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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了這個消息,當然是悲憤交加,他就乘機勸我,紅纓會與
天魔教聯手去對付六合幫,趁史白都尚未回來,先把六合幫吞并。剪
除了他的羽翼,這就更容易報仇了。”
金逐流聽到這里,不禁失聲說道:“好毒辣的一條計策!”
公孫宏道:“我對此事正是想得不很明白,要向老弟請教。史白
都的六合幫是依附朝廷的,如今老弟已証實了陽浩和史白都乃是一路
,這個新教主既然是陽浩的傀儡,何以他又要吞并六合幫?”
金逐流道:“老的輩有所不知,六合幫現在已經換了幫主,新幫
主就是史紅英姑娘。史白都早已在西昌死了,陽浩他們一定料想得到
:史姑娘接任了幫主,六合幫決不會再依附朝廷而是要加入義軍的了
,故此他們就要先下手為強,用這個借刀殺人之計,讓你們紅纓會替
他去收編六合幫。”
公孫宏道:“幸虧我沒有上他的當。歸時我雖然是相信他的話,
但我的為人,老弟你是知道的,我要報仇,就得光明磊落的去報仇,
豈能乘著史白都不在,去欺負他的天下?何況六合幫中也并非全是甘
心依附朝廷之人?
“因此我當時就拒絕了他這個提議,反過來我以長輩的資格,勸
他打消了重組天魔教的企圖。
一來雙方話不投機,二來我也不愿多耗病人的精神,當下便要告
辭。那新教主依照禮節,端茶送客。”
金逐流雖然早已知道結果,聽到此處,仍是不禁大為緊張,叫起
來道:“這杯茶一定有鬼!你喝了啦?”
公孫宏道:“我一直把他當作厲南星,雖然話不投機,但決想不
到他會下毒,他向我敬茶,我當然是毫不懷疑的就喝下去了。
“一喝下去,我就覺得有點不對,可是已經遲了,只聽得當嘟一
聲,那□摔下茶杯,兔子似的立即溜進內室,在他那張病床的后面,
原來是暗藏門戶的。
“我一抓抓空,陽浩立即使出了修羅陰煞功向我打來,冷笑說道
:‘公孫幫主,你既然來了,就請你留下來吧!’
“哎,我雖然是中了毒,憑著陽浩這點功夫,想要留我,可還不
能!他笑聲未絕,我已打斷了他的兩條肋骨,叫他的狂笑變成了慘號
!只可惜我的掌力發揮不到五成,未能取他性命!
“那間密室是藏有機關的,陽浩給我震出門外,立即開動機關,
落下了三重鐵閘,將我困住。他在外面獰笑道:‘這杯茶里也沒什么
,不過放下了一撮斷腸散,公孫幫主,你內功深厚,或者無需我們的
解藥。但萬一你抵受不住,我勸你還是不必逞強,和我們好好的談一
談條件!’哼,他以為這樣就可以要挾我,真是太不懂得我公孫宏的
脾氣了!”
金逐流吃驚道:“但他們布置得如此周密,你后來是怎么脫困的
?”
公孫宏笑道:“布置得雖然周密,卻也有百密一疏。他們沒有想
到我會在屋頂開個天窗,硬沖出去了。”
金逐流驚道:“你是用綿掌擊石如粉的功夫,把屋頂硬揭了一塊
?”
公孫宏笑道:“不錯,我沖了出去,還搶了他們的一匹坐騎,無
人敢阻攔我。我跑回家里,這才沒有辦法不躺下來的。但在他們的魔
窟里,我卻是連腰也未曾一彎!”
金逐流大為佩服,笑道:“這并非他們的布置百密不疏,他們怎
會想到,你服了斷腸散,居然還能夠使出綿掌擊石如粉的功夫,他們
的三重鐵閘加上了陽浩的修羅陰煞功仍然困不了你!”
公孫宏苦笑道:“但如此一來,我要憑本身功力解毒,可能要多
花一個月的時間了!”當下又向金逐流抱歉道:“只因我不能起床,
至有今日的誤會,否則我決不能讓他們對你和史姑娘如此失禮的。”
金逐流道:“這也怪不得他們,我和厲南星的交情,他們是知道
的,真假未曾清楚之前,他們當然不敢讓我見你。何況他們也一定是
把史白都當作殺害令媛的仇人呢!”
公孫宏道:“雖然如此,也是不諒。”當下把石玄叫來,問道:
“庄遠、秦沖二人是否在外面監視著史姑娘?”石玄甚是尷尬,說道
:“庄、秦兩位香主是在客廳陪史姑娘坐,他們遵守舵主的命令,對
史姑娘不敢無禮。”公孫宏道:“叫他們和史姑娘進來。”石玄應道
:“是。”
雙方把事實話一說了出來,真相雖然尚未大白,但那天魔教的新
教主乃是冒名行騙之徒,這一點已是無疑的了。于是庄遠、秦沖兩位
香主。在公孫宏病榻之前,當面向金、史二人賠罪。
史紅英道:“事情弄清楚了就好,些須誤會,何足介懷?”
公孫宏嘆道:“可惜我誤遭賊子之算,恐怕還得臥床十天半個月
。”
金逐流道:“不勞前輩費神,我打算和史姑娘馬上就到徂徠山去
。陽浩這□,晚輩料想還對付得了。”
公孫宏道:“陽浩利用那個假厲南星作為傀儡,打出了天魔教的
旗號,重開秀堂,據我所知,他所聚集的私邸,為數恐怕還真的不少
呢。金少俠深入虎穴,須得當心!”
石玄說道:“不如待咱們的舵主病好了,大伙兒都去,那就可以
穩操勝算了。”
金逐流道:“好雖是好,但一來我想早些探明真相,二來趁他們
根基未固,動手也比較容易,倘若假以時日,陽浩羽翼已成,以貴會
之力,雖然可以剪除他們,但只怕傷亡就要多了。”
公孫宏沉吟半晌,說道:“但你們只有兩人,這個……”秦沖是
個直性子的人,說道:“我愿意陪金少俠土,將功贖罪。”
金逐流道:“若然只是去探查真相,人多了恐怕反而不好。公孫
舵不放心,晚輩不會和他們群毆的。晚輩的打算是智取而非力奪。”
公孫宏道:“請道其詳。”
金逐流道:“我意欲潛入天魔教的香堂,將那冒充的新教主揪出
來,只要揭穿了他是假冒的,天魔教的舊部定然倒戈相向,那時只剩
陽浩一班妖邪,也就無能為力了。”
公孫會道:“以你的輕功而論,未始沒有成功的希望。不過也要
看機緣是否湊巧,風險恐怕還是相當大的。”
金逐流笑道:“冒點風險,倘能免掉大動干戈,這個生意也還是
很上算呀。”
公孫宏道:“我從天魔教的總舵闖出來,對里面的建筑、地形大
致還記得一些,我繪一張地圖給你,或者對以對你有點幫助。”金逐
流喜道:“那就更好了!”
計議已定,于是金逐流在公孫宏家里住了一晚,第二天取了地圖
就和史紅英的去探天魔教的總舵。正是:
黑白混淆容不得,為明真相探魔宮。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 疑雨疑云終大白 亦真亦幻說前因
一個月色朦朧的晚上,徂徠山的黑叢林中,風不吹,草不動,卻
偶爾有几片樹葉落下,伴隨著一陣極輕微的沙沙聲響,這不是宿鳥驚
飛,而是有兩個輕功極高明的夜行人經過,這兩個人就是金逐流和史
紅英了。
徂徠山是金逐流舊游之地,此際重來,心情卻是非同舊時。過去
他是個游戲人間的小叫化,在徂徠山上漫游,乃是隨興之所至,如今
則是有所為而來,恨不得馬上趕到天魔教的總舵,去揭開厲南星的生
死之謎了。
金逐流走在前頭帶路,走了一會,隱約已可見到前面山崗高處的
一座破廟。金逐流說道:“這座破廟本是天魔教舊部的神廟,聽公孫
舵主說,陽浩已在山上天魔教的遺址重建香堂,但這座破廟,想是無
暇及此,仍是任它擱置,未曾蠶修。說起這座破廟,倒是有一段故事
,和我有關。間接也和你有關系。”
史紅英悄聲笑道:“哦,什么故事和你我都有關的,我倒想聽聽
了。”
金逐流道:“我就是在這座破廟中認識李敦的,那晚他躲在廟里
烤山芋,我進去向他討吃,恰巧碰著你的哥哥派來追殺他的青峰道人
和焦磊,我把廟里的一口大鐘罩著他,戲弄了青峰和焦磊一頓,這才
幫忙他躲過了那次難關,那口大鐘里刻有天魔教的百毒真經,李敦反
而因禍得福。
“后來我才知道他是因為偷了你哥哥的一串夜明珠,這串夜明珠
是你的哥哥准備送給薩福鼎的壽禮,故此非要將他捉回去不可!
史紅英笑道:“那串夜明珠是我幫他偷的。”
金逐流道:“是呀,所以我說與你也間接有關。若不是為了那晚
之事,引起了我也想劫奪史白都送京的壽禮,后來我還不會認識你呢
。”
說話之間,距離那座破廟已是越來越近,史紅英忽地咦了一聲,
說道:“廟里有火光!我似乎聞到一股香味,難道又有人在里面烤東
西吃不成?”
話猶未了,只見金逐流身形疾起,已是箭一般的向前射出,史紅
英卻覺得金逐流好似還在她的耳邊低聲說話一樣:“你快去搜那座破
廟,小心一些!”原來金逐流一面使出絕頂的輕功向前追去,一面卻
用“傳音入密”的內功向她傳話,是以他的身形雖然早已距離十數丈
之遙,仍好像是在她耳邊說話一般。
史紅英感到有點奇怪:“為什么他不進去?”她的輕功稍遜于金
逐流,在她進了那座破廟之后,不過一會,金逐流也就回來了。
史紅英道:“廟里只見有這堆火,卻不見有人。你剛才去哪里?
”
金逐流道:“我到林子里我一個人。”史紅英詫道:“找什么人
?”金逐流道:“你剛才有沒有看到一個人影,躲在廟背的那堵短牆
后面,隱隱約約的好似露出半個頭。”
史紅英大為奇怪,說道:“真的嗎?我卻沒有看見。嗯,也許是
因為我未曾怎樣留意吧。”
金逐流道:“我剛一發現,那人就像鬼影似的一閃不見了。廟后
并無可以藏身之處,除非是躲進樹林之中。”
史紅英笑道:“怪不得你突然跑上前去,倒嚇了我一跳,你在樹
林里發現什么了?”
金逐流道:“什么也沒有發現,連半點聲息也沒有聽到。”
史紅英道:“以你的輕功而論,當今之世,及得上你的寥寥可數
,既然你是一發覺就追上去,距離又不到半里之遙,按說是應該追得
上的。”
金逐流道:“是呀,就是追不上也該看見那人的背影。林中的樹
木并不很密,我兜了一個圈子方才回來,什么也沒發現。我真不相信
這個人會躲得這樣快,不過,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史紅英道:“假如真的是有一個輕功比你更高明的人,這件事就
更奇怪了!”
史紅英想到的金逐流也想到了,于是接下去說道:“不錯,假如
真的有人,這個人是朋友的話,就該出來相見,是敵人的話,就該出
聲報警,但如今已過了這許多時候,還是毫無動靜,這可真叫我猜想
不透了。”
史紅英若有所思,忽地抬起頭來,說道:“莫非是……”金逐流
道:“你猜疑是厲南星?”史紅英點了點頭﹔說道:“不知怎的,我
好像有個預感,厲大哥一定還沒有死,他知道有人冒充他,他也一定
會來查探的。說不定他也是湊巧在今晚來了。”
金逐流笑道:“我是盼你的愿望成真的。”史紅英道:“你不相
信他還活著?”金逐流道:“即使他還活著,但他是受了陽浩的修羅
陰煞功之傷的,豈能負了重傷,從數千里外的西昌來到此地?來到此
地,還能施展如此高明的輕功?再說,厲大哥見了咱們,還有不喜出
望外的趕快出來和咱們會面嗎?”
史紅英道:“猜想不透,那就暫且不必理它,反正咱們今晚就是
要來探查真相的,不過,這廟子里剛才卻定是有人無疑。你看,這堆
火還未熄滅,烤熟了的山芋也還未吃完呢。”
金逐流笑道:“這情景倒是和我那次會見李敦的情景一模一樣。
但這個人當然決不會是李敦。他的輕功和那個人差得太遠!
史紅英道:“在廟里的這個人,可能是在咱們未曾上來之前,就
已跑了的,倒是你追蹤的那個人,不知是真是幻?”
金逐流笑道:“這人神出鬼沒,給你這么一說,我也有點懷疑,
不知是否真有其人了。嗯,或許是我眼花也說不定。不必管它,這几
個烤的山芋好香,我倒是不由得食欲大動了。你一個我一個分食了吧
。”史紅英笑道:“瞧你這副讒相。”
金逐流道:“吃飽了肚子,正好到天魔教的總舵去大鬧一場。”
史紅英道:“你別忘了,咱們是不能驚動眾人的呀,怎么可以大鬧一
場呢?”金逐流笑道:“我這個人性喜胡鬧,不知不覺,說溜了嘴了
。但話說回來,咱們雖是不想打草驚蛇,但事到其時,只怕未必能如
咱們所愿。”
此時已是將近三更時分,寒意加濃,天色也變得更陰沉了,這晚
是三月初四,一彎眉月,月色本就朦朧,變了天色,連淡月疏星也已
給烏云遮幕。天上落下靂霹細雨,十數步之外,視線已是模糊。金逐
流喜道:“這正是夜行人的好天氣,咱們去吧!”
到了山上,只見一座堡壘形的建筑,矗立山頭,金逐流道:“陽
浩這□倒也真最不容忽視,在短短的兩三個月之中,居然能夠重建天
魔教的香堂,看來他所糾集的妖邪為數的確是不少了。”
當下兩人施展輕功,攀上一棵數丈高的參天古樹,居高臨下,俯
瞰堡中形勢。只是外面是一道圍牆,有四座鐵門分立四方,圍牆之內
,參差不齊的約莫有數十幢房屋,當中一座最高的,依照公孫宏的圖
示,就是那個假厲南星所住的教主“內香堂”了。
四座鐵門是業已關閉的,鐵門外面,各有一個看守,抱柝打更,
來回踏步。門帘挂著一盞風燈,甚為光亮,若是有人想偷進去,決逃
不過他的眼睛。
史紅英悄聲說道:“圍牆雖高,難不倒咱們。難的是怎樣打發看
守。”要知看守是兼管打更的,若是把他殺了,里面聽不到擊柝之聲
,登時就會發覺。
他們面對著東面的一座鐵門,那看守自言自語道:“應該是換班
的時候了,怎么還不見來?過了片刻,果然見有兩個漢子來到,一個
是巡夜的大頭目,一個是接班的看守,那頭目問道:“可有發現什么
可疑的跡象沒有?”看守苦笑道:“這樣的落雨天,又冷又濕,連夜
神都躲進壘里去了,哪會有什么夜行人來呢?”
那頭目道:“好,那你們就換班吧。天色雖然不好,但下半夜仍
是要小心防備。”
說罷,到別處巡查,接班的那個看守嘆氣道:“真倒霉,剛輪到
我接班就下雨。你可以歇息了,我卻不知怎樣才能挨到天亮。”
接班的這個守衛身體比較瘦弱,似乎比上一個看守更怕寒冷,只
見他在寒風凍雨之中“卜卜卜”的一聲聲打更,“唉咳唉”的一聲聲
嘆氣。
這個守衛唉聲嘆氣,金逐流卻是喜笑顏開,驀地里計上心來:“
有了,有了!”摘下一顆松子,當這守衛轉過身的時候,對准了他背
心的暈睡穴一彈。
這守衛叫都未曾叫得出來,突然就像著魔似的,晃了兩晃,身軀
倒下。
金逐流自樹頂一躍而下,捷如飛鳥,不待他的身子倒地,已是抓
著了他。一手搶過了打更用的“柝”,跟著“卜卜卜”地打了起來。
此時,那個巡夜的大頭目早已回去了。堡壘的四座門雖然各有一
個看守,但卻只是擊柝之聲彼此相聞,不能相見的。打更的聲音并沒
中斷,其他三個看守當然是不知道這里發生的事了。
史紅英跟著躍下,悄聲問道:“你打算怎樣?”金逐流道:“快
,換上他的外衣,披上他的斗篷。”
這守衛身材瘦小,史紅英穿上他的外衣,披上他的頭笠,只是稍
嫌寬大一些,但斗篷遮過了半邊臉孔,在陰暗的雨夜,若不是走近了
就著燈光來看,急切間那是決計看不出破綻的了。
金逐流笑道:“紅英,你權且冒充更夫吧。”史紅英接過柝木,
卜卜卜地打起來﹔金逐流提起那個看守,跑到林中,把他藏在兩塊岩
石合抱的空隙里,笑道:“朋友,這里暖和多了,便宜你啦!”
處置了那個守衛,金逐流回到史紅英跟前,低聲說道:“這樣壞
的天氣,料想巡夜的頭目不會這樣快又出來的。若然有人出來,你把
他殺了就是。只須半個時辰之內我沒給人發覺,我想也足夠我用來調
查真相了。”
天魔教的總舵防范得相當嚴密,三丈多高的圍牆上面還插滿了鐵
釘,但這所以難倒別人,卻難不倒金逐流,他根本不用攀登,一個“
黃鵲沖霄”,已是捷如飛鳥般地越過。
金逐流依照地圖的指示,蛇行兔伏,神不知鬼不覺的到了天魔教
教主所住的內香堂。
只見房中燈火未滅,紗窗上現出一個人影,金逐流伏在一塊假山
石的后面,凝眸看去,不由得吃了一驚:“這□果然是假得維妙維肖
,若然不是我早就知道他是冒充,在別處見著他,一定會把他當作厲
大哥了!”
那人好似發覺了什么,作出側耳細聽的模樣,忽地吹滅了燈。金
逐流技高膽大,不理他房中有沒有埋伏,立即跳出,一掌推開了窗戶
,縱身躍入,那人況聲喝道:“是誰?”聲猶未了,金逐流已是一把
抓住了他。可是金逐流聽到他的聲音,卻是禁不住好生詫異!
這個假冒厲南星的人,不但是相貌維妙維肖,連說話的聲音也是
一模一樣!
金逐流記得公孫宏曾經對他說過,說是那個新教主聲音嘶啞,和
厲南星并非一樣的。他在事后想起,兀是一直后悔,后悔當時沒有看
出這個破綻。
但此刻,金逐流聽到的卻是厲南星的聲音!
“天下哪有假得如此相似的人?”金逐流當然是禁不住怔了一怔
了。
那人的武功很是不弱,給金逐流一把抓住,迅即就是一個“脫袍
解甲”反手點向金逐流脅下的愈氣穴,黑夜之中,認穴竟是不差毫厘
。
金逐流“咦”了一聲,一招“拂云手”蕩開那人的指抓,失聲叫
道:“你是誰?”
金逐流并非震驚于那人的武功,而是因為那人使出的招數,正是
他父親獨創的一門掌法!
不約而同的那人也在駭然驚叫道:“你是逐流賢弟么?”他與金
逐流閃電般的交手兩招,也己認出了金逐流的招數了。
金逐流吃驚更甚,心道:“難道當真是厲大哥不成?不對,不對
,厲大哥豈能變節投降,自甘墮落,與陽浩這老賊同流合污?但為什
么他也會大須彌掌式?”心里驚疑不定,先閃過一過,橫掌胸前,提
防偷襲,另一只手就去摸索燈台,准備點著了燈,再看個仔細。
那人說道:“不必著燈!”隨即低聲吟一首:“脫略形骸邁俗瀝
,相交毋負少年頭。調弦雅韻酬知己,出匣雄芒斬寇仇。休道龍蛇歸
草莽,莫教琴劍忖高樓。中原自有英豪在,海外歸來喜豁眸。”
這是厲南星送給金逐流的一首詩,當年他們琴劍相交,厲南星譜
了這首詩送給金逐流表示友誼的。這是厲南星自己做的詩,除了他和
金逐流之外,別人決計念不出來!
金逐流聽了這首詩,已是不容他再有懷疑了。當下說道:“原來
你果然是厲大哥,但這,這卻是怎么一回事呢?”要知金逐流雖然不
再懷疑這人是假厲南星,但厲南星何以會給陽浩利用,做了天魔教的
教主,他仍是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此時,忽聽得又有腳步聲走來,厲南星道:“我請你看一場
把戲,你就會明白了。”把金逐流一拉,兩人躲到床壁后面。
只聽得陽浩的聲音說道:“今晚你好好想一想,明兒咱們再談!
”
厲南星貼著金逐流的耳朵說道:“和陽潔一起的這個人,就是冒
我之名的那個教主了!
那教主忽地輕輕地“咦”了一聲,說道:“陽師伯,我還想和你
談談,請你進來再坐一會。”原來他記得出來之時門窗都是已經關好
了的,現在發現窗子打開,已知內里定然有變,不能不提防有人藏在
房中。他不敢明言,只能向陽浩暗示。
金逐流在厲南星耳邊笑道:“他們來得正好!”話猶未了,只聽
得“砰”的一聲,陽浩已是一掌推開房門,雙腳未曾踏進,修羅陰煞
功的掌力已然發出了。
陽浩以為躲在房中的是內奸,做夢也想不到是金逐流和厲南星二
人。他的修羅陰煞功在天魔教中是無人能敵的,心想我先叫這□吃點
苦頭再說。
不料吃苦頭的不是奸細,反而是他,說時遲,那時快,金逐流早
已一躍而出,駢指如戟,點向他胸口璇璣穴。
陽浩也當真了得,驟然遇襲,雖驚不亂,反手一勾,使出小擒拿
手法反扣金逐流的脈門!金逐流化指為掌,一個大須彌掌式向他胸膛
印下。
雙掌相交,陽浩禁不住連退三步,給金逐流的掌力將他震出了門
外。但金逐流也只是略占上風,未能將他抓住。
陽浩這一驚才當真是非同小可!要知他的修羅陰煞功已經練到了
第八重,尋常之輩,在他掌風籠罩之下,已是要冷得僵硬,哪里還能
和他動手?但如今這個人非但能夠和他動手,而且還能夠硬接他的第
八重的修羅陰煞功的掌刀,硬碰硬的將他一掌擊退!
陽浩是曾經和金逐流交過几次手的,此時雖然未曾看見金逐流的
面貌,亦已知道來的是他了。
那教主跟在陽浩后面,正要進來,陽浩連忙叫道:“快跑!”金
逐流笑道:“跑不了啦!”身形疾起,兀鷹扑兔般的凌空向那教主扑
下,陽浩情知他的師侄決禁不起金逐流的這一掌,只好也是依樣畫葫
蘆地跳起身來,和金逐流在空中對了一掌。
那教主一面跑一面叫道:“有奸細,來人哪!”剛跑得几步,陡
然間只覺肩上的琵琶骨一麻,原來已是給厲南星將他抓住了!
陽浩和金逐流對了一掌,胸口如受重壓,落了下來,翻過一座假
山,占了有利的地形,准備應付金逐流的攻擊。冷笑說道:“金逐流
,你縱有三頭六臂,今晚也是逃不出去的了!你不要以為拿住了我們
的教主,就可以要挾我們,咱們還是好好的商量商量吧!”
天魔教上下人等,聽到了教主的叫聲,此時已是紛紛地趕來捉拿
奸細。厲南星把那教主拖進房中,叫道:“賢弟,回來!”
金逐流莫名其妙,心里想道:“厲大哥好糊涂,敵眾我寡,拼命
沖出去或者還可以死里逃生,躲進房中,那豈不是變成讓人家瓮中捉
鱉了?”但因厲南星已經進去,他自是不能單獨突圍,只好也跟著進
去。
陽浩本來有點害怕金逐流沖過來和他拼命,此時見金、厲二人都
已躲入房中,不禁哈哈大笑,朗聲說道:“金逐流,你們總不能做一
輩子當縮頭烏龜吧?人來,毒箭、噴筒伺候!”此時陽浩的黨羽和天
魔教的大小頭目都已來到,在陽浩指揮之下,片刻之間,已是把那間
房子團團圍著!陽浩得意之極,大笑說道:“先讓你們知道一點厲害
!”從一個頭目手中取過一副弓箭,“哩哩”兩聲,兩枝箭破窗而入
,插在牆上。陽浩冷笑說道:“厲南星,你是使毒的行家,你可以驗
看這兩枝毒箭,是不是見血封喉的毒箭。接著又取過一只噴筒,一按
機關,噴出一溜火光,登時窗子著火。金逐流一記劈空掌打出,把燒
著的木頭打掉,落在窗外,那一溜火光,轉瞬即滅,沒有燒進房來。
但一股焦臭的氣味,已是彌漫房中,顯然從這噴筒噴出的也是毒火。
陽浩接著說道:“金逐流,若只是几副弓箭几只噴筒,那自是奈
你不何,但現在不是几副几只,而是成千上百,你縱有三頭六臂,十
條性命,也是絕計難逃的了!嘿嘿,再說你想做縮頭烏龜也不成,大
不了我讓師侄陪葬,一把火就把這房子燒了!”
金逐流從燒破的窗口望出去,只見箭簇的寒芒宛似繁星,一只只
烏黑的噴筒儼如無數毒蛇昂頭對著窗口。
陽浩笑道:“看清楚沒有?現在我給半個時辰讓你們商量,識趣
的乖乖投降,否則休怪我下辣手!”
金逐流暗自尋思:“如此陣仗,看來沖出去也是難逃性命的了。
不過,總勝于束手待斃!”正想與厲南星說話,厲南星已在他耳邊悄
聲說道:“我有辦法平安脫險,你看好這□,且不必點他穴道。”
金逐流抓著那教主的琵琶骨,說道:“你動一動我就要你的命!
”只見厲南星搬開那張大床,伏在地上摸索,自言自語道:“離牆三
尺六寸,青磚上有環狀凹痕為記。是這里了!”當年厲南星的父母建
造這間教主的寢房之時,用的是特別堅厚的大青磚,故此經過二十余
年,尚無損壞。此次陽浩重修房屋,只是加上上蓋,地下的磚頭并無
掉換。
厲南星揭開了兩塊青磚,露出一個洞口,一股霉臭的氣味沖了出
來。
金逐流取出兩顆顏色碧顏的丸藥,這是用天山雪蓮炮制的碧靈丹
,功能祛毒解穢,分了一顆給厲南星,納入口中,當下便把那個假冒
厲南星的天魔教教主,一同拖進地洞。
厲南星亮起火折,只見是一條望不盡頭的地道。入口處有兩扇石
門,厲南星從里面把石門關上,笑道:“他們不懂開關之法,要鑿開
這個石門,至少也得花三兩天工夫。”
那個教主做夢也想不到就在他的臥床底下,竟然藏有這么一條秘
密的地道,不禁“咦”的一聲叫了出來,口一張開,積聚在地道中的
穢氣吸進的就更多了,這一下熏得他的五臟六腑就似要在肚子里造反
一樣,頓時大嘔特嘔。金逐流口里含著碧靈丹,也不禁捏著鼻子。
厲南星冷笑道:“你雖然冒充我的身份,做了教主,諒你也不知
道這個所在。快快從實招來,你與陽浩串通,干下這等元恥的勾當,
有什么陰謀?”
