦元浩雖然是心心相
印,但卻還沒有機會給他們吐露。秦元浩是正派名門的弟子,縱然有
金逐流做媒,這婚事也未必能成。封妙嫦因為父親行為可惡的緣故,
難免有自卑的心理。此時她患得患失,只覺前途甚是渺茫,于是不禁
悲從中來,難以斷絕。
公孫燕咳嗽一聲,走入林中,笑道:“厲大哥,你這蕭吹得不動
聽,你看都把封姐姐弄哭了。你吹一支好聽的調子吧。”
封妙嫦抹了眼淚,說道:“不,我覺得吹得很好聽。剛剛有一顆
沙進了我的眼睛,我哪里是哭?”
厲南星收了蕭聲,苦笑說道:“好聽的調子我可吹不出來。”
公孫燕道:“好了,好了,你不吹也罷,幫忙我烤野兔吧。”
吃過了晚飯,厲南星走進帳幕歇息。公孫燕道:“這里無疑是世
外桃源,難得月色又這樣好,封姐姐你陪我到那邊摘野花去,過一會
再睡如何?”
封妙嫦道:“我本來就不想睡覺,好,陪你這丫頭瘋去。”
兩人走到離開帳幕百步開外,公孫燕忽地說道:“封姐姐,你看
厲大哥這人如何?”
封妙嫦誤會了公孫燕的意思,暗自好笑:“原來是這小妮子心動
了。”當下說道:“厲大哥文武全才,當然是很不錯呀!”
公孫燕“噗嗤”一笑,說道:“好了,畢竟套出你的真話來了。
那你讓我告訴厲大哥,好叫他歡喜。”
封妙嫦怔了一怔,道:“你這是什么意思?”
公孫燕道:“封姐姐,你別裝傻。你們兩人鬧別扭,你當我看不
出來嗎?唉,封姐姐,不是我說你,你既然喜歡人家,就不該捉弄人
家。這一個月來,我冷眼旁觀,厲大哥固然是悶悶不樂,你也是不好
過?這如是何苦呢?”
封妙嫦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是一個莫名其妙的誤會,不覺笑道
:“你冷眼旁觀,全看錯了。”
公孫燕道:“什么,難道你不喜歡厲大哥?”
封妙嫦心里想道:“厲大哥還未有意中人,我何不就替他撮合?
公孫燕既然有了誤會,我應當將心事告訴她。”當下笑道:“你想給
我作紅娘是不是?但我也正想給你做紅娘呢!”
公孫燕不覺也是一怔,說道:“我和你說正經話,你怎能和我開
這樣的玩笑!”
封妙嫦道:“我說的正是正經話。你不是同意厲大哥人很不錯嗎
?所以,我用不著你作紅娘,倒是你用得著我作紅娘呢!”
公孫燕怫然不悅,說道:“你這是什么意思,我豈能搶你所喜歡
的人?”
封妙嫦笑道:“你完全弄錯了。”
公孫燕道:“你不喜歡他?”
封妙嫦道:“我敬重厲大哥,但不是男女相悅的那種‘喜歡’,
你明白了嗎?”
公孫燕方始恍然大悟,說道:“哦,原來你另有心上人!”
封妙嫦頰暈輕紅,低聲說道:“所以我說你用不著操心了。這‘
紅娘’早已有人給我作啦!”
公孫燕喜道:“你為什么不早些告訴我,那人是誰?”
封妙嫦道:“是武當派的秦元浩。”
公孫燕道:“秦元浩?嗯,這名字好熟!”
秦元浩是武當的后起之秀,封妙嫦心想公孫燕聽過他的名字屬尋
常,因此并不追問下去。
公孫燕卻在絮絮叨叨地問她,封妙嫦也不隱瞞,把她和秦元浩的
所有經過都對公孫燕說了。公孫燕笑道:“哦,原來你是為了不能得
到秦元浩的消息而悶悶不樂。”說至此處,忽地叫道:“我想起來了
。”
封妙嫦詫道:“你想起什么來了,如此大驚小怪?”
公孫燕道:“武當掌門雷震子的門下是不是只有一個姓秦的?”
封妙嫦道:“不錯。”公孫燕道:“那就一定是秦元浩。”爹爹
當時聽了這樁事情,也曾提及秦元浩這個名字。怪不得我聽來好熟,
但卻一時想不起來。
封妙嫦又驚又喜,連忙問道:“你知道秦元浩的下落?那又是什
么一樁事情?”
公孫燕道:“三天之內,我包管你見著秦元浩!哈,你怎么啦?
喜歡得傻了嗎?”封妙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過了半晌,方始
吐得出兩個字來:“真的?”
公孫燕道:“當然是真的,我騙你做什么。你稍安勿躁,仔細聽
吧。”
“在寶雞南面、秦嶺腳下,有一條山村,村中有個庄子,名叫水
云庄。庄主云龍乃是武林世家,在江湖上也很有點名氣的。你知道嗎
?”
封妙嫦道:“我很少在江湖走動,實在是孤陋寡聞,對水云庄毫
無所知。你這么說,莫非秦元浩就在這水云庄么。”公孫燕道:“正
是。”封妙嫦道:“何以他會在水云庄?”
公孫燕道:“秦嶺有幫強人,這幫強人的頭子名喚羅大魁,是使
‘五虎斷門刀’的高手,他有三個結拜兄弟,個個武藝不凡。”
“云龍有個女兒名喚云中燕。她的名字中有個‘燕’字和我才相
同,所以我記得很清楚。”公孫燕是個愛說話的姑娘,常常喜歡節外
生枝,她因為自己記不起秦元浩的名字卻記得云中燕的名字,是以加
以解釋,封妙嫦是“急驚風碰著了慢郎中”,心里好不著急,問道:
“這云中燕又怎么樣?”
公孫燕慢條斯理地說道:“這云中燕長得很是美貌,哈,有人看
中她了!”說至此處,故意停了下來,裝出欲說還休的神氣。”封妙
嫦果然吃了一驚,問道:“那又是什么人?”
公孫燕格格笑道:“你別心慌,不是你那位秦公子,是秦嶺上的
那個強盜頭子羅大魁。
“羅大魁派人到水云庄提親,云庄主當然不肯應允,羅大魁不死
心,三日之后,又派人送一封信來,揚言要擇吉迎新。
“羅大魁為什么不馬上來搶親呢?那是因為他對水云庄也頗有顧
忌之故。是以,他必須邀請幫手搶親。同樣,水云庄為了應付這幫強
人,也趕忙去請各方好友助拳。”
公孫燕接下去說道:“我們紅纓會有位香主名喚石玄,當時恰巧
在寶雞訪友,他這位朋友和水云庄庄主云龍很有交情,接到了云龍求
援的書信,便拉了石直同去助拳。
“據石玄說那天羅大魁帶人前來搶親,雙方展開了一場激戰。對
方人多勢大,起初水云庄方面甚為不利。眼看就要大敗虧輸之際,幸
得一位少年英雄及時趕到。這位少年英雄力搏強盜頭子羅大魁,他身
上被羅大魁斫了七刀,但最后卻是羅大魁吃了他的穿心劍,一劍就結
果了羅大魁的性命!”
封妙嫦已猜到几分,連忙問道:“這位少年英雄是……”
公孫燕道:“就是你的心上人秦元浩了。武當派掌門人雷震子和
云誼是彼此慕名的朋友,是以他雖然沒有接到云龍求援的書信,但知
道了這個消息之后,便立即派出了他最得意的弟子秦元浩來。
“石玄和秦元浩并不相識,當時只聽得水云庄的人叫他做秦元浩
,回來和我爹爹一說,我爹爹說道一定是秦元浩無疑。封姐姐,水云
庄離此不過三日路程,這可不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嗎
?”
封妙嫦又驚又喜,無心聽公孫燕的閑話,打斷她的話頭問道:
“秦元浩中了七刀,那么他的傷……”
公孫燕道:“你不必擔心,秦元浩雖然傷得不輕,卻還沒有性命
之憂。水云庄有的是上好的金創藥。”
封妙嫦道:“那么,秦元浩是留在水云庄養傷了?這是什么時候
的事情?”
公孫燕道:“這是六個月前的事情,據石玄說,秦元浩性命可以
無憂,但因流血過多,恐怕也得養傷半截。咱們三天之后趕到水云庄
,也許秦元告還沒有完全傷好呢,你准可以見得著他的。”
封妙嫦心上的一塊石頭落了地,說道:“但愿沒有什么意外才好
。”說至此處,忽見公孫燕若有所思的樣子,封妙嫦道:“燕姐,你
好像還有什么話要和我說,是么?”公孫燕道:“我想,不會有什么
意外的了。羅大魁已經被殺,秦嶺那幫強人亦都已瓦解了。秦元浩在
水云庄養傷,水云庄的人自會妥加照料。”
其實公孫燕的確是想到了一個可能發生的“意外”,封妙嫦不說
她想不起,封妙嫦一說到這“意外”二字,公孫燕驀地想起石玄告訴
她的一件事情。水云庄的庄主云龍感激秦元浩的大恩,有意把他的女
兒許給秦元浩,這是水云庄的人私底下談論,給石玄聽見了。但公孫
燕當然不會把這些聽來的說話告訴封妙嫦。
第二天一早,公孫燕和厲南星說了,厲南星也很歡喜,說道:“
好,那么咱們就到水云庄去,找著了秦元浩,一同前往西昌吧。封姑
娘,你與秦兄團圓在望,恭喜你了。”封妙嫦滿面通紅,心中卻是無
限高興。”
三人兼程趕路,第二天傍晚時分就到了隴縣。水云庄在秦嶺山腳
。踏入了隴縣,秦嶺山脈,已是遙遙可見。厲南星道:“今晚咱們在
縣城過一晚,明天中午,就可以到水云庄了。本來若是要趕路的話,
今晚三更過后,也可以赴得到水云庄的。但午夜登門,似乎有點不大
方便。封姑娘,你不急在這半天吧?”封妙嫦頰暈嬌紅,說道:“厲
大哥說笑了,當然是白天去的好。”
公孫燕忽道:“厲大哥,你有沒有注意到一樁事情?”厲南星道
:“你是指咱們在一路上碰見的那些人嗎?”原來這兩天他們一路行
來,已經碰見了好几撥騎著馬帶有武器的人馬經過,這些人一看就知
是江湖人物。
公孫燕道:“是呀!這條路乃是山路,照理是應該行人稀少的。
不知何以會有這許多江湖人物經過?難道是在秦嶺之中﹔有什么幫派
的聚會?”
厲南星道:“咱們到了水云庄,問一問云庄主,想必他會知道:
“
封妙嫦道:“你有什么疑心嗎?其實這些閑事,咱們不管也罷。
”
公孫燕道:“我也不是想多管閑事,只是有點好奇。”
正在說話之際,又有兩騎馬路來,其中一人忽地叫道:“這不是
公孫姑娘嗎?公孫姑娘,你還認得我么?”
這兩人認出了公孫燕,立即下馬,向她施禮。公孫燕呆了一呆,
說道:“你是飲馬川的李寨主吧?”
那人道:“姑娘好記性,我正是李虎兒。這位是我的朋友,跳虎
澗的張寨主張鵬飛。”原來這李虎兒去年曾經到過紅纓會總舵拜見公
孫宏,公孫燕捧過茶給他喝的。
公孫燕道:“你們到哪兒去呀?這么匆匆忙忙的趕路!”
李虎兒道:“我們是去喝喜酒的。明天可得趕到水云庄。”
公孫燕吃了一驚,道:“喝誰家的喜酒?”
李虎兒道:“水云庄主云龍的女兒明天出閣。你想必知道這位云
庄主吧?貴會的石香主半年前曾經到過水云庄的。”
公孫燕道:“我聽得石玄說過。他的女兒叫做云中燕是不是?”
李虎兒道:“對了,明天正是她的佳期。”
公孫燕道:“不知云庄主的乘龍快婿卻是何人?”
正是:只怕舊歡如夢逝,醒來無處可追尋。
欲知后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第三十二回 九州慣鑄人間錯 一縷難抽繭底絲
李虎兒道:“聽說是一位姓秦的少年英雄!”
此言一出,恍似晴天打了個霹靂,不但封妙嫦登時面色灰白,公
孫燕的雙眉也豎了起來,情急之下,沖口而出的就問:“秦什么?”
李虎兒怔了一怔,心想:“難道她和那姓秦的有什么關系不成?