那個教主只好忍受穢氣,苦著臉求饒:“這不關我的事,這都是
陽浩擺布的。他是我的師伯,他說我的相貌有點像你,要我冒充教主
,我是不敢不從。他想利用我作傀儡,重組了天魔教之后,就可以向
朝廷賣身投靠,討得更大的價錢。請教主曉命!”
厲南星“哼”了一聲,說道:“我才不希罕當這教主!哼,你這
□雖然不是首惡,但貪圖富貴,也應該讓你吃一點苦頭,死罪饒了,
活罪難饒。”當下點了他的麻穴,只是令他不能動彈,知覺則未消失
,冷笑說道:“你在這里躺兩天吧,陽浩弄得開石門,自然會放你出
去,弄不開石門,那就活該你倒楣了!”那教主暗暗叫苦,心想要在
這二十年從未打開過的地道中,忍受兩日兩夜的臭氣,這已經是倒楣
透了。
厲南星處置了這個假冒他的教主之后,這才得有空暇問金逐流道
:“賢弟,你是怎么知道這里的事情的?史姑娘呢,怎的不見她與你
同來?”金逐流道:“她在外面,不知給人發現了沒有?”又道:“
我已經見過公孫宏了。公孫燕呢?該不至于已遭不幸吧?”心想厲南
星既然沒死,公孫燕想必也還活著。果然便一聽得厲南星說道:“她
也是在外面等我。好,咱們這就出去接應她們吧。”
厲南星帶領著金逐流,一面行走,一面說出他們那日的遭遇。
那日他在赭石崗上,從懸崖上跳下去,自份必死無疑,不料身體
著地之時,只覺好似跌落在一張厚厚的地氈上一樣,雖然還是不免有
點疼痛,但卻毫發無傷,過后他才知道,原來這是幽谷中化作春泥的
落花,保全了他的性命。
桃花谷中地氣濕熱,此時方是冬盡春來的時候,外面猶自苦寒,
谷中的千樹萬樹桃花已在盛開。厲南星緩緩坐了起來,放眼一看,但
見花光如海,精神為之一爽。嘆為平生未有之奇遇。
不料還有更大的奇遇尚在后頭!山風吹過,隱隱聽得上面呼喝之
聲,厲南星吃了一驚:“怎的公孫燕好似還沒有走?”心念未已,只
聽得呼呼風響,一個人跌了下來,剛好跌在厲南星的身旁。厲南星連
忙將她扶起,定睛一看,可不正是公孫燕是誰?
兩人死里逃生,相逢如在夢中!厲南星心情尤其激動無比,要知
他跳下幽谷,本來是不想連累公孫燕陪他送命的,滿以為公孫燕見他
死了,便會自己逃生,哪知公孫燕竟然跟著跳了下來,與他料想的剛
剛相反!
不知不覺之間,兩人都已是滿眶淚水,雙手緊緊相握,厲南屋道
:“燕妹,你,你何苦如此?”公孫燕道:“你死了我豈能獨活!”
厲南星道:“可是想不到咱們都沒有死。但嶇壁千丈,咱們又都是受
了修羅陰煞功之傷的,只怕是逃不出這幽谷了。怎么辦呢?”公孫燕
道:“反正我已打定了主意,是死是活,咱們都在一起。逃不出去,
那又有什么打緊?”
這几句話說得斬釘截鐵,令得厲海星又是感愧,又是自慚。本來
他是懷著“曾經滄海難為水”的心情,在此之前,雖然明知公孫燕對
他有意,他卻一直佯作不知,將公孫燕當作妹妹看待的,此際深深受
她感動,不禁想道:“想不到她對我竟是如此痴情!書中說得好:易
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在女子而言。固然如此,在男子而言,何嘗
不也一樣?燕妹為我不惜輕生,我可不能再辜負她的芳心了。”想至
此處,不覺把死生置之度外,將公孫燕攬在懷中,笑道:“現在我倒
不想死了。你呢?”公孫燕也笑道:“我不是早說過了嗎,你活著我
當然也陪你活著。”
厲南星道:“就不知天公是否能如咱們所愿?”公孫燕道:“能
活得一天就是一天。我想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咱們一定會逃得出去
的。”厲南星道:“不錯,在這里先養好了傷,慢慢再想辦法。”
話雖如此,這不過是厲南星在無可奈何之中,姑且安慰公孫燕的
說話而已。有什么辦法可想呢?修羅陰煞功之傷,是沒有藥物醫得好
的。除非本身的內功已到登峰造極的地步,方才可以自己運功,驅除
寒毒。莫說公孫燕做不到厲南星也還差得遠。修羅陰煞功無藥可醫,
公孫燕或許不知,厲南星是懂得各種邪惡毒功的大行家,卻是十分明
白的。
但正如公孫燕所說:“活得一天就是一天。”厲南星但愿在斃命
之前,多過几天幸福的日子,當然是要想法求活的了。
要活下去,首先就要找尋食物。他們二人受的都是修羅陰煞功之
傷,這傷乃是寒毒之傷,雖然無藥可救,但在寒毒未發作之時,卻并
不怎樣痛苦,行動也無妨礙,只是不能運用內功罷了。
桃花谷中瘴氣極濃,不但人畜難以存活,飛鳥也不能犧息。厲南
星是懂得毒物學的行家,在桃林中走了一會,已知這幽谷中的桃花瘴
厲害無比,只能采摘野生的桃子充飢了。但既然有桃花瘴,桃子當然
也是有毒的。
公孫燕笑道:“管它有毒無毒,反正咱們只是打算有一天就活一
天。”厲南星道:“且慢吃它,待我再找一找,看看還有什么可吃的
東西。”
厲南星暗自思量:“這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跌落這幽谷之
中已是絕路,谷中還有奇毒的桃花瘴,莫說找不到食物,就是找得到
可以吃的東西,恐怕最多也只能活三兩天了。”
公孫燕又笑道:“厲大哥何必愁眉不展,你看這里的桃花開得多
美,咱們若能在這洞天福地之中死去,也不枉此一生呀!”厲南星聽
她把這瘴氣積聚的幽谷稱作洞天福地,不覺苦笑。
厲南星正自以為絕望,忽地心念一動,想道:“奇怪,我為何吸
了瘴氣,并不覺得頭昏目眩?”一看公孫燕的面色,只見她也好像是
反而更精神了。
厲南星道:“燕妹,你試深深吸氣,胸中有無煩悶之感。”公孫
燕并不知道有桃花瘴,深深呼吸几次,笑道:“好香!真是舒服極了
!”
厲南星一時想不到其中道理,心道:“莫非當真是老天保佑,本
來是應該受瘴氣之毒的,加反而連原來的寒毒也減輕了。”
不知不覺,走到了那道瀑布旁邊,公孫燕拍手笑道:“南哥你快
來看,有東西吃了。”原來瀑布下面的寒潭,游魚無數。
厲南星不禁大為奇怪,在這桃花谷中,飛鳥不能棲息,水中卻有
游魚,大大出乎他急料之外。
公孫燕道:“可惜找不到釣鉤。好,我先喝飽水吧。”厲南星道
:“不可!”公孫燕已經伏在潭邊,喝了好几口水了。抬起頭來,笑
道:“有何不可,這水清甜得很呢!”
厲南星想道:“桃花瘴毒害不了我們,這水想必也是可喝的了。
水中的游魚恐怕也是一種特別的魚類。反正是要死的,潭水毒魚,喝
了吃了,大不了也是死得快些而已。”
厲南星精通水性,說道:“不必釣竿,我給你捉魚。”這一晚他
們就用烤魚作為晚餐。
從桃花潭中捕獲的這几條鮮魚,又肥又嫩,吃到口中,還有一種
特殊的香味,似是中人欲醉的花香一般。俗語說飢不擇食,何況是這
樣鮮美的珍饈?兩人把魚骨都吞咽下去,吃得干干淨淨。公孫燕笑道
:“每天有這樣的鮮魚可吃,我和你在這桃花谷中過一世,已是心滿
意足了。”
不料樂極生悲,吃過了烤魚之后,忽覺丹田有股熱氣上升,不多
一會,竟然渾身發熱起來。熱得難受,公孫燕呻吟道:“我要死了,
我要死了!”不顧一切,跳進潭中,讓冰冷的潭水浸著自己。厲南星
驚道:“潭水恐怕是有毒的!”跟著跳下去想把她拉起來,公孫燕笑
道:“舒服極了,我寧愿中毒而死,勝于受體內如焚之苦!”
厲南星驀地心念一動,想道:“我們本來是中了修羅陰煞功的寒
毒的,何以浸在潭水之中,絲毫不覺寒冷?難道這瘴毒和潭中的毒苗
,竟然是可治寒毒的靈藥。”
厲南星熟讀百毒真經,此際暮然省悟了“以毒攻毒”的道理,于
是不再阻攔公孫燕的所為,和她同在寒潭戲水,笑道:“你說得對,
天無絕人之路,看來咱們是可以得救了。”
果然在連吃了三天烤魚之后,兩人試一運功,真氣已是能夠運行
無阻。到了第五天,體內的寒毒已經去淨。
厲南星試出了寒毒已經去淨,說道:“這魚是不能再吃了,再吃
,咱們就要中熱毒啦。”
公孫燕道:“不錯,我也覺得今天有點不對,好像精神反而不如
前兩天了。厲大哥,你是否感到有些兒暈眩?”
厲南星道:“這是因為咱們的寒毒已經去淨,開始感受到瘴氣的
侵襲了。就是有可吃的東西,這個桃花谷也不能再住下了。”
公孫燕道:“糟糕,那怎么辦?咦,厲大哥,你在想什么?”要
知求生乃是人類本能,公孫燕雖然說過愿在這桃花谷中過一世,但此
際已經有了生機,她自是不愿困在谷中待斃。
厲南星若有所思,忽地跳起來道:“咱們可以脫困了,你跟我來
!”
公孫燕半信半疑,說道:“你發現了什么?我的功力尚未完全恢
復,要爬上去恐怕還不能夠。”
厲南星笑道:“不用那樣費力,這幽谷是另有出路的。”公孫燕
喜出望外,還疑是厲南星哄她歡喜,說道:“真的?但這谷底的桃林
,咱們都已踏遍了,出路在哪里?”
厲南星一指瀑布,說道:“就在這瀑布后面!”正是:
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第四十三回 幽谷落花藏俠侶 曉星殘月証鴛盟
公孫燕又最歡喜,又是驚奇,說道:“你怎么知道?”
厲南星道:“潭里的魚是隨著瀑布沖下來的,你注意到了沒有?
”公孫燕道:“這又怎樣?”厲南星道:“魚在瀑布中決難存活,可
以推想決不是在山上沖下來的,我這几日留心觀察,隨著瀑布流下的
魚,最高也不過是在離地三丈多的高處出現,在這個高度以下,水量
突然加大,水流的色澤也稍微深暗,這是兩股水流會合在一起之時才
會發生的現象。因此我推想瀑布后面,定然另有一處活水水源,咱們
只須探明這股活水的水源通向何處,就可找到出路。”
厲南星精通水性,公孫燕是在長江邊長大的,水性雖不如他,也
不很弱。當下兩人施展輕功,爬上三丈多的高處,以“燕子穿帘”式
躍進瀑布,果然穿過了一道水帘。發現了瀑布后面別有洞天。
那是一個山洞,有一股活水從洞中流出,好在洞中的水并不很深
,僅是齊腰而已。公孫燕在厲南星幫助之下,走出了這個狹長的山洞
,果然發現了一條出路,從山的另一邊鑽出,重見天日了!
金逐流聽到這里,笑道:“我那天到桃花谷中尋找你們,也曾發
現這條瀑布,可惜我沒有跳進去看,卻想不到瀑布后面別有洞天。”
厲南星按下去說道:“我們脫困之后,本來想找你的。但在路上
一打聽,西昌的義軍已經撤退,大涼山的義軍基地亦已遷移。我們無
法打聽到義軍的消息,只好暫且放棄尋找你的念頭。公孫燕怕她爹爹
牽挂,要我與她南歸,也好請她爹爹報仇。但我們沒有去紅纓會,先
到了此地,這卻是始料不及的。你已經見過她的爹爹,內里原因。想
必你是應該知道的了?”
金逐流道:“你們在南歸途中﹔已經知道了公孫舵主遭受暗算之
事。”
厲南星道:“不錯,我們知道了有人冒充我重組天魔教,公孫燕
的爹爹又受了傷,權衡緩急輕重,回去探病之事可以從緩,這個冒名
行騙之徒,則非馬上揭破不可,因此我們就先來這里了。我想以公孫
宏老前輩的功力,陽浩的修羅陰煞功縱然能夠今他受傷,也決不能致
他死命,這一點傷公孫宏老前輩自己就可以醫好。”金逐流道:“你
料得不差,公孫前輩最多在十天半月之后,便可恢復如常。”
厲南星道:“我離家之時,家母曾給我一幅天魔教總舵的秘密地
圖,本來她是要我來查探那里刻有百毒真經的大鐘的下落的,順便叫
我察視一下舊址,給我這幅地圖,后來我知道百毒真經已給李敦取去
,銅鐘亦已毀了,我一直沒有來,想不到這幅地圖如今卻派上了用場
了。”
金逐流笑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你有恃無恐。這么說來,公孫
姑娘想必是在這地道出口之處等候你了?”
厲南星道:“不錯,我叫她在外面把風,一有危險,就躲入地道
,出口之處是后山一個僻靜所在,也是藏有機關,外人決不會知道的
。史姑娘呢?”
金逐流道:“她扮作守夜的更夫,如今里面已經鬧得天翻地覆,
她在外面,不知給人發現了沒有?”此時他們已經走到接近地道的出
口,金逐流如有所覺,忽地“咦”了一聲,說道:“外面似乎有兵器
碰擊之聲!”
且說史紅英在外面打更,天上下著米粒般的細雨,寒風冷閑之中
,史紅英如是心急如焚,遲遲不見金逐流出來,不如他在里面怎么樣
了?過了是差不多相近一個更次了,仍然聽不到有什么動靜,史紅英
不敢擅自離開,只好等待。
正自等得心焦,忽見有四個頭目模樣的人,兩人一邊,從庄玄兩
邊向她走來。史紅英心頭一凜,想道:“巡夜的頭目剛才只是一人,
何以如今增到四人之多?”感到有點不妙,但又怕打草驚蛇,誤了大
事,一時間躊躇未決,不敢出手。
哪知史紅英不敢出手,對方已是先下手為強了。
陡然間只聽得呼呼風響,那四個人間時出手,四枚暗器一齊打來
,配合得恰到好處,史紅英的前后左右,都有暗器封著去路,不論躲
向哪一方,都是難免受傷。
史紅英一聽這暗器破空之聲,就知來的都是高手。她的長劍尚未
出鞘,空手只怕接它不住。
好個史紅英,劍未出鞘,身形一轉,披著的斗篷已是抖開,霍的
一個“鳳點頭”,斗逢飛舞,登時變成了一面盾牌,四枚暗器竟然給
她的一張斗篷盡數蕩開。
這一下行藏頓露,那四個人紛紛喝罵:“這小子果然是奸細!”
“什么小子,她是史家賤婢!”“我道是誰,原來是六合幫吃里爬外
,謀害兄長的妖女!”“陽老前輩神機妙算,果然所料不差!”
原來此時在堡中正是陽浩開始發現金、厲二人的時候,陽浩已經
在調兵遣將了,但史紅英在外面尚未知道。
陽浩是個老謀深算的人,金逐流何以能夠逃得過守衛的耳目,潛
入這堡壘來呢?他一加琢磨,立即料到金逐流在外面定有黨羽,至少
有一個守夜兼打更的人是給金逐流的同黨替換。因此他派出的這四個
人,當然就不是尋常的頭目,而是天魔教中第一流的高手!史紅英打
落暗器的功夫,乃是史家的“沾衣十八跌”的家傳絕技,這四名高手
,有三個人是曾經見史白都使過的,當然也就立即知道了史紅英的身
份了。
這四個人喝破了史紅英的行藏,立即一擁而上。一個使的是厚背
斫山刀,一個使的是水磨鋼鞭,一個使的是青銅□﹔最后一個卻是雙
手空空,什么兵器都沒有的黃衣老者。但在四個人中,卻以他的本領
最為厲害。
黃衣老者后發先至,史紅英把斗篷一揮,使出了“夜戰八方”的
招數,配合上獨門的“沾衣十八跌”的功夫,蕩開了斫山刀和水磨鋼
鞭,不料卻擋不住那雙手空空的老者,只聽得聲如裂帛,那張厚厚的
斗篷,竟給這黃衣老者以鷹爪功硬生生地撕成兩片。
史紅英一個移步換形,喚道:“來得好!”陡然間,只見劍氣森
森,白刃耀眼,一柄明晃晃的利劍已在斗篷裂開之處伸了出來。
黃衣老者想不到她出劍如此之快,慌忙一縮右手,左臂一彎,卻
以肘捶攻去。只見寒光一閃,黃衣老者的長袖給削去了一截,幸虧他
籠手袖中,劍鋒削得差了半寸,否則連他的手指也將割掉,史紅英也
險些給他的肘捶撞中,蹌蹌踉踉的斜走兩步,拋開撕破的斗篷,左手
解下圍腰的軟鞭。
這一招雙方各以凌厲的殺手攻扑,當真是險到了極點!史紅英固
然是心頭暗措叫苦,只怕不能在這四名高手圍攻之下突圍﹔那黃衣老
者也是不由得不吃了一驚,本來他的鷹爪手是連環三招的,給史紅英
以凌厲的劍法,迫他縮手之后,第三招已是變為雙掌護身,不敢攻敵
了。
使青銅□的那個漢子見史紅英似乎腳步不穩,以為有機可乘,喝
道:“并肩子上呀!”一招“舉火撩天”,青銅□向上磕去,准備瞌
開史紅英的長劍,青銅□就可以打碎她的琵琶骨﹔使水磨鋼鞭那個漢
子和他一向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伙伴,兩人配合有素,水磨
鋼鞭的漢子聽得他一打招呼,根本不用看他出的是什么招法,便即使
出一招“鐵梨耕地”,長鞭霍地來打史紅英的雙足。
一個是“舉火撩天”,一個是“鐵犁耕地”,配合得恰到好處,
但若史紅英應付得稍微失宜,顧得了頭,顧不了腳,顧了腳,顧不了
頭,那就一定要重傷在這兩人的鞭□之下了。
不料史紅英的腳步看似踉蹌,其實印是奇妙莫測的“醉八仙”步
法!
她輕功超妙,鞭劍雙絕,這兩人配合得雖然極好,也還是難奈她
何。此時她已解下軟鞭,以鞭對鞭,軟鞭一繞,纏上那人的水磨鋼鞭
﹔以劍敵□,劍鋒一晃,偏旁一引,使了個“卸”字訣,輕描淡寫的
就把青銅□撥過一邊去了。使水磨鋼鞭那個漢子沉腰坐馬,猛力一拉
!
史紅英吃不住這股猛勁,身向前傾,腳下仍然踏著“醉八仙”步
法,順著崩傾之勢,唰的一劍,從那使青銅□的漢子所意想不到的方
位刺來。“波”的一聲,劍尖穿過這人的“護肩”,這人本來是想打
碎她的琵琶骨的,反而几乎給史紅英刺穿他的琵琶骨。幸虧他的“護
肩”乃是三寸多厚的皮革所制,史紅英的劍尖刺入了一寸有多,尚未
穿過,那黃衣老者又已扑上來了。
史紅英陡覺勁風颯然,不用回頭,已知是本領最強的那個黃衣老
者在她背后攻到,當下跟不得傷這使青銅□的漢子,立即反手一劍,
化解了對方“鷹爪功”的拿手絕招!迅即軟鞭抖開,放松了那使水磨
鋼鞭的漢子,身形一飄一閃,軟鞭以“風刮落花”的招數掃出,恰恰
又掃開了從側面斫來的一柄厚背斫山刀。
以史紅英的本領,若然是單打獨斗,這四個人都不是她的對手。
但在他們聯手圍攻之下,史紅英卻是有點應付不暇,情知久戰下去,
定要吃虧,心里想道:“不知逐流在里面怎么樣了?但我如今已經給
人發現,那也無須顧忌打草驚蛇了。”當下便即用“傳音入密”內功
叫道:“逐流,快來!”她哪里知道,金逐流此時已是和厲南星在那
地道之中,“傳音入密”也傳不到他的耳朵,
這四人乃是天魔教中一流高手的身份,覺得以四人圍攻一個女子
,已是有失體面的事,既然勝算在握,為了保持身份,自是不愿再向
堡中求援。
那黃衣老者連使几招極為凌厲的擒拿手法,把史紅英逼得東躲西
閃,得意洋洋,哈哈笑道:“你那相好的姓金的小子早已在里面束手
就擒啦,你喊破了喉嚨也沒人來救你了。你要見這姓金的小子,只有
乖乖的放下兵器,跟我們進去吧!”
話猶未了,忽聽得暗器破空之聲,跟著一個銀鈴似的聲音冷笑道
:“還有我在這里呢!用不著金逐流親自動手,我和史姐姐就可以將
你們接班妖人收拾。”
使厚背斫山刀的那個漢子在四人之中氣力最大,身法卻是最笨,
聽得暗器破空之聲,腳步尚未邁開,只覺腰間一麻,已是給一枚錢鏢
打中,哎喲叫道:“好丫頭,你、你敢暗算……”“老子”兩字未能
吐出口來,已是“卜通”倒下。這枚錢襟正好打中了他的愈氣穴!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一個黑衣女子,手持雙劍,旋風般的殺了
到來!史紅英又驚又喜,叫道:“公孫姐姐,你、你,原來……”公
孫燕笑道:“不錯,我尚未報仇,還舍不得死呢!”圍攻史紅英的這
四名高手,看見公孫燕突然來到,不由得都是大吃一驚!他們并非是
害怕公孫燕,而是害怕她的父親──在武林中聲名僅次于江海天的紅
纓會總舵主公孫宏!
那次公孫宏在此誤遭暗算,中了毒又受了修羅陰煞功之傷之后,
仍然能夠只憑一雙肉掌,獨自一人就闖出了天魔教總舵,那一仗殺得
天魔教上下人等,人人都是膽戰心驚!生怕他傷好之后,就要趕來報
仇。
此時他們看見公孫燕來到,心中都是不免如此想道:“公孫宏這
老兒決不會讓他的女兒獨自來的,一定是地的傷已經好了,哎呀,說
不定這老兒就躲在一旁,看咱們是怎樣對付他的女兒呢!”
說時遲,那時快,公孫燕已是旋風般地扑到,雙劍矯若游龍,左
一招“大漠孤煙”,劍直如矢,指向那青衣老者的咽喉,右一招“長
河落日”,劍勢如環,圈住那個使厚背斫山刀的漢子。
青衣老者嚇礙連忙叫道:“我對令尊素來欽敬,不敢得罪姑娘。
姑娘有話好說!”但公孫燕出劍何等之快,這青衣老者話猶未了,只
覺脅下一麻,已是給公孫燕刺中了穴道。本來以這青衣老者的功夫,
雖然不及公孫燕,但也相差不遠,至少可以斗到百招開外的,只因心
里一慌,斗志消失,這就冷不防的一個照面便著了公孫燕的道兒了。
使厚背斫山刀的那個漢子,本領較弱,但卻是陽浩的心腹,膽子
也較那青衣老者大些,是以當公孫燕的左手劍向他刺來之時,他立即
就使出剛猛的刀法招架,心里想道:“就算公孫宏這老兒來了,我也
得把她的劍打落再說,總不能平白讓她傷了。”
公孫燕一劍劍中那青衣老者的穴道,說道:“看在你欽敬我爹爹
的份上,饒你不死!”跟著一聲冷笑,左劍一圈,圈著了那人的厚背
斫山刀,右劍抽了出來,唰的就從圈中刺進,冷笑說道:“你這□無
禮,我可不能饒你了!”
使厚背斫山刀的這個漢子,在天魔教中雖然算得是個高手,在武
林中只不過是二三流的腳色,公孫燕的劍法己盡得乃父真傳,狠辣奇
詭,豈是他所能抵敵?只聽得“□嚓”一聲,這人的一條手臂已給公
孫燕斬掉,胸口也著了一劍,登時痛得暈了過去。
任公孫燕收拾這兩個漢子之際,史紅英也是當仁不讓,她像和公
孫燕競賽似的,鞭劍齊上,一鞭打碎了那個使水磨鏡鞭的漢子的琵琶
骨,跟著又一劍刺中了那個使青銅□的漢子。這兩個人也都倒在地上
,要爬也爬不起來了。
史紅英歡喜得几乎說不出話來,公孫燕笑道:“你想不到會在這
里見著我吧?聽說你做了六合幫的幫主,我還未曾向你道賀呢。”
史紅英道:“這些事慢慢再說,厲大哥呢?”公孫燕道:“有人
冒他的名做天魔教的教主,他跑去找這個人算帳了。”
此時正是陽浩指揮黨羽包圍金、厲二人的時候,香堂里面吶喊的
聲音已是隱隱可聞。史紅英道:“我和逐流正是為了此事而來。嗯,
你聽!里面好像已經打起來,咱們趕快進去吧!”
公孫燕笑道:“不用進去,你跟我來,包管你見得著他們。”
話猶未了,只聽得好几個聲音同時叫道:“捉奸細,快來捉奸細
呀!”
公孫燕道:“快走,快走!咱們犯不著在這里和他們硬拼!”
史紅英不知她的葫蘆里賣什么藥,只好跟著她跑,陽浩的得力手
下,除了派出來那四個高手之外,其余的人都在里面,此際跑出來捉
拿“奸細”只不過是几個巡夜頭目,哪里能夠追得上她們?
公孫燕跑在前頭帶路,不消片刻,正是到了后山,把追兵遠遠甩
在背后,連呼喊聲音也聽不見了。
公孫燕停下腳步,自言自語道:“不錯,是這里了。”
史紅英詫道:“你帶我到這里做什么?”原來她們立足之處,正
是荊棘叢中。
公孫燕道:“這里有一條地道,可以進去天魔教的內香堂,厲大
哥和我約好,里面倘若出了事情,他會從地道走出來的。”
史紅英這才明白,說道:“原來如此,但不知他們二人已經會面
沒有?”
公孫燕道:“你若是心急,唯們也不妨進去看看,反正這里沒有
人,不怕泄漏秘密。”
公孫燕正要教她開啟地道的方法,史紅英忽地“咦”了一聲,說
道:“好像有什么聲息,莫非是……”話猶未了,只聽得衣襟帶風之
聲,果然是有一個夜行人來了。
史紅英吃了一驚,心道:“此人不知是誰,輕功可是高明之極。
”公孫燕喝道:“是誰?”陡然間一條黑影出現在她們的面前,陰惻
惻地冷笑道:“原來是你們這兩個臭丫頭,好呀,今晚你們撞著了我
。正好叫你們抵償中兒的性命!”
這個人不是別個,正是在西昌漏網的文道庄。他的兒子文勝中死
在義軍之手,他立誓要為兒子報仇,看見義軍的人就殺。
史紅英知他本領了得,立即先發制人,唰的一劍就攻過去,刺他
的左肩井穴。公孫燕斜身掠進,劍如飛鳳,與史紅英配合,刺他右肩
。
他們二人的劍法都是以輕靈迅捷見長,不料她們出劍雖快,依然
是刺了個空。
掌風劍影之中,只聽得“蓬”的一聲,一條粗如人臂的樹枝應手
而折,文道庄的掌力排山倒海般的涌來,史紅英繞樹疾走,幸而沒有
給他傷著,但見他如此聲勢,也是不由得暗暗吃驚。
文道庄狂笑道:“知道厲害了么?”呼的一掌又向公孫燕打去。
公孫燕回劍防身,但聽得嗡嗡之聲不絕于耳,劍尖竟是被掌力震蕩得
晃刻不休!