”當下答道:“我只知道他是姓秦,什么名字我可不知道了。我們是
聽得云庄主嫁女的消息就起來的,并沒有收到他的請帖。”
張鵬飛比較贛道,還沒有覺察到公孫燕的面色已變,說道:“聽
說這位姓秦的少年英雄曾經幫過水云庄很大的忙,今年春天,秦嶺的
羅大魁到水云庄搶親的事想必你已知道,那羅大魁就是給姓秦的殺掉
的,我們飲馬川和跳虎洞都曾受過羅大魁的欺負,那次搶親之事,我
們又趕不及給云庄主幫忙,是以這次喜酒,我們雖然沒有請帖,也該
去向他道賀和致謝了!公孫姑娘,你們又是上哪兒?這位云庄主素來
好客,和貴會又曾經有過一份交情,你若是肯駕臨水云庄,云庄主一
定十分高興。”
公孫燕“哼”了一聲,說道:“遲早我會到水云庄的,不必你代
云龍邀客。”
張鵬飛碰了個釘子,莫名其妙。李虎兒心知不妙,忙道:“好,
公孫姑娘既是另外有事,我們先走了!”當下連忙上馬就跑,連厲南
星和封妙嫦的姓名都顧不得請教了。
公孫燕十分著惱,說道:“封姐姐,你別難過,我和你到水云庄
去找秦元浩算帳去!”
封妙嫦此時猶如萬箭鑽心,難堪之極,忍住了淚說道:“我還去
水云庄做作么。”
公孫燕道:“找秦元浩理論去呀!這樣負心的漢子,你縱然饒他
,我也不能饒他!”
封妙嫦不禁眼淚勞眶而出,說道:“燕姐,你別這樣,我只怨自
己命苦,可怪不得秦元浩。我們本來就沒有婚姻之約,怎能禁止他另
配高門?求求你顧全我的顏面,別去鬧了!”
公孫燕仍然憤憤不平,說道:“沒有婚姻之約他也應該知道你對
他的情意呀!哼,你還給他辯解,若是依我的性子,這樣負心的男子
,我不殺他,也要打他兩記耳光。”
厲南星嘆了口氣,說道:“天下不如意事常八九,情場的變化,
更是往往出人意料之外。婚姻不可強求,那也是無可奈何之事。封姑
娘說得對,過去的還是讓它過去吧。”
公孫燕道:“依你之見,這件事咱們是撒手不必管了。”
厲南星搖了搖頭,說道:“姑娘,你別孩子氣了。”
公孫燕撅著小嘴兒道:“你說這是一件小事,值不得你這位大英
雄伸手去管么。”
厲南星苦笑道:“不是這個意思,但這是旁人管不了的事情,而
且也還有比這件事情更緊要的呢。”
公孫燕道:“你是指咱們前往西昌這一樁事?”
厲南星道:“不錯,到西昌去幫忙義軍打滿洲韃子,這件事情不
是更緊要嗎?天下不如意事常八九,既然是難以挽回的事,那就只好
拋開不管,也不必再去想它了。”厲南星深感同病相憐之苦,這几句
話,其實是說給封妙嫦聽的。
封妙嫦點了點頭,道:“厲大哥說的是。”
公孫燕道:“那么咱們今晚還進不迸城歇宿?”
厲南星笑道:“既然來到這兒,難道還在野外露宿不成?從隴縣
也有一條路到西昌的,咱們明天一早就走,但卻不必到水云庄了。”
公孫燕心里想道:“你不管我偏要管。好,且待到了隴縣,我再
見機行事。”
一行三人進入隴縣縣城,我了一間客店投宿。在他們進去的時候
,已經有兩個客人先在那兒。這兩人都是柏貌粗豪的漢子,看來也是
江湖人物。
踏進店門,剛好聽得年紀較小的那個問道:“此去水云庄怎么走
法?”
掌柜的說道:“從南門出去,一直向南走,走到山腳,再拐向東
,有一條村子,那就是水云庄了。”
年長的那個說道:“你記緊明早天色未亮,就要叫我起來。我們
是要在中午之前趕到水云庄的。”
掌柜的說道:“客官,你請放心。我哪能誤了你們到云老英雄家
里去喝喜酒的這件大事。”
伙計把這兩個客人帶走之后,公孫燕問道:“水云庄離這里不遠
吧?”
掌柜說道:“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大約有四五十里路程。明天
起個早,中午時分總可以趕到的。你們也是到水云庄喝喜酒的嗎?”
公孫燕道:“不,我只是問問而已。因為水云庄云庄主的大名我
是自小就聽熟的了。”
掌柜的笑道,“是呀,這位云庄主有小盂嘗之稱,這兩天從這兒
經過的客人可真不少呢。所以我才以為你們也是去喝喜酒的。”掌柜
的因為他們這個小地方有這樣一位江湖聞名的人物﹔此言語之中,頗
是引以為榮。
就在此時,客店門口,又有一個客人經過。厲南星和封妙嫦正在
面向著掌柜說話,沒有看見這人。這人在門前站了一站,臉上似乎露
出甚為驚詫的神情,低低的“噫”了一聲,就匆匆忙忙地走開了,公
孫燕只道是個找尋旅店的過路客人,雖然覺得他的動作有點奇怪,也
不怎樣放在心上、
厲南星要了相鄰的兩間房間,兩個女的,同住一間。封妙嫦進房
之后,關上門,低聲說道:“燕姐,你可不許胡鬧。”
公孫燕笑道:“你放心,你當我真的是小孩子么。”心里卻在想
道:“你遇上負心的男子,你自己不便出頭,我不替你出頭,那還成
什么好姐妹?”又想:“好在秦元浩是明天才成婚,也許他還未知道
封姐姐對他的情意,待我去和他一說,說不定還可以挽回。”公孫燕
是自小給父親寵壞了的,為人熱心,對事情也看得太易,常常有些古
怪的想法,她自己以為不是“小孩子”,其實卻還是未脫孩子氣。吃
過晚飯,厲南星因為明日還要趕路,一早就睡。封妙嫦滿懷心事,卻
是輾轉反側,難以人寐。
待到將近三更時分,公孫燕忽地輕輕推了封妙嫦一下,說道:“
封姐姐,你別想了,睡吧。”
封妙嫦道:“你別管我,你先睡。”
公孫燕笑道:“你睡不著我也睡不著。我要你睡了我才放心。封
二姐,乖,聽我的話,睡吧!”突然伸手一指,點了夸妙嫦的昏睡穴
。封妙嫦做夢也想不到公孫燕會點她的穴道,給她一點就著。
公孫燕笑道:“封姐姐你別怪我,待我天亮回來,說不定你就要
多謝我了。”她用的不是重手法點穴,只須過兩三個時辰,穴道就會
自己解開的。
公孫燕換上了夜行衣,推開窗子,悄悄地溜出去,她的輕功甚為
高明,厲南星睡在鄰房,絲毫也沒知覺。
公孫燕展開了超卓的輕功,四五十里路程,一個多時辰便已趕到
,只貝云家大門張燈結彩,果然是辦喜事的模樣。但因此時三更已過
,預先到來道賀的客人也早已睡了,大門已經關上,并無看門的人。
公孫燕側耳一聽,靜悄梢的也沒聽到什么聲息。
公孫燕心里想道:“這件事可不能明來,應該找到了秦元浩,和
他一個人說。”驀地想起自己并不認識秦元浩,可怎么樣找他呢?但
既然來到,也只好進去再想辦法了。哪知剛剛跳進院子,立即便有人
喝道:“什么人,不許動!”
頓然間,在花樹叢中,假山石后,跳出了七八個人。其中有兩個
魯莽的漢子,已然出手,一個打出暗器,一個持刀斫來。
公孫燕揮袖一拂,啪啪啪三聲,把三枚透骨釘都打落。待到那漢
子把刀斫來,她亦己拔劍出鞘,一個轉身,剛好迎上。只聽得“當”
的一聲,那一緬刀,也飛上了半空。她用的是個“絞”字訣,把那人
的緬刀絞脫了手,立即說道:“我不是打架來的!”
那些人叫道:“咦,原來是個女子!”“我還只道是秦嶺的遺孽
呢!”有一個人冷冷說道:“焉知秦嶺的遺孽之中就沒有女匪?”
公孫燕怒道:“胡說八道!秦嶺羅大魁那幫匪徒,給我做聽差還
不配呢!你們敢說我是女匪。哼,哼,我本來不是打架來的,但你們
一定要打架么,我也可以泰陪!”
這些人都是云庄主的門人弟子,看這個年紀輕輕的姑娘,口氣竟
是如此之大,都嚇了一跳。云龍的二徒弟林崗是這幫人的首領,當下
按著劍柄問道:“那么你是為了何事而來,可能見告?”
公孫燕一想,事情已經鬧開,也只好和他們明說了。于是說道:
“把新郎叫來,我有話和他說!”
眾人聽了,都是不禁大為奇怪。林崗道:“新郎已經睡了,你要
見他做什么?”公孫燕道:“我當然是有事才來找他,睡了也要把從
被窩里拉出來!”林崗道:“好,請姑娘稍候,我這就去拉他。”
林崗正想進去報告師父,水云庄的庄主云龍已經聞聲而出。得知
有個年輕貌美的女子要找他的女婿,也是大為奇怪。
公孫燕道:“這位是云庄主么?請恕晚輩私闖貴庄,驚動了前輩
了。”她從這些人的言語之中,已經知道來的何人。云龍是她的父親
同一輩份的,公孫燕自是不敢無禮。
云龍打量了公孫燕一下,說道:“不錯,老夫正是云龍。請問娘
貴姓大名。”
公孫燕道:“晚輩復姓公孫,綽名一個燕字。我爹爹是紅纓會的
舵主公孫宏,云庄主想必知道:“
此言一出,云龍也不禁大吃一驚,說道:“原來令尊就是公孫宏
么?云某對令尊仰慕已久,又曾受過貴會的恩德,難得姑娘光臨,請
恕小徒無知之罪。”
公孫燕道:“好說,好說。我沒有通名求見,本來是我不該。因
有件急事,也就顧不了這許多了。”
云龍驚疑不定,說道:“哦,請問姑娘駕臨,有何貴干?”
公孫燕道:“聽說令媛明天出閣,是么?”云龍道:“不錯。”
公燕道:“我就是為了此事而來。請你叫令婿出來,我和他當面說,
就會明白的了。”
則剛說到此處,云龍的女兒和女婿都已趕到來,云龍道:“你過
來,這位公孫姑娘要見你們。”公孫燕要見的本來只是他的女婿,但
云龍卻不放心讓他們單獨談話,因此把女兒也拉上了。
公孫燕道:“這位是云中燕姐姐嗎?好,你來了更好,咱們可以
三面言明。”
云中燕疑心大起,醋氣勃發,冷冷說道:“你找他做什么。”
公孫燕道:“我勸你不要嫁他的好,他是個負心漢子!”
云中燕氣得玉容變色,冷笑說道:“好呀,大師哥,原來你早就
有了相好的姑娘,卻瞞著我,不讓我知道!”
新郎又驚又急,連忙說道:“公孫姑娘,此話從何說起。我和你
可是素不相識的呀!”
公孫燕怔了一怔,頓足說道:“你討什么便宜?我當然和你毫無
瓜葛,我說的是封妙嫦。難道你敢說你和封妙嫦也是毫不相識么?”
新郎皺了皺眉頭,說道:“封妙嫦是什么人,我連她的名字都沒
聽過!”
公孫燕怒氣上沖,說道:“你倒賴得干干淨淨。好,你是秦元浩
不是?”
新郎愕然道:“哦,現在我有點明白了,你要找的人是秦元浩,
是么?”
公孫燕詫道:“你不是秦元浩?”
新郎笑道:“我倒是姓秦,但秦元浩可不是我!”
云龍道:“他是小徒秦少陽。秦元浩是武當派掌門人雷震子的高
足。公孫姑娘,你要找的是誰?”
公孫燕滿面通紅,這才知道自己認錯了人,鬧出了天大的笑話。
此時有若干賓客亦已到來,他們不知發生何事,只道是有主人的
仇家闖庄鬧事,故此趕來助拳。公孫燕日間在路上遇見的那兩個人李
虎兒和張鵬飛也在其中。
公孫燕羞得無地自容,見了這兩個人,不覺就把怒氣發泄在他們
身上,說道:“都是你們糊涂,為什么你們說新郎是秦元浩?”
李虎兒忍住笑道:“姑娘你記錯了吧?我只說新郎姓秦,可并沒
有說是秦元浩。”
公孫燕道:“你們說新郎就是殺掉羅大魁的那位少年英雄。那還
不是秦元浩?”
張鵬飛比較爽直,先認了個錯,說道:“這是我的糊涂。我也像
姑娘一樣,把你們兩個人錯當做一個人了。”
云龍幫他解釋道:“是這樣的,少陽是我的大弟子,早已出師,
這兩年都是在家的時候少,在外的時候多。今年春天,秦嶺這幫強人
前來生事,少陽并沒在場,他是上個月才從小金川回來的。小徒的名
氣當然比不上武當派的秦少俠,是以有許多不很相熟的朋友,可能以
訛傳訛,把他們錯當作一個人了。說起來這也應該怪我,我因為不想
驚動這些不大相熟的朋友,沒有給他們寄出請帖,弄得他們到了水云
庄之后,才知道新郎的名字。”
做新郎的秦少陽聽了,心里當然是有點不大舒服。云中燕則揪著
他的耳朵,悄悄說道:“那些勢利的人只知道武當派有個秦少俠,但
在我的心中卻是只知有你!”吹氣如蘭,登時把秦少陽心中的悶氣吹
得一干二淨。
原來云龍的確是想過把女兒許配給秦元浩的,但云中燕和她的大
師兄早已有了私情,察知爹爹有此心意,不待爹爹開口,就先自表白
了自己的心事。云龍又暗暗試探過秦元浩的口風,知道秦元浩另有所
屬,既然雙方都不愿意,云龍當然也只好算了。其實他也并非不喜歡
秦少陽,否則他不會立秦少陽做掌門弟子﹔他之想把女兒許配給秦元
浩,不過是報答秦元浩的恩德而已。后來他知道了女兒的心事之后,
立即派人到小金川把他的大弟子叫回來成婚。
且說公孫燕在弄清楚真相之后,不由得臊得滿面通紅,只好向新
郎新娘連連貽罪。云龍笑道:“小小一點誤會,哈哈一笑便了,勿須
芥蒂于心?難得姑娘來到,請姑娘留下來,明日同喝一杯喜酒如何?
”
公孫燕道:“不知秦元浩是否還在貴庄?我想請他和我一同見封
妙嫦,然后我們都來喝令媛的喜酒好不好?”
云龍道:“秦少俠是在敝庄,不過他今天有點事情,出了縣城在
還沒回來。”
云龍的二徒弟林崗說道:“倚怪,秦少俠怎的到現在還沒回來?
明天還要做陪郎呢。要不要派几個人到城里去找他?”
公孫燕心中一動,問道:“秦元浩今天出城的時候穿的是什么衣
裳?”
林蘭道:“穿的是一件新做的藍緞長飽。”
公孫燕“啊呀”一聲叫道:“這么說來,秦元浩可能已見著我們
了。我可得趕快回去!”她是個急性子的姑娘,交代了這几句話,匆
忙就跑。弄得水云庄的一班人莫名其妙。云龍只好叫几個徒弟跟著,
看看到底是什么一回事情。
公孫燕猜得不錯,那個曾經在客店門外停留過片刻的“客人”,
果然是秦元浩。
當時秦元浩因為看見封妙嫦和一個少年男子同在一起,是以沒有
進去叫她。但走開之后,一顆心卻是無法安靜下來。
秦元浩還未知道金逐流給他強作媒人的事,但另有一個比金逐流
更喜歡做媒人的人,已經到過武當山向他的師父提親了。這個人是丐
幫的幫主仲長統。原來仲長統起初還是不贊同這樁婚事的,但自那次
在徂徠山給金逐流說了一頓之后,他自己覺得理虧,于是索性趕在金
逐流的前面,搶著先到武當派做媒。
秦元浩的師父雷震子覺得此事很是可笑,笑他還沒有問過女方就
來作媒。仲長統講明了女方家長的身份,說道:“封子超是個壞蛋,
但他的女兒卻是出于污泥而不染。所以不必問女方的家長,只要他的
女兒愿意就行,那位封姑娘對令徒一片痴情,這個卻是老叫化知道的
。現在就只看你這個做師父的反不反對了。”雷震子抹不開仲長統的
情面,只好無可無不可地答應任從他們,不加干涉,雖然他的心里其
實還是不大同意。
婚事雖然還不能算是已經定下,但至少秦元浩是已經知道了封妙
嫦對他的心意了。
這兩年來,秦元浩也是渴望得知封妙嫦的下落,想不到踏破鐵鞋
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他在水云庄養了半年的病,第一次出隴縣
縣城,就碰見了封妙嫦。
但更想不到的是:封妙嫦有另外一個男子伴著她。
秦元浩離開那間客店之后,心里猜疑不定:“難道她已經結婚了
?不然何以會與一個男了一同投宿?”“但也說不定那個男子與她在
客店里偶然相遇,雖然相識,卻非夫婦。”
秦元浩胡思亂想,一顆心不知往哪里放才好,他在茶館里呆坐了
一會,不知不覺天色已黑,秦元浩驀地得了一個主意:“我何必在這
里胡猜,不如今晚偷偷去窺探一下,倘若他們是同房的話,那就是夫
婦了。當然我可得謹慎一些,千萬不能給他們發覺。”
待到三更時分,秦元浩悄悄進入這間客店,其時恰巧是公孫燕剛
剛溜出客店,兩人卻沒碰上。
這間客店總共不過十多間房間,秦元浩逐間前去窺探,他是自小
練過梅花針暗器的人,只要稍微有一點光線,就可以暗中視物。這晚
月色很好,秦元浩來到了封妙婿住的那間房間,挑破紙糊的窗子,悄
悄張望。封妙嫦恰好是臉兒朝外,睡的正酣。秦元浩認出了她,緊張
的心情松了下來,想道:“原來她和那個人還未曾是夫婦。”歡喜之
下,一個不慎,縮手回來之時,碰著窗格,弄出了一點聲響。
厲南星睡在鄰房,聽得聲響,他是個行家,立即知道是有夜行人
到了。
厲南星推開窗子,沉聲喝道:“什么人?”他因為尚未摸清對方
的底細,自是不好亂發暗器。秦元浩的來偷窺封妙嫦,當然也是不便
向他解釋,見他發現,大吃一驚。連忙逃走。
秦元浩這一逃,厲南星立即知道他是“心懷不軌”,正要去追,
驀地心念一動!“不好,為何不見她們聲張?”她們二人的本領都很
不弱,即使沒有發覺夜行人,聽得我的叫聲,現在也該有個動靜呀!
”
厲南星驚疑不定,當下只好先入房中察看。推開房門,叫了聲:
“公孫姑娘,封姑娘!”仍然聽不到回答。厲南星越發吃驚,也顧不
得避嫌了。他走入房中,點亮油燈一看,只見床上睡的,只是封妙嫦
一人。
厲南星是個武學行家,一看就知封妙嫦是給人點了暈睡穴,可是
他卻不知這是公孫燕點的。當下慌忙給封妙嫦解穴,立即便問:“你
,你可遭了那賊子的欺侮?”封妙婿揉揉眼睛,說道:“什么賊子?
咦,燕姐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
厲南星放下了心,無暇向封妙嫦多問,便道:“好,我去把那賊
子抓回來!”心想:“可能來的不只一人,封妙嫦給他們點了穴道,
公孫燕本領較強,未曾受到暗算,先追出去了。哼,他們半夜三更,
跑進女客人的房間,定是采花賊無疑!”
厲南星嫉惡如仇,立即便追出去!
厲南星剛才走入封妙嫦房間的時候,正是秦元浩跳上屋頂之時。
他看見厲南星進入封妙嫦的房間,不禁心里一酸,暗自想道:“他們
即使不是夫妻,至少也是情侶了。唉,我可不能讓他們追上!妙嫦倘
若見著我,她會怎樣想呢?這,這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秦元浩的輕功比厲南星稍遜一籌,但因為他先跑了一程,厲南星
在急切之間,卻是追他不上。
且說公孫燕從水云庄匆匆趕回,見一個少年男子在路上飛跑。秦
元浩是換上了夜行衣的,公孫燕看了看好像是日間所見的那個男子,
但還不敢斷定。
公孫燕叫道:“喂,你是什么人?”話猶未了,只聽得厲南星已
在后面揚聲叫道:“快截住他,他是采花賊!”
秦元浩暗暗叫苦,心里想道:“我的確是半夜三更在封妙嫦的窗
外偷看,這采花賊的嫌疑如何能夠向她的情人解釋明白?唉,趁著妙
嫦未到,跑得脫還是跑了的好!”
哪知公孫燕的輕功甚是了得,秦元浩扭頭一跑,腳步未曾站穩,
公孫燕又已攔在他的面前,喝道:“站住,我有話問你!”
秦元浩叫道:“姑娘,我不是采花賊!”身形一閃,轉過一個方
向又跑。
公孫燕道:“你不是采花賊何必心慌?”厲南星叫道:“先把他
抓著再說!”公孫燕一想不錯,免得認錯了人,又鬧出笑話。
公孫燕如影隨形地跟上,喝道:“你是什么人,快說,否則休怪
姑娘不客氣了!”
秦元浩道:“我是過路的客人,我有緊要的事,姑娘,你饒了我
吧!”
公孫燕道:“胡說八道,你不說實話,就是不行!”追到背后,
一指就點他的后心。
秦元浩無可奈河,只好反手一抓,以攻為守的解開公孫燕的一招
。
公孫燕年紀輕輕,但因是武學名家之女,見多識廣,和秦元浩拆
了几招,看出了他是武當派的家數。
厲南星追了上來,說道:“公孫姑娘,你把這賊子交給我吧。”
他自忖可以抓得著秦元浩,但卻不愿意以二敵一。
公孫燕道:“且慢,你是不是要跑回水云庄去的?”
秦元浩吃了一驚,道:“你怎么知道?”
公孫燕道:“那么,你是不是秦……”話猶未了,只見封妙嫦氣
喘吁吁地跑來,叫道:“燕姐手下留情,他,他是秦元浩!”封妙嫦
不知道這是怎么一回事,只當是公孫燕去找秦元浩的晦氣,從水云庄
打到這兒來了。
厲南星大吃一驚,說道:“什么,他,他是秦元浩?那么他為什
么點了你的穴道?”
公孫燕“噗嗤”一笑,說道:“封姐姐的穴道是我點的。”
秦元浩滿面通紅,向封妙嫦一個長揖,說道:“祝你們白頭偕老
。我今晚只是想見你一面,并無惡意,你可以讓我走了吧?”
封妙嫦茫然道:“你說什么?你是水云庄的嬌客,應該是我祝賀
你和云姑娘白頭諧老才對。”
公孫燕哈哈大笑,急切間也不知向誰先說才好,當下只好叫道:
“他不是新郎!”笑過之后,才加以解釋道:“我到過水云庄了,新
郎名叫秦少陽,是云庄主的掌門大弟子。封姐姐,你們這一場誤會可
真是鬧得大了,連我也鬧出了笑話。”
秦元浩詫道:“請問姑娘貴姓大名,你我素不相識,何以你到水
云庄找我?”
公孫燕一面笑,一面說道:“我叫公孫燕,我是你的封姐姐的好
朋友。她以為你做了云家的女婿,可是她害羞又不敢去向你問個明白
。沒奈何我只好替她去了。”
秦元浩又驚又喜,心道:“原來她還沒有變心,要不然她不會害
怕我做了別家的女婿。但卻不知這個人和她又是什么關系?”
公孫燕平時不通世故,但這回卻是“懂事”得很,她知道秦元浩
起了誤會,便道:“秦少俠,你和金逐流是不是好朋友。”
秦元浩道:“不錯。我正想打聽他的下落。”
公孫燕道:“好,那么你們兩人也應該是好朋友了。你知道他是
誰么。”
封妙嫦接下去說道:“這位厲大哥和金逐流是八拜之交,我多虧
他救了我的性命,否則今天就不能和你相見了。”
厲南星笑道:“你只說了三分之一,其實是你先救了我的性命,
而幫了你的大忙的,也不是我而是這位公孫姑娘。”
公孫燕道:“你別給我臉上貼金,是我要封姐姐和我作伴,才把
她拉來的。我不是幫她的忙,我是幫自己的忙。”當下咭咭呱呱地搶
著把那日遇見封妙嫦之事說了出來,封妙嫦跟著也把與厲南星結識之
事告訴秦元浩。
秦元浩這才知道是一場誤會,連忙向厲南星和公孫燕二人道謝。
公孫燕道:“我們三人正是要一道到西昌去找金逐流,你去不去
?”說至此處,自己先笑了起來,說道:“我這是明知故問,封姐姐
在這兒,只怕我不許你去,你也是非去不可的了!秦少俠,我一向喜
歡和人家開玩笑,你別見怪。”
秦元浩誤會冰消,心里早已是刮絲絲的,此時給她逗得笑了起來
,說道:“公猻姑娘,你猜錯了。我可是要回水云壓的呢。”
公孫燕道:“你當真不去西昌?”