史紅英見勢不妙,連忙揮劍搶攻,說時遲,那時快,文道庄的第
三掌又至,適才那兩掌威猛之極,這一掌打出,卻是無聲無意,史紅
英怔了一怔,陡地心中一凜,只覺那股掌力有如暗流急湍,力可吞舟
。幸虧史紅英輕功超卓,一覺不妙,立即便是一個“細胸巧翻云”倒
縱避開。閃避得雖然巧妙,但胸口也好似受了巨錘一擊似的,五臟六
腑都几乎翻了轉來,原來文道庄已是用上了“三象神功”。
史紅英又是吃驚,又是詫異。她并不是沒有見識過文道庄的“三
象神功”,在西昌之時,她也曾與文道庄單獨交過手,當時雖是敵不
過他,但在十數招之內,也還抵擋得住,遠不若今晚的吃力,只不過
兩個照面,就几乎傷在他的掌下。史紅英心想,怎的相隔還未有三個
月,他的三象神功竟然精進如斯。
史紅英有所不知,原來文道庄所練的“三象神功”乃是一種介乎
邪正之間的內功,可以有兩種練法,走正宗內功的路子來練,功力只
能漸進,但卻精純,而對身體沒有妨害﹔倘若走邪派的霸道路子來練
,見效極快,但對身體卻極為有害。
文道庄的火候距離爐火純青的境界尚遠,本來不敢用邪派的方法
練功的,但在他的兒子死后,他一心只想報仇,已是陷于半瘋狂的狀
態,竟然不擇手段地走最霸道的路子來練“三象神功”。大功告成之
后,方始發覺已有走火人魔的預兆,多則一年,少則半載,就將成為
廢人。他業已走入魔道,自是不知后悔,發覺了有走火入魔的預兆,
更是急于要在這一年半截之內,殺盡仇人了。這次他來徂徠山,就是
想與陽浩聯手,計划怎樣把他心目中的強仇大敵一一除掉的。
史紅英這几個月與金逐流朝夕一起,得益不少,尤其在正宗的內
功心法上,得了金逐流的傳授,已有小成,是以雖然感到吃力非常,
也還可以勉強抵受,當下運氣三轉,氣沉丹田,胸口的痛楚登時消失
。
公孫燕劍法極為精妙,但功力不足,比之史紅英尚要稍遜一籌。
在文道庄的三象神功猛攻之下,史紅英勉強可以支持,公孫燕卻已是
感到氣也透不過來了。
此時公孫燕正站在地道的出口,盼望金逐流與厲南星出來。遲遲
不見,心里大為著急。
當下虛晃一招,繞樹而走,稍梢松了口氣,連忙發出一串長嘯。
她發嘯的用意當然是向金、厲二人報警,文道庄卻以為是她催促
父親快來的訊號,心里想道:“公孫宏這老兒料想不會讓她女兒獨自
來此,堡中有吶喊□殺之聲,想必是這老兒已在里面和陽浩他們打起
來了。這老兒若是趕來助這兩個丫頭,倒是有點棘手。”
公孫燕燕甚是機靈,察覺文道庄怔了一怔,掌力也似平稍微減弱
一些,立即猜到了對方的心思,叫道:“爹爹,快來!”
公孫燕原是想擾亂對方的心神,只盼能夠多支持一刻便有轉機。
哪知她不叫喊還好,一喊出來,反而激使文道庄必須痛下殺手了。
文道庄猛地一聲獰笑,陰惻惻地說道:“即使公孫老兒來了,我
也不懼。但你卻已是不能活著等到見你的爹爹了!”
猛聽得“轟隆”一聲,文道庄一掌劈倒了一棵樹,公孫燕正在這
棵樹的后面,几乎給它壓著。
地道的出口是一片長滿荊棘茅草的荒地,只有這一棵樹可以用來
掩蔽,樹一倒下,公孫燕的輕功已是難以閃游。文道庄呼呼的連發三
掌,竟是隱隱挾著風雷之聲!
史紅英鞭劍齊施,長鞭纏足,短劍欺身而進,冒險攻他的上三路
。這一招是她家傳劍法的精華所在,劍尖顫動,同時攻他的三處要害
。左刺胸前的“乳突穴”,右刺他的琵琶骨當中的“肩井穴”,中刺
他小腹的“愈氣穴”。而以刺“肩井穴”為主,其他兩處作為陪襯。
這一招殺手劍招凌厲非常,文道庄不得不暫時放松公孫燕,一個
轉身,大怒喝道:“先斃了你這臭丫頭!”掌力奔雷閃電般的倏然而
至,劍光登時又被震散,有如波心蕩月,閃起了千點銀光,又如黑夜
繁星殞落如雨。
就在這個當兒,史紅英只覺肩頭微痛,“嗤”的一聲,右肩的上
衣已是給文道庄撕破!原來文道庄是要抓碎她的琵琶骨,以報復她劍
刺自己的肩井穴的,史紅英在間不容發之際,恰恰避開,同時公孫燕
亦已快劍疾攻,她這一招也正是攻敵之所必救的精妙劍法。
三方面動作都是快如閃電,文道庄來不及向史紅英追擊,一個轉
身“錚”的一聲,彈開公孫燕的青鋼劍!迅即化指為掌,划了半道弧
形,雙掌同時擊下,又是一招“雷電交轟”!
公孫燕的功力比之史紅英尚要稍遜一籌,這一招“雷電交轟”乃
是威猛無倫的殺手,文道庄已經把“三象神功”發揮得淋漓盡致,公
孫燕如何能夠抵擋?
只聽得“當”的一聲,公孫燕的青鋼劍已是給文道庄打落!公孫
燕身形急起,離弦箭般的向前疾竄,文道庄喝道:“哪里跑!”如影
隨形的一個起伏就追了上來!
眼看文道庄就要抓著了公孫燕的背心,猛所得又是“轟”的一聲
巨響,震耳欲聾!地道出口處的那塊大石滾開,金逐流、厲南星一齊
沖出。
史紅英受了掌力的震蕩,不由自己的在地上打了几個盤旋,此時
兀是未能穩住身形。
金、厲二人都是大吃一驚,金逐流奔向史紅英,厲南星急忙跑過
去擋住文道庄。
文道庄獰笑叫道:“還我兒子的命來!”雙臂箕張,左手是大擒
拿手法,五指如鉤,向厲南星的天靈蓋抓下﹔右掌蘊藏著‘三象神功
’的威力,劈向他的胸膛。左腳同時飛起,踢他小腹!這一招三式全
是拼了性命的打法。
厲南星吃了一驚,心想:“這人敢情是瘋了!”百忙中使出“天
羅步法”,避開了文道庄飛腳,雙掌合抱如環,以柔勁蕩開了文道庄
的一抓。但文道庄向中路劈來的掌力厲南星仍是不能躲過。兩條人影
倏分倏合,厲南星大叫一聲,陡地一個筋斗倒翻出一丈。“天羅步法
”和大須彌掌式乃是金世遺親自傳授的上乘武功,厲南星用出這兩種
武林絕學,竟然只是一個照面就敗在文道庄的手下,此時連金逐流都
是不由得大大吃驚了!
史紅英甩開金逐流的手,急聲說道:“我沒受傷,你快去!”無
須她的催促,金逐流已是一躍而起!
文道庄大喝道:“好呀,金逐流你這小子也來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這正是天堂有路你不進,地獄無門你偏進來!好極了,好極
了!還我兒子的命來!”
金逐流一溜煙般地滾到,閃電般的在地上打了几個盤旋,文道庄
雙掌快刀也似的劈下,狂笑聲中,金逐流陡然躍起,只在這一起一伏
的剎那之間,他已是接連使出了七手怪招,把文道庄的剛猛絕倫的掌
勢一一化解開去!
史紅英叫道:“使玄鐵寶劍,玄鐵寶劍!”
金逐流和文道庄交上了手,心中也是好生詫異,不解他的武功何
以會忽然高了這么多。
激戰中文道庄一掌劈下,金逐流“哎喲”一聲,倒在地上!厲南
星失聲驚呼,正要跑上去,不料剛剛邁出一步,只覺胸中氣血翻涌,
原來他剛才受了文道庄掌力的震蕩,雖未至于受了內傷,但急切之間
,氣息已是難以調勻,一雙腳都不聽自己的使喚了。
厲南星自知有心無力,暗叫“糟糕!”忽聽得史紅英笑道:“厲
大哥不用擔心!”厲南星抬頭一看,只見金逐流已經跳起身來,手中
拿著玄鐵寶劍,郎聲說道:“文道庄,亮兵器吧,咱們較量較量劍法
!”文道庄手里卻拿著一幅破布。
原來金逐流得史紅英提醒,但卻騰不出手來拔劍,因此只好用一
個古怪的身法,佯作跌倒,伏地打了個滾,這才能夠抽空拔劍。文道
庄身手何等矯捷,立即疾抓下去,撕破了金逐流的衣裳。不過這也在
金逐流意料之中,算准了有驚無險的。此時他己拔劍出鞘,文道庄仍
是空手,本來地可以憑著玄鐵寶劍的威力,立即進招,殺個文道庄措
手不及的,但金逐流卻不愿意有失名家風范。
文道庄領教過玄鐵寶劍的厲害,心里想道:“幸虧這小子驕傲得
很,否則給地搶了先手攻勢,今晚只怕難逃一敗。”
史紅英吃了一驚,叫道:“可惜,可惜!”文道庄大笑道:“可
惜已經遲了!”笑聲中只見一道黑油油的光華已是倏地向金逐流卷去
!
原來文道庄所用的軟劍也是一件寶物,那是百煉精鋼化成的繞指
劍,不用之時可以當作腰帶的,在西昌那次交手,文道庄用軟劍對付
金逐流的玄鐵寶劍雖然不敵,但吃虧亦非常大。
厲南星叫道:“賢弟小心,這是毒劍!”原來文道庄在那次斗劍
敗給金逐流之后,重新用毒藥淬過軟劍。只要給他傷了一點皮肉,就
會見血封喉。
金逐流心道:“怪不得他這把劍現出黑油油的光華,原來是‘喂
’了毒的。”當下加多了几分提防,但卻也傲然不懼,恃著玄鐵寶劍
的威力,一招“五丁開山”,就劈下去!哪知文道庄已經練成了邪門
霸道的“三象神功”,同樣的一把劍,在他手中已是大大的不同了!
雙劍一交,只聽得錚的一聲,文道庄的軟劍彎曲如弓,但玄鐵寶
劍卻也不能將它削斷。文道庄喝道:“看劍!”倏然間那柄軟劍彈了
起來,刺向金逐流的胸口,金逐流平劍一墮,軟劍再次彈開,但迅即
又刺到了他的肩井穴,金逐流以天羅步法游開,解招反招,不過片刻
,雙劍已是碰擊了十七八下!
最初几下,沒有什么。交手了十數招之后,金逐流只覺對方的力
道逐漸加強,儼如一股股的浪潮沖來,一浪高過一浪!
文道庄的軟劍只有二指之寬,薄如木片,比起金逐流的玄鐵寶劍
,簡直不成比例。金逐流以全力揮動玄鐵寶劍,初時還能把他的軟劍
壓彎,到了后來,每一下重手法的劈刺,竟然都給他擋住。
到了三十招過后,金逐流的劍尖就像附了一塊大石似的,越來越
覺沉重,劍法的靈活已是大不如前。
金逐流不由得暗暗吃驚,他是個武學的大行家,業已知道文道庄
是使出隔物傳功的本領,想把他的五臟六腑震傷。金逐流暗自思量:
“在中原的武林人士之中,隔物傳功的本領,當推史白都第一。但現
在看來,這□的隔物傳功,即使史白都復生,只怕也是不及他了!若
不出奇制勝,久戰下去,定必吃虧。”
激戰中,金逐流連使几個古怪的身法,每一劍都從文道庄意料不
到的方位刺來,殺得文道庄也不禁有點吃驚,想道:“當今之世,若
論招數的精妙,只怕連江海天在內,誰也比不上這個小子!”
但文道庄也是個武學的行家,在未摸清對方的路數之前,便即改
變戰朮,暫采守勢。金逐流的玄鐵寶劍劈得虎虎生風,卻總是劈所不
到他的身上。在離身三尺開外,就給他的軟劍蕩開。
厲南星等人看得驚心動魄,但公孫燕已是稍稍受了一點傷。厲南
星和史紅英的氣力亦尚未頓復,自知插不進手去。硬要插手的話,反
而會給金逐流增加困難。不僅幫不了,而且要變成他的累贅。
厲南星無計可施,只好索性閉目運功,免得觀戰分神。只盼真力
早點凝聚,才可以幫得上忙。
雙方越斗越緊,猛聽得文道庄一聲大喝:“好小子,且叫你也知
道我的厲害!”雙劍相交,“嗚”的一聲,這一次不是軟劍壓彎,而
是金逐流的玄鐵寶劍受不住對方的壓力,不由自己的要連連后退了!
原來這是因為金逐流的氣力已給他消耗了一半,故而玄鐵寶劍的
威力也大大的打了折扣。”
厲南星本來是閉目運功,此時聽得公孫燕與史紅英的驚叫之聲,
情不自禁地睜開眼睛來看,一看之下,也是不由得暗暗吃驚。再想靜
心運功,已是不能了。
他們還未知道,金逐流此際所受的威脅還超乎他們的想象之上。
文道庄的劍是淬了劇毒的,雖然未能刺破金逐流的皮肉,但也令
得金逐流受到了影響。
金逐流忽覺掌心有麻痒痒的感覺,原來在雙劍密如聯珠的碰擊之
下,金逐流的玄鐵寶劍也沾了毒,毒質侵入他的掌心。
這是見血封喉的劇毒,幸虧金逐流沒有受傷未曾見血,尚無大礙
,但是雖然如此,必須運功防毒,以免毒性蔓延。
此時他們已惡斗了將近半個時辰,金逐流的攻勢受挫,本來就已
是處于下風的了,再加上必須運功防毒,當然是感到吃力非常,顯得
左支右絀。不過,文道庄究竟也還有些顧忌他的玄鐵寶劍,金逐流“
天羅步法”的奇妙亦非文道庄所能相比,是以雖然處在下風,但在急
切之間,也還勝他不得。
厲南星的功力不過恢復四五分,自知幫不上忙,正自著急。不料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又有一個強敵來到。
且說陽浩在里面率領手下,包圍了那間屋子,過了半個時辰,不
見金逐流出來回答,限期已到,便即喝令眾人,破門而入。
他不知道躲在屋子里的金、厲二人早已走了,破門之際,如臨大
敵,毒箭噴筒齊對准了門窗,大門撞破,里面鬼影也沒一個,陽浩始
知中計。
房中發現了地道的人口,但地道中的那兩扇石門已經給厲南星在
里面關閉,要鑿開石門,可就沒有那么容易了。
陽浩并非笨蛋,當下便即想道:“這兩個小子決不會在地道中束
手待斃,此時料想已經從地道的另一端出去了,他不知道出口之處,
于是便是出去搜查,文道庄與金逐流高呼酣斗之聲,從后山隱隱傳來
,終于給陽浩找到了他們的所在。
陽浩也是個武學的大行家,一看便看出了文道庄已是穩操勝算,
不禁喜出望外。要知他最忌憚的只是金逐流,厲南星、公孫燕、史紅
英三人,他是不放在心上的。何況他以為厲南星,公孫燕受了他的修
羅陰煞功之傷,一定還未痊愈。只須他一出手,不難將敵人一網打盡
。當下哈哈笑道:“姓厲的小子,我以為你已經夾著尾巴走了,卻原
來你還未逃出我的掌心!好,你就和這兩個丫頭一齊上來送死吧!”
厲南皇大怒道:“我正要找你算帳!”與公孫燕并肩一站,占住
了地利,以逸待勞。陽浩一掌拍出,寒風卷地,登時把方圓十丈之內
,變得如同冰窟一般!
厲南星與公孫燕晃了兩晃,但卻連“噗嗤”也沒打一聲,倒是在
旁邊的史紅英,給冷得禁不住牙關打戰。
原來他們二人在桃花谷中治好了修羅陰煞功之傷后,身體中已是
自然而然的產生了一種抵抗寒毒的功能,不再怕陽浩的修羅陰煞功了
。
不過,厲南星雖然不怕寒毒,但因氣力未曾慚復,仍是不免吃虧
。陽浩的修羅陰煞功并非以掌力稱雄,但功力畢竟是在他們三人之上
。
公孫燕絲毫不覺寒冷,知道對方的修羅陰煞功已是傷害不了自己
,心中大喜,膽氣壯了許多。劍法一展,身似水蛇游走,笑道:“陽
老賊,多謝你給我扇涼,好涼快啊!”清脆的笑聲中,抖起了三朵劍
花,連襲陽浩腰部以下的風市、環跳、維陽王處麻穴,史紅英的劍法
和她同屬于輕靈迅捷一路,不用事先練習,自然配合得絲絲人扣。唰
、唰、唰三劍連環刺去,劍尖點的是陽浩腰部以上的懸樞、中陵、崇
明三處麻穴。
史紅英的內功頗有根底,這几個月又得了金逐流以正邪合一的內
功心法相贈,根基牢固。是以雖然感到寒氣侵膚,但卻也還可以勉強
禁受得起。就像厲南星一樣,吃虧的只是氣力不加。
陽浩雙掌交叉拍出,左掌蕩開了公孫燕的長劍,右掌以大擒拿手
法,施展空手入白刃的功夫,逼退了史紅英,陡的一個鴛鴦連環腿,
又解開了厲南星的招數,以一敵三,依然稍占上風。
雖然稍占上風,有一處穴道卻險些給公孫燕刺著,陽浩也禁不著
心頭一凜:“奇怪,何以她們都不怕我的修羅陰煞功了?”他的獨門
功夫失了功效,不覺有點怯意。正是因此,疲兵奮戰的厲南星、公孫
燕、史紅英,才能夠和他逐漸打成平手。
他們這邊打成了平手,金逐流那邊的形勢卻是越發危險了。此時
金逐流的真力已經給文道庄消耗了大半以上,文道庄的真力當然也有
消耗,但不如金逐流之甚。他練的是極霸道的邪派內功,此時把三象
神功發揮得淋漓盡致,步步緊逼,金逐流的玄鐵寶劍漸漸施展不開,
雖然仍能揮動,招數使出,已是難以得心應手。
文道庄勝利在望,狂態畢露,哈哈笑道:“中兒,中兒,為父給
你報仇,先殺金逐流這小子,再殺史紅英這臭丫頭,公孫宏的女兒和
厲南星這小子當然我也不能放過。哈哈,哈哈,四條性命為你陪喪,
你也該瞑目了。你若嫌不夠,我還可以把到妙嫦抓來,在你墳前焚化
!”神情儼似瘋人,但那柄軟劍的力道卻是絲毫不減。
原來文道庄此際已是開始感到胸口一團火熱,這是走火入魔將要
發作的預兆了!本來他的走火入魔是應該在三個月之后才發作的,只
因這一場惡戰的觸發,使得他難以控制,不能不提前發作了。此時文
道庄的神智已是漸漸模糊,只有一個念頭非常清澈,那就是要為兒子
報仇。正是:
禍福無唯自召,無名妄動便遭殃。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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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回 拼教玉碎殲強敵 始信金堅是舊情
連城虎正在和帥孟雄說話,忽見一個老婆婆捧看茶盤顫巍巍地走
到他的面前,說道:“連大人,請用茶!”
帥孟雄大力詫異“咦”了一聲,說道:“賀大娘,你,你怎么啦
……”話猶未了,賀大娘己向他使了一個眼色,接下去說道:“几個
小丫頭都偷偷去玩了,沒人侍候貴客,只好由我倒茶啦。”
連城虎一時還未想到其中另有蹊蹺,聽了帥孟雄那樣說話,只道
這個賀大娘是個有身份的老仆人,連忙說道:“不敢當,不敢當!”
正要接過茶杯,賀大娘手腕抖顫,那杯熱茶潑到連城虎身上。賀大娘
佯作驚惶,伸手替連城虎揩抹。連城虎甚是尷尬,說道:“不要緊,
你老人家請回去吧。”說話之間,賀大娘的手指已是裝作毫不經意的
從他手腕拂過。
官場規矩,第二次給客人送茶,那就是主人送客的表示。因此賀
大娘進去之后,連城虎就起立告辭。
連城虎是替宰相送禮來的,依禮帥孟雄應該送出大門,不料剛剛
送下台階,只見史白都匆匆趕了出來,說道:“連兄,慢走!”
連城虎怔了一怔,說道:“史幫主有何見教?”
史白都道:“請連兄指教几路點穴手法!”話猶未了,伸手就向
連城虎抓來,竟是一招極為厲害的大擒拿手法!
連城虎大吃一驚,駢指斜戳,正中史白都的虎口。史白都手腕一
翻,卻立即抓著了他的脈門。
帥孟雄道:“史大哥,你,你怎么啦?”心想。”你們雖然是相
熟的朋友,這個玩笑也未免開得太過份了。”
史白都哈哈一笑,松開了手,說道:“連兄恕罪,非是小弟膽敢
無禮,只因連兄諱疾忌醫,小弟為了挽救連兄,只好如此冒犯了!”
此言一出,連城虎登時嚇得面如土色。
帥孟雄此時已知其中走有蹊蹺,說道:“哦,原來連大人是有病
在身么?”
史白都笑道:“不是病,是中了人家的暗算。不過連兄也不用驚
慌,剛才給你送茶的那位老婆婆,是天魔教的高手,她擅于使毒,也
擅于解毒!”
帥孟雄吃驚道:“連大人中了毒么?”
連城虎期期艾艾,不敢回答,史白都代他答道:“據賀大娘說,
他中的毒,若無解藥,三日之后,定將毒發身亡!他剛才點中我穴道
,手指稀浮無力,看來賀大娘所說,決非恫嚇之辭!”帥孟雄這才恍
然大悟,原來史白都剛才的舉動,乃是在試一試連城虎的內功。
史白都笑道:“連兄,咱們都是老朋友了,你有什么為難之事,
咱們慢慢商量。”
帥孟雄道:“不錯,賀大娘是不方便到客棧給你治病的,請你在
這兒留下,咱們也可以方便說話。”
史、帥二人半推半擁的把連城虎擁入密室,史白都便即問道:“
連兄,你不必瞞我了,你那兩個隨從是假冒的吧?你是不是受了他們
暗算,以致為他們挾待?”
連城虎雖有棄暗投明之心,但心志也還不是十分堅定的,此時情
知隱瞞不過,心想:“既然有賀大娘可以給我解毒,我就不必依靠李
敦了。”竟然一五一十地招供出來。
史白都聽了,又驚又怒,說道:“哼,原來是這兩個小子!”
帥孟雄哈哈笑道:“難得他們自投羅網,這次定叫他們插翼難逃
!連大人,你在這里歇歇,待我們擒了那兩個小子,就叫賀大娘給你
解毒。”言下之意,竟是要把連城虎留作人質,連城虎暗暗叫苦,后
悔已經遲了。
帥孟雄與史白都走入后堂,帥孟雄說道:“史大哥,多虧你識破
了敵人的奸計,厲南星這小子想必是為令妹而來,哼,在我成婚的前
夕,他居然還敢來此胡鬧,我不把他化骨揚灰,難消我胸中之氣!”
史白都道:厲南星這小子盜了我的玄鐵寶劍,我也正是恨不得把
他化骨揚灰!還有李敦這小子也極可惡,他本來是我的記室,竟然盜
了我的寶物叛我,我也同樣不能將他放過。待會兒我親自到客棧捉拿
他們!”
帥孟雄道:“為什么不現在就去?”
史白都道:“這兩個小子決計料想不到咱們已經識破了他們的奸
計,在這西昌城中,諒他們也逃不掉。”
帥盂雄道:“敢情史大哥另有緊要之事?”
史白都苦笑道:“也不是什么緊要之事,咳,咳,說來不好意思
,舍妹當真是孩子脾氣……”
帥孟雄吃了一驚道:“對這婚事,她、她要反悔么。”
史白都道:“這倒不是,舍妹是求帥將軍兩樁事情。”
帥孟雄放下了心上的石頭,哈哈笑道:“只要令妹應允與我成婚
,夫妻如同一體,莫說兩樁,十樁我也可以答應。”
史白都道:“她要將軍大開城門,與民同樂。另一樁她要討一枝
令箭。”
帥孟雄道:“為什么?”史白都道:“她要放一個小丫頭回去了
。”當下將史紅英所要求的這兩件事情,再加詳說。
帥孟雄聽了笑道:“原來是這樣兩件小事,請你回去告訴令妹,
我遵命就是!”
史白都倒有點放心不下,說過:“大開城門,不怕有人混進來搗
亂么?而且進城的人,你還得讓他們吃喝呢,這個太不划算了。”
帥孟雄笑道:“城中戒備森嚴,普通的老百姓誰敢進來?進來的
人又誰敢要我請他的客?”
史白都道:“只怕也有一些迫于生計的小百姓,要進城來做買賣
。”
帥孟雄道:“我叫手下嚴加盤查,倘有江湖人物混進來,須瞞不
過我那些精明干練的手下的眼睛。而且咱們口頭上答應了令妹,倘若
發現有什么不安,難道不會隨時關閉城門么。”史白都哈哈笑道:“
對,對!我到底是直心眼兒,遠不如將軍的隨機應變。”
帥孟雄道:“倒是令妹想要放出的那個小丫頭,咱們卻是不能不
防。”
史白都道:“將軍思慮周密,是該提防些兒。這小丫頭是自小賣
身給我家的,平日倒無可疑的行跡,武功也不高強。但舍妹迫不及待
的要放她回去,這就有點可疑了。但舍妹之意,對此責甚是堅持,這
枝令箭是給她還是不給?”
帥孟雄笑道:“當然給她。今妹若是有什么圖謀,倒可以從這小
丫頭身上得到線索呢!”史白都作出心領神會的神氣說道:“不錯,
這是將計就計的妙法,咱們可以派一個人跟蹤她,多謝將軍提醒我了
。”其實帥孟雄顧慮的這層,史白都也是早已想到了的。
史白都得到了滿意的回答,當下便即告辭。帥孟雄道:“可要我
派几個得力的幫手么?”史白都道:“這兩個小子尚未知道我已經發
現他們的秘密,我此去出其不意,定然手到擒來。人去多了,反而打
草驚蛇。”
帥孟雄道:“好,那我就在這里靜待佳音了。”
史白都自侍武功,即使厲南星有玄鐵寶劍在手,打起來的話,他
也可以穩操勝算。至于李敦,他更不放在眼內。何況客棧里也有不少
好手,厲、李二人又無防備。
史白都滿肚密圈,徑奔客殘。不料到了客棧,卻已不見厲、李二
人。客棧的管事說道:“這兩個人吃過晚飯,就出去了。他們說是出
去隨便逛逛就回來的。”
史白都道:“好,那我就在這里稍等片刻,你趕快派人找他們回
來。”
不料等了一個時辰,仍然不見厲南星和李敦回來。派出去找他們
的人陸續回來,也都是沒有發現他們的蹤跡。
原來史白都以為他們沒有防備,其實他們是早已有了防備。此刻
他們已躲在李敦相熟的一個在西昌城中“臥底”的人的家里了。
史白都等到二更時分,仍然不見李、厲二人回來,情知中計,亦
是無可如何,只好吩咐客棧的衛士出去嚴加搜索,心想:“他既是為
紅英而來,諒他也不會便即逃走。”
第二天一早,史紅英向哥哥討了令箭,并討兩匹坐騎。史白都道
:“要兩匹坐騎做什么。”史紅英道:“我送她出城!”
史白都皺了眉頭,說道:“你明天就要做新娘子了,怎好拋頭露
面?”
史紅英道:“誰不知道我是一個曾經闖蕩江湖的女子,怕什么拋
頭露面?帥孟雄答應我打開城門,我還要到各個城門巡視一遍,看看
他是否陽奉陰違呢?”
史白都拿她沒有辦法,說道:“好,我陪你同去!”史紅英冷笑
道:“你放心不下,怕我逃走么?哼,我若要逃走,也不與你一同來
西昌了。”
史紅英一在街頭出現,登時轟動全城。軍民人等,爭著出來看新
娘子。雖然有將軍府的衛士前呼后擁,不許閑雜之人擋道,但在史紅
英所過之處,街道兩邊連屋頂上也都擠滿了人,只是不能接近史紅英
而已。
到了城池,只見城門果然大開,出出進迸的人雖然不多,也是川
流不息。有一輛騾車剛好進城、車上有一個老人,六七個女子,守城
的兵士正要盤查,看見史紅英到來,連忙上前迎接。
史紅英道:“這是些什么人?”守城的軍官答道:“是一班女樂
,將軍府總管請來助興的。”史紅英冷笑道:“既是一班女子,又是
將軍府請來的,你們還要盤查,對付老百姓你們更不知是如何的刁難
了!哼,這樣還何必打開城門,干脆關上好了。”
正因為這個班子的確有將軍府的請帖,二來又有史紅英出頭干涉
,那個軍官諾諾連聲,便即放這輛騾車,不再盤查。混在這個班子里
的何彩鳳與公孫燕方始松了口氣。何彩鳳抹干額角冷汗,說道:“好
在彭巨嶸和連城虎沒有親來盤查,又這么幸運的剛好碰上了將軍的新
娘子!”她怎知彭巨嶸已經喪命,連城虎正被囚禁,哪里還有心思記
起這件小事。
公孫燕悄聲說道:“我聽說這位六合幫幫主的妹妹與她的哥哥不
大相同,卻怎的就甘心做帥孟雄的新娘子了?”何彩風道:“不必管
她,咱們要對付的只是帥盂雄。”公孫燕道:“她若是一心從賊,明
天我順手也送她一柄飛刀!”
不說公孫燕與何彩鳳竊竊私議,且說在紛鬧之中,史紅英忽聽得
耳邊似有人小聲說道:“接住!”史紅英又喜又驚,只覺微風颯然,
她已把飛來的東西接到手中,輕輕一捏,是個紙團!
史紅英接過紙團,生怕給人發覺。慌忙藏入懷中,游目四顧,只
見她的哥哥正在和守城的軍官說話,背向著她。牡丹、芍藥兩個丫頭
在她側面,神色如常。周圍的衛士每個人都是刀出鞘劍,嚴密戒備,
看情形這些人都是絲毫未覺,否則早已是化作一團了。
但史紅英也找不到那個向她拋擲紙團的人。
“這人發暗器的功夫當真是神出鬼沒,如果不是他先打個招呼,
連我也絲毫沒有發覺。巧今之世,有誰有這樣的功夫呢?”
更令得史紅英驚駭的是這個人深不可測的傳音入密的內功,她回
想剛才的經過,那聲音細若游絲鑽入她的耳中,就似貼著她的耳朵說
話,但說話的人卻不知是在何處?“傳音入密”的功夫還不算很難,
內功有根底的人部可以將聲音送到遠處,只是距離有較遠較近之分而
已﹔但難就難在說出的聲音只讓一個人聽見,旁邊的人,內功若不是
在說話那人之上,便毫無所覺。這不是普通的“傳音入密”,而是一
種特異的“天遁傳音”的功夫。
史紅英一片茫然,心里想道:“難道,難道當真是他來了?”
出了城門,史紅英把令箭交給芍藥,說道:“今日一別,此后只
怕相會無期。祝你一路平安,有情人終成眷屬。”芍藥道:“小姐謄
自深重,祝你也是有情人終成眷屬。”話中有話,旁人只道她是祝賀
史紅英與帥孟雄的婚事,只有史紅英自己明白芍藥祝賀的是誰,苦笑
道:“只怕我沒有你這樣的福氣。”
史白都道:“好了,可以回去吧。”
史紅英與芍藥揮淚而別,回到住所,關上房門,把那個紙團打開
來一看,只見里面裹住一口銀針,針尖卻是黑黝黝的。鋪平了紙團細
看,上面還寫有十二個蠅頭小字:“我已來,毋驚恐。此毒針,留備
用。”正是金逐流的筆跡。史紅英大喜過望,心想:“果然是他來了
。但他從來不用喂毒的暗器的,這毒針卻是從何而來?難道厲南星也
來了么?他們兩人已經見了面,這毒針是厲南星交給他的。”
史紅英猜對了一半,金逐流和厲南星全都來了,但他們二人卻未
曾見面。
這支毒針是金逐流在揚州大鬧六舍幫總舵之時,給賀大娘暗算,
打在他身上的那支毒針。后來李敦用磁鐵給他吸出來的。金逐流收藏
起來,原意是向賀大娘報復的,現在,恰恰派上了用場。
史紅英又驚又喜,心中想道:“金逐流不愧是我的知己,他已經
知道了我假意答應婚事,為的是要行刺帥孟雄。我正愁無法下手,有
了這支毒針,可方便多了。”
話分兩頭,且說芍藥出城之后,快馬疾馳,跑了一程,那匹坐騎
忽然越走越慢,再走一會,竟然口吐白沫,走不動了。原來史白都給
她的這匹坐騎,是暗中下了藥的。
此時正走到荒僻的山野之地,芍藥雖無江湖經驗,見坐騎倒斃,
亦已知道不妙。心念未已,只聽得蹄聲急驟,騎馬已經追上山崗,來
的正是史白都最親信的香主董十三娘。
芍藥慌忙跑入林中,董十三娘喝道:“跑不了啦,還不趕快給我
站住。”
芍藥強自鎮定,說道:“董香主,原來是你,我還怕是強人呢。
你來得正好,我的馬不知何故死了?”
董十三娘冷笑道:“你若是乖乖聽話,我倒可以送給你一匹坐騎
,讓你回家。”
芍藥道:“董香主有何吩咐?”
董十三娘道:“把小姐給你的東西交出來!”
芍藥掏出了一把銀子,說道:“這是小姐給我做路費的,董香主
你拿去不打緊,我在路上可沒得用了。”
董十三娘怒道:“誰要你的銀子,有書信沒有?”
芍藥道:“那來的書信?你是知道的,小姐房中又沒有筆墨。”
董十三娘道:“小姐有什么的話交代你。”
芍藥面上一紅,訥訥說道:“這個、這個……”董十三娘喝道:
什么這個那個,快說……”芍藥作出害羞而又無可奈問的神氣說道:
“小姐知道我與表哥有婚姻之約,她、她體貼我,這、這才……”
董十三娘冷笑道:“誰問你的私情?我是問小姐的私情!她要你
給誰通風報情?”
芍藥道:“沒有呀!”董十三娘哼了一聲道:“不給你一點顏色
瞧瞧,你也不知道我的厲害!”跳下馬來,□□啪啪地打了勺藥几記
耳光,芍藥忍著疼痛,只是不說。
董十三娘怒道:“賤骨頭倒是很硬,好,且待我搜了出來,再慢
慢地折磨你!”出指點了芍藥的麻穴,便即搜身。
芍藥的身上除了銀子之外,并無其他東西。董十三娘冷笑道:“
你不說我把你的衣裳盡都剝光!”嗤的一聲,撕裂了她的一件衣裳,
芍藥叫道:“你把我一劍殺了吧,何苦這樣的辱我!”她依然不肯招
供,看神氣顯然已是十分害怕。
董十三娘道:“哪有這樣便宜!”“嗤”一聲,又撕裂了她的中
衣。芍藥尖叫一聲,暈了過去。一塊折成方形的香羅手帕跌了出來。
董十三娘拾起手帕,正待打開來看,忽聽得暗器破空之聲,來得
極快,董十三娘竟然躲避不開,給一枚小小的石子打著了手腕。手帕
嗖的掉在地上,說時遲,那時快,一條人影已是旋風船地扑到!
董十三娘這一驚非同小可,抬頭一看,只見那條人影已經扑到她
的面前,來的人是別人,正是她的冤家對頭金逐流。
原來金逐流早已潛入樹叢,他拋了那個紙團給史紅英之后,本來
就想回居所的。但心里一想:“紅英這樣鄭重其事地送個丫頭出城,
其中定有緣故。”心想:“我想得到的史白都一定也會想得到。紅英
在她哥哥看管之下,是不能保護這個丫頭的了。我既然猜到了她的心
意,豈能袖手旁觀?”為了避免給史白都發現,他繞過第二座城門后
偷出城。因此耿擱了一些時候。而還能夠及時趕到。
董十三娘深知金逐流的輕功極是高明,遠遠在她之上,料想要躲
也是躲不開了,既然躲避不開,只好把心一橫,和金逐流拼打。
劍光鞭影之中,只聽得“嗤”的一聲,董十三娘的腰帶給金逐流
割斷,董十三娘滿面通紅,罵道:“賊小子,膽敢調戲老娘!”金逐
流嘻嘻笑道:“這可是你老人家錯怪我了,我金逐流縱然好色,也不
會調戲你老人家啊!嘿,嘿,只因你老人家善會剝人家的衣裳,我這
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豈有他哉!”
董十三娘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可是她還未曾罵得出口,金
逐流倏地就欺到了她的身前,五指如鉤,向她肩上的琵琶骨抓下。董
十三娘霍地一個“鳳點頭”,長鞭唰地掃了回來。說時遲,那時快,
就在這瞬息之間,金逐流的兩只指頭已是鉗著她的衣領,身形一旋,
把她的一件外衣剝了下來。董十三娘也好生了得,左肘一撞,金逐流
縱身躍起,卷回來的長鞭從金逐流的腳底掠過。金逐流倒不敢再抓她
的琵琶骨,半空中一個筋斗避開了她的肘錘,輕輕巧巧地落在一丈開
外。笑道:“你撕爛了人家的衣裳,不要賠么?我這是主持公道,你
老人家可休要想歪了。”
口中說話,人已到了那丫頭的身邊,給她解了穴道。說道:“董
香主的身材和你差不多,這件衣裳你一定合身。”
芍藥穿上了董十三娘的衣裳,心中痛快之極,說道:“金大俠,
你給我打她兩記耳光!”
董十三娘大怒喝道:“我拼了這條性命不要,也非殺你這臭丫頭
不可!”
金逐流長劍揮舞,把董十三娘所發的暗器全部反打回去,董十三
娘逼得步步后退,金逐流哈哈笑道:“虧你身為六合幫的四大香主之
首,恃強欺弱,自己也不覺得害羞么?哼,有我在此,你想要殺人,
又焉能夠?”話猶未了,一揮長劍,匹練般的劍光又卷到了董十三娘
的身后。董十三娘反手三鞭,好不容易才解了一招,但長鞭又已給金
逐流削去了一段。
董十三娘在金逐流的劍光籠罩之下,想拼命也無從拼起,心里一
涼,但求速死,驀地回轉劍鋒,向自己的胸口便戳。不料她求生不得
,求死亦是不能。說時遲,那時快,金逐流已是欺到她的身前,奪了
她的短劍。
董十三娘叫道:“我要死你也不許我么?”金逐流笑道:“用不
著死。”中指一彈,正中董十三娘虎口的“關元穴”,董十三娘長鞭
墜地,渾身酸軟,動彈不得。
金逐流道:“你不是首惡,死罪可免﹔但你恃強凌弱,活罪卻是
難饒!”左右開弓,□□啪啪地打了董十三娘四記耳光。回過頭來,
笑間芍藥道:“夠了么。”芍藥連呼痛快,笑夠之后,這才說道:“
金大俠不要再打她了,小姐有話叫我跟你說呢。”
金逐流把董十三娘拋入亂草叢中,他點的穴道是要十二個時辰之
后方能自解的。回過頭來,只見芍藥已經拾起那條香羅手帕。
金逐流道:“小姐是叫你出來找尋我的么?”
芍藥道:“正是。她叫我向丐幫打聽你的消息,想不到在這時就
遇見你了。”
金逐流笑道:“我剛才在城里已經見了她了。我還偷偷的寫了几
個字拋給她呢,只可惜沒有機會和她說話。”
芍藥道:“這可真是巧極了,我也正是替她捎信給你的。”
金逐流道:“是么,信在哪里?”
芍藥將香蘿手帕遞給金逐流,說道:“就寫在這條手帕上。”接
著說道:“小姐也曾猜想你可能已到了西昌的,所以她今天才特地藉
口送我出城,在城中露面。不過,她也恐防你沒有來,因此又寫了這
封信。”
金逐流聽得史紅英用心如此周密,大為感動。當下解開那條香蘿
手帕,只見上面有几行鮮紅的小字,這是用指甲蘸了胭脂寫的,蘿帕
一解,幽香扑鼻。
手帕上寫的是:“生非男子,愿作荊阿﹔死亦鬼雄,無慚知己。
豈荊璞之輕沽,悲浦珠之難返。知我者其唯君乎?嗟嗟,掏水中之月
,只接清輝﹔雨天上之花,但聞香氣。思未敢言,誰能邀了心同所愿
,苦喚奈何?但句奉呈,聊表衷曲。”
后面附一首七言絕句,詩道:“愿作荊軻誓入秦,何慚流水通知
音。此生已矣他生在,猶有寒梅一片心。”
這封信是史紅英表明自己的心事的,含有兩段意思。前一段解釋
她為何“嫁”給帥孟雄:“我雖然不是男子,也愿意效法荊軻那樣做
個刺客。荊軻當年是為報燕太子丹知遇之德,行刺秦始皇﹔我則是為
了不辜負你的期望,來行刺帥孟雄。我本是無暇璞美玉(荊璞),哪
會輕易出賣自己呢?我的用心你是應該懂得的。”
第二段則是向金逐流訴說她的情思:“我是拼了一死來行刺帥孟
雄的,只怕是不能合玉珠還,重回到你的身邊了。唉,我有意和你結
交,大家的心事雖然都沒有說出來,相信你也會明白的吧?但只怕咱
們的緣份,卻是如水月鏡花般的虛幻了。”
這封信寫得情意纏綿,金逐流讀來不覺潸然淚下。尤其讀到“掏
水中之月,只接清輝﹔雨天上之花,但聞香氣。”兩句,更是悲從中
來、難以斷絕,覺得自己實在糊涂,對不起史紅英。
這兩句寫得十分含蓄,含有兩層意思。史紅英把他們的交情比作
水中之月,天上之花。“水中之月”雖然掏不到手,但也“接”到了
明月的“清輝”﹔天上雨花,這是美麗的神話,天上的花是不會落到
人間的,但當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也似乎到了這個境界,聞到了花
的香氣。這一層的意思影深表仰慕之情﹔第二層的意思卻是埋怨金逐
流沒有將自己的情意坦白地說出來了。不過雖然沒有說出來,她也是
知道的。“清輝”已接,“香氣”己聞,這就是表示她己經知道了。
但雖然知道,也還是說出來的好。她用上一個“只”字,一個“但”
字﹔就隱隱含有埋怨金逐流的意思。
寥寥十數字中,有思慕,有幽怨,更有無限痴情。淚眼模糊中,
金逐流仿佛看到史紅英緊鎖雙眉的影子在他面前搖晃,不禁嘆了口氣
,暗自想道:“我何嘗不想向你傾吐心曲,只因我知道厲大哥對你也
是一片痴情,而我又還未知道你對我竟是情深如此,唉,金逐流呀金
逐流,你真是糊涂,男女之愛,純出自然,豈能當作貨物一樣讓給人
呢?”
“信”寫得含蓄,一層一層的意思要細加咀嚼才體會出來,但那
首詩卻就寫得十分明顯了。第一句“愿作荊軻誓入秦”,這是重復信
中的意思,不必解釋。第二句“何慚流水遇知音”用的是“鐘期已遇
,秦流水以何慚?”的典故,直陳她是把金逐流當作知己,不怕向他
吐露心事。第三句“此生已矣他生在”,那就更是大膽的直吐胸臆了
,“今生我是不能和你做夫妻了,這心愿但愿在來生償還吧。”第四
句“猶有寒梅一片心”,把這番情意加深一層,“今生雖然不能和你
做夫妻,但我欺霜做霜像梅花一樣的精神,死了也還是存在的,這心
事你是應該明白啊!”
若在平時,史紅英這片深情,是決不會這樣大膽向金逐流傾吐的
,只有在她決急一死的時候,這才敢于寫出來。
芍藥道:“金大俠,你哭什么呢?哭又有什么用,你應該設法救
我們的小姐啊。”她不解金逐流因何流淚,只道金逐流是在傷心于死
別生離。
金逐流霍然一省,說道:“不錯,我應該回去設法救你家小姐,
你也應該趕快走了。”芍藥那匹坐騎已經中毒死了,幸好有董十三娘
留下的一匹坐騎,芍藥便乘了她的坐騎,疾馳而去。
金逐流將那方香蘿手帕貼肉收藏,香蘿手帕卻在他的心頭。心中
也不禁感到甜絲絲的。可是在他滿懷喜悅之中,忽地就有一個念頭升
起:“紅英對我一片深情,但厲大哥卻未必知道。在他的心中,只怕
還是一種情愿的錯把紅英的友誼當作了愛情呢!”
金逐流看了那方詩帖,過去的種種誤會都已冰消,一切也都了然
于胸了。他知道史紅英對厲南星的感情純是友誼,對史、厲那次的“
婚事”,不必史紅英向他解釋,他也猜想得到史紅英的用心,對她完
全諒解。
可是想到了那樁“婚事”,金逐流心上的一個“結”仍是未能解
除。“那樁婚事”事實已自証明是史白都擺下的圈套,用來誘騙厲大
哥上當的。紅英之所以假意答應婚事,料想也是因為厲大哥是我的好
反的緣故,她當時孤立無援,假意答允婚事就對以和厲大哥聯手對付
她的哥哥。但當晚他們才入‘洞房’史白都的伏兵已出,她的這番用
心,卻不知已經和厲大哥說了沒有。厲大哥是和她行了禮的,名份上
紅英還是他的妻子,我怎能奪‘嫂’為妻?即使可以向他解釋,但我
卻又怎生開口?唉,這不但要使厲大哥難以為情,我,我也不愿他心
受創傷的啊!”
金逐流哪里知道,那日的“婚禮”,史紅英是用一個丫頭替她拜
堂﹔厲南星不但早已盡悉其中原委,而且正是深自抱愧,特地趕來西
昌,想找金逐流說明此事的。
可惜,他雖然知道了金逐流已經到了西昌,卻是無法與金逐流見
面。
且說厲南星與李敦那晚從客棧逃了出來在李敦一位朋友家中,這
人名叫關大倫,是義軍派在西昌“臥底”的一個人,在將軍府中擔任
一個不大不小的差事。正因為他在將軍府中有個挂名差事,那晚在城
中大加搜索的官兵,在他的家中只是略略一看,并沒仔細搜查,厲、
李二人這才得以躲過。
史紅英送芍藥出城,以“新娘子”的身份在街上拋頭露面,此事
轟動全城,厲、李二人躲在關大倫家中也知道了。厲南星料想金逐流
一定會在出紅英所經之處出現的,可惜他卻不能出現。
中午時分,關大倫帶回來一個消息,說道:“李大哥,你可以放
心了,大嫂已經平安進了城啦。她是混在樂家的班子里進來的,進城
的時候,正好碰著史紅英出城,得以免受盤查。另外還有一個人也跟
她混了進來,李大哥,你猜清這個人是誰?哈,只怕你也料想不到!
”
李敦聽說妻子已經平安進了城,心里甚為高興,笑道:“跟她一
起來的,那一定是個女子了。是竺尚父的女兒竺清華嗎?”關大倫道
:“不是,是紅纓會總舵主公孫宏的女兒公孫燕。哈哈,這你可沒有
料到吧?”
李敦又驚又喜,說道:“真是沒有料到。公孫舵主也到了大涼山
么。”
關大倫道:“這倒不知。不過有他女兒來到,亦已可令史白都膽
寒了。”要知紅纓會乃是江湖上的第一大幫會,勢力還在六合幫之上
,公孫宏的女兒若是挺身而出,相助義軍,史白都自是不能不顧忌三
分。
關大倫道:“咱們的人已經和樂家班子接上了頭,大嫂也知道你
是在我這里了。不過我為了謹慎起見,還是請她暫時不要來此看你,
你不會怪我阻攔你們夫妻相會吧?”
李敦笑道:“小心為上,這是應該的。關大哥請別取笑。”
關大倫又道:“不知怎的,厲大哥到了西昌,這件事她們也知道
了。但和她們接頭的那一人,如不知道厲大哥也是在我這兒、她倒還
請他打探厲大哥的消息呢。”
李敦詫逍:“拙荊從未見過厲大哥,她卻是怎地知道的?”
厲南星道:“公孫燕是從大涼山來的,想必是她告訴了李大嫂。
”
關大倫笑道:“這位公孫小姐倒是很挂念你呢,要不要告訴她你
在這兒?”
厲南星搖手道:“我看不必多此一舉了。”李敦也道:“不錯,
她們雖然是受聘而來,但一定也是有人監視的,咱們的人不宜和她們
多通消息。”
厲南星知道了公孫燕已經來到西昌之后,心緒甚不安了。這一晚
翻來覆去,睡不著覺,暗自想道:“她一定是瞞著竺尚父偷偷的來找
我的,咳,想不到她對我竟是如此關心,不惜為我冒性命之險!只可
惜我是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恐怕是要辜負她的心事的
了。”話雖如此,但厲南星一閉上了眼睛,公孫燕那嬌憨可愛的影子
就在他的眼前搖晃。
第二日己是到了帥孟雄結婚的“吉日”,婚禮定于中午舉行。厲
南星、李敦二人扮作關大倫的隨從,跟著他進了將軍府。
將軍府擠滿了本地官員與各方賀客,禮堂外面是一個大院子,東
面有一台戲上演,西面則是說鼓書和清唱的樂家班子,另外花園里還
有几台戲。自問沒有資格進禮堂觀禮的人,都集中在院子和花園里看
戲聽歌。
關大倫等人擠到了院子,只見周圍已經布滿了便衣衛士。關大倫
是在將軍府當差的認得這些衛士,其令得他們吃驚的是,在禮堂門口
,站著一個六合幫的香主董十三娘。
在董十三的兩旁站立的是青符道人與圓海和尚,這三個人都是金
睛火眼的注視著每一個進入禮堂的人。厲南星涌到了台階下面,正好
聽得圓海粗聲粗氣地說道:“金逐流這小子化了灰我也認得,他若敢
來,我舍了命也得替你報昨日之仇。”董十三娘道“你嚷什么?是要
出我的丑嗎!哼,我只怕這小子不來!”圓海道:“是,是,你不許
我說話我就不說好啦!”可是他還是忍不住咕噥一句道:“也難怪你
生氣,你昨天吃的虧委實是太大了!”
原來董十三娘給金逐流用重手法點了穴道,本來是要十二個時辰
之后方能自解的,史白都等不見她回來,派了青符、圓海兩人來找,
找著了她,替她解了穴道,這才能夠及時趕到。她吃了如此大虧,當
然是不肯把金逐流放過了。帥盂雄得知金逐流確實已到西昌,心里也
不禁暗暗吃驚,因此也就更加強了防備。
夫大倫本人是有資格迸禮堂觀禮的,但卻不便帶隨從進去。董十
三娘等人在禮堂門口虎視耽耽,李敦和厲南星雖然業已改容易貌,也
怕瞞不過她的眼睛。無可奈何,只好放棄進入禮堂的打算:在院子望
假裝看戲,混進了人叢之中。
厲南星又驚又喜,心里想道:“逐流果然是來了,禮堂看守得這
樣嚴密,他若是已經混入禮堂,一定會給人發現。里面既然沒有鬧事
,想必他是在這院子之中。”手上戴起了金逐流父親給他的那個戛玉
戒指,希望金逐流見了這個戒指,認出是他。同時他自己也在暗中留
意院子里的客人。
看來看去,沒有一個人像金逐流,也沒有形跡可疑的人擁到他的
身邊。厲南星好生失望,心想:“逐流一定會來的,卻怎的還不見他
來呢?”
此時樂家班子的姑娘都已排列台上,李敦的妻子何彩鳳正在說鼓
書。李敦擁到了台下,厲南星等不見金逐流,也只好姑且聽書。
公孫燕用青布包頭,手抱琵琶,扮成一個班子里的姑娘。她雖然
化了裝,但那雙靈活的眼睛,厲南星一看就認出來了。
厲南星正在盤算用什么方法和公孫燕打個招呼,忽聽得哨吶聲響
,鼓樂齊鳴,鞭炮□□啪啪的爆了起來。新娘的花轎已經抬到府門。
史白都護送妹妹緊跟在花轎后頭,院子里的客人閃開條路,史白
部把妹妹扶出花轎,一個伴娘一個丫頭一先、一后的牽著新娘步入禮
堂。這個丫頭就是史紅英那個心腹廠鬟牡丹。她是下了決心來與史紅
英同生共死的。正是:
主婢同心闖虎穴,要將熱血洒華堂。
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問分解。
第三十六回 帕上脂痕刀上血 鏡中儷影霧中花
當史紅英踏上台階,緩緩走入禮堂的時候,台上台下急煞了几個
人。
在台上著急的是公孫燕與何彩鳳,在台下著急的是厲南星和李敦
。
這四個人都是想協助史紅英行刺帥孟雄的,可是他們根本就沒有
接近帥孟雄的機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史紅英走入禮堂。
何彩鳳參加的這個樂家班子是清一色的女班,本來以為可以進入
內堂演唱,以娛官眷的,誰知卻被安排在院子里登台,和本地的几個
戲班同樣看待。眾目瞪瞪之下,在台上演唱的何彩鳳心里著急,可還
不能不強顏歡笑,按拍輕歌,生怕唱漏了詞兒,和錯了節拍,給人家
看出了破綻。
台下人頭擠擠,厲南星認出了公孫燕,公孫燕尚未發現厲南星,
她心中的焦慮,亦是不在何彩鳳之下。
但最著急的還是厲南星,他是懷著贖罪的心情,決意舍了自己的
性命,來救史紅英的。但禮堂門口有董十三娘等人把關,史紅英旁邊
又有史白都監護,他找不著金逐流,卻是孤掌難鳴,即使不顧性命,
亦是無濟于事,厲南星在一時激動之下,本來就想不顧一切沖進去的
,幸虧李敦將他拉往,厲南墾聽了李敦的勸說:“冒昧出手,只會打
草驚蛇,反而誤了大事。”這才稍稍冷靜下來。
只有史紅英的心情卻是十分平靜。她中指套著的指環壓著一枚毒
針,這是金逐流給她的。金逐流她給她的那個紙團藏在袋中,那十二
個字深深的印在她的腦海:“我已來,毋驚恐,此毒針,留備用。”
她有著一份對金逐流的信賴,她知道金逐流說出了這樣的話,那
就是舍了性命也一定要保護她的了!