秦元浩道:“明天我還要做伴郎呢,你知不知道?”
公孫燕道:“哦,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永遠不去呢。”
秦元浩一本正經地說道:“過了明天,我當然是要去的。”這回
輪到他把公孫燕逗得笑了。
秦元浩道:“云庄主十分好客,你們……”話未說完,只見林崗
等人已經向著他們跑來。公孫燕笑道:“不必你替云庄主代邀﹔邀客
的人已經來啦!”
當下一行人同到水云庄,第二日喝過了云中燕的喜酒,厲南星、
公孫燕、秦元浩、封妙嫦四人又即登程,趕往西昌。
秦元浩與封妙嫦經過許多阻撓方得一起,未婚夫妻的關系已經確
定,一路之是自然是少不了情侶應有的睛春風光。盡管他們已經是在
人前掩飾,也還是處處透露出來。厲南星觸景傷情,更增悵惘。
公孫燕看在眼內,好生納罕,心里想道:“我以前胡亂猜疑,以
為厲大哥是和封姐姐相愛,真是可笑,但厲大哥卻又因何悶悶不樂呢
?”她懷著這個疑閉,一直到了西昌,還未曾得有機會去問厲南星。
這日,他們繞過了西昌,到了竺尚父這支義軍的根據地大涼山。
竺尚父的女兒竺清華和金逐流的師侄李光夏等人出來迎接,公孫
燕見了竺清華,十分歡喜,笑道:“我特地趕來喝你的喜酒來啦,你
們的婚事定了沒有?”
竺清華面上一紅,低聲說道:“沒有。爹爹的意思是要等到奪回
西昌再給我們安排。”竺清華的性情和公孫燕一樣,是個純真爽朗的
姑娘,故此在好友問她婚期的時候,她雖然是免不了有几分女孩兒的
羞態,卻還是照直說了。
公孫燕笑道:“那也快了,你爹爹武功絕世,又有這許多豪杰相
助,小小一座西昌城還怕奪不回來。”
竺清華道:“你莫小覷了敵人,西昌的滿州將軍帥孟雄武功很是
不弱,我的爹爹也曾受了他的暗算呢。近月來清廷又陸續向西昌增兵
,說不定他們還會先來攻打我們呢,嗯,咱們別只是顧著自己說話了
,你這几位朋友我還沒有請教……”
公孫燕笑道:“不錯。這里有一位你的長輩,你應該先來向長輩
行禮。”
竺清華一看,厲南星、秦元浩的年紀和她相差不了多少,封妙嫦
則似乎比她還要年輕,不覺納罕道:“哪位是我長輩,恕我不知。”
話猶未了,只見李光夏已經走了過來,恭恭敬敬地向厲南星行了參拜
之禮,說道:“厲叔叔駕臨,小侄李光夏參謁。”原來李光夏與秦元
浩是在江家只已相識的,秦元浩已經告訴了他厲南星和金逐流的關系
。”
公孫燕笑道:“這位厲大哥是金逐流的結義兄長,你還不應該跟
隨光夏尊他一聲叔么?嘿,嘿,我好在和他并無師門淵源,所以我只
須叫他一聲大哥便行。你卻平白的要比我矮一輩了。”
竺清華笑道:“你還是從前那樣喜歡開玩笑的孩子脾氣。咳,真
不知你什么時候才能長大?其實你也都可以做新娘子啦!”公孫燕給
她調侃了几句,不由得也是否臉泛紅。竺清華笑道:“這倒奇了,你
這樣厚的臉皮也會害羞。笑過之后,這才向厲南星行禮。
厲南星哈哈笑道:“哪有這許多講究?咱們各交各的,大家都以
平輩論交,省得受了拘束,不更好么?其實武林中的什么輩份,也當
真是拿起算盤也打不清的。”眾人聽他說得有趣,都不禁笑了起來。
進了山寨,竺尚父聽說厲南星是金逐流的義兄,有心試他本領,
在他行禮的時候,輕輕用手一扶,厲南星只覺一股大力要把他提了起
來,當下連忙用重身法穩住身形,但也只能屈個半膝,不能行參拜的
大禮了。
竺尚父掀須笑道:“厲老弟果然名不虛傳,我聽說你和金逐流大
鬧京城,當真是英雄出少年。”
厲南星謙虛了几句,問道:“不知逐流來過了沒有?”
竺尚父詫道:“誰說他要來的?可還沒見著呀。”
厲南星道:“樵公孫舵主在揚州探聽到的消息,說是逐流和丐幫
的一些人,早已離開了揚州。在北京的時候,我也曾聽他說過要到老
前輩這兒,我只道他已經來了。”
竺尚父道:“或許他們在路上有什么事情耽擱,過几天就會來了
。”
厲南星見不著金逐流,頗是有點感到意外。心里想道:“他們這
一幫人動身在我之前,為什么還未到呢?難道逐流偷迸西昌去了?”
竺尚父似乎知道他的心意,說道:“自下有十几個大內高手一到
了西昌,兵力也比以前增強了几倍,城中戒備森嚴,我正等待小金川
方面的義軍來了,才好合兵攻城。若是沒有必要的事,咱們的人還是
最好不要到西昌去。”厲南星本來想要求到西昌去打聽消息的,聽得
竺尚父這么說,也只好暫且作罷了。
過了几天,仍然不見金逐流來到,厲南星甚是心焦,但是要遵守
義軍的紀律,不能私自下山,只好在寨中等待。
還有一個悶得無聊的人是公孫燕。竺清華和封妙嫦都是有了未婚
夫的人,雖然她們常常邀她一同游玩,公孫燕卻是不便插在他們中間
。公孫燕住在女營,和厲南星也是不能經常見面。不知怎的,她每當
悶得元聊的時候,總是想見一見厲南星。但這心事她又不敢出口,竺
清華與她親如姐妹,她也沒有告訴竺清華。為什么會這樣呢?連她白
己也覺得有點奇怪。在未結識厲南星之前,她本來是個不解愁悶為何
物,成天笑口常開的姑娘。
一晚,公孫燕悶坐元聊,獨自到林中散步,忽聽得一縷蕭聲,如
怨如恨,如泣如訴,從林中一處傳來。公孫燕想道:“厲大哥想必也
是和我一樣,悶得無聊,一個人躲在林子舉吹蕭。但他為什么老是吹
這樣哀怨的曲子呢?”不知不覺就向蕭聲來處走去。
只見厲南星吹了一會蕭,忽地嘆了口氣”曼聲說道:“記玉關踏
雪事清游,寒氣脆貂裘。傍枯林占道,長河飲馬,此意悠悠。短夢依
然江南,老淚洒西州。一字無題處,落葉都愁。載取白云歸去,問誹
留楚佩,弄影中州?折蘆花贈遠,零落一身秋。向尋常、野橋流水,
待招來、不是舊沙鷗。空懷感,有斜陽處,卻怕登樓。”
公孫燕不解詞中深意,但覺吟聲淒苦,比剛才那他吹的蕭聲還要
哀傷。
正是:
舊夢塵封休再啟,此心如水只東流。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第三十三回 四野龍蛇吟寂寞 九邊風雪路離迷
公孫燕不忍再聽下去,心里想道:“憂能傷人,我且和他開個玩
笑,也免得他再苦吟。”當下偷偷地抓起一把沙子,向厲南星一洒。
以厲南星的本領,有人躲在附近,向他偷襲,他本來是應該知道
的。但此際他一來是因為滿腔心事,沉浸在自己的哀思之中﹔二來這
是在義軍基地的腹心,他根本就無防范敵人偷襲之意。是以直到公孫
燕出手了,他方才知道有人。
公孫燕的一把沙子正打著他的“笑腰穴”,厲南星不禁“嘻”的
一聲笑了出來。打著“笑腰穴”本來會笑個不停,直到氣絕的。但因
公孫燕洒的只是一把沙子,用的并非重手法,厲南星的功力又在她之
上,故此只是笑了一聲,穴道便已給他運氣沖開,沒有再笑下去。
公孫燕嘻嘻哈哈地跳了出來,說道:“這下子你可給我逗得樂了
。”
厲海星給她弄得啼笑皆非,說道:“原來是你這丫頭搗的鬼,你
也真是太頑皮了。”
公孫燕笑道:“我不喜歡聽這樣淒涼的曲子,你給我唱一首好聽
的愉快曲子好么。”
厲南星道:“對不住,我可不會唱好聽的。”
公孫燕道:“那么我給你唱一首如何?”
厲南星不想拂她的興,說道:“好極,好極。你就唱吧!”
公孫燕輕啟朱唇,笑吟吟地唱道:“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
,愛上層樓,欲賦新詞強說愁。而今識得愁滋味,欲說還體,欲說還
休,印道天涼好個秋。”
這首詞是取笑那些無病呻吟的少年人的,厲南星心想:“我的心
事你豈能知?”苦笑道,“公孫姑娘,我真羨慕你。”
公孫燕道:“羨募我么?”
厲南星道:“羨豪你是個不識憂不識愁的小姑娘。”
公劍燕道:“你莫倚老賣老,你也長不了我几歲。我今年十九歲
了,早已不是小姑娘啦!”
厲南星笑道:“好,那就算是小大姐吧。”
公孫燕撅著小嘴兒道:“咱們別斗嘴了,說正經話兒,你說我不
識憂愁,那么你又有什么憂愁?”
厲南星道:“你怎么知道我有憂愁?”
公孫燕道:“你騙不過我的,你一路上悶悶不樂,誰還看不出來
?你每次吹蕭,又總是喜歡吹那樣悲傷的曲調。”
歷南象心想。”想不到這個小姐倒是很關心我。”笑道:“我也
沒有什么特別的事情憂愁。不過世界上總是有兩類人的,一種人像你
對一切都感樂觀,一類人像我,悲觀的時候多,樂觀的時候少,這大
概出于性情的關系吧。”
公孫燕搖了搖頭,說道:“我不相信。”個人的性情也個見得就
是本來不變的?你為什么老是悶悶不樂,其中一定另有原因。”
厲南星道:“那也許因為我的出身環境和你不同吧。我是在海外
的孤島長大的,自小沒有朋友,所以養成了比較孤僻的性情。”
公孫燕笑道:“但在我看來,你外表秀冷,心腸到是很熱。我聽
爹爹說過你和金逐流大鬧京帥之事,突圍之時,你們都是不顧危險為
對方掩護。這樣的友誼就很令人感動。封姐姐和你素不相識,只因為
她是金逐流的朋友的朋友,你也給了她極大的幫忙。所以我敢斷定你
是個極其心熱的人!”
厲南星笑道:“真的嗎?你倒好像比我更清楚我自己呢!”心想
:“我只道她是個不懂事的小妮子,卻原來她很挺懂觀察人,倒可以
算得是我的知己呢。”
公孫燕接著說道,“厲大哥,你說得不錯,朋友是很緊要的。你
若有什么不如意的事情,找一個朋友談談,總比悶在心里好些。只恐
怕在你的心目之中,我還夠不上做你的可以談心的朋友吧?”
厲南星道:“可是這么說,公孫姑娘,我……”
公孫燕抬起頭來朝他,說道:“怎么樣?”
厲南星道:“我很感激你的好意。不錯,我是有些煩惱,不過這
煩惱是我自己找來受的,誰人無憂。我相信,這煩惱慢慢也就會過了
的。將來,將來我再告訴你吧。”
公孫燕道:“你現在不愿意告訴我,我也不勉強你,也愿你的煩
惱早點過了就好。”
厲南星道:“噫,好像有人叫我。夜已深了,你回去吧!”
公孫燕側耳細聽,果然聽得好像是泰元浩的聲音在叫著厲南星。
她雖然一向天真爛漫,不避男女之賺,們此際情竇初開,卻也有點害
怕給秦元浩碰上了難以為情。于是說道:“好,那么我先回去了,你
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再找你。”
公孫燕走后,厲南星呆了一會,看了看天邊的北斗星,心中默念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不知不覺,眼角有了晶瑩
的淚珠。
秦元浩叫道:“厲大哥!”腳步聲來得近了。厲南星抹干眼淚,
應道:“我在這兒。”55
秦元浩道:“原來你一個人躲在這里吹蕭,找得我好苦。快回去
,李茂他們來了!”