但是史紅英也并不企求僥幸,如果金逐流能夠救得了她固然很好
,救不了她,她與帥孟雄同歸于盡,那也正是她的所愿。對她來說,
最重要的是:要金逐流明白她的心跡,知道她是愛他。如今她已經知
道金逐流是一定會來的了,她能夠讓金逐流親眼看見她行刺帥孟雄,
她寫的那封信即使交不到金逐流手上,金逐流也會明白她的心跡的了
。死有重于泰山,有輕于鴻毛。這樣的死,無負于知己,有助于義軍
,這還不是最大的幸福嗎?
史紅英輕輕捏了一下牡丹的手,這個與她情同姐妹的丫頭是決意
來陪她同死的,此際她唯一的心事就是覺得連累了這個丫頭了。她發
覺牡丹的掌心淌著冷汗,她輕輕捏了她一下的手掌,這是一個無言的
安慰,這也是給了她一般無形的力量,使得牡丹慚復了鎮定。
禮堂里奏起琴瑟調和的樂曲,婚禮就要開始了。
擠在院子里的沒資格進去觀禮的客人,此時都已無心看戲,每一
個人都是伸長了脖子望入禮堂。雖然隔著數十級的台階,禮堂中的情
形,在院子里其實是一點也看不見的,看見的不過是,把門的衛土,
和靠近門邊的一些客人的背影而已。
厲南星緊緊抓著李敦的手,低聲問道:“怎么辦?”
李敦也想不出好主意,苦笑答道:“只好見機行事吧!”
樂聲悠揚中,忽然有三個人來到樂家班子的這座戲台之下,此時
何彩鳳還在台上說書。
這三個人一個是將軍府的總管安俊庭,一個是連城虎,還有一個
則是擅于使毒的賀大娘。
他們三人悄悄而來,院子里熱心于“觀望”婚禮的客人都沒有留
意,李敦卻是早就看見。
李敦這一驚非同小可,連城虎是給他收服了的,此際竟然和將軍
府的總管安俊庭同來,那還能否什么好事?李敦情知不妙,便與厲南
星暗暗跟在他們后面。
樂家班的班主看見總管來到,連忙上前招呼。安俊庭道:“別打
斷這位姑娘的說書,照常的唱下去吧!”
何彩風勉強唱完一段,正要換人,安俊庭又道:“這位姑娘唱得
很好,我要請她賞面,再給我唱一段紅拂夜奔!”
“紅拂夜奔”正是何彩鳳那日在大明湖畔唱過的一段鼓書,那日
曹振嶸的兒子帶了護院與家丁前來搶她,這段鼓書是連城虎曾經聽她
唱過的。
如今安俊庭指名點唱這段鼓書,不用說是連城虎出的主意,也分
明是要試探于她的了。
何彩風情知他們來意不善,但卻不能不唱,她暗自咬了咬牙,心
里想道:“我一定要鎮定、鎮定。決不能露出絲毫破綻!”
安俊庭圓睜著骨碌碌的一雙眼睛,銳利的目光向著台上掃去,似
乎像在搜索什么。過了一會,與連城虎交換了一個跟色,各自點了點
頭。
原來連城虎怕死貪生,在安俊庭、史白都逼供之下,不但將李敦
與厲南星招了出來,而且將他和彭巨嶸那日遇見樂家班子所發現的一
些可疑情節都一一地吐出來了。安俊庭捉不到李、厲二人,得了這條
線索,自是不肯放過。
何彩鳳一曲未終,安俊庭忽地喝道:“停!”
班主大吃一驚,惶然說道:“她唱得不好,要不要換……”
安俊庭磔磔一笑,說道:“好,好!誰說她唱得不好?正因為她
唱得太好了,所以我請她下來領賞!”
何彩鳳放下了梨花簡,輕掠云鬃,作出羞澀的樣子說道:“小女
子唱得不好,大人謬賞了。”此時她已發現人叢中的李敦,李敦和厲
南星二人正在向台邊擠來。何彩鳳必須貌作從容,拖延時刻。
安俊庭就像一只業已發現了老鼠的貓兒似的,料想何彩鳳逃不脫
他的魔爪,不妨盡情戲弄又再笑說道:“我是個大老粗,不解妙處,
好在這里有個知音之人!連大人,還是你來說說她的好處吧,也好叫
她們知道咱們是賞罰分明!”
連城虎哈哈笑道:“想不到在這里聽到了山東的梨花大鼓,這是
鼓書中的‘妙品’啊!何姑娘,你混在川西的一個小班子里,不賺太
委屈了自己嗎?嘿嘿,哈哈!真人面前何必再說假話,快快隨我進去
領賞吧!”
原來何彩鳳甚有語言天才,她改用川西的土音說書,腔調模擬得
維妙維肖,旁人都是聽不出來。可是連城虎點的是她那日唱過的那段
“紅拂夜奔”,她雖然力持鎮定,終是不免露出些許破綻,給連城虎
聽出了她原來的鄉音。
安俊庭跟著冷笑道:“樂老頭,你這個班子里似乎多出一位姑娘
,嘿嘿,就是這位姑娘!你叫她也一同下來領賞吧!”用手一指,指
的正是公孫燕!
原來安俊庭也是一位武學的大行家,公孫燕身上藏有軟劍,給他
看出來了!
公孫燕沒有何彩風的沉著,登時抽出利劍,扑下台來!何彩風只
好跟著出手,冷笑道:“連大人,你要領賞,我就成全你吧!”一揚
手,把那柄說鼓書用的小腿子飛出,向連城虎打去。這是她的獨門暗
器,外面加上一層黑漆,看似木頭,其實印是精鐵所鑄。
公孫燕腳未沾地,賀大娘亦已揚手發出暗器,是三柄毒蒺藜。這
是一種份量沉重的暗器,賀大娘因見她輕功了得,本領料想不差,只
恐用梅花針之類的暗器會給她的掌風掃落,是以便出這種沉重的毒蒺
藜,而且一發就是三柄!想她身子懸空,輕功再好,也是難以盡數閃
開﹔身子懸空,有力亦是無處施展,這種沉重的暗器,決計難以打落
。三柄毒蒺藜,至少非中一柄不可!
賀大娘打的如意算盤,卻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就在她的毒
蒺藜正自向台上飛去,眼看就要打著正在向台下來的公孫燕之時,猛
聽得一聲大喝!
霹靂的一聲大喝隨著一道白光飛起,端的似是雷鳴電閃,只見厲
南星連人帶劍,化作了長虹,橫空掠過,一片金鐵交鳴之聲,震得眾
人耳鼓嗡嗡作響。賀大娘所發的三柄毒蒺藜,給他的玄鐵室劍一揮,
斷為六截,四方飛出,院中賓客,紛紛躲避!
厲南星拉著公孫燕的手,兩人使了個“比翼雙飛”身法,輕輕巧
巧的落在地上。公孫燕驚喜交集,叫道:“厲大哥,是你!”几乎疑
是夢中!
這一邊,厲南星破了賀大娘的暗器﹔那一邊,何彩鳳飛出的打穴
錘子卻也給安俊庭打落了。
安俊庭身為將軍府總管,武功自非庸手。一打落了何彩鳳的暗器
,立即便是一抓向她抓去。這一抓勁風呼呼,竟是狠辣異常的大力鷹
爪功!
李敦喝道:“給我躺下吧!”安俊庭那一抓堪堪就要抓到何彩鳳
的面門,忽覺微風颯然,隱隱帶著一股腥氣,李敦發出的梅花針亦已
射到了他的后心!安俊庭聽風辨器,知道這毒針乃是射他背心的三道
大穴!
安俊庭焉敢讓李敦的毒針射進他的穴道?百忙中使出個“黃鵲沖
霄”的身潔,平地拔起丈許,三枚毒針,從他腳底飛過。
安俊庭避過了毒針,那一抓也就未能抓著何彩鳳了。何彩鳳輕功
不弱,迅即掠過一邊,拔劍就刺連城虎。
連城虎中毒已有兩天,空自一身武功,已無氣力使用,心里一涼
,嘆口氣道:“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你就殺了我吧。”何彩鳳是個從
未殺過人的女子,見敵人毫無抵抗,這一劍倒是下不了手。正躊躇間
,安俊庭已是猛扑過來,揮刀向她斬下。李敦走上前來,在連城虎肩
頭輕輕一拍,冷笑說道:“連大人,你可真是對得住朋友啊!你既然
只要富貴功名,那我的解藥也不能給你了。但我也不殺你,讓你自己
懺悔去吧!”李敦拔劍出鞘,夫妻聯手,并肩御敵。連城虎躲過一邊
,又是慚愧,又是后悔。
賀大娘喝道:“好呀,姓厲的小子,你居然還沒有死,老娘就成
全你們,讓你們做個同命鴛鴦吧!”
厲南星叫道:“小心,這妖婦爪上有毒!”說時遲,那時快,賀
穴娘已是抓到了公孫燕的背心,公孫燕一個斜身滑步,閃了開去。
厲南星怒道:“今日非切下你的毒爪不可!”退后三步,揮起玄
鐵寶劍。賀大娘深知玄鐵寶劍的厲害,豈敢讓他施展。”
賀大娘的勾拿撕扑功夫極為狠辣,厲南星給他近身纏斗,玄鐵寶
劍竟然施展不開。
雜在賓客之中的便衣衛士紛紛亮出兵器,一擁而上。公孫燕冷笑
道:“叫你們知道姑娘的厲害!”陡然間只見寒光閃閃,衣袂飄飄,
公孫燕展開了獨門的輕功身法,當真似是蝴蝶穿花,蜻蜒點水,一口
長劍在人叢中左穿石插,四下游走,叮叮當當之聲不絕于耳,“啊喲
!”“不好!”之聲此起彼落,眨眼之間,眾衛士的刀劍堆滿一地!
公孫燕的劍招快如閃電,每一招都是刺向對手的脈門。眾衛士只見眼
前寒光一閃,手腕已是中劍。簡直沒有招架的余地。
公孫燕殺得興起,喝道:“老妖婆,你也吃我一劍!”青鋼劍揚
空一閃,唰的向賀大娘刺去。忽覺勁風颯然,一條大漢突然從人叢中
扑出來,隔在公孫燕與賀大娘之間,反手一拍,三指擒拿,竟然把她
的長劍奪了過去。
這個人是冀北的獨腳大盜鄭雄圖,本來是給大內總管薩福鼎收買
了的,去年帥孟雄到京給薩福鼎祝壽,見他武藝高強,又轉聘他至西
昌的將軍府中,做了衛士的教頭。
鄭雄圖手腕也中了一劍,但不是恰好刺著脈門,他練有鐵砂掌功
夫,皮粗肉厚,雖然給劍尖划破了皮肉,仍然把公孫燕的劍奪了。
旁邊兩個衛士看出便宜,揮劍急上,這兩人在將軍府的眾衛士之
中,也算得是劍朮好手,兩人左右夾攻,雙劍同時刺到、厲南星看得
怵目驚心,不禁“啊呀”一聲叫了出來,但他給賀大娘纏住,急切之
間,卻是沖不過去。
公孫燕笑道:“不礙事,且讓你們也看看我的奪劍功夫!”兩個
衛士正自雙劍交叉刺出,忽覺手上一輕,兩口長劍同時脫手。公孫燕
這一招“空手入白刃”的功夫,比起剛才鄭雄圖用硬功奪她的劍。手
法更為‘干淨利落!
公孫燕雙劍到手,笑道:“以一換二,算來還是我占了便宜!”
話猶未了,已是身一隨劍走,堵往了郊雄圖的去路。
鄭雄圖喝道:“撤劍!”重施故技,使出鐵砂掌的功夫抽她的劍
柄,公孫燕左手劍倏地反手一刺,快如閃電,后面“哎喲,哎喲!”
之聲連起,身后那兩名衛士已是中劍倒地。這一招“聲東擊西”的快
劍,當真是匪夷所思,院中不乏劍朮好手,竟然看不出她這一劍是怎
么刺的!
鄭雄圖一掌打空,那兩名衛士已經倒地。鄭雄圖不由得心頭一凜
,這才知道公孫燕的劍法遠遠在他估計之上,去了輕敵之心。公孫燕
冷笑道:“現在輪到你了,有本領的就再來奪劍吧!”腳步微動,身
形一晃,鄭雄圖目注劍尖,鐵砂掌剛要再發,陡然間只覺肩頭疼痛,
已是中了公孫燕的一劍!
原來公孫燕的劍朮本來不是鄭雄圖所能克制的,只因她剛才不愿
多所殺傷,每一劍都只是刺對方的手腕,卻不知鄭雄圖的本領在眾衛
士之上,是以一個冷不及防,估計錯誤,這才給鄭雄圖奪了她的劍的
。
如今她已有了准備,出手又快又狠,鄭雄圖還如何能夠奪她的劍
?非但奪不了劍,自身也難保了。
鄭雄圖肩頭中劍,大怒喝道:“好丫頭,我與你拼了!”恃著鐵
砂掌的功夫,心想拼著再受一劍,也要將她斃于掌下。哪知公孫燕的
身法古怪之極,鄭雄圖雙掌打來,她竟然一個轉身,背向敵人。鄭雄
圖從來未見過這種打法,不覺一怔。心神稍分,雙掌雖然仍以極猛烈
之勢打出,去勢已是稍微緩了一緩。就在這一瞬之間,陡地聽得公孫
燕喊聲:“著!”雙劍反臂刺扎,快得難以形容,“卜卜”兩聲,隨
著“當”的一響,鄭雄圖左掌掌心被利劍刺穿,右掌掌心被划了一個
“十”字,因他右掌的掌力較強,是以公孫燕的一柄劍卻也給他打落
。
但公孫燕不過失了一劍,鄭雄圖卻是雙掌齊傷,這個傷比剛才肩
頭中的一劍可是厲害多了。俗語說“十指痛歸心”,何況掌心被利劍
穿過。鄭雄圖忍不住疼痛,大吼一聲,倒躍三步,向后便倒。
賀大娘在他后面,這一倒恰好就撞著了賀大娘。賀大娘不知是友
是敵,忽覺背后有人扑來,當然不能不衛護自己,于是信手一抓一推
,喝聲:“去!”把鄭雄圖龐大的身軀,推出了一丈開外。
公孫燕身法何等快捷,跟著扑擊,如影隨形,“嗖”的又是一劍
。鄭雄圖手掌已伸不開,雙臂握拳擊下,身上又中了一劍。鄭雄圖本
來是拼著與公孫燕兩敗俱傷的,是以竟然不顧身上中劍,拳頭仍打下
來。公孫燕見他如此凶悍,心里也不禁暗暗吃驚!
不料鄭雄圖的拳頭還未打到公孫燕身上,雙臂忽地軟綿綿地垂了
下來。公孫燕一個“裙邊腿”踢出,扑地一勾,鄭雄圖水牛般的身軀
倒了下去,只是發出一聲呻吟,竟然就斷了氣。這一下倒是公孫燕始
料之所不及,心道:“我這一劍也還不是致命之傷,怎的地就死了。
原來他給賀大娘抓了一下。賀大娘的指甲是有毒的,那一抓恰恰
抓著他肩上的傷口,傷上加傷,劇毒滲入血管,轉眼之間,已是毒發
身亡!
高手搏斗,哪容得有絲毫失誤,賀大娘在推開鄭雄圖之時,招數
不免稍緩,近身纏斗,講究的以快打慢,招數一緩,登時就給了厲南
星一個反扑的機會。厲南星一掌拍出,立即把賀大娘推開,跟著便是
一劍!
賀大娘不過是仗著毒爪的厲害,焉能擋得玄鐵寶劍的一擊?她雙
掌齊推,但掌力卻不足蕩開劍尖,只聽得“喀嚓”一聲,賀大娘雙掌
齊斷。公孫燕順手補上一劍,穿過了她的琵琶骨,也就不再理會她的
死活了。
厲南星道:“快去幫忙李大哥!”公孫燕道:“好!”就在此時
,忽聽得“轟隆”一聲,隨即驚叫之聲四起。原來是連城虎因見賀大
娘已經斃命,不由得心念全灰。想道:“賀大娘死了,我還向何人去
討解藥?李敦雖然饒我,我也是活不成了。又何必再受數日之苦?”
于是一頭碰在假石山上,自殺而亡!
擠在院子里的賓客,几曾見過如此慘酷惡斗的場面?人人都是只
怨爹娘生少了兩條腿,轉眼間逃得干干淨淨。有几個膽小的,想逃都
跑不動,雙腿一軟,癱在地上就嚇暈了。
賓客盡逃,院中倒騰出了一片空地,史白都約束的兩個高手──
青龍幫的幫主高大成和白虎幫的幫主杜大業───個手使狼牙棒,一
個揮舞護手鉤,雙雙搶到,攔阻厲南星、公孫燕。
厲南星一劍劈去,高大成舉棒遮攔,高大成自負大生神力,不料
劍棒交擊,“當”的一聲巨響,高大成的狠牙棒竟給玄鐵寶劍削去了
一截。高大成虎口流血,疾忙閃開。但他的狼牙棒卻未脫手,厲南星
也感虎口酸麻,顧不得再劈第二劍,身形一晃,就從高大成身邊掠過
。
公孫燕跟著一劍刺去,高大成怒道:“你這小丫頭也來欺我!”
狼牙棒橫棒一擋,哪知公孫燕的長劍竟似會拐彎似的,“嗤”的一聲
輕響,高大成左臂著了一劍。
杜大業雙鉤盤旋刺出,雙鉤乃是殼制刀劍的一種兵器,公孫燕疾
刺七劍,劍尖雖沒給他雙鉤鎖住,卻也破不了他的招數。高大成受了
一點輕傷,越發大怒,狠牙棒舞得呼呼風響,渾身上下,潑水不進。
公孫燕再想傷他,已是不能。這兩人都是一幫之主,武功甚高,二人
聯手把公孫燕逼得步步后退。公孫燕閃電劍法的威力發揮不出,漸漸
落在下風。
院子里武功最強的是將軍府的總管安俊庭,李敦夫婦聯手戰他,
兀是感到吃力。
厲南星趕到,立即便是一招“力劈華山”,安俊庭聽這金刃劈風
之聲極為強勁,吃了一驚,心道:“這小子好橫,只怕不能力敵。”
他應招也是當真迅速,一個“移形換步”,避開了李敦夫婦的雙劍,
七節鞭輕輕一揮,使了個“帶”字訣,將厲南星的玄鐵寶劍撥過一邊
。可是厲南星的玄鐵劍實在是太過鋒利,端的有“吹毛立斷”之能,
安俊庭雖然能夠解開他的招數,七節鞭卻給他的寶劍削去了一節。此
時院子里的衛士十九受傷,沒傷的也插不進手。
厲南星疾劈三劍,安俊庭的長鞭又斷了兩節,“七節鞭”變成了
四節鞭,安俊庭大叫道:“來人啦!”要知院子中的高大成、杜大業
、鄭雄圖等人,本領雖然不差,卻只能算是第二流的高手。第一流高
手都在禮堂之中。
院子里已經打得天翻地覆,禮堂里的人不會不知,但卻不見有人
來援。安俊庭覺得十分奇怪,迫不得己,只好出聲召喚。
不料就在這個時候,只聽得禮堂中也是人聲鼎沸,同樣的有人大
叫:“來人啦!”
禮堂中有人沖出來了,假如是倉皇逃命的一眾賓客,原來禮堂里
也出了事情,而且是更為驚人的事情!
且說史紅英扶著牡丹,緩緩走入禮堂。從蒙頭的羅帕縫隙偷窺出
去,只見文道庄、文勝中叔侄、海砂幫的沙千峰、沙重山父子以及當
今之世唯一把修羅陰煞功練到第九重的陽浩等人,都在賓客之中。再
加上她的哥哥史白都以及六合幫的三大香主,禮堂中當真可以說得是
高手如云、群雄云集。
史紅英見了如此陣仗,心里也不由得暗暗吃驚!這吃驚并非是為
了自己,她自己是早已拼著豁了性命的了。她是為金逐流擔憂!
她還未曾發現金逐流,但她堅信金逐流是一定會來的。但在這許
多高手環伺之下,金逐流除非不露面,一露面只怕也是難免有性命之
憂!
心念未已,只聽得“贊禮生”叫道:“新人上堂,新郎請出!”
帥孟雄喜洋洋地走上的來,手中拿著一把折扇,按照當時所行的
習俗,他應該用折扇挑開新娘的羅帕,然后和新娘拜堂。
新郎已來迎接新娘,護送新娘的大舅子史白都自是要退過一邊了
。史紅英攜來的“陪嫁廠鬟”則還是跟在她的后面。
正當新郎伸出折扇的時候,忽聽得新娘一聲冷笑,新郎大叫道:
“你……”陡然間只見新娘己是自己甩開了羅帕,右手拿著一把明晃
晃的短劍,左手握著一根長鞭。長鞭橫掃,短劍向著新郎的胸口直刺
!
原來史紅英已把那口毒針插進了帥孟雄的肩頭。
帥盂雄也不是毫無戒備的,但小小的一口毒針,藏在史紅英的指
甲縫中,這卻是他料想不到,也看不出來的。
史紅英的軟鞭、短劍則是藏在她那“陪嫁丫頭”牡丹的身上。帥
孟雄、史白都只注意到史紅英身上沒藏兵器,卻沒有注意她的丫頭。
這個丫頭竟敢與史紅英同謀,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這也是他們做夢
也想不到的。
史紅英射出了毒針,跟著取鞭、拔劍、進招,几個動作一氣呵成
,快如閃電!
驚呼駭叫之中,只見寒光一閃,史紅英的短劍已是刺到了帥孟雄
的胸口,縱有滿堂高手,也是難以救他性命的了。
這剎那間,每一顆心都好像要從腔子里跳出來,每一個人都以為
血濺華堂勢所不免!但不料這一劍刺下,卻只是聽得輕輕的“嗤”的
一聲,帥孟雄倒躍三步,閃過一邊,竟然沒有倒下,身上也無半點血
跡!
原來帥孟雄身經百戰,武功又高,雖然變起倉卒,中了毒釘,居
然臨危不亂。百忙中他來不及拔出隨身佩劍,就用那柄折扇當作兵器
,折扇一張,使出最上乘的卸力化勁的功夫,史紅英一劍從他的扇面
划過。劍尖登時就滑過了一邊。折扇雖給戳穿,卻沒有刺到他的身上
。
但這輕輕的“嗤”的一響過后,只聽得“哎喲,哎喲!”“卜通
,卜通!”之聲此起彼落。原來史紅英這一招乃是左鞭右劍同時施展
的,在短劍向前直刺之時,她的長鞭也在同時橫掃出去。這一鞭就卷
翻了几個觀禮的客人,恰恰構成了帥孟雄與她之間的障礙。帥孟雄僥
幸逃了性命,大怒之下,正要出手擒拿,有兩個被絆翻的客人,卻恰
巧向他倒下。
有資格進這禮堂觀禮的都是達官貴人﹔帥孟雄不敢傷貴賓的性命
,雙掌一出,抓住了那兩個客人,輕輕推過一邊。說時遲,那時快,
史紅英又已是“回風卷柳”,疾掃三鞭,這一來遭受“無妄之災”的
“貴客”更多,橫七豎八的倒滿了一地。
史白都又驚又怒,喝道:“你這賤丫頭反了反了!你,你,你,
你是不想活啦!”史紅英冷笑道:“不錯,我是反了,我是不想活了
。但這里最少有一個人要陪我死掉,他就是你所要巴結的帥孟雄!”
帥盂雄故作鎮定,縱聲笑道:“區區一口毒針,諒它也還不能就
要了我的性命。史姑娘,你扔掉兵器,趕快向客人賠罪,咱們還可商
量。”此時帥孟雄何嘗不知史紅英已是決不能再做他的新娘,但他卻
是有所顧忌,怕逼得狠了,史紅英出手大傷賓客!帥孟雄以為自己的
內功深厚,初時的確是不大把這毒針放在心上,不料他笑聲未了,只
覺半邊身子已經麻木,這才知道這枚毒針非比尋常。連忙調勻氣息,
運功御毒,不敢再動。
史白都道:“帥將軍你進去歇歇,這賤婢我來替你懲治!”史紅
英鞭不停揮,喝道:“你敢上來!你要上來,陪我死的就不只一個了
!”
史白都冷笑道:“你的功夫是我教的,豈能在我面前逞強?哼,
我為什么不敢上來?”劈空掌發出,一股掌風蕩開史紅英的長鞭,大
踏步就上。
帥孟雄的一個副官驚叫道:“史幫主,別魯莽!”此時眾賓客已
是紛紛奪門奔逃,但給史紅英打翻的那十几個客人,還是橫七豎八的
躺在地上,急切間哪里能夠掙扎起來?