厲南星又驚又喜,連忙問道:“是揚卅丐幫分舵的李舵主么。”
秦元浩道:“正是我和許多丐幫的弟兄都來了!”
厲南星道:“金逐流呢?他來了沒有?”
秦元浩道:“就只是金逐流沒來。”
厲南星詫道:“為什么廠
秦元浩道:“聽說他一個人到西昌去了。李茂他們一到,我就出
來找你的,你欲知詳情,還是回去問李茂吧。”
且說公孫燕回轉女營之后,這一晚躺在床上,心波蕩漾,輾轉反
側,好不容易方才睡著。一覺醒來,便聽得到妙嫦叫道:“小丫頭,
快快起床。我和你去見一位新來的姐姐。”
公孫燕跳起身來,問道:“是那一位新來的姐姐?”
封妙嫦道:“這位姐姐名叫石霞姑,她是陳光照的未婚妻。陳光
照也是金逐流的好朋友。”
公孫燕道:“哦,原來是石霞姑和陳光照來了!”
封妙嫦道:“你知道他們!”
公孫燕道:“我聽爹爹說過他們的名字。爹爹說他們不愧是江湖
上的后起之秀。陳光照是蘇州陳大俠陳大字的兒子。石霞姑的來歷我
爹爹則不甚清楚,只知道她擅于使毒,猜測可能是天魔教的傳人。不
過我爹爹也說,即使她真的是出身邪教,但以她在江湖上的行事而論
,也算得是個正派的女俠。”
封妙嫦笑道:“原來你比我還更清楚他們,這就好了,竺姐姐安
排她來和你同住,你們很快就可以相熟了。”
公孫燕道:“他們怎么來的?”
封妙嫦道:“他們是和揚州丐幫的李茂一同來的。昨晚三更過后
才到,聽說和竺伯伯、厲大哥他們一直談到天亮沒有睡覺。”
公孫燕心頭一動,說道:“揚州的李舵主?嗯,我記得厲大哥似
乎說過,他的義弟金逐流就是和揚州的丐幫同在一起的。金逐流可來
了么。”心想:“金逐流若然來了,厲大哥有個知己傾談,就不至于
那么煩悶了。”
封妙嫦道:“來了,來了!”公孫燕詫道:“什么,金逐流會到
咱們的女營來?”封妙嫦哈哈笑道:“我說的不是金逐流。是石姐姐
和竺姐姐已經來了。”原來公孫燕對鏡梳頭,未瞧見竺清華和石霞姑
從院子進來。
公孫燕和石霞姑見了面后,正待問她,竺清華己在說道:“你們
所挂念的金逐流沒有來,咱們這里有一個人卻為他走了。”公孫燕道
:“是誰?”竺清華道:“是厲南星!”
公孫燕吃了一驚,說道:“厲大哥走了?他上哪兒?”
封妙嫦笑道:“你別心急,石姐姐會告訴你的。”
石霞姑道:“是這樣的:我們路過滬州的時候,從丐幫分舵聽到
一個確實的消息,說是六合幫的幫主史白都兄妹,和他手下的四大香
主,走另一條路,趕在我們的前頭,已經進廣西昌了。據說史白都是
要把他的妹妹嫁給西昌將軍帥孟雄。金逐流聽到了這個消息,很是著
急。本來我們是准備繞過西昌,徑直來這里的,金逐流知道此事之后
,就一個人跑去西昌了。”
公孫燕道:“他為什么那樣著急?”
石霞姑笑道:“史白都的妹妹和他哥哥并不一樣,她是個才貌雙
全的俠女,聽說金逐流和她的交情很好,很可能兩人己是私訂鴛盟的
了,不過金逐流不肯承認。”
公孫燕道:“原來如此。但金逐流一個人跑去西昌,不是很危險
嗎?”
石霞姑道:“是呀!我和光照本來要跟他去的,可是他不答應。
也許他是因為我們本領低微,幫不上他的忙吧。”
封妙嫦道:“石姐姐太客氣了。不過金少俠的為人我卻略有所知
,他雖然放蕩不羈,對朋友可是十分好的,有危險的地方,他一定是
獨去獨來,不愿意連累朋友。”封妙嫦因為金逐流替她撮合婚事,是
以對他極有好感。
石霞姑笑道:“我知道。我也曾得過他不少幫忙。”接著說道:
“昨天我們就是和竺老前輩商量,如何去接應金逐流,西昌有清廷的
數萬大軍,而且高手云集,竺老前輩不能為了一個人興師動眾,等閑
之輩父決中能進得西昌,是以厲大哥自告奮勇,要一個人去,竺老前
輩起初還是不肯答應的,后來厲大哥始終堅持要去,竺老前輩無可奈
何,只好答應他了。”
公孫燕沉吟不語,封妙嫦知她心意,笑道:“燕姐,竺老前輩不
會讓你去的。”公孫燕面上一紅,說道:“誰說我要去呢。”其實她
正是在考慮要向竺尚父求情,但卻怕人笑話。
封妙嫦道:“厲大哥本領高強,又有玄鐵寶劍,他和金逐流聯手
,天下無人能敵。西昌高手雖多,諒也困不住他們,燕妹、你也用不
著太過擔心。”
公孫燕紅霞滿臉,啐道:“亂嚼舌頭,誰擔心他了?他又不是我
一個人的大哥,你也叫他大哥的。”
竺清華忽地唉嗤一笑,說逼:“燕妹,你瞞得我好苦,原來你想
占我便宜!”
公孫燕怔一怔,說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竺清華笑道:“
你還不明白么?”
封妙嫦笑道:“燕姐,她是妒忌你平日比她長了一輩。”要知金
逐流是李光夏的師叔,厲南星是金逐流的義兄,倘若公孫燕嫁給厲南
星的話,敘起輩份來,李光夏和竺清華這對小夫妻,當然是要比他們
矮了一輩。
公孫燕恍然大悟,嬌嗔道:“豈有此理,你們想到哪里去了?看
我不撕破你們的小嘴!”封妙嫦道:“別鬧,別鬧,石姐姐新來乍到
,你怎能不招待客人?”
几個年齡相若的少女嘻嘻哈哈鬧了一場,可是公孫燕盡管和她們
嘻嘻哈哈,心中的愁悶卻是難解。厲南星孤身犯險,潛往西昌,封妙
嫦雖然百般勸慰,叫她放心,她又怎能放心得下?
這晚公孫燕輾轉反側,不能入眠,驀地想道:“為什么我這樣牽
挂著他,莫非我當真是喜歡上厲大哥了?”陡然間發現了心底的秘密
,不禁面紅耳熱。
但公孫燕是個敢愛敢恨的女子,隨即想道:“男女相悅,人之常
情,我就是喜歡厲大哥,那也不是什么可羞之事,但大哥可以為了好
朋友冒險,我為什么不能為了他冒險?我求竺老前輩許我前往西昌,
料難允准,我索件瞞著他們,自己去吧,要笑話任他們笑話好了。對
就是這樣!”
公孫燕想到就做,當下重施她對付封妙嫦的故技,點了石霞姑的
昏睡穴,穿窗而出,悄悄下山。
公孫燕匆匆忙忙的出走,沒有攜帶干糧。她施展輕功,跑到了天
亮之后,不覺感到有點飢餓。荒山野嶺之中,找不到人家,公孫燕只
好跑到溝林里找野生的果子吃。
時序雖屬深秋,未交冬天,但西北高原的氣候已比江南的冬天還
要寒冷。公孫燕找了半天,也找不到一個可以吃的果子,連野兔鹿獐
之類的小野獸也沒碰上一只。公孫燕嘆了口氣,心里想道:“我只好
餓著肚皮再跑一程了。”
剛要走出林子,天氣忽然變壞,飄下鵝毛般的雪花。公孫燕正自
氣悶,忽聽得似有車馬的聲音。公孫燕喜出望外,心里想道:“有人
來了,那就好了。好壞可以討點食物。”心念未已,忽又聽得呼喝的
聲音。
公孫燕爬上一棵大樹上,高臨臨下,望出林外。只見有兩個軍官
模樣的人,正在攔著一輛敞篷的騾車盤問。車上有七八個人,其中只
有一個年老的男子,其余都是女子,手上拿著各式各樣的樂器,似乎
是一隊江湖賣藝的藝人!
那兩個軍官喝道:“下來,下來!你們是些什么人,從什么地方
來,到什么地方去?”公孫燕遠遠地瞧見這兩個軍官,不覺吃了一驚
。
這兩個軍官一高一矮,高的那個身材魁梧,滿頭禿得油光晶亮,
矮的那個兩邊太陽穴墳起,腰里插著一對判官筆。公孫燕以前雖沒見
過這兩個人,但因他們的異相,公孫燕一見,就猜到了他們的來歷。
公孫燕的父親公孫宏身為紅纓會的總舵主,大凡江湖上有點來頭
的人物,不論是黑道白道,他几乎無一不知,無一不曉。公孫燕曾聽
得父親說過,少林寺有個叛徒名叫彭巨嶸,以及號稱“天下點穴第一
家”的青州連家有個子弟名叫連城虎,這兩個人是當朝奸相曹振塘的
爪牙,仗著相府勢力,頗是橫行霸道。公孫宏屢次想要鏟除他們,還
未得有機會。他吩咐女兒在江湖上倘若碰上這兩個人,須得留心。
公孫燕心里想道:“豈有此理,這兩個人好歹也是江湖上的成名
人物,竟然連賣唱的弱女也要欺負。這件事給我碰上了,我可不能不
管。但爹爹說這兩個人的本領都是在我之上。我若要管的話,只怕不
能力敵,只能智取!
心念未已,只見騾車上的男女,都已下來。那老者答道:“我們
是川西的樂家班子,到西昌去的。”
彭巨嶸道:“哦,到西昌去的。你是班主嗎?”老者躬腰答道:
“正是。”不知他是否驚惶過甚,答了話連連喘氣。彭巨嶸將他了拉
過一邊,說道:“好,你歇歇吧。”拉他之時,指頭暗暗扣一著他的
脈門,一試之下,便知這老者毫無內功。這老者也似乎毫不知道對方
只要指頭一動便可以致他死命,乖乖地站過一邊。彭巨嶸放松了手。
心里想道:“何老大燒了變成灰我也認得,這人既不懂武功,口音又
不對,決不會是何老大了。”
連城虎雙眸炯炯,忽地指著一個女子問道:“她是誰?”那老者
答道:“是我的養女。”這女子手上拿著梨花簡,連城虎道:“你是
說書的么?”那女子低頭說道:“學了几年,唱得不好。”連城虎道
:“唱一段給我聽聽。”
那女子一張蠟黃的臉上泛起紅暈,拿著梨花簡的手直打哆嗦。那
老者道:“不要害怕,這位大人不會難為你的,你就唱一段吧。”
那女子顫聲唱道:“那張生一封書敢于退賊寇﹔那鶯鶯,八行箋
人約黃昏后,那紅娘,三寸舌降伏老夫人,那惠明,五千兵餡作肉饅
頭。我以為你也膽如斗,呸,原來是個銀樣蠟槍頭。這是“西廂記”
唱辭的一段,雖然聲音抖顫,唱來也是娓娓動聽。
連、彭二人仔細聽她口音,確是川西一帶的土音,心里想道:“
何老大那女兒說的是山東鼓書,比這個雌兒也要漂亮得多。但身材體
態卻有几分相似。她們這些走江湖的女子善于改容易貌,須得仔細一
些,莫給她騙過了。”
連城虎雙眸炯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那女子一番,忽地說道:“
把你頭上這支銀簪給我看看!”
銀簪并不稀奇,但簪上雕到的一頭彩風卻是具體而微,栩栩如生
。銀簪還沒有小指頭粗,連羽毛也看得分明!連城虎贊道:“好精致
的手藝。”彭巨嶸“哼”了一聲說道:“你一個賣唱的女子,怎的會
有這樣珍貴的首飾?”
那老者賠笑道:“這是她婆家給聘她的禮,她那女婿是銀樓的伙
計,手藝不錯,這是他自己雕刻的。”
連城虎道:“為什么別的不雕,單單雕上了一頭彩鳳?”