禮堂中高手雖多,但這十几個倒滿一地的客人,卻等于是安置在
史紅英周圍的絆腳石。當真大打起來,這些人焉能保得性命?那個副
官擔憂的正是這層。
史白都道:“不礙事!”只見他邁步上前,連環起腳,把躺在地
上的客人一個個地踢得飛向大堂的門口。說也奇怪,那些人挨了他的
一腳,落下地時,卻是站得平平穩穩。倒好像史白都不是用腳,而是
用手將他們輕輕提起,再放下來似的。原來史白都的力道用得巧妙之
極,踢在他們的身上,卻能夠今得他們絲毫無傷。史紅英的長鞭給他
的掌風蕩開,也是施展不了辣手。
那些客人并沒受傷,但有几個卻嚇破了膽,落在門邊,竟然不會
逃走,軟綿綿的靠在別人身上,因此又跌下來。那個副官忙叫衛士扶
他們出去。轉眼間滿堂賓客走得干干淨淨。
那個小丫鬟還在史紅英身邊,史白都掃清了“絆腳石”,大喝一
聲,騰地飛起一腳,就向她踢去。他恨這個丫鬟與史紅英同謀,這一
腳可就不是兒戲的了,而是當真要取這小丫頭的性命。
史紅英吸了口氣,使出渾身氣力,反手一鞭,史白都單憑掌風蕩
它不開,伸手一抓,抓住了她的鞭梢。那一腳勢道略緩,但仍然向這
小丫頭踢去。
眼看這小丫頭性命不保,史紅英也難逃魔爪,就在這危機瞬息之
間,忽所得“轟隆”一聲,突然有個人從空中跳下來。這個人不是別
人,正是金逐流。
原來金逐流昨晚進城之后,就悄悄的潛入這個禮堂,躲在將軍府
的匾額后面。他是早已估計到了今天不容易混進來的。
史白都一腳踢出,陡然間只覺足心一震,原來是給金逐流的一枚
銅錢打著了他的足心。史白都穿著厚底粉鞋,又正是用猛力踢出去的
,小小一枚銅錢自是不能今他受傷,但金逐流突然出現,饒是史白都
膽大,也不能不嚇了一跳。此時受了暗襲,又不知金逐流還有什么厲
害的后著,只好趕緊縮腳松手,閃過一邊。
那塊“將軍府”的大匾額給金逐流一拳打爛,從半空中跌下來,
站在門口的衛士連忙閃避。有兩個跑在最后面的賓客給木塊打穿了頭
。
金逐流趁著史白都猛然受驚,閃身躲他之際,閃電般的掠過去,
攔腰抱起那個丫頭,在她耳邊說道:“有我保護你的小姐,你快走吧
!”振臂一拋,把這小丫頭拋出了門外。
史白都喝道:“好小子,你當真是膽大包大!”金逐流哈哈大笑
道:“多承夸獎,好,這就請你看我虎口拔牙的手段!”笑聲未已,
雙方已是閃電般的交上了手,以劍對劍,以掌對掌,快速無倫的斗了
三招。
金逐流左拳一晃,橫肘撞出,陡的一拳走上,中指的節骨凸出,
如同棱角似的,敲打史白都的耳門。這一招有個名堂,叫做“羚羊挂
角”,看似拳打下巴,真正厲害之處卻在他中指的敲走。耳門的軟骨
最為脆弱,倘給擊碎,不死也要變成白痴。
史白都識得厲害,焉能給他打中?當下還了一招“天王托塔”,
石臂一圈,掌背一揮,反手便施擒拿絕技。
史白都以攻為守,解拆得當真是沉穩狠辣兼而有之。不料金逐流
這一招卻是虛招,史白都一抓抓空,只聽得“哎喲”一聲,旁邊有一
個人跌跌撞撞的斜竄出去,嘴巴一張,噴出一口鮮血。金逐流笑道:
“史幫主,你看我虎口拔牙的下段如何?”把手一揚,一股腥風向史
白都劈面打去,史白都只道是什么喂毒的暗器,不敢手接,當下揮袖
一卷,卷來一看,卻原來是兩只帶血的門牙!這個被打落門牙的人是
海砂幫的幫主沙千峰,原來沙千峰看見金逐流已在和史白都惡斗,金
逐流似是處在下風,他想撿這個便宜,上來偷襲。哪知金逐流眼觀六
路,耳聽八方,卻故意裝作不知,口中和史白都說話,劍掌也都在向
史白都攻去,待到沙千峰來至背后,這才驀地將擊向史白都的那招虛
招移前作后,化虛為實,移來給沙千峰“受用”,一拳就打落了他的
門牙。沙千峰是一幫之主,武功甚是不弱,倘若與金逐流面對面的認
真較量,雖然仍是打不過金逐流,但也決不至于一個照面就吃大虧。
文道庄喝道:“金逐流休得逞能!”如飛扑上。史紅英軟鞭一揮
,向沙千峰攔腰疾卷開,沙千峰腳步尚未站穩,哪里閃避得了,只覺
肋骨一麻,已給史紅英軟鞭卷著,倒提起來。
文道庄正在跑來,史紅英長鞭一抖、把沙千峰當作“人球”,向
文道庄拋去。文道庄當然不能讓沙千峰受傷,只好雙掌平伸,使出卸
力消勁的功夫,佣柔和的力道把沙千峰接下來。沙千峰接連吃虧,氣
得哇哇大叫。
史白都朝功力本在金逐流之上,但見金逐流如此神妙莫測的手法
,也自不禁暗暗吃驚。金逐流笑道:“史幫主,我這虎口拔牙的手段
,你要不要也嘗一嘗。”史白都怒道:“豈有此理,你這小子也敢來
欺我?”但他雖然大言炎炎,心里卻也著實有點害怕,生怕金逐流使
出什么怪招,即使不能打落他的門牙,吃了虧也不是當耍的。
此時金逐流在形勢上是以寡敵眾,十分不利。史白都料他逃不出
去,于是打定了不求勝先防敗的主意,貝他扑來,本能的斜身一閃。
不料金逐流又是虛招,就在這瞬息之間,只聽得他一聲長嘯,身形拔
起,儼如鷹隼穿林,掠波海燕,倏地掠到了帥孟雄的身邊!
史紅英叫道:“不錯,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他中了我的毒
針,不要讓他有喘息的機會!”
帥孟雄想不到金逐流來得如此之快,大吃一驚,說時遲,那時快
,金逐流反手一拿,已是抓著了他的手腕。
帥孟雄也是好生了得,手腕已給敵人抓住,居然并不慌亂,百忙
中使出敗中求勝的上乘武功,一個“脫袍解甲”,身軀一矮,力貫雙
臂,手腕一沉,交叉錯步,借著腰部的一轉之力竟然把金逐流彈開。
金逐流暗暗叫了一聲可惜,這一招若是他劍掌兼施的話,早就可
以在帥孟雄身上擲個透明的窟隆。只因他想擒住帥孟雄作為人質,卻
不料帥盂雄雖然中了毒針,依然還能運用真力。金逐流一掌之力制不
住他,良機已是錯過。
就在此時,兩條人影向金逐流扑來,左面的是陽浩,右面的是文
道庄,陽浩的“修羅陰煞功”己練到了第九重境界,人未到,掌先發
,饒是金逐流身有護體神功,也不由得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冷戰。
文道庄喝道:“哪里走!”使出了“三象神功”,拳風呼呼,一
招“橫身打虎”向金逐流背心猛擊!
好個金逐流,在背腰受攻之下,身形平地拔起,使出了卓絕的輕
功!文道庄的“三象神功”與陽浩的“修羅陰煞功”各有干秋,功力
悉敵,拳風與掌風碰撞,發出了郁雷般的聲響,雙方都是不由自己的
后退三步。金逐流卻已是捷如飛鳥般的從文道庄的頭頂飛過去了。
金逐流的偷襲雖然未能成功,卻也收了了“圍魏救趙”之效。禮
堂中几個頂兒尖兒的高手,都忙著來救護帥孟雄,一時間卻是無暇去
攻打史紅英了。
此時與史紅英交手的只有一個史白都。史白都的本領雖是遠遠在
他妹妹之上,但在金逐流突襲帥孟雄的這片刻之間,他也是心神不定
,不知是去赴援的好,還是先把妹妹擒下的好?史紅英打不過哥哥,
但抵擋十招八招的本事總是有的,史白都稍一躊躇,金逐流已是閃電
般的又回來了!
帥孟雄掙脫了金逐流的掌握,只覺全身發麻,顯然是毒氣上升的
跡象。帥孟雄吃了一驚,心里想道:“得趕快把賀大娘找來才好!”
他還未知,賀大娘早已給厲南星殺了。
此時眾賓客正在紛紛向外逃跑,帥孟雄站在門口望出去,看不見
賀大娘,連忙叫道:“快快把賀大娘找回來!”
話猶未了,只聽得“嗤”的一聲,一道藍色的火焰飛上天空,片
刻之間,只見南北西東飛起了無數流星花炮,此起彼落,在天空上蔚
成奇景,元宵之夜的煙花,也無如此熱鬧!
院中的衛土嘩然大呼:“有奸細,有“奸細!”呼喊聲中,已是
隱隱聽得有轟轟隆隆的土炮攻城的聲響。
城中各處放起的流星花炮,顯然是接應的信號。不用說是有“奸
細”埋伏城中的了,而且為數還不少呢!
原來最初升起的那道藍火是何彩鳳射出的“蛇焰箭”,城里隱藏
的義軍方面的人,一見了這枝蛇焰箭就放起流星花炮,這是他們早已
約好了的“里應外合”的信號。
帥孟雄不愧有大將之才,雖驚不亂,一面叫人傳令出去,命令守
軍鎮定對付,一面調派好手,上前捉拿厲南星等人。可是他自己因為
中了毒針,卻不能親自去指揮了。此時他固然擔心外敵,但更緊要的
則是給自己找尋解藥,于是不顧禮堂中的打斗,就出去找尋賀大娘。
金逐流大喜道:“厲大哥在外面!”趁著這個混亂時機,運劍如
風,就殺出去。
史白都抵敵不住他與史紅英的聯手急攻,只好讓開條路。
禮堂中好手如云,但真正一等的高手也不過寥寥數人,陽浩與文
道庄誤拼了一掌,此時正在忙于調勻氣息,以免受了內傷,沙千峰接
連吃了兩次大虧,傷得雖然不重,亦已是驚弓之鳥,一時間竟是不敢
向前。其他諸人,如董十三娘、青峰道人、圓海和尚、陽浩的弟子龔
平野、文道庄的兒子文勝中等等,武功雖然各有所長,卻都只能算是
一流之間的腳色,這些人也都是給金逐流殺怕了的,見金逐流似瘋虎
般地沖出來,人人都是有點害怕。
金逐流一聲大喝,挺劍向守在門口的圓海刺去,圓海硬著頭皮,
橫刀一擋,“喀嚓”一聲,戒刀折斷,圓海嚇得魂飛魄散,連忙竄過
一旁,乒乓兩聲撞倒了兩名衛士。
說時遲,那時快,金逐流一劍趕跑了圓海,第二劍已是向著董十
三娘刺去,冷笑說道:“臭婆娘,昨日饒了你的命,你展然還敢回來
與我作對,要不要我再剝掉你的衣裳?”
以董十王娘的本領本來可以抵擋金逐流的十招的,但此際心中又
是羞愧又是害怕,氣餒了連最得意的神鞭絕技使出來都是不成章法,
金逐流一劍撥開她的長鞭,跟著就是一招“劍中夾掌”!
董十三娘霍的一個“鳳點頭”,躲得雖快,還是閃避不開,只聽
得“啪”的一聲,已是給金逐流用重手法結結實實地打了一記耳光,
臉上登時開了花!
史紅英長鞭揮舞,文勝中不知她的厲害,上前攔截,未能近身,
已是著了一鞭,打得他哇哇大叫,青符道人揮劍襲擊,史紅英冷笑道
:“樹倒猢猻散,我看你還是回去真正當道士的好!”青符道人在六
合幫中惡跡不多,和史紅英也沒有什么恩怨,見此情景,心里一涼,
低聲說道:“多謝姑娘善言相勸。”果然就讓開了路。
以青符道人的劍法而論,史紅英未必可以勝他,不料他不戰而退
,這就給史紅英輕輕易易地闖了出去。史白都大怒,“哼”的一聲飛
身掠出,把青符道人踢了一個筋斗,跟著就向史紅英的后心抓下。喝
道:“待我抓了這個丫頭,再和你這牛鼻子算帳!”
金逐流反手一掌,替史紅英接了一招。青符道人爬了起來,朗聲
說道:“我是外人也不忍傷害史姑娘,你是哥哥,如要拿妹妹巴結權
貴,我看不過眼,從今之后,各走各的路吧。我在三清觀等你,但只
怕你沒找我算帳的機會了!”
青符道人之所以敢于毅然反叛史白都,固然是由于給他踢了一腳
,氣憤難當所至﹔但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則是他看清了大勢的確不好
,此時城外千軍萬馬□殺的聲音都可以聽得見了,看來義軍破城已是
指顧間事,他生怕義軍進了城,把他算做史白都的死黨,是以不惜和
史白都反臉,和向史紅英討好。
此時里里外外都在混戰,將軍府的衛士忙于對付敵人,誰也無暇
去理會背叛六合幫的青符道人,不過青符道人也不敢向史白都反戈一
擊,他悄悄地溜走了!
史白都給金逐流擊了一掌,大怒說道:“即使西昌給你們的人攻
破,城破之前,我也要取你這小子的性命!”文道庄接聲說道:“不
錯,無論如何,也不能放過他們!中兒,隨我來報這一鞭之仇吧!”
文道庄功力深厚,此時已是調勻氣息,赴了出來,雙掌盤旋飛舞
,左攻金逐流,右攻史紅英。他恨史紅英打了他的兒子一鞭,十成攻
勢中倒是有七成向著史紅英的。史白都心里想道:“你知道金逐流的
厲害,卻讓我來對付他。”不過他畢竟也還是有點不大愿意向妹妹痛
下毒手,寧可讓別人對付她。是以也并不抱怨文道庄,當下揮劍運掌
,接下了金逐流的八成攻勢。
跟著陽浩亦己調勻氣息,進了出來。金、史二人在三大高手圍攻
之下,再想向外闖出去已是不能了。正是:
石破天驚來刺客,刀光劍影鬧華堂。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第三十七回 妙舞清歌騰殺氣 神拳寶劍拼存亡
此時厲南星正在逐步向公孫燕移近,尚未會合。公孫燕的對手是
高大成、杜大業二人,這兩人都是一幫之主的身份,武功很是不弱。
高大成的狼牙棒械重力沉,招數純熟﹔杜大業的一對護手鉤輕靈翔動
,專克刀劍。雙鉤一棒。”配合得很好。公孫燕使出渾身解數,兀是
不能突破他們的鉤棒聯手。她的劍朮雖然精妙,卻吃虧在氣力較小,
時間一長,不覺香汗淋漓,漸漸有點支持不住。
厲南星這邊,本來是和李敦夫婦合戰安俊庭的,此時已經來了另
外四名將軍府的武士,成為以三對五的局面,這四名武士不過是二流
腳色,但他們卻練有一套四人合使的棍法,四人如同一體。攻守謹嚴
,足可以當得一個一等一的高手。他們所使的齊眉棍,都是重兵器,
厲南星的玄鐵室劍可以損傷他們的兵器,但卻不能在一招之間,將它
削斷。安俊庭的武功極高,得了這四個武士的協助,他從中策應,照
顧四方,登時也扳回劣勢,成了相待的局面。
厲南星聽得金逐流在叫“厲大哥”,抬頭望去,只見金逐流與史
紅英在三大高手圍攻之下,激斗方酣,看情形似乎他們也是自顧不暇
。這剎那間厲南星又驚又喜,又是微感辛酸。稍一分神,安俊庭覓得
他的破綻,霍的一鞭打來,在厲南星的肩頭抽出了一條淡淡的血痕!
但這一鞭也把厲南星打得醒了過來,心里想道:“為報知己,雖
死何辭。”思念及此,登時血脈賁張,也不知哪里來的神力,呼的一
劍,就把一根三十多斤重的齊眉捧劈為兩段,劍鋒一帶,又將安俊庭
的七節鞭削了一節。此時安俊庭的七節鞭已經是只剩下三節了。
那四個衛士是同進同退,宛如一體的,一根齊眉棍給斬斷之后,
陣法立即破了。厲南星從缺口沖出,一個起伏,已是如掠波巨鳥般地
沖到了公孫燕這邊。
高大成聽得背后金刃劈風之聲,大吃一驚,連忙回身招架。應招
雖快,還是慢了半步,狼牙棒剛剛舉起,厲南星已是一劍劈下來!高
大成哪擋得住玄鐵寶劍的威力,“當”的一聲,狼牙棒當中剖開,高
大成虎口流血,跌翻出一丈開外。
杜大業連忙逃跑,公孫燕劍招何等迅捷,“卜”的一聲輕響!劍
尖已刺進了他膝蓋的環跳穴,杜大業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厲南星道:“燕妹,你快去接應李敦夫妻!”匆匆說了這句話,
便即向金逐流與史紅英那邊奔去。
公孫燕本來是跟隨厲南星的,可是回頭一看,卻見李敦夫妻正在
陷于險象環生的苦戰之中!
公孫燕與何彩鳳情同姐妹,見此情景,大吃一驚,只好連忙回去
,救援她與李敦。
厲南星掠過兩座假山,恰好碰上了出來尋覓賀大娘的帥孟雄。
這正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帥孟雄喝道:“好呀,你這小子也
來送死!”搶上假山,居高臨下,要把厲南星打下去。
厲南星冷笑道:“那姓賀的老妖婦早已死了,你到黃泉路上會她
去吧!”猛揮玄鐵寶劍,立即搶攻。
帥孟雄不知是真是假,心里想道:“且把這小子打發了再說。”
他以前和厲南星曾經交過一次手,那次厲南星給他一掌打得重傷,是
以他雖然知道厲南星手中拿的是玄鐵寶劍,卻也傲然不懼。
不料刀劍相交,只聽得“當”的一聲,帥孟雄手中的一把長刀已
是折為兩段。
帥孟雄自以為功力勝過對方不止一籌,卻不知那一次他之所以得
勝是因為厲南星受傷在先,這一次情形恰恰相反,是他先中了毒針,
此消彼長,如何還能擋得住厲南星玄鐵寶劍的一劈?
帥孟雄大驚之下,人急智生,恃著占了居高臨下的地利,腳尖一
挑,把假山上的一塊石頭挑動,厲南星正在仰攻,這塊石頭照面就打
下來。
厲南星把劍一揮,“喀嚓”一聲,火星篷飛,這塊大石頭又給他
的寶劍劈為兩半。帥孟雄連環起腳,第二塊、第三塊石頭,……接續
而來!
厲南星一口氣連劈五塊石頭,說時遲,那時快,已是搶上了這座
假山。帥孟雄側身一閃,反手擒拿他的左腕。厲南星一劍劈空,劈在
假山石上,聲如巨雷。
帥盂雄的大擒拿手法極為了得,厲南星一劍劈空,他已經拿著了
厲南星的手腕。可是厲南星這一劈之力威猛無倫,帥孟雄給他的劍風
一蕩,腳步已是站立不穩,拖著厲南星就滾下來。厲南星無暇轉身揮
劍,大喝了聲“去!”一個心窩腿踢出,登時把帥孟雄踢下了假山。
這几下兔起鶻落,迅疾異常。當帥孟雄與厲南星交手之時,府中
好手已是紛紛趕來,可是仍是解救不了他這一腿之災。
但是厲南星雖然踢傷了帥孟雄,報復了一掌之仇,他要闖過去與
金逐流會合,卻也是不能夠了。
只見跑來救護帥孟雄的一群人中,有海砂幫的幫主沙千峰,有陽
浩的第子龔平野,有圓海與董十三娘。厲南墾一個“鯉魚打挺”跳起
來時,這些人都已到了假山下面,轉眼間史白都也飛一般地趕到了。
厲南星倒吸了一口涼氣,心里想道:“單史白都一人,我有玄鐵
寶劍在手,只怕還是打他不過,何況還有沙千峰等許多好手?罷了,
罷了,拼將一死酬知己,但求逐流賢弟與史姑娘能夠脫險,我今日雖
死,死亦瞑目!”史白都后發先至,此時已經搶上假山。
厲南星思念及此,心意立決,大叫道:“賢弟,接劍!”玄鐵寶
劍化作了一道銀虹,隱隱挾著風霄之聲,筆直的向金逐流飛去!
這樣沉重的玄鐵寶劍,從高處飛下來,威勢何等驚人?史白都深
知玄鐵寶劍的厲害,功刀雖高,也不敢搶接。一側身,玄鐵寶劍從他
頭頂飛過。
此時只剩下文道庄與陽浩和金、史交手,金逐流的本領略高他們
一籌,史紅英則是不及他們。以一敵二,一時間難分高下。
說時遲,那時快,玄鐵寶劍己是扶著風雷之聲筆直飛來,文道庄
也是知道玄鐵寶劍的厲害的,史白都都不敢接,他如何敢接?當下他
和陽浩不約而同的左右分開,玄鐵寶劍飛到了金逐流的面前。
金逐流身形微側,伸掌一拍,拍著劍柄,玄鐵寶劍轉了個方向去
勢立緩,金逐流左手一抄,已是緊緊地握牢了劍柄。原來厲南星曾得
金逐流的父親傳授劍法,這一招擲劍的手法正是“大須彌劍式”的一
招,金逐流對這一招擲劍接劍的手法比厲南星還更純熟,是以厲南星
敢于擲劍給他,而金逐流也果然不負所望,輕描淡寫的就把玄鐵寶劍
接了下來。
可是金逐流接了寶劍,卻是不由得心頭一凜,毫不歡喜,反而慌
了起來,想道:“厲大哥棄了寶劍,如何對付史白都?”
這柄玄鐵寶劍重達一百多斤,從假山上擲下來容易,拋上去當然
難得多。金逐流正要不顧一切,拋回去給厲南星。就在此時,忽聽得
厲南星大吼一聲,原來他已給史白都一掌擊個正著,骨碌碌的從假山
的另一面滾下去了。
厲南星墜地之處乃是在兩座假山之間,金逐流和公孫燕各在一邊
,厲南星墜地之后,情形如何,他們都看不見!但只見到史白都已經
從假山上跳下去,不用說是去捉拿厲南星的了。
金逐流心痛如割,牙根一咬,想道:“我決不能讓厲大哥為我送
命!”當下運劍如風,霹靂一聲大喝:“擋我者死,讓我者生!”史
紅英跟在他的后面,便即向前硬闖,
陽浩使出了第九重的修羅陰煞功,還想阻止他們,可是修羅陰煞
功的厲害之處不在于掌力,而是在于那股陰寒之氣,金逐流不懼修羅
陰煞功,揮劍硬劈,陽浩的掌力焉能擋得住這樣沉重的寶劍?
陽浩眼看抵擋不住,驀地一聲大吼,抓起了一個衛士當作盾牌,
金逐流一劍劈下,只見血光迸現,這個衛士當場了結。但陽浩自己卻
拾回了性命,扔下了衛士的尸體跑了。周圍的衛士看見陽浩如此殘忍
,生怕無辜陪喪,哪個還敢向前?
文道庄自恃三象神功已經練到爐火純青之境,眾衛士散開,他一
人獨上,“哼”了一聲,說道:“我倒要試試你這玄鐵寶劍的威力!
”
金逐流喝道:“好,那就來吧!”一招“橫云斷峰”,玄鐵寶劍
挾著風雷之聲攔腰截斬。”文道庄亮出一口細長的兵刃,還了一招“
大漠孤煙”,其直如矢的向金逐流的重劍輕輕點下。
這口兵刃形式古怪,似刀非刀,似劍非劍,只有二指之寬,卻有
五尺多長。原來是文道庄用十几把緬刀打成的一把軟劍。緬刀本身已
是百煉精鋼,聚十几把緬刀的精華鑄煉而成的這柄軟劍,當真是到了
“百煉鋼化作繞指柔”的地步。
原來文道庄是個武學的大行家,深知以玄鐵寶劍的威力,世間任
何兵刃都不能與它硬碰,只有從“以柔克剛”方面著想,他鑄成的這
把軟劍,就正是要用來對付玄鐵寶劍的。軟劍有個好處,彈力極強,
與硬物相碰,決不會一碰即斷。
只聽得“叮”的一聲,軟劍的劍尖輕輕點在玄鐵寶劍的劍背上。
軟劍登時彎曲如弓,但玄鐵寶劍的那股大力,卻也給他卸去了几分,
這一招文道庄雖然是略處下風,但總算是招架得住了。
金逐流隱隱感到他的反擊之力,也禁不住心頭一凜,想道:“舉
重若輕還易,舉輕若重更難,這□能夠用一炳軟劍發揮出威力極大的
三象神功,委實是不可小覷!但我若殺他不退,焉能救得厲大哥脫險
?翻了性命,也要與他拼了!”
金逐流一聲大喝,玄鐵寶劍疾劈出去。情急之下,也不知是哪里
來的神力,百多斤重的重劍拿在他的手里,竟似輕若柳枝,運劍如風
,橫劈百刺,當真是翩加飛鳳,矯若游龍,轉眼之間,已是劈刺斫交
互運用,使出了七招進手的招式!
叮叮之聲,宛如琵琶高手的輪指疾彈,震得文道庄的劍尖嗡嗡作
響,顫動不休!文道庄本來自恃功力要比金逐流略高的,哪知七招過
后,竟是虎口發熱,軟劍都几乎掌握不牢。每一次碰在之后,軟劍就
多彎曲一分。文道庄大吃一驚。心里想道:“若再硬拼下去,只怕當
真要劍折人亡!”無可奈何,只好竄過一邊,讓開條路,放金逐流過
去。
此時史紅英亦已殺退了文勝中等人,追上了金逐流。金逐流聽得
她的呼吸聲息似乎有點異樣,吃了一驚,問道:“你怎么啦?”史紅
英牙關打戰,格格作響,應道:“沒,沒什么。”原來她是受了陽浩
所發的修羅陰煞功的寒氣所侵,跟著又是一場激戰,她的內功造詣遠
遠不及金逐流,自然禁受不起。
金逐流一看她的面色,已知緣故,當下緊緊握看史紅英的左手,
一股內力透過她的掌心,助她驅除寒氣。史紅英道:“別為我耽誤了
,快去救厲大哥要緊!”金逐流道:“是!”拉著史紅英便跑,兩人
輕功不相伯仲,史紅英得了金逐流內力相助,跑起來不遜于精力充沛
之時,兩人同使“比翼雙飛”的身法,轉眼間便到達那座假山。
董十三娘、圓海、沙千峰、龔平野等人一見金逐流來到,都著了
慌,連忙四下散開,不敢接戰。金逐流翻過假山,叫道:“厲大哥,
厲大哥!”
只見史白都哈哈笑道:“厲南星早已給我殺掉啦,你到黃泉路上
會他去吧!”金逐流游目四顧,在這兩座假山之間的平地上,影影綽
綽的有十多個人,并無厲南星在內,地上橫七堅八的有几具尸體,似
乎也不是厲南星。
金逐流心想:“厲大哥想必是翻過那一陣假山和李敦他們會合了
。”但這只是從好處著而已,若從壞處著想,厲海星失了玄鐵寶劍,
決計打不過史白都,在這許多強敵圍攻之下,他又焉能逃脫?
金逐流猜疑不定,勃然大怒,喝道:“你敢詛咒我的厲大哥,吃
我一劍!”當下也不理會史白都說的是真是假,立即便揮動玄鐵寶劍
,痛下殺手!
史白都把長劍擲出,縱聲笑道:“金逐流,你偷了我的玄鐵寶劍
,你以為我就奈何不了你嗎?休說一劍,十劍百劍,只有何妨?”
“喀嚓”一聲,史白都擲來的長劍,已給金逐流削為兩段,但史
白都功力卻在金逐流之上,這一擲之威亦是非同小可,金逐流竟然給
他震退了三步。
史紅英連忙趕來給他掠陣,金逐流道:“你去找厲大哥吧!”說
時遲,那時快,史白都已是從六合幫一個頭目的手中,接過了一個獨
腳銅人,喝道:“臭丫頭,躲開!我不想親手殺你!”
這個獨腳銅人雖然不及玄鐵寶劍的沉重,也有五十來斤。金逐流
一劍刺去,只聽得“當”的一聲,火星飛濺,銅人身上給削去了一小
片,金逐流虎口也是微感酸麻。史白都准備了這個獨腳銅人,正是要
用來對付玄鐵寶劍的。
轉眼之間.金逐流使出了十七八劍,史白都揮舞鋼人,一一抵住
。只聽得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銅人身上傷痕斑駁,但也畢竟是把
玄鐵重劍的威力抑制了。
沙千峰剛才被史紅英打了一鞭,心中含恨,見金逐流已經和史白
都交上了手,當下便放心上來捉拿史紅英。陰惻惻地冷叫道:“乖侄
女,有本領你就再打我一鞭吧。”
史紅英的本領不在沙千峰之下,但卻吃虧在久戰之后,氣力不加
。十數招一過,香汗淋漓,羅衫盡濕。沙千峰雙掌盤旋飛舞,迫得她
步步后。
龔平野見有機可乘,鼓起勇氣,也來加入戰團,從旁發掌﹔協助
沙千峰,夾攻史紅英。
龔平野的修羅陰煞功不及乃師深厚,但亦已練到了第七重。掌風
發出,寒風侵肌。史紅英在激戰中正自渾身發熱,突然給冷氣一沖,
不由得牙關打戰,花容失色,更感支持不生。
沙千峰喝道:“撤鞭!”左掌一撥,右手已是使出“虎爪手”的
功夫,抓住了史紅英的鞭梢。
史紅英銀牙一咬,力貫鞭梢,堅不放手。她的鞭法委實是刁鑽無
比,雖然落入了對方的掌握,依然能夠反擊敵人。沙千峰只覺指縫間
好像有一條小蛇要鑽出去,咬得他手指隱隱作痛。
沙千峰大怒,喝道:“好呀,你這個臭丫頭還要逞強。”一個沉
肩坐馬,使出了千斤墜的功夫,用力一拉。史紅英已是用盡了氣力,
這一拉之下,登時將她牽動,身向前傾。龔平野一躍而上,五指如鉤
,朝著她的琵琶骨抓下。
眼看史紅英難逃魔掌,忽聽得金逐流一聲大喝,聲到人倒。腳未
沾地,已是揮劍向沙千峰斬去。
原來史白都的獨腳銅人雖然足以與玄鐵寶劍相抗,但卻畢竟不靈
活。金逐流勝他不得,要擺脫他卻并不難。
沙千峰本以為金逐流無暇兼顧的,此時見他突如而來,焉得不慌
?史紅英那條軟鞭已給他打得像繃緊了的弓弦,只見劍光一閃,鞭梢
斷了一截,沙千峰斜身竄出,嚇得面無人色!原來金逐流的劍來得太
快,他本來是要立即松手的,終于還是給他斷了鞭梢。也幸好他躲避
得快,否則手掌也要給割了下來!