老者說道:“這我就不知道了,或許是取鴦風和鳴的好兆頭吧。
”
躲在樹上的公孫燕當然看不清楚這支銀簪,但聽了他們的問答,
卻是不禁吃了一驚,想道:“原來是彩鳳姐姐。她的改容易貌之朮也
真是巧妙,若非亮出這支銀簪,連我也不敢認她。”
原來這個女子就是去年在濟南大明湖畔說鼓書的那個何彩鳳。那
次她和父親扮作一對賣唱的走江湖父女,穿州過縣,找尋她的未婚夫
李敦。路經濟南,被曹振聯的兒子著上,帶領家丁就來搶她。后來幸
虧遇上了金逐流和紅纓會的宮秉藩,路見不平,拔刃相助,這才將她
救出虎口。彭巨嶸和連城虎就是當時陪同那曹公子前來搶她的人。
彭、連人這次是來西昌替曹振聯送賀札給帥孟雄的。帥孟雄是手
握重兵的將軍,曹振聯身為宰相,想結納他作為外援,是以不借纖尊
降貴,派了這兩個最得力的手下千里迢迢的從京中趕來給他送禮。
且說彭、連二人見了這支銀簪,懷疑不定,心里卻道:“口音和
面貌雖然不對,但同是說鼓書的,而且銀簪上雕刻的彩鳳又正符合她
的名字。倘若真是那個雌兒,拿回去獻給曹公子倒是功勞一件。”
連城虎沉吟半晌,說道:“你們到西昌作什么?”
那老者道:“帥將軍后天大婚,要許多戲班子去湊熱鬧,我們這
個小小的班子,也承將軍府的管事看得起,特地派了人來邀我們去軋
上一腳,給帥將軍唱兩支賀婚的曲子。喏,這是將軍府管事的帖子,
兩位大人請看,就知我們說的不是假証了。”
連城虎把手一揮,說道:“不必看了,我并非懷疑你們說謊,但
這個女的我卻要把她帶去。”
老者大吃一驚,說道:“她正是我們班中的台柱,這個……”
連城虎笑道:“就是正為這個,我才要把她帶去!”
那老者道:“但我們也是在往西昌的呀,何以要把她單獨分開?
”
連城虎道:“你們的騾車走得慢,我的馬跑得快,我把她帶去,
明天就可以到達西昌。她唱得旺,叫她先給帥將軍唱個曲子,也好討
帥將軍的喜歡。”原來連城虎已經懷疑這女子是何彩風化裝的了,因
此他打算把她先行帶走,到了將軍府,只要用一盤清水,就可以令她
現出本來面目。
何彩鳳暗暗吃驚,正在思量如何應付,連城虎笑道:“來吧,我
和你合乘一騎,你不必害怕,我不會欺侮你的。”話猶未了,忽聽得
馬嘶之聲,其聲甚哀。彭、連二人連忙回頭去看,這一看登時令得他
們面上變色,連城虎的嘴巴也似給封住一樣,笑不出來了。
原來在他們下馬之后,那兩匹坐騎本來是在林邊吃草的,此時卻
正在負痛狂奔,兩匹馬的臀部都插有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彭、連二人又驚又怒,齊聲喝道:“哪里來的小賊,膽敢暗算我
的坐騎?”顧不得理會何彩鳳,連忙就追。
公孫燕發出兩柄匕首,傷了他們的座騎之后,故意在樹林里發出
吃吃的笑聲。彭、連二人,一個去追奔馬,一個到林中搜索。
公孫燕的真實本領不如彭臣峙,但輕功卻是在他之上。而且彭巨
嶸在明處,她在暗處,樹林壁古木參天,濃陰蔽日,公孫燕有心捉弄
他,焉能讓他搜著。
公孫燕在樹林里兜了兩個圈子,把彭巨嶸引走,看他走得遠了,
這才悄悄的從另一面出來。
彭巨嶸連鬼影也不見一個,不由得心里暗暗吃驚。他只道敵人的
本領遠遠在他之上,生怕在樹林里遭受暗算,連忙跑出來與連城虎會
合。
此時連城虎已經追上奔馬,但那兩匹馬因為流血過多,雖然未死
,卻已不堪再用。兩人商議了一會,連城虎也是有點膽怯,說道:“
那人輕功這樣好,不知會不會是金逐流這小子?”
彭巨嶸道:“只要咱們緊緊靠在一起,不要走單,金逐流這小子
也未必奈何得了咱們。”連城虎道:“但不知他是否還有黨羽,依我
之見,咱們還是趕緊跑到西昌為妙。那個雌兒反正也是要到西昌的,
就讓她自己去吧。到了西昌,不愁沒法盤查她的根底。”要知他們此
時已是失了坐騎,倘若帶上一個女的,只有反添累贅,只好放棄了把
何彩風先行帶走的計划。
公孫燕看他們走得遠了,這才出來與何彩鳳相會,何彩風又驚又
喜,說道:“公孫妹子,原來是你躲在樹林里給我幫上這個大忙,但
你何以又會來到此間呢?”
公孫燕道:“我的說來話長,先說你的。”
何彩鳳笑道:“你剛才不是聽見了么,我是到西昌賣唱的呀。”
公孫燕道:“我不相信你肯給帥孟雄賀喜。快說實話!”
何彩鳳這才說道:“祝婚是假,行刺是真。”公孫燕吃了一驚,
說道:“帥孟雄武藝高強,這可不是當耍的啊!”
何彩鳳道:“正因為他武藝高強,所以才要大家合力。”跟著給
公孫燕解釋道:“這是李敦定的計划,后日會有許多好漢去給帥孟雄
‘賀喜’的。有的明來,有的暗往,用的方法也不一樣。我會鼓書,
所以扮作走江湖的歌女。”
公孫燕道:“對啦,聽說你和李敦已經成了親。姐夫呢?”
何彩風道:“他先去了。這個班子除了班主之外,都是女的。他
當然不好和我一起。”
公孫燕望了望那位白須烯硫的班主,狐疑不定,說道:“這位老
伯是……”
何彩風笑道:“他是我爹爹的好朋友,真的是這一班樂家班的主
。你以為……”
公孫燕大笑道:“我還以為是你爹爹假扮的呢。你的改容易貌之
朮真是巧妙,就像換了個人似的。剛才不是聽得那兩個家伙盤間你這
支銀簪,我也不知是你。”
原來何彩風曾經跟她父親到過紅纓會作客,這支銀簪正是公孫燕
的母親送給何彩風的見面禮。岡為她的名字中有個“風”字,而公孫
燕的母親恰巧有一支精雕縷鳳的銀簪。”
何彩鳳道:“好了,我的事情說完了,該你說吧。”
公孫燕笑道:“我也正想請你幫我改一改容,讓我跟隨你們這個
班子同去。”
何彩鳳道:“哦,你也是要往西昌?”
公孫燕道:“正是。”當下把別后的經過簡略地告訴何彩鳳。何
彩風道:“這個容易,我有易容丹,你改裝之后,包管沒人認得你。
”又道:“其實如果你不忙著走的話,后天可以和大涼山的義軍一同
去攻打西昌。”
公孫燕詫道:“你怎么知道義軍后天要攻打西昌?我是剛從大涼
山來的,都不知道這個消息。”
何彩鳳道:“小金川方面的冷鐵樵計划在后天晚上攻打西昌,他
已帶領一定義軍,正在趕往大涼山與竺尚父會公,我的爹爹就是小金
川和大涼山兩地的聯絡,預計今天傍晚時分,就可以到大涼山了。”
公孫燕笑道:“孟雄在后天日間成婚,義軍晚上才到,打敵人這
場熱鬧。所以我想我還是和你們先去的好。”
何彩風笑道:“你倒說得輕松,你可知道我們這批先行混入西昌
的人肩上的擔子有多重?所冒的危險有多大嗎?”
公孫燕道:“我知道,咱們若然能夠刺殺帥孟雄固然最好,倘若
不能,也得負起里應外合的任務。”
阿彩風道:“你知道就好,你想想這可是當耍的嗎?西昌大軍云
集,有如金城湯池,義軍若然強攻,只怕很難攻破。是否能夠打得開
城門,那就得靠咱們作內應的了。”
公孫燕笑道:“你放心,入城之后,我一定坎步小心,決不讓敵
人看出破綻。”
化裝之后,公孫燕臨流照影,果然好像換了個人似的,不禁拍掌
笑道:“妙極,妙極,連我自己都認不得自己了,一定可以混得過去
。”
何彩鳳忽地想起一事,說道:“啊呀,不妙。”
公孫燕道:“怎么不妙?”
何彩鳳道:“我們這個班子一共是八個人,七個女的,一個男的
。剛才那兩個家伙盤查我們,即使他們記不清每個人的容貌,但共有
多少個人,想來他們是應該記得的。如今多出了一個人來,這、這不
是個天大的破綻?”
公孫燕怔了一怔,也自覺得有點可慮,可她又不愿意放棄這一個
可以混進西昌的機會,想了一想,說道:“那兩個家伙剛才有沒有點
過數,或許他們沒有留意也說不定。這樣吧,我裝作瘋子,倘若進城
的時候,當真碰到仔細檢查的話,你就說是路上碰見我,見我生病可
憐,因此載我進城。這樣就不至于連累你們了。”
何彩鳳搖了搖頭,說道:“恐怕不大妥當!”公孫燕十分著急,
說道:“去,我是一定要去的,既然這個辦法不妥當,那我只好和你
們分開來走了,反正我現在已經改變了面貌,西昌城里也投有認識我
的熟人!
何彩鳳搖手道:“不,不!你一個人我們更不放心。這樣好了。
你可以裝作是我們班子里的病人,萬一彭巨嶸和連城虎在我們進城的
時候親來查點,我們可以說你是一直躺在車上的,在路上的那次盤查
,你并沒有下車。當然還是要冒一點風險,但或許可以混得過去。”
公孫燕心里想道:“只要見得著厲大哥,冒天大的危險我也愿意
。”于是依計行事,按下不提。
且說厲南星一個人前往西昌,此時也正是碰了難題,進不了城!
他本來是想憑仗輕功,半夜三更偷偷進入西昌的,但到了城池對
面的一座山頭一望,不覺倒抽了一口冷氣。正是:
輕功卓絕都無用,戒備森嚴誰能進。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第三十四回 聯手雙雄擒惡賊 同心意共定良謀
只見城牆上燈火輝煌,刀槍如雪,牆頭上布滿衛兵,如臨大敵。
在這樣情形之下,厲南星當然是混不過去的了。
厲南星也曾想到在白天扮作鄉民進城,但一來他不會說西昌的土
話,二來他佩著玄鐵寶劍,哪有一個鄉民會佩劍的?倘若不帶這把寶
劍進城吧,他又怎舍得將它拋掉?
厲南星苦思無計,不知不覺已是月過中天,將近四更的時分了。
天上下了一場大雪,把附近的山頭,染得一片銀白,厲南星偶爾一抬
頭,忽見有兩個人在對面的山頭出現,穿的是軍官的服飾。厲南星吃
了一驚,不知是不是來搜查的軍官,當下慌忙躲藏。
忽聽得有人輕輕拍了三下手掌,那兩個軍官也拍了三下手掌,掌
聲過后,亂草叢中跳出一個人來,厲南星心道:“原來是這兩個軍官
和人聚會。奇怪,他們為什么和一個鄉下人偷偷在半夜三更約會呢?
”
心念未已,忽聽得一個軍官喝道:“哈,李敦,原米是你!你看
看我是誰?”把披風一脫,現出一個油光晶亮的禿頭。原來這個禿頭
漢子正是彭巨嶸,另一個軍官是連城虎。他門二人因為在路上給公孫
燕裝神弄鬼的嚇了一場,嚇得不敢在路上逗留,黑夜趕來西昌。不料
到了西昌城外對面的這座山頭,卻聽到了李敦連拍三下的掌聲。
彭、連二人是江湖上的大行家,一聽就知是有人擊掌為號,想必
是約好了在這里約會的。于是他們就回了三下掌聲,把這個人引出來
。
李敦約的本來是另外兩個人,這兩個人是城中的下級軍官,替義
軍作“臥底”的。只因黑夜之中,他躲在茅草叢里,一時看不清楚,
見有兩個影子出現,就以為是所約的那兩個人,聽得對方回了三下掌
聲,便跳出來。
彭、連二人害怕的只是金逐流,對李敦他們并不放在眼內。一發
覺是李敦,連城虎首先就扑過去。
李敦暗暗叫聲不妙,說時遲,那時快,彭巨嶸已經扑到他的跟前
。李敦喝道:“照打!”把手一揚,“波”的一聲,一個球形的暗器
脫手便即炸開,登時煙霧迷漫,一溜火光,直噴過來,咽霧之中且雜
著嗤嗤的聲響!