龔平野那一抓本來可以抓住史紅英的琵琶骨,便給金逐流一聲大
喝,不由得他不心頭一震,這一抓勢道略緩,金逐流左手一掌,“砰
”的把他打得翻了一個筋斗。
史紅英軟鞭疾掃,冷笑說道:“沙伯伯,這一鞭是你叫我打的!
”沙千峰剛剛竄過一旁,驚魂未走,避過了玄鐵寶劍,卻避不開史紅
英的軟鞭,這一鞭剛好打著他的面門,打得他皮肉開裂,眼淚鼻涕齊
流,面上好像涂上各種顏料的畫布。可惜史紅英氣力不足,未能打裂
他的頭顱。但也是夠他受了。
金逐流握著史紅英左手,一股其力輸送進去,助她驅除寒氣。說
時遲,那時快,史白都又已扑到,銅人擊下,隱隱挾著風雷之聲。此
時他已是急怒交加,即使把妹妹一齊擊斃,也是顧不得了。
史紅英叫道:“別再顧我了,你自己逃吧。”她深知金逐流的輕
功卓絕,手中又有玄鐵寶劍,要逃的話,無人能夠將他攔阻。
金逐流道:“生則同生,死則同死!”仍然緊緊握著史紅英的左
手,只用右臂之力,揮劍抵擋銅人。
當當當几聲響過,史白都把獨腳銅人向前推壓,金逐流抵擋不住
這股猛力,身形雖未移動,雙足已是陷在泥中。
史白都叫道:“快來人啦!”要知金逐流是把真力分作兩股使用
的,此時已是只能勉強支撐。倘若有人向他偷襲的話,此人不必武功
很強,己足制他死命,可惜距離最近的沙千峰與龔平野二人,受挫之
余,已是給金逐流嚇破了服,傷得雖然不重,但聽了史白都的叫喊,
依然是遲遲疑疑的不敢向前。
金逐流感覺史紅英的掌心已經微微發熱,這才放開了手。一聲大
喝,拔出雙足,全身氣力都運到劍上,猛的一挺一揮,史白都的銅人
身上又添了一道傷痕,不由自己的退開一步。
忽聽得有人叫道:“可惜,可惜,我來遲了一步!但也不算太遲
。”原來是文道庄匆匆趕到。
文道主當然不是沙千峰等人可比,他以三象神功運劍,劍出如風
,硬插進來,不過數招,已是把史紅英和余遂流又隔開兩邊。
史白都道:“你替我拿這個臭丫頭,金逐流這小子不是我的對手
。”要知金逐流為史紅英驅除寒氣,業已耗了几分真力,他的功力本
來就不如史白都,此時自足相差更遠了。縱有玄鐵寶劍在手,史白都
自恃亦可勝他,是以不愿文道庄和自己爭功。文道庄看出便宜,不過
他對金逐流總也還有几分顧忌,于是微微一笑,說道:“好吧,既然
是你的吩咐,那我就只好得罪令妹了!”這樣一來,變成了各自為戰
的局面,強弱之勢,越發懸殊!
忽聽得了個少女的聲音叫道:“厲大哥,厲大哥!咦!厲大哥,
你怎么啦?”你在哪兒?”原來是公孫燕殺來了。
公孫燕被假山隔在一邊,厲南星剛才和史白都交手的情形,她也
沒有瞧見,但厲南星那一聲裂人心肺的呼叫,她是聽見了的。
公孫燕一急之下,豁了性命,招招都是殺手,她本來是和李敦夫
婦合戰安俊庭以及另外四個武士的。那四個武士中有一人的齊眉棍早
些時候已給厲南星的玄鐵寶劍劈撕,他們練熱了的一套棍法,缺了一
人,威力大打拆扣。不過片刻,另外三人亦都傷在公孫燕的劍下,對
方高手,只剩下安俊庭一人未傷,公孫燕料想李敦夫婦足可以應付得
了,于是趕忙過來找尋厲南星。”
公孫燕家傳的快劍乃是武林一絕,只見她指東打西,指南打北,
衣袂飄飄,劍光加練,端的便似水蛇游走一般,龔平野、文勝中等人
哪里攔得住她?轉眼之間,又有三名武士中劍,公孫燕已是越過假山
,到來與金史二人會合了。
金逐流吃了一驚道:“你沒有見著厲大哥?”要知金逐流一直以
為是厲南星已經跑去和公孫燕會合的,哪知此刻忽然見到公孫燕跑來
找他,金逐流焉得不驚?是以明知公孫燕沒有遇到厲南星,還是忍不
住要問她一問。
高手比斗,哪容得分了心神?史白都趁此時機,陡地一聲大喝,
銅人使勁壓下,金逐流的玄鐵寶劍竟也禁受不起,給他壓得倒摔回來
。史白都使上了“隔物傳功”的本領,金逐流緊緊握著劍柄,只覺一
股巨力倒撞回來,胸口竟似如受鐵錐猛擊一般,震得他胸中氣血翻涌
,五臟六腑都好像移了位置!
眼看金逐流就要給銅人壓得重傷,史白都正自得意,叫道:“撤
劍!”忽覺微風颯然,公孫燕一招“七星聚會”,長劍指到了史白都
的后心。
史白都是個武學大行家,一聽這金刀劈風之聲,便如公孫燕這招
,竟是同時刺他背心的七處穴道!
此是史白都武藝高強,也不禁大吃一驚:“想不到公孫宏的女兒
,年紀輕輕,竟是如此厲害!但不知公孫宏這老兒來了沒有?”當下
只好放松對金逐流的壓力,左手反手一掌扣出,蕩開了公孫燕的劍尖
。
此時史紅英在文道庄急攻之下,也又是吃緊非常,金逐流正面的
壓力一松,立即便回轉頭來,掄起玄鐵寶劍,當作大刀來使,一招“
獨劈華山”,朝著文道庄劈下。文道庄吃了一驚,連忙閃過一邊,其
實金逐流此時氣息尚未調勻,文道庄倘若是敢于和金遂流相拼的話,
金逐流決不是他的對手。
史白都一掌蕩開了公孫燕的劍尖,立即變為大擒拿手,欺身進迫
,強搶公孫燕的兵刃,曲臂回肘,按拍勾抓,掌劈指戳,招招險狠,
每掌都似乎就要打到公孫燕的身上。公孫燕劍走輕靈,居然在十招之
中還攻了四招。但因趴離太近,只覺掌風劈面,几乎透不過氣來。
公孫燕一飄一閃,斜竄三步,叫道:“史白都這□欺侮孩兒,爹
爹,你還不快來幫我?”史白都心中一凜,一招凌厲之極的攻勢按住
不發,說道:“我和你爹爹是好朋友,你別胡鬧,趕快走吧!”要知
公孫燕的父親乃是紅纓會的幫主,紅纓會是江湖上第一大幫會,勢力
尚在六合幫之上,公孫宏本身的武功也遠遠勝過史白都,正是史白都
所最顧忌的人物之一。
史白都心里想道:“公孫宏這老兒難纏得很,不知他來了沒有?
但不管是假是真,卻何苦與他結怨。這小妮子放過也不打緊,金逐流
這小子卻決不能讓他走了。”于是在放掉公孫燕之后,回過頭來,又
再與文道庄聯手,攻打金逐流。
幸虧有公孫燕纏了史白都片刻,金逐流喘息一過,護體神功自然
發揮作用,內力源源而來,雖沒有充全恢復,亦已恢復了七八成。當
下長劍划了一道圓弧,劍光閃縮不定,左攻史白都,右攻文道庄。攻
向史白都的是虛招,不讓他的銅人碰著,但劍凌勢厲,卻是在一招之
內襲他七處大穴。史白都回轉銅人護身,只聽得“叮”的一聲,文道
庄卻已給金逐流逼退兩步。原來金逐流攻向文道庄的乃是實招,文道
庄的軟劍雖然不致給他折斷,卻是抵擋不住玄鐵寶劍的威力。
公孫燕尋覓厲南星不見,文勝中冷笑道:“姓厲這小子早已給史
幫主殺啦,你這小妞兒還是跟了我吧!”文勝中生性好色,雖知公孫
宏本領了得,但欺她一個單身女子,已陷重圍,插翼難飛。于是就大
著膽子,與鄭雄圖聯手,上來拿她。
公孫燕剛才和金逐流說沒有見著厲南星,心中已是隱隱感到不妙
。文勝中此言一出,嚴如晴天打了個霹靂,公孫燕腦袋里“嗡”的一
聲,險險暈了過去。
文勝中見她驚得好似呆了,心中大喜,立即向她扑去,想撿這個
現成的便穴。公孫燕瞿然一省,怒氣陡生。鄭雄圖叫道:“小心!”
話猶未了,只見劍光一閃,公孫熱已是痛下殺手,“噗”的一聲輕響
,劍尖穿過了文勝中的左肩。
公孫燕不理文勝中死活,抽出劍來,第二劍便向史白都攻去。史
白都怒道:“我看在你爹爹份上,指點你一條生路,你自己要來找死
,我可不和你客氣了!”
公孫燕啞聲叫道:“厲南星是不是你殺,是不是你殺的?”史白
都心想:“我若說不是我殺的,旁人一定以為我是怕了公孫宏。”當
下傲然說道:“原來你是喜歡上這小子呀,這小子有什么好?不錯,
是我殺的!乖侄女,你莫傷心,我賠你一個女婿就是。”其實厲南星
的確是給史白都打得重傷,但死活如何,史白都都還不知。不過料想
他是必死無疑的了。
公孫燕叫道:“厲大哥死了,我也不想活啦!你殺了我,自有爹
爹給我報仇。史白都,今日我和你拼了。”話猶未了,已是向史白都
疾攻了十七八劍。
金逐流與史紅英都是不約而同地想道:“原來厲大哥已有了意中
人,這位公孫娘對他當真是深情無限。”心中甚感安慰,但想及厲南
星生死未卜,卻又不免心中擔憂。但在面對強敵之下,也只有振奮精
神作戰,無暇多所思慮了。
兩座假山之間地方有限,金逐流、史白都、文道庄都是一等一的
高手,在這三大高手劇戰之下,旁人哪里插得進手來?鄭雄圖不自量
力,恃著有鐵砂掌的功夫,上來助戰。給玄鐵寶劍揚起的勁風一撞,
恰好撞在史白都的銅人身上,登時一命嗚呼。
文道庄挂念兒子,叫道:“勝中,你怎么啦?”文勝中嘶聲叫道
:“我給那臭丫頭傷了,爹,你要為我報仇!”文道庄不知兒子傷得
如何,不覺心慌意亂。史白都說道:“令郎決死不了,我聽得出來,
你放心吧。”文道庄道:“他好像傷得很重。”
史白都冷冷說道:“死不了的。就是死了,這也是為皇上盡力。
”文道庄霍然一驚,心道:“不錯,在這緊要關頭,我是決不能退縮
的了。我顧得了兒子,可就顧不了富貴功名啦!”但話雖如此,總是
不免有點挂心。
此時雙方成了以二敵三的局面,金逐流這邊雖多了一人,但史紅
英、公孫燕不但本領較弱,而且都是在久戰之后氣力難以支持的了。
幸虧史白都對公孫宏有點顧忌,不敢傷他女兒。而文道庄挂念兒子,
精神也是不能集中,雙方這才打成了平手。
激戰之中忽聽得炮聲隆隆,越來越響。不久,連大軍□殺之聲,
馬群奔馳之聲,也隱隱可聞了。
再說帥孟雄正在到處找尋賀大娘,聽得炮聲,惴惴不安,忽見安
俊庭給一雙男女追著逃跑,原來他的助手給公孫燕全部殺傷之后,已
是打不過李敦夫妻。
帥孟雄迎上前去,替安俊庭擋了一招,他雖然受了傷,功力還是
遠在李敦夫妻之上。帥孟雄擊退了李敦夫妻,立即問道:“賀大娘呢
?”
安俊庭喘過口氣,說道:“賀大娘已給那姓厲的小子殺了。”帥
孟雄失聲叫道:“什么,她已經死了?”心中一急,哇的一口鮮血噴
了出來。
安俊庭大驚道:“帥將軍,你怎么啦?”話猶未了,只見有個人
匆匆跑來,上氣不接下氣的也在叫道:“帥將軍,帥將軍!”
帥孟雄吸了口氣,定一定神,睜眼一看,認得這人是他派出去察
看軍情的一個參將,連忙問道:“外面打得怎么樣了?”那參將道:
“東西兩面城門已給‘賊兵’攻破,張、孟兩位統領請將軍出去親自
督師,否則恐怕是守不住了。”
帥盂雄中了毒針,仗著深厚的內功支持了這許多時候,已經是元
氣大傷。賀大娘一死,解藥又已無望。此時他正是意亂心煩,強自支
持,哪里還有精神去親自督師?但義軍業已進城,指顧之間就要打來
,守在將軍府也不是辦法。當下強作鎮定,說道:“好,我馬上出去
督軍。安副將,你把府中的弓箭手盡都調來,叫他們換上毒箭,將這
几個小賊亂箭射殺!”
安俊庭道:“不怕誤傷了史白都和文道庄嗎?”帥孟雄怒道:“
哪還顧得了這么多!”要知他恨金逐流如同刺骨,寧可玉石俱焚,也
決不能容忍金逐流與史紅英結成連理。
帥孟雄口里說是“督軍”,心中卻在想道:“北門未破,趁著混
戰之際,我且扮作一個小兵逃走。我個安全的地方療傷,性命要緊,
功名富貴不要也罷。”
心念未已,只聽得□殺之聲已是越來越近,看情形似乎是已在進
行巷戰。帥孟雄驀地抓著一個衛兵,剝下他的號衣,披在自己的身上
,匆匆便跑。
剛跨出院門,迎面來了一個身材魁偉,髯須如戟的老者,兩人打
了一個照面,那老者猛地喝道:“帥孟雄,吃我一掌。”這老者正是
受過他一掌之傷的上官泰。
雙掌相交,“砰”的一聲響,帥孟雄倒躍出一丈開外,“哇”的
又是一口血吐了出來。上官泰不知他業已元氣大傷,一掌將他震退,
倒是頗感意外。愕了一愕,帥孟雄鑽進亂軍之中,出了院門。
董十三娘不知上官泰的厲害,喝道:“哪里來的這個老匹夫?”
飛身扑上,一招“回風掃柳”,長鞭揮舞,便向上官泰打來。
何彩鳳叫道:“這妖婦最為可惡,上官前輩,不能饒她!”上官
泰道:“是嗎?”口中說話,左手一抄,已是握著鞭梢,在掌斬下,
長鞭斷為兩截,董十三娘跌了個四腳朝天。李敦、何彩鳳兩柄飛刀同
時擲出,登時取了她的性命。李敦在六合幫之時,曾受過她不少的氣
,此時方得泄憤。圓海見董十三娘斃命,嚇得扭頭便跑。
將軍府中本是好手如云,但此際人心慌亂,自顧不暇,哪還肯為
帥孟雄賣命?安俊庭費盡力氣,才找得十几名弓箭手,叫他們躲在假
山上放箭。
史白都大怒喝道:“豈有此理,連我你們也要射殺了!”倒提獨
腳銅人,躍上假山,正要找安俊庭算帳,忽地里一陣驟雨般地暗器打
來,但這些暗器卻不是向假山下面的金逐流射去的,只聽得“哎喲,
哎喲!”“不好了,不好了!”的驚叫之聲四起,那十几名弓箭手都
著了暗器,滾下假山。
只見牆頭屋頂,東面几個,西面几個几條人影捷如飛鳥般的扑下
來,他們是:宇文雄、江曉芙、李光夏、林道軒、上官紈、竺清華─
─這三對夫妻是江海天的門人弟子。女婿、女兒。──還有陳光陰、
石霞姑和秦元浩、封妙嫦兩對情侶。
義軍大隊未至,但這十几個人如飛將軍的從天而降,已是足以大
寒敵服﹔上官泰喝道:“義軍已經破城,要性命的快快投降。”將軍
府的衛土有的逃跑,有的傷亡,還有更多的人自忖頑抗無益,乖乖的
聽話的放下了武器。帥盂雄延攬來的那些好手,則似沒頭蒼蠅的到處
亂鑽。
史白都掄起獨腳銅人,潑風般地打將出去,喝道:“不要命的就
來送死!”宇文雄道:“好,你是六合幫的幫主是嗎?我倒要看看你
有什么厲害?”劍身合一,一道青光滾來,“嗖”一聲,青鋼劍劈在
銅人之上,只覺虎口酸麻,宇文雄身形一晃,立即又是一招“醉八仙
”的招式,斜身進劍。
史白都吃了一驚:“這小子居然沒有跌倒。”心念未已,只覺微
風颯然,竺清華的長劍刺到了他的背后。這一劍輕靈迅捷,委實是一
招極精妙的劍法。史白都一個“旱地拔蔥”,竄起七八尺高,銅人擊
下,竺清華給銅人擊下的那股勁鳳一撞,胸口好似受了一錘,几乎透
不過氣,知道厲害,身形飄閃史白都的銅人擊了個空,不禁又是一驚
。
說時遲,那時快,李光夏,林道軒左右齊上,一刀一劍,全都攻
向史白都的下盤,刀臂腔骨,劍刺膝蓋。史白都的銅人是重兵器。不
夠靈活,下盤正是弱點。史白都又是一驚:“這兩個小鬼的眼光倒是
厲害。”雙足連環踢出,林道軒長劍給他踢飛,李光夏氣力較大,一
刀斫著他的鞋跟,給他震退數步。這一招因為是以力碰力,史白都鞋
跟給刀尖划破,立即便將他震退,是以沒有受傷,但史白都亦已是吃
驚不小,心想:“哪里來的這几個小鬼頭,竟然一個比一個厲害!“
若不快走,只怕是要在陰溝里翻船了。”原來史白都在與金逐流惡斗
之后,功力已不及原來的一半,宇文雄等人卻是生力軍,這才能夠和
他勉強抵敵的。
李光夏叫道:“小師叔,小師叔!”他和金逐流感情最好,一別
年余,對這“小師叔”十分挂念。此際他尚未知金逐流是否平安,是
以急于想與金逐流見面。
話猶未了,只聽得一聲長嘯,金逐流應道:“來啦!”一人應聲
,卻有兩條人影騰空飛起,一個從假山側面掠過,一個躍上假山。躍
上假山的是金逐流,掠過假山的卻是文道庄。
文道庄無心戀戰,避開了宇文雄這班小豪杰,便去找尋兒子。此
時將軍府的賀客和衛士或死或傷,剩下來的也大都逃了。文道庄游目
四顧,不久就發現了文勝中,文勝中正在給一個女子殺得手忙腳亂,
衣裳滿是血污。
這個女子是封妙嫦。
原來和文勝中同在一起的龔平野先自逃了,文勝中身上受傷,生
怕死在亂兵之中,只好勉力掙扎,爬起來想找個地方躲避。他還未鑽
入山洞,就碰上了封妙嫦。
封妙嫦恨他往日逼婚之辱,但也并無一定就要殺他之心,文勝中
自己驚慌,一見了她就口不擇言地說道:“嫦妹,請念在昔日之情,
放我過去吧!”在他以為這是求情,在封妙嫦嫦是勾起了舊恨。封妙
嫦冷笑道:“我與你有什么情?哼,我若放你過去,倒顯得是我行為
不端了!”不由分說,唰的便是一劍。
文勝中業已受傷,如何能是封妙嫦的對手?不過數招,封妙嫦一
劍刺著他的手腕,只聽得“嗖”的一聲響,文勝中手中的長劍脫手,
飛上空中,但他身上的血汁,卻是剛才受了公孫燕的劍傷所至。
文道庄喝道:“休得傷害我兒!”聲未到,掌先發,一記劈空掌
把文勝中飛上空中的那柄長劍改了一個方向,流星閃電般的向封妙嫦
背后的秦元浩射去,迅即奔到,左手抱了兒子,右手的軟劍已是抖得
筆直,攻向封妙嫦。
發掌、救子、攻敵,三個動作一氣呵成,的確不愧是武學名家的
身手。文道庄雖然剛剛是經過一場惡斗,但功力之高,仍是遠在封、
秦二人之上。
幸虧秦元浩己得武當派的內功心法,當下長劍一圈,消了那柄青
鋼劍飛來的勁道,側身一閃,那柄青鋼劍插在地上劍柄兀自顫動不休
!
秦元浩化解他擲來的一劍較易,封妙嫦要抵擋他從手中刺出的一
劍,可就難得多了。只見劍光閃處,封妙嫦的半截衣袖已是化作片片
蝴蝶,隨風飛起。秦元浩趕到,一招“白虹貫日”向他抱著的文勝中
刺去。文道庄逼得回劍遮攔,封妙嫦這才得以脫離險境。
文勝中驚魂稍走,咬牙說道:“爹,你替我把這小子殺了!”
正是:
禍福無門唯自招?死到臨頭尚不知。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第三十八回 眾叛親離終自斃 人亡城失嘆途窮
文勝中聲顫氣促,顯然是傷得不輕,文道庄也不知能否保得住兒
子的性命,心中一痛,說道:“好,我替你了這心愿!”聲出招發,
那把百煉精鋼的軟劍划出了一道圓弧,將秦元浩與封妙嫦都圍在弧形
圈內。
另一邊陳光照也碰上了仇人,──六合幫四大香主之中碩果僅存
的圓海和尚,兩年前圓海在冀魯道上劫殺客商,恰值陳光照路過,二
人交手,圓海給陳光照刺了一劍,陳光照也給他飛出的毒匕首所傷,
險些送了性命。
陳光照遇上仇人,焉能放他過去?一聲叱□,青鋼劍化作一道銀
虹,卷將過去。圓海戒刀一立“當”的一聲,刀劍相交,陳光照的劍
尖順著一蕩之勢斜飛,圓海陡然間只覺肩頭一痛,已是著了一劍。論
理兩人的本領相差并不太遠,圓海縱然較弱,也不該在見面第一招便
給陳光照刺傷的,只因他在董十三娘慘遭誅戮之后,早已是意亂心慌
,陳光照則是蓄意報仇,一照面就使出了絕妙的殺手!
劍從中路刺來,忽地肩頭中劍,這一下大出圓海意料之外!圓海
心膽俱寒,奪路而逃,陳光照施展連環殺手,追上去唰唰涮疾刺三劍
,第三劍圓海已是躲不過去,背心的大椎穴中劍,一條性命登時了結
。
站在一旁替陳光照掠陣的石霞姑,此時已看清楚了各方混戰的形
勢,說道:“宇文雄他們圍攻史白都,有驚無險,“秦元浩和封妙嫦
刀敵文道庄,只怕會有性命之憂!”陳光照道:“好,那么咱們快去
!”
文道庄只道三招兩式就可以取了秦元浩的性命,哪卻秦元浩的本
領雖然遠不如他,卻也不是他在十招之內所能打發,此時陳光照、石
霞姑已是雙雙趕到,那一邊,金逐流亦已躍上了假山,發出了一聲長
嘯。
文道庄知道陳光照是江南大俠陳天宇之子,本領之強更在秦元浩
之上,還有一個石霞姑擅于使毒,也是不可小覷。文道庄雖然不怕他
們,但若他們四人聯手,文道庄想要取勝,可也并不容易。何況金逐
流已經脫險,倘若給金逐流追上,后果不堪想象。
文道庄暗暗嘆了口氣,心道:“中兒,不是為父不想替你報仇,
實是敵人太強,只能先保你的性命了。”當下振臂一揮,一招“斗轉
星橫”,把秦元浩。封妙嫦一同逼退,沖了出去。
陳光照急于救友,人未到已是把手一揚,發出了世上無雙的暗器
“冰魄神彈”。
“冰魄神彈”與任何暗器不同,是仗著萬載玄冰的那股奇寒之氣
傷人的。但文道庄早已練成了三象神功,冰魄神彈雖然厲害,也還是
難奈他何。文道庄一掌拍出,冰彈粉碎,化作了一團寒霧。
文道庄冷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華!”濃霧中身形竄出,作
勢扑向石霞姑,陳光照連忙上來策應,哪知文道庄乃是聲東擊西之計
,誘他們二人聚在一路,他早已抱著兒子,從另一條路沖出去了。
文道庄出了將軍府,心里稍寬,金逐流并沒有追出來,他以為是
可以脫險了,正想喂他兒子吃藥,忽然發覺文勝中的身體已經僵硬。
原來陳光照所發的冰魄神彈,文道庄雖然不懼,他的兒子可是禁受不
起。文姓中假如未曾受傷的話,或許文道庄施展玄功,還可以挽救他
的性命﹔受傷之后,再給奇寒之氣侵入,血液登時冷凝,即使扁鵲重
生,華倫再世,那也是回天乏朮的了。
文道庄發覺兒子已死,心中傷痛自是難以形容,但此際他孤掌難
鳴,焉敢回去報仇,只有抱了兒子的尸體先逃命了。
且說史白都在一班小豪杰圍攻之下,揮舞獨腳鋼人,指東打西,
指南打北,倒也未露敗象,但雖然如此,心內亦已暗暗吃驚。不久,
就見到文道庄從假山旁邊掠過,金逐流卻跳上來。
史白都更是著急,“文道庄這□真不是個東西,只顧自己逃命。
”心念未已,只覺微風颯然,一口明晃晃的利劍倏然間就指到了他的
胸膛,史白都不禁又是一驚:“這女娃兒的劍法竟如此了得!”原來
是宇文雄的妻子,江海天的女兒江曉芙到了。江曉芙自小得父親傳授
,家學淵源,招數的精妙,還在宇文雄等人之上,不亞于金逐流。
史白都連忙吞胸吸腹,身軀陡然挪后半尺,饒是他化解得宜,左
肩亦已給江曉芙的劍尖划破。
史白都大吼一聲,騰身而起,倒提獨腳銅人,拼著個兩敗俱傷,
就要向江曉芙痛下殺手!金逐流喝道:“你死到臨頭,還敢猖狂!”
史白都人在半空,已自感到玄鐵寶劍刺來的一股勁風。他的銅人若是
擊下來,固然可以傷了江曉英的性命,但自己也必將死在金逐流的劍
下。史白都硬生生的在半空中一個倒翻,銅人向金逐流拋去,金逐流
揮劍打落銅人。史白都在半空中一個筋斗,已是翻過了另一座假山,
脫出了包圍圈外。
此時史紅英也已上了假山,見哥哥敗得如此狼狽,不禁嘆道:“
你若早知悔改,也不至于會有今日。”
金逐流低聲道:“紅英你歇一歇。”握著她的手,助她調勻氣息
,慚復精神,原來他們二人心意相通,金逐流一看她的面色,就知她
的心里在想什么,是以藉著為她調勻氣息,使她靜下來不致胡思亂想
。同時也可以避免自己親手去殺史白都。
史白都翻過兩座假山,剛剛松一口氣,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背后的宇文雄等人雖然尚未追到,陳光照和石霞姑這一對未婚夫婦
卻已是迎面而來。
石霞姑曾經受過他的欺凌,此時正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一聲
喝道:“奸賊,往哪里走?”一條金光燦爛的蛇形兵器登時就卷過來
!