彭巨嶸一個倒縱,迅即連環雙掌拍出,喝道:“好狠毒的暗器,
但又能奈我何哉?”掌風呼呼,火光熄滅。煙霧四散,雜在煙霧中打
來的一把梅花針也那給他打落!
可是在霧散煙消之后,李敦的影子已經不見。
彭巨峙冷笑道:“看你躲得上天!連兄,咱們分頭搜索!”連城
虎更工心計,笑道:“不必如此費力,咱們用捉田鼠的辦法把這□逼
出來!”
厲南星初時本來不想多事,后來看見李敦發出的暗器,不覺有點
奇怪:“這種毒霧金針烈焰彈,乃是天魔教的獨門暗器,怎的此人也
會使用?”心頭一動,這才驀地想起!“怪不得我覺得他的名字好熟
,原來他就是在徂徠山上偷學了百毒真經的那個李敦。”這件事是金
逐流告訴他的。他知道了李敦是金逐流的朋友,當然不能袖手旁觀了
。
彭巨嶸正要擦燃火石,使用火攻,忽聽得一聲喝道:“鼠輩敢爾
!”厲南星跳了出來,拔劍就向他劈去。
彭巨峙看見不是金逐流,冷笑說道:“哪里來的小子,也敢多管
閑事?”冷笑聲中,接連的發出了兩記劈空掌。
彭巨嶸的金剛掌刀有開碑裂石之能,倘若是尋常的刀劍,給他的
掌風一蕩,即使不打落也會震歪劍尖,決計傷不了他。但厲南星用的
乃是玄鐵寶劍,重達一百多斤,彭巨嶸的金剛掌力可就拔不動它了。
掌風劍影之中,只見厲南星身形一晃,玄鐵寶劍仍然是劈下來。
彭巨嶸大吃一驚,要跑已未不及,厲南星一劍劈下,竟然活生生的把
他的身子分作兩邊!
厲南星胸口如受錘擊,也自暗暗吃驚,這才知道給自己殺死的竟
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
連城虎初時也是不把厲南星放在眼內,以為這樣一個年紀輕輕的
小子,彭巨嶸當然對付得了。哪知不過一個照面,彭巨嶸就給這“小
子”一劍劈了。待到連城虎發覺,搶救已來不及。
連城虎又驚又怒,喝道:“好小子,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雙筆交叉點到。厲南星反手一劍,削了個空。“嗤”的一聲,衣襟
給他左筆的筆尖穿過。
厲南星連忙改變戰朮,把玄鐵寶劍舞起一道光圈,全身遮攔得毫
無破綻,一個個圓圈首尾相接,穩步向連城虎進逼。連城虎的雙筆點
四穴乃是武林絕技,輕靈迅捷,狠准兼備,但在玄鐵寶劍之下,卻是
發揮不了他的所長。
連城虎已知對方使的是把寶劍,但還不知玄鐵寶劍是那樣沉重,
他使用輕靈的招數,盡量避免和對方的寶劍碰走,但厲南星亦非庸手
,連城虎避得了一招避不了第二招,激戰中厲南星劍光暴漲,一招“
橫云斷峰”,劍光攔腰劈到。連城虎迫于無奈,只得把雙筆一架,他
恃著自己這雙判官筆是精鋼鑄的,即使碰上寶劍,也未必立即便會削
斷。哪知碰上了玄鐵寶劍,“喀嚓”一聲,連城虎的雙筆不但一齊折
斷,虎口也給震裂!
李敦叫道:“留個活口!”厲南星道:“好,我就以其人之道還
治其人之身!”劍尖輕輕往前一送,點了連城虎的穴道。
李敦喜出望外,說道:“閣下可是金逐流的義兄厲南星么。”
厲南星道:“不錯。你會使毒霧金針烈焰彈,想必是李敦大哥了
。但你如怎么知道小弟是厲南星?”
李敦道:“我認得你這把玄鐵寶劍。你們在揚州大鬧六合幫總舵
的那大晚上,我也正在揚州,我已經見過金逐流了,他知道你受了那
姓賀的妖婆暗算,十分為你擔心,幸喜你已平安無事。”
厲南星喜道:“你已經見過金逐流了?那么你現在想必是要到西
昌去會他吧?”
李敦道:“正是。”
厲南星道:“西昌防守得極其嚴密,只怕蒼蠅也飛不進去!”
李敦道:“不怕,我有辦法。”
話猶未了,忽聽得“啪啪啪”三下掌聲,山坳轉角處現出兩條人
影。厲南星只道來的又是敵人,正要拔劍,只見李敦已經迎了上去,
回了三下掌聲。
那兩個人氣喘吁吁地跑來,一來就說:“李大哥,不好了!唉,
沒有辦法!”
這時他們方才發現了地上的尸首和厲南星,不禁都是大吃一驚,
連忙住口。
李敦笑道:“這位厲大哥是咱們的好朋友。地上這兩個一死一傷
的家伙是奸相曹振聯的爪牙,剛才我認錯了人,險些遭了他們的毒手
,幸虧得這位厲大哥拔劍相助。”
那兩人不約而同的“咦”了一聲,說道:“這兩個家伙不就是彭
巨嶸和連城虎嗎?”
李敦笑道:“你想不到吧,這兩個黑道上鼎鼎大名的人物,只不
過才一個照面,就給厲大哥殺的殺了,傷的傷了!”
那兩人聽了,登時對厲南星另眼相看,佩服得五體投地。厲南星
心里卻是暗暗叫了一聲慚愧,想道:“倘若不是有玄鐵寶劍在手,只
怕現在受傷的就是我了。”
李敦跟著介紹那兩個人:“這位是劉大哥,這位是關大哥。關、
劉兩位大哥都是自己人,在西昌城里‘臥底’的。咱們要進西昌,就
靠他們兩位接應了。”
姓關的那個苦笑道:“只怕接應不來啦!”
李敦道:“你們各自帶一位朋友進去也不行么。”
姓劉的那個說道:“后天就是帥孟雄結婚的日子,他也怕有江湖
好漢乘機混入城中搗他的蛋,是以這兩天特別嚴格,只許城里的人出
來,不許城外的人進去。就是他手下軍官要帶親友進城,也得向他請
准才行,你們兩位都是外路口音的陌生人,這個、這個,只怕是沒有
辦法好想了!”
李敦微微一笑,說道:“我倒有一個辦法。”說罷在連城虎身上
一搜,搜出一匣禮物。
打開匣子一看,只見是一對通體碧綠的玉西瓜。李敦笑道:“這
對玉西瓜少說也要值得一萬兩銀子,宰相送的禮物,果然是出手不凡
,但卻不知要搜括了多少民脂民膏了。”
厲南昌道:“李大哥的意思敢情是要冒充相府送禮的人么?可是
史白都和帥盂雄都是認識小弟的啊!”
李敦再去搜了彭巨嶸的尸體,并無發現書信,那分禮單也只是由
曹振聯具名,并沒注明是由誰送來。
原來曹振聯因為彭、連二人都是江湖大盜出身,和女方的家長史
白都又是素來相識,相府中收容有江湖大盜,這是個不能公開的秘密
,曹振聯不愿意有把柄落在人家手時,既然史白都與這兩人相識,他
自是以不落文字為好。
李敦笑道:“曹振聯沒有寫明由誰送禮,送禮的共有几人,這就
有辦法可想了。咱們可以改容易貌,冒充連城虎的隨從。”
關、劉二人都拍手道:“這個法子妙,結婚前夕,帥盂雄一定是
忙得透不過氣來,相府的使者他是要以上賓之禮接待的,使者的隨從
就只能住在賓館望,由他的下人招呼了。”
厲南星道:“連城虎會乖乖的任由咱們擺布嗎?”
李敦道:“厲大哥精通毒功,豈不聞有以毒攻毒的法門?”
厲南星恍然大悟,說道:“可惜我因為討厭使毒害人,隨身并沒
攜帶毒物。”
李敦道:“毒物有如刀劍,只要用得其當,那又何妨?厲大哥,
請你先給這□解開穴道。”厲南星聽他這么一說,就知他的身上定然
備有。
果然在厲南星解開連城虎的穴道的同時,李敦雙指一按,一枚小
小的毒針,插進了連城虎的身體。
連城虎只覺胸口微麻,轉瞬即過。他是個江湖上的大行家,情知
毒性越是厲害,身上越是沒有痛楚的感覺,不禁大怒道:“你要殺便
殺,因何將我折磨?”
李敦道:“你帶我們二人進去,事情過后,出城之時,我給你解
藥,否則你的性命就只有三天了。”
連城虎半信半疑,沉吟不語。
李敦道:“我們義軍的人,言出必行。你又不是沒有和義軍的人
打過交道,豈能不知?”
連城虎心亂如麻,依然不語,李敦猜中他的心思,說道:“當然
這樁事情過后,你是不能再回相府的了。但你本來是武學世家,又何
苦做人家的奴才?時刻還要擔心有人取你性命?你從此改邪歸正,富
貴雖然與你無緣,至少在晚上卻是可以安心睡覺了,這又有什么不好
?”
連城虎面上一陣青一陣紅,恨不得腳底下有個地洞鑽進去。要知
連城虎雖然也是投身相府,但和彭巨嶸畢竟是有所不同。彭巨嶸是利
祿之心,不惜背叛師門,甘為鷹犬﹔連城虎本來是式學世家的子弟,
只因認識不清,誤交匪人,這才一步步走入歧途的。這几年來在官場
中他也曾受到了許多窩囊氣,每當清夜自思,未嘗也不感到有辱家門
。
李敦這几句話說到了他的心坎上,不由得他不暗自羞慚,想道:
“大不了是個死,與其給人罵作鷹犬,一刀宰了,倒不如為了幫忙俠
義道而死,還可以留個美名。何況也未必就會死呢!”想至此處,胸
中豁然開朗,抹了把汗,說道:“好,我聽李大哥的吩咐!”
李敦擅于改容易貌之朮,于是兩人扮作了連城虎的隨從,果然順
利的進了西昌。
進城之后,本來應該先到客棧歇息,然后由連城虎到將軍府送禮
的。按照李敦的想法,這兩天送禮的人一定很多,雖說相府使者的身
份不比尋常,但以帥孟雄的身份,也未必就會先來客棧拜見使者,頂
多是在連城虎到達將軍府的時候,他打開中門,單獨接見,已算得是
優禮有加了。
哪知李敦只料到了一半。帥孟雄沒有來,但他卻請史白都兼作他
的代表,先來迎接。
他們未到客棧,史白都已經在那里等候。他和連城虎本來是相識
的,一見了連城虎,便即哈哈笑道:“原來是你。但你和老彭一向是
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灼,怎的這一次老彭卻沒有來?”
連城虎只好臨時編造謊話:“曹公子說要進京,相爺派老彭到濟
南作他公子的保鏢去了。”
史白都道:“原來如此。連兄,你這次來了,可得多逗留几日才
好,你是天下第一點穴名家,難得有這機會與你相聚,我還想向你討
一份禮物呢。你指點我几路筆法行不行?”
武學名家會面,少不免要捧一捧對方的絕技,這在史白都純然是
一種客氣的說話,當然并非真的要他指點,但言若無心,聽者有意,
連城虎聽了,卻是不由得面上一紅。他的那一對判官筆已經給厲南星
的玄鐵寶劍斬斷了,手里還能指點什么“筆法”呢?心里想道:“可
莫給他看出破綻才好。”勉強笑道:“小弟這點微末之技,怎敢在天
下第一高手的面前獻拙?”
史白都是個武學大行家,聽得連城虎這么說,稍微留意,就瞧出
了他的身上沒帶兵器,不覺有點奇怪,笑道:“你這位點大名家怎的
把判官筆也丟了?這不好似做官的忘記帶印嗎?”
連城虎尷尬笑道:“西昌城中,高手如云,我到了這兒,何須再
帶兵器?”此話實是不能自圓其說,史白都心想:“在這兒你可以不
帶兵器,難道在路上你也可以這樣托大?”不過連城虎是曹相國的護
院,這身份可是假不了的。史白都雖然想到其中定有蹊蹺,但他怎也
不敢想到連城虎此來將對帥孟雄有所不利。
史白都暗自尋思:“此際人多,正待他到了將軍府里,我再仔細
問他。”
連城虎生怕露出馬腳,趕忙說道:“史幫主,令妹明日成婚,你
一定是貴人事忙的了。我不敢多花你的時間,我在客棧卸下行李,就
去拜見帥將軍,請你先回府吧。”
史白都眼光一瞥,目光從李敦的身上轉到厲南星的身上,心中更
是感到詫異:“這兩人好像是在哪里見過似的?”說道:“不忙,不
忙。這兩位是……”
連城虎道:“他們是我的隨從,一向在相府當差的。嗯,你們怎
么這樣不懂禮貌,史幫主在問你們,你們還不上來回話!”李敦和厲
南星的真姓名當然是不能說的,連城虎情知躲避不了,恐怕被自己說
錯了話,只好推給他們回答。
李、厲二人無可奈何,只好上前見禮,各自胡亂捏了一個假名。
史白都哈哈笑道:“宰相家人七品官,你們不必多禮,我承受不起。
嘿,嘿,只怕我日后還有借重你們的地方呢,咱們親近親近!”
厲南星的玄鐵寶劍藏在身上,當然瞞不過史白都的眼睛,是以史
白都先與他握手,試試他的本領。
雙手一握,史白都吐出了三分內力,雙指又搭上了他的脈門,看
他反應。
這剎那間,厲海星當真是面臨生死關頭,遭遇了最嚴重的考驗!
他不知史白都是否已經認出了他,如果不運內力抵抗,恐怕史白
都暗下毒手,但如果一運內力,身份立即便會泄露。他是曾經和史白
都交過几次手的,他這一身正邪合一的內功可瞞不了史白都。
這剎那間厲南星轉了好几個念頭,終于還是決定冒一冒險,裝作
不知內功的人“喲”一聲叫了出來:“史幫主好大的力氣!”
史白都雖然起了疑心,但也有點害怕傷了相府的家人可不是當耍
的,見他的確不會內功,遂哈哈一笑,松開了手,說道:“我這人粗
魯慣了,老哥你別見怪,不知老哥是哪一派的弟子?”
厲南星道:“我在相府胡亂跟几位教師爺學過几手三腳貓的功夫
,卻不知他們是哪一派的?”
史白都道:“老哥是用劍的吧,可否借你的寶劍一觀。”
厲南星怎敢把玄鐵寶劍取出來交給他看,當下強自震懾心情說道
:“在兵器店壁買的一把普普通通的青鋼劍,不值幫主一看。”
史白都道:“看看何妨?”
厲南星給他強迫不過,心里想道:“他若一定要看,我只好就在
此處與他拼命了。”
正要拔劍,忽見六合幫四大香主之一的圓海和尚匆匆跑來,說道
:“幫主,董十三娘請你趕快回去。”
史白都道:“什么事情?”
圓海道:“這個、這個我也不大清楚,聽說是令妹的事情,董十
三娘不敢作主,非得和幫主面說不行。”圓海說話吞吞吐吐,似乎是
有甚為難之事,不便當著外人的面告訴史白都。
史白都吃了一驚,心里想道:“莫非這丫頭又在尋死覓活?”
厲南星順手推舟,說道:“幫主有事,待會兒我到貴處,再順便
請幫主指教我几路劍法。”
史白都心想這兩個隨從即使是假冒的,在這西昌城中也是插翅難
飛。于是說道:“不敢有勞大駕,請兩位大哥在客棧稍候,我去去就
來。”
史白都回到寓所,見了董十三娘,連忙問道:“出了什么事了?
”董十三娘冷笑道:“這丫頭的花樣多著呢,你自己問她吧。”
史白都走入妹妹的房間,見史紅英正在對鏡梳妝,神色如常。史
白都稍稍放下了心,說道:“妹妹,后天就是你大喜之日了,你可不
要胡鬧啊!”
史紅英道:“誰胡鬧了?但你要想我成全你的功名富貴,你們也
得答應我几樁事情。”
史白都賠笑道:“妹妹,你可不要出什么難題啊!”
史紅英道:“我也不知是否難題,但依我想你們是很容易辦到的
。”史白都道:“辦不到呢?”史紅英道:“這几樣容易的事情你們
都辦不到,那就休想我嫁給帥孟雄。”史白都道:“好吧,那你說來
聽聽。”
史紅英道:“六合幫是江湖上僅次于丐幫的一大幫會,帥孟雄是
手握重兵,鎮守一方的將軍,這次婚事一定要辦得十分風光熱鬧才行
!”
史白都哈哈笑道:“這個當然,何須你做新娘子的操心,將軍府
的人自會給你辦得十分風光熱鬧。”
史紅英道:“那何以又將西昌城門關閉,不許百姓進城?”
史白都道:“你怎么知道?誰告訴你的?”
史紅英道:“你不必管我如何知道,這事總是真的吧?”
史自都心想:“不知是哪個多嘴的下人告訴了她,好在這也不是
什么大事。”于是說道:“妹妹有所不知,這正是帥將軍為了要使后
天的喜事不出亂子,才這樣小心謹慎的啊!你想想,西昌城外不過一
百多座的大涼山,就有竺尚父這股強盜,倘若打開城門,給強盜混進
來了,朗使不能興風作浪,也總是大殺風景的啊!”
史紅英冷笑道:“關起門來偷偷摸摸的辦喜事,還有什么風光熱
鬧可言?西昌城中有帥孟雄的十萬大軍,又有你這位自負是武功天下
第一的六合幫幫主,竟會怕人搗亂不成?哼,傳了出去,給江湖好漢
知道,豈不笑話!只怕他們不會稱贊帥孟雄的小心謹慎,而是要笑你
和帥孟雄膽小如鼠呢!”
史白都雙眼一翻,說道:“你不要用激將之計,只說你想怎樣?
”
史紅英道:“我要帥將軍治下的百姓也一同高興,從明天起就打
開城門,准許老百姓進城,后天一天,城中的酒樓茶館任憑老百姓吃
喝,由將軍府請客。”
史白都笑道:“想不到你也這樣喜愛虛榮?”
史紅英冷笑道:“否則我何必嫁給一個將軍?這樣辦,才夠得上
說是‘風光’!帥孟雄把每個月克扣軍晌的錢,拿了一點出來,這個
客也總可以請得起了。”
史白都苦笑道:“這不是害怕破鈔的問題,但你既然堅持這樣,
那我就和你向帥將軍說吧。”
史紅英道:“你告訴他,辦不到的話,體想娶我!”
史白都道:“你還有什么條件?”
史紅英道:“第二樁就只是我的私事了。你知道芍藥是一向服侍
我的丫頭,她與她的表哥已有終身之約,她不愿意隨我陪嫁,我也不
想她困在侯門,誤了終身。是以我想請你放她回去。”
史白都道:“這個我可以答應。喜事辦完了,我帶她回去便是。
”
史紅英道:“不,她明天就要回去。”
史白都道:“為何如此匆忙?”
史紅英道:“我知道帥盂雄要你助他守城,你們是決不會在一兩
個月之內回去的。這丫頭思家心切,我既然答應了讓她自主,那又何
不早些放她回去?”
史白都不愿為了小事爭執,說道:“我不過為了芍藥著想,在這
兵荒馬亂的年頭,她一個人回去恐怕不便吧。”
史紅英道:“她多少跟我學了一點武藝,只須你向帥孟雄討一枝
令箭給她,沿途沒有官兵騷擾她,那就行了。”
史白都道:“好吧,依你就是,還有第三樁么。”
史紅英道:“第三樁,我的兵器你應當還我!”原來史紅英所用
的一根軟鞭,一柄短劍在那日受擒之后,早已被她哥哥繳去。
艾白都笑道:“你是快要做新娘子的人了,還要乒器做什么。”
史紅英道:“我明白你的心思,你是怕我行刺帥孟雄不是?哼!
如果我不是甘心情愿嫁他的話,沒有兵器難道就不能害死他么?你把
我的兵器繳去,這就是把我當作囚犯看待,我決不能受了你的侮辱還
要幫你獵取富貴功名,后天你叫董十三娘叫花轎吧!”
史白都抓抓頭皮,苦笑道:“你這話從何說起,帥將軍要的是你
,可不是董十三娘啊!”
史紅英道:“你告訴他,他若怕我行刺,就不必娶我。我練了一
身武藝,兵器是不能不帶的。”
史白都道:“好吧,你的鞭劍我交還你便是。但在你做新娘子那
天,兵器可不能帶在身上。新娘子帶著兵器拜堂,這是會給人笑話的
啊。”
史紅英道:“你給回兵器再說。其實你無須替帥孟雄這樣擔心,
他的武功遠勝于我,我豈能在拜堂的時候行刺他,不怕白白送命么?
本來我可以答應你那天不帶兵器的,但你總是信不過我,我就偏要不
答應你了。哼,帶不帶要看我那天的高興!”
史白都搖了搖頭,說道:“真是拿你這丫頭都沒有辦法,好,那
依你就是!”
史紅英道:“最后一樁,我不喜歡董十三娘,我要牡丹陪我。從
現在起,不許董十三娘踏入我的房中。”原來自到西昌之后,都是由
董十三娘陪她,晚上就在她的房中睡覺的。牡丹和芍藥則是史紅英的
心腹丫頭,但是給董十三娘隔離了。
史白都心想:“我是要董十三娘監視她的,若果由牡丹跟她,她
們主仆同謀,只怕會鬧出岔子。”
史紅英道:“我若要尋死,早就可以死了。你要董十三娘監視我
又有什么用?哼,我就是不服氣你把我當作犯人看管!”
史白都想想也有道理,便道:“好吧,好吧,你既然喜歡牡丹,
就叫牡丹來陪你吧。”
史紅英道:“開城之事和給芍藥討令箭之事如何?”
史白都道:“我現在就和帥將軍說去,嗯,董十三娘,請你把紅
英的兵器拿來吧。”
董十三娘在房外守候,史紅英的說話她全部聽見了。當下把紅英
的軟鞭和短劍遞進房來,由史白都交給妹妹,她自己則是滿面怒容,
一言不發,腳步也沒有踏過門檻。
史白都走后,史紅英把牡丹、芍藥兩個丫頭叫來,關上房門。她
深知董十三娘必定在外面偷聽,因此主仆三人在房中說的都是無關緊
要的閑話。但史紅英口中沒說話,手指卻是蘸了茶水在桌上書寫,用
這個辦法三人暗商對策,按下慢表。
且說史白都離開寓所,匆匆地趕到了將軍府。他是將軍的大舅爺
,直進直出,無須通報,進入內堂,總管告訴他道:“將軍正在接見
相府的使者,史幫主你是在這里待一會呢,還是現在就要見帥將軍呢
?那位使者反正是你的熟人,你就是進去和他們說話,也是無妨。”
史白都心想:“原來連城虎早已來了。嗯,不但他那兩個隨從形
跡可疑,他本身也是有點可疑。”心念一動,說道:“我不進去了。
請你把賀大娘給我叫來。”
賀大娘就是石霞姑那個善于使毒的奶娘,這次也隨史白都來了西
昌。帥孟雄久聞她的大名,把她請到將軍府中,奉為上客。准備在結
婚的那天晚上,利用她的使毒本領,給他制伏倔強的新娘。
賀大娘見了史白都,笑道:“史幫交,你是貴人事忙,怎的這個
時候,還有工夫見我這個老婆子?”
史白都道:“曹相國派來了一個使者,我對他有點起疑。”
賀大娘道:“這使者不是連城虎嗎?他是跟隨曹相國多年的了,
怎的你會對他疑心?”
史白都道:“連家以四筆點八脈的絕技馳名武林,連城虎可算得
是當今之世數一數二的點穴名家,可是他的判官筆卻沒帶來,你說是
不是有點奇怪?”
賀大娘道:“嗯,這么說是有點奇怪了。不過連城虎總不至于心
懷不軌吧?他若是意欲不利于帥將軍,這對判官筆是不能少了的啊!
”
史白都道:“對連城虎本身我倒是并無懷疑,但我懷疑他是受人
挾制。他那兩個隨從我好像在哪里見過似的,一時卻想不起來。”
賀大娘恍然大悟,說道:“哦,敢情你是想要我幫一幫你,瞧一
瞧連城虎是否中毒,是嗎?”
史白都道:“不錯。連城虎武功甚高,若然他真的是受人挾制,
那就多半是著了毒藥的暗算了。你是大行家,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來。
又即使不是中毒,而是著了別的道兒,你的閱歷經驗也比我高。”
賀大娘道:“可是他現在正和帥將軍說話,我怎好無端端的闖進
去仔細看他?”
史白都笑道:“這還不容易?如此如此,這般這般!”賀大娘連
說好計,當下便即依計行事。正是:
蛤蟆想吃天鵝肉。斗角勾心又一場。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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