這是石霞姑特別鑄成的奇門兵器,名為金蛇索,用七個金環扣成
蛇身,可以抖開來當作暗器使用。蛇頭又藏有藥粉,能今人中毒于不
知不覺之間。這條金蛇索,石霞姑本來就是准備用來對付史白都的,
在揚州之時,未有機會使用,此時方始用上。
史白都此時已經丟了獨腳銅人,他深知石霞姑擅于使毒,生怕著
了她的道兒,當下寵手袖中,喝道:“霞姑,你也敢來攔我!”揮袖
一卷,冷笑道:“撒手!”登時把石霞姑的金蛇索卷了過來。
不料石霞姑的兵器雖然脫手,但那七個金環已是抖開。史白都惡
斗連場,氣力不加,衣袖只卷著了“蛇頭”,那七個金壞,他已是無
力用袖風拂開了。
史白都也當真了得,雖然無力打落金環,但在這危機瞬息之間,
居然還能夠提起一口真氣,身形平地拔起一丈多。只聽得呼呼風響,
一圈一圈的金光包圍著史白都,几乎是夾著他的身子交叉穿插而過,
史白都大吼一聲,半空中一個筋斗倒翻下來,額角開了個洞,血流如
注,但居然還沒倒下。原來石霞姑特別鑄造的這七個金環,邊緣都是
磨得鋒利的,史白都避過六個金環,最后一個卻割傷了他的額角。幸
虧他那個筋斗翻得快,否則若給金環砸著天靈蓋,更是不堪設想。
史白都隨身帶有金創藥,百忙中連忙取藥敷,說時遲,那時快,
陳光照見石霞姑的兵器脫手,恐防石霞姑遭他反嚙,一個“燕子三掠
水”便掠過來,長劍向史白都疾刺。
史白都喝道:“好呀,你這小子也敢來欺我!史某縱然不濟,殺
你這小子諒還可以!”劍光人影之中,只聽得“當”的一聲,陳光照
的長劍竟然給史白都的中指彈個正著,這一彈乃是史白都畢生功力之
所聚,雖然臨死掙扎,力道也大得驚人,陳光照虎口迸裂,長劍掌握
不牢,當即墜地。
史白都一招得手,心想:“我得不到霞姑,也不能便宜了你這小
子。”正擬扑上前去,痛下殺手。忽覺渾身發痒,一口真氣提不起來
,腳步剛起,便即落地。本來他是准備一躍丈許的,結果這一步卻只
跨出了三尺之地,那一記劈空掌,當然也就傷不著陳光照了。
原來石霞姑用的那條“金蛇索”,“蛇頭”中空,藏有藥粉,這
種藥粉雖然不是致人死命的毒藥,但只要沾上一點,卻能令人奇痒難
當,史白都剛才擇袖卷了“蛇頭”不知不覺之間,已是給藥粉沾上。
疼痛還易忍受,麻痒最是難堪。史白都几乎忍不住就要抓痒。陳
光照長劍落地,防他反扑,揚手打出三顆冰彈。
史白都機伶伶打了一個冷戰,不但是肌膚起栗,而且是冷意直透
心頭。要知若在平時,區區三顆冰魄神彈,恐怕只能令地精神爽快而
已,豈能傷得了他?如今他競會感到奇冷難堪,那當然是元氣大傷,
快到他盡燈油枯的征兆了。
史白都咬破舌尖,一陣疼痛之感令他稍稍感到舒服一些。因為這
是轉移注意力的方法,有了疼痛的感覺,麻痒的感覺就可以略為減輕
,身上也沒那么冷了。
史白都不敢戀戰,陳光照也因不知他的虛實,有所顧忌,不敢強
攻,史白都調勻氣息,連忙沖了出去,但這么一來,他卻是自暴弱點
了。陳光照冷笑道:“史大幫主,你不是要取我性命的嗎?怎的卻變
成了喪家之犬了?”石霞姑道:“管他是喪家犬也好,落水狗也要打
!”陳光照道:“對,大伙兒打落水狗啊!”
史白都恨得牙痒痒的,但在此時,再已不由他逞凶作惡了,他只
好忍住了氣,趕快逃命。”
上官泰守著大門,笑道:“我并不想打落水狗,但你要闖過我這
一關,也得接我一掌!”史白都咬一咬牙,把殘存的氣力凝聚掌心,
“蓬”的與上官泰對了一掌,上官泰退了三步,史白都卻已是口噴鮮
血。”
上官泰是武林前輩的身份,故此不大愿意打落水狗,覺得史白都
在連番苦戰之后,居然還有如此掌力,倒也不禁有點佩服,于是對過
了一掌,便不為己甚,放他過去。
哪知史白都卻是以小人之心愛君子之腹,他當然不會相信上官泰
的話,只道上官泰這一退一閃,乃是蓄勁待發,定是厲害的殺著留在
后頭。他是個武學名家,深明“制敵機先”的訣竅,一掌劈出,緊接
著就施展“隔物傳功”的本領,此時恰巧有一個將軍府的小軍官,當
下以藉他掩護,跟在他的背后逃走,史白都反手一抓,把這小軍官抓
了起來,立即把人當作暗器,向上官泰打去。那小軍官嚇得尖聲驚叫
。
上官泰心中一軟,想道:“這小軍官罪不要死,何必多傷性命?
”此時他已閃躲不及,只好把這小軍官接下來,豈知他一念之慈,几
乎重傷在史白都的“隔物傳功”之下。
要知史白都雖然是強弩之未,但他這一手“隔物傳功”仍然是極
高明的武林絕技,上官泰倘若以力碰力,把這小軍官震開,自身當然
不會受傷,如今他為了保全這小軍官的性命,接他下來,這一下史白
都所發的力道加上那小軍官百多斤重的身體,登時就似巨石般的壓到
他的身上,這股沖擊之力非同小可,饒是上官泰功力深湛,亦是禁受
不起。
這剎那間,上官泰只覺如受錘擊,眼前金星亂冒,雙手一松,那
小軍官跌了下來,一命嗚呼。上官泰雖然一念慈悲,仍然救不了他,
自己卻反而受了一點內傷。幸虧他是立即松手后退,消解了對方一擲
的几分力道,雖然受傷,傷得還不算重。
上宮紈、竺清華、下官雄等人見上官泰受傷,連忙趕來。上官紈
道:“爹,你怎么啦?”上官泰干笑道:“不礙事。但我想不到他竟
似瘋犬一般,放他過去,他還要反扑。”竺清華道:“上官伯伯,陳
大哥說得好,是落水狗也要打,誰叫你不打落水拘啊?”上官泰振起
精神,說道:“對,咱們這就打落水狗去!諒它這條落水狗也逃不了
!”
史白都硬拼一掌,受的傷比上官泰更重。他逃出了大門,只覺半
邊身子已經麻木,原來他所著的藥粉與及所受的冰彈寒氣。在他身體
的抵抗力大減之際,齊都發作。
史白都強運玄功,一面抵御奇冷奇痒,一面提了口氣,高聲叫道
:“六合幫的兄弟跟我突圍!”他這次來的是替妹妹主婚,幫中的大
小頭目都帶了來,他的四大香主雖然一逃三死,大小頭目也還有一百
多人。這一百多人個個都會武功,縱然不是很強,也可當得千多勁卒
。史白都倘若得到這一百多人跟他突圍,那就可能有一線生機了。
六合幫這一百多人,此時正聚在將軍府外的廣場。史白都就是因
為看見他們聚在一起,這才呼喊他們的。雖然他也有點奇怪,為什么
這些人不是各自逃亡,卻聚在一起呢?
史白都一向號令甚嚴,以為在自己的積威之下,幫眾不會不聽他
的說話。哪知他的話猶未了,只聽得這一百多人開聲叫道:“史白都
,你倒行逆施,誰還認你做幫主。我們擁護史姑娘做幫主!”
原來這一件事乃是李敦的功勞,這百多個人在大混亂之際本來要
逃走的,是李敦將他們勸住,說道:“義軍進城,要逃是逃不了的。
你們充其量只是從犯,只須改邪歸正,定得寬容。”
六合幫的頭目之中,不少人是李敦的朋友,本來就在等待時機玫
邪歸正的,此時見大勢已去,再加上李敦一勸,當然是個個依從了。
史白都紅了眼睛,喝道:“好呀,你們膽敢叛我,我要把你們一
個個殺了!”咬破舌頭,噴出一口鮮血,披頭散發,好像一只受傷的
野獸似地扑上前去。原來他在眾叛親離之下,已是氣得瘋了。
六合幫的一眾頭目平素受他欺壓慣了,此際見他瘋狂扑來,雖然
明知他是垂死掙扎,也是不禁有點畏懼。史白都把眼一看,看見他那
匹坐騎正在由他的馬夫牽著,瑟瑟縮縮的躲在廣場的一個角落。史白
都喝道:“誰敢上來,我打死一個夠本,打死兩個就有得賺!”一聲
大吼,突然斜身竄出,奔向坐騎。這匹坐騎名為“照夜獅子”,是千
中選一的良駒,若給他奪回坐騎,逃生就可能有望。
那馬夫拔出短刀,嚇得面色鐵青,但仍然攔住馬頭。史白都喝道
:“你是什么東西,你也敢反我么?飛步搶上,呼的一拳就向那馬夫
擊去。
史白都以為在他的積威之下,這個馬夫決計不敢反抗。不料這馬
天竟然喝道:“你不把我當人,我為什么不敢反你?好,你凶你狠,
我的性命不值錢,我就與你拼了!”史白都一拳向他打出,他也一刀
向史白都劈去!
原來這個馬夫起初本來是想逃走的,他拔出短刀,只是為了自衛
而已,但見史白都如此凶狠的對他,要取他的性命。這剎那間,他想
起了史白都平日對他的種種凌辱,不由得怒氣陡生,仇恨好像烈火一
般從心中燒起,登時把懦夫變成了勇士,這剎那間他已是忘記了恐懼
。
史白都見馬夫膽敢和他動手,倒是不禁一怔。說時遲,那時快,
只覺一陣刺痛,打出去的拳頭已是著了一刀,聽得他指骨碎裂,血肉
模糊。但史白都是何等功夫,著了一刀,立即一個進步欺身,反手奪
刀,把那一短刀搶了過來,“砰”的一腳踢出,將那馬夫踢了一個筋
斗。
史白都哈哈大笑,跳上馬背。不料笑聲未絕,人也未曾落下馬鞍
,突然雙腿一軟,竟然也是一個倒筋斗跌了下來。原來他早已是油盡
燈桔,只仗著一股氣瘋狂反扑的。給那馬夫斫了一刀之后,銳氣頓挫
,遂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支持不住了。
那馬夫爬了起來,哈哈笑道:“史大幫主,你也有今日么?你殺
我啊,你殺我啊!你殺不了我,我可就要殺你了!”
史白都亦已爬了起來,他瞪著雙眼看那馬夫緩緩向他走來,不覺
嘆了口氣。他這一腳踢不死馬夫,已知自己是無能為力了。
六合幫的一眾頭目見一個馬夫也敢與史白都硬拼,心中都是暗暗
叫了一聲“慚愧”,當下發一聲喊,都圍攏了來。
金逐流叫道:“史白都,到了如今,還不知道侮過么。”
史白都與那馬夫面面相對,對方那燃著仇恨的眼光,令他不禁心
頭顫戰,想道:“我橫行半世,平日對這些人是要打就打,要罵就罵
,也難怪他們恨我。金逐流肯饒恕我,這些人肯饒恕我嗎?即使這些
人肯饒恕我,我也是威風掃地,今后再也挺不起腰板了。”
在史白都這一生中不知曾碰過多少強敵,卻從無今日這樣的令他
感到害怕。一個“小小”的馬夫,一個平日他根本就不會放在眼內的
馬夫,把他震懾住了,不是因為這個馬夫的本領高強,而是因為從這
個馬夫的身上,他感到了眾叛親離的恐怖,感到了與眾為敵的恐怖!
“可惜”他現在才懂得這一存,這已經是太遲了。
盡管他是頑固之極的一個人,盡管他在臨死之前還想充一充英雄
好漢,但在十目所觀,十手所指之下,他已禁不住內心的震驚,在眾
人的面前低下了頭了。他避開了那馬夫的目光,嘆了口氣道:“不必
你來殺我,我把這條性命交給你們就是!”“卜”的一聲,史白都就
用從馬夫手中奪來的那把短刀,插進了自己的胸口,結束了自己的性
命。
史紅英早已知道哥哥會有如此下場,但也不忍見她哥哥的慘狀。
當下扭轉了頭,扶著金逐流。金逐流說道:“帥孟雄還沒擒獲,咱們
找他去。還有……”史紅英道:“不錯,帥孟雄是首惡,決不能讓他
漏網,還有厲大哥的下落,咱們也應該尋個水落石出。”金逐流是怕
史紅英因哥哥之死而引起傷感,于是提出這兩樁事情轉移她的注意。
那馬夫把史白都那匹“照夜獅子”牽到史紅英跟前,說道:“史
姑娘,你一向待我們好,你做幫主,我們都是心悅誠服。我逼死史白
都,姑娘若是認為不當、我甘受……”史紅英低聲道:“這不能怪你
,這是我哥哥罪有應得。你安心為本幫效力吧。”那馬夫道:“是,
這匹馬請你騎去。”
“照夜獅子”是匹日行千里的駿馬、用它追敵自是最好不過。史
紅英心情尚未平靜,當下不愿多說,向那馬夫點了點頭表示謝意,便
即跨上坐騎。
此時西昌城內巷戰也差不多要結束了,官軍傷亡的和投降的約占
一半,還有一半棄城而逃,要知西昌的守軍有十萬之眾,比攻城的義
軍多一倍有多,義軍奇襲成功,不愿逼他們作困獸之斗,是以網開一
面,不愿投降的官軍就讓他們逃生。
史紅英向一個義軍頭目打聽,聽說清軍大隊是從北門逃跑,便即
放馬追去。轉眼之間,已是把金逐流甩在背后。金逐流怕她單騎深入
,大為著急,只好在亂軍中搶了一匹坐騎,隨后追來。
西昌城外,正在展開一場追擊戰。清軍士無斗志,四散奔逃,義
軍目的在于驅逐敵人,是以追到了城郊十余里之外,便即鳴金收兵。
只剩下一部份擔任警戒的小部隊在前方巡邏。
史紅英一路追去,既沒有發現帥孟雄,也沒有見著厲南星。史紅
英追出了十余里,碰見一個在前方巡邏的頭目,這頭目認不得帥孟雄
,只是告訴她道:“有几個清軍的軍官逃入山區,咱們有個小隊已經
進去搜索了。敵人之中有沒有西昌將軍帥盂雄在內,這我就不知道。
”這頭目勸史紅英回去,史紅英哪里肯聽,于是又再策馬追進山區。
到了密林深處,聽得林中有高呼酣斗之聲,史紅英快馬趕去,到
達之時,戰斗已經結束。只見一隊義軍捉獲了三個俘虜,義軍受傷的
卻有七八人之多,這三個俘虜已經問明身份,都是帥孟雄手下的高級
軍官。
史紅英大失所望,問道:“帥孟雄呢?”那三個俘虜閉口不言。
史紅英怒道:“好呀,你們是不是想給帥孟雄陪喪?”揮動長鞭,就
想逼供。
那義軍頭目勸道:“史姑娘,他們已經放下武器,做了俘虜,咱
們可不能將他當作在戰場上的敵人看待了,他們自愿給口供固然最好
,若是不愿,也只好由得他們,咱們只求打垮敵人,就是跑掉一個西
昌將軍,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原來這是義軍統領葉慕華頒布的
命令,命令交代不可虐待俘虜,這義軍頭目因為史紅英并不在義軍之
中任職,故此說得很是委婉,但這一條優待俘虜的政策也還是交代明
白了。
那三個俘虜起初以為落在敵人之手,必死無疑,此時見義軍捉了
他們不打不罵,連史紅英要向他們逼供也受到阻止,不覺喜出望外,
這才爭著發言,一個說道:“帥孟雄逃向何方,我們委實不知。”另
一個說道:“但我知道他業已受了重傷,一定跑不遠的。”一個說道
:帥孟雄的下落我雖然不知,但剛逃脫的那個人,卻是將軍府的總管
安俊庭。”
雖然仍是不知帥孟雄的去向,但總算是獲得條線索。史紅英道:
“哦,原來安俊庭剛剛跑掉。”義軍頭目道:“怪不得那人手段如此
狠辣,原來是安俊庭。。但他已經跑得遠了。恐怕追不上啦。”史紅
英道:“不怕,我去追他,一定追得上的!”
義軍頭目勸道:“史姑娘何必孤身犯險?”史紅英道:“我知道
打一場仗不在乎跑掉敵方的一兩個將軍,但我與帥孟雄仇深似海,若
不將他擒獲,我實是難以甘心。”
義軍頭目見她不聽勸阻,只好將安俊庭逃跑的方向告訴她,并說
道:“史姑娘,我知道你本領高強,但還是請你多加小心的好。那□
武功很是厲害,我們七八個人,都是他打傷的。”
史紅英謝過了這個頭目,立即上馬就追。義軍這一小隊不過十多
個人,受傷的人數已達一半,必須送受傷的人回去救治,他們的坐騎
也追不上史紅英的“照夜獅子”,只好先行回去,打算在與大隊會合
之后,再派人來接應她。
史紅英快馬疾馳,跑了一會,果然見著安俊庭騎一匹劣馬,落荒
而逃。史紅英喝道:“安俊庭,你跑不掉的!”
安俊庭的本領其實不在史紅英之下,但因不知史紅英的后面有沒
有人,他已是驚弓之鳥,當然不敢戀戰,看見史紅英逼得近了,揚手
就是三柄飛刀。
這匹“照夜獅子”慣經戰陣,神駿異常,一見危險,四蹄離地,
馱著史紅英,就像騰云駕霧一般,跳過了一邊。史紅英仗著馬匹,避
開了兩柄飛刀,第三柄本來也打不著她的,她卻揮出長鞭,特地將那
柄飛刀卷了過來。
史紅英的坐騎跳過一邊,兩人之間的距離又拉遠了一些。史紅英
喝道:“來而不往非禮也,原物奉還!”鞭梢一抖,將那柄飛刀反射
回去。只聽得“卜”的一聲,飛刀刺著了安俊庭那匹馬的臀部。但因
史紅英氣力不足,飛刀只能在馬臀划開一道傷口,插不進去。史紅英
暗暗叫了一聲“可惜”!撥轉馬頭繼續再追。
飛刀雖未傷著安俊庭,安俊庭亦已吃驚不小。心想:“我的馬沒
受傷也跑不過她,如今是決計躲不開了。”有心與史紅英一拼,又怕
她的強援在后,始終提不起勇氣。
不過片刻,史紅英的快馬又已追到了安俊庭后面,距離只不過數
丈之遙了。安俊庭目光一瞥,忽地有所發現,連忙叫道:“史姑娘,
你追我干嘛?我充其量不過助紂為虐而已,帥孟雄才是你的仇人!”
史紅英道:“好,你把帥孟雄的下落說出來,我就放你過去。”
安俊庭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那邊躲著几個人,帥孟雄就在里
面。”
史紅英道:“好,諒你也跑不掉。倘若你說的是假話,回頭我再
找你出氣。”
史紅英向安俊庭所指的方向跑去,只見有几個清兵躲在亂草叢中
。
史紅英大失所望,心道:“安俊庭這□果然是謊言騙我。”正想
回去找安俊庭的晦氣,革叢里几個清兵已是一哄而上,原來這几個清
兵認不得史紅英,見她是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險境未脫,色膽又生
,竟然上來想要捉人、搶馬。
史紅英不愿濫開殺戒,長鞭一揮,在馬背上打了一個盤旋,只聽
得叮叮當當之聲不絕于耳,那几個清兵的刀槍劍戟,都給她卷脫了手
,飛出老遠。這才大吃一驚,連忙抱頭鼠竄。
史紅英正想回去,目光一瞥,忽見草叢里還伏有一個清兵,似乎
是受了重傷的模樣,俯臥地上,動也不動,也不知是死是活。
史紅英起了惻隱之心,說道:“義軍不殺俘虜,你受了傷,我送
你去給義軍醫治吧。”那人仍然是動也不動,史紅英心想:“只怕是
當真死了。”忽地發覺這人的背影似乎很熟,史紅英伸出長鞭,就想
把他拉起來看一看他的廬山真貌。
不料那人忽地一個“鯉魚打挺”翻起身來,反手一拿,抓著了鞭
梢,大喝一聲:“下馬!”這一拉的力道又急又猛,史紅英毫無防備
,驟吃一驚,竟然給他拉下馬來。
原來這個人正是帥孟雄。他換了普通兵士的衣裳,涂黑的臉孔,
逃出西昌。起初他本是和安俊庭在一起的,但事急之際,安俊庭卻只
顧自己逃命,將他拋下了。
帥孟雄伙在亂草叢中,看見史紅英追未,情知自己倘若逃跑的話
,一定會給她識破,只好裝死,暗運玄功,積貯內力,准備騙得過固
然最好,騙不過就和她一拼。
帥孟雄中了毒針,功力已不到原來的兩成,但史紅英也是經過連
番劇戰,疲勞尚未恢復的。帥孟雄的功力本來比史紅英高得多,如今
剩下了兩成,恰好與史紅英功力悉敵。但因他是出其不意的奇襲,故
此大大占了上風。
帥孟雄利于急攻,一把史紅英拉下馬來,立即便是劈胸一掌,史
紅英身形一側,右手奪鞭,左手點他穴道。帥孟雄沉臂一壓,掌鋒斜
抹,以近身搏斗的小擒拿手法反抓她的酥胸。
史紅英焉能給他抓著?柳腰一擺,駢指如戟,已是點向他掌心的
“勞宮穴”,近身搏斗,力強者勝,力弱者敗。史紅英一指點著了帥
孟雄的手心,帥孟雄手腕一顫,掌鋒削過,亦已拂著了她的虎口。史
紅英長鞭墜地,身不由己地退了三步。帥孟雄給點中了“勞宮穴”,
轉眼間一條右臂已是如同癱瘓一般,使不上力,大驚之下,生怕史紅
英還有厲害的后著,連忙跳過一邊。
帥孟雄心思轉得極快,起初他本是想把史紅英擒為人質的,一發
覺難以將她制伏,立即轉了念頭,搶史紅英那匹“照夜獅子”。
不料這匹“照夜獅子”乃是只認主人的良駒,除了史白都、史紅
英兄妹可以騎它之外,別的人騎它,它非發脾氣不可。從前金逐流搶
這匹坐騎之時,它也曾踢了金逐流一腳,金逐流憑著一身武功才制伏
得了它。它的脾氣之烈,可想而知。
帥孟雄若是沒受重傷,要制伏“照夜獅子”不難,如今卻是只能
自討苦吃了,帥孟雄手按馬鞍,側身跳上馬背,“照夜獅于”忽地四
蹄離地,后腳一踢,臀背一掀,一跳跳起丈多高,帥孟雄身形剛剛躍
起,額角給踢個正著,登時又再跌了下來。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得金刃劈風之聲倏然而至,史紅英已是拔
出短劍,扑上前來。帥孟雄在地上打了几個滾,拾起一根樹枝,跳起
來笑道:“史紅英,你舍不得我是不是?俗語說得好,嫁雞隨雞,嫁
犬隨犬。好,那你就隨我到黃泉路上做對夫妻吧!”
此時他又已受了史紅英的兩處劍傷,殺機陡起,怒發如狂,當真
是下了決心,要與史紅英同歸于盡了。
帥孟雄雖然已是強弩之未,但以他的武學造詣,拼起命來,也實
是不可小覷,一根樹枝,在他手中使出,居然兼有刀劍與判官筆的招
數,招招都是指向史紅英的要害穴道。
史紅英剛才給他打了一掌,雖然未受內傷,氣力又己損耗不少,
在他猛攻之下,不過片刻,更是險象環生,只有招架的份兒。
幸而在彼此都是強弩之末的情形之下,一來是帥孟雄受的毒傷比
她重得多﹔二來帥孟雄剛剛給她點中掌心的“勞宮穴”,右臂如同癱
瘓,雖然經過他運氣活血,急切之間,這條右臂也還未能靈活使用。
這么一來,就等于縛了一只手來對付史紅英。三來帥孟雄乃是敗軍之
將,縱然決意與史紅英拼命,心中也難免有些虛怯,怕有義軍隨后追
來。
史紅英看出帥孟雄的毒傷就快發作,當下沉著應付,她的輕功是
比對方高明的,在數十招之內,只有騰挪閃展的小巧功夫招架,大約
在過了五十招之后,帥孟雄猛攻不逞,已是再衰三竭,史紅英覓得一
個破綻,唰的一劍,削斷他的樹枝。帥孟雄也真夠凶悍,拋下樹枝,
又展開了空手入白刃的招數。
忽聽得蹄聲得得,有一騎馬在樹林中出現,史紅英心中大喜,叫
道:“逐流,快來!”不料抽眼一看,卻原來是安俊庭去而復來!
原來安俊庭那匹坐騎受傷之后,越走越慢。史紅英與帥孟雄苦斗
,經過了差不多一柱香的時刻,安俊庭還未走出這個林子。
安俊庭起初害怕有追兵跟后,本來是只想逃命的,但經過了一柱
香的時刻,他聽得出還只是史紅英與帥孟雄單打獨斗,而且似乎還是
帥孟雄占了上風。因此他又大著眼子回來了。
但他回來的目的,卻并不是一定要幫忙帥孟雄,他只是想看風使
舵,假如帥孟雄已是穩操勝券,他就順手把史紅英殺掉,假如看那形
勢,一時三刻尚未能制伏史紅英的話,他就打算搶了史紅英那匹“照
夜獅子”,獨自逃生。
史紅英看見來的不是金逐流﹔反而是帥盂雄的得力幫手,不禁心
中暗暗叫苦。但也幸虧她有那么一叫,叫得安俊庭不能不有几分顧忌
。安俊庭暗自思量:“金逐流這小子果然是和她一同追來的,要不然
她不會以為是金逐流來了。大約是因為照夜獅子跑得太快,金逐流一
時跟不上。但這小子輕功卓絕,行動如同鬼魅,卻也難保他不會隨時
來到。”
此時正是史紅英已經削斷了帥孟雄的樹枝,大占優勢的時候。安
俊庭自忖要殺掉史紅英不難,但只怕也得在數十招開外!是以就不免
有點躊躇了。
帥孟雄見安俊庭躊躇不前,不禁大為著急,連忙叫道:“安俊庭
,你快上來把這丫頭殺掉,我一定保舉你升官,至少也做個參將。”
心里即在暗暗咒罵:“你看我勢窮力蹙,居然想要出賣我。我若能逃
出性命,慢慢再和你算帳。”
要知道帥孟雄喬裝打扮,逃向何方的,只有一個安俊庭知道,是
以帥孟雄雖然沒有看見安俊庭給史紅英指路,但已知道必是安俊庭出
賣自己無疑。
帥孟雄不封官許愿也還罷了,一封官許愿,倒是令得安俊庭心里
暗暗發毛。心想:“我給史紅英指路,即使他不知道,但我今日也曾
拋了他不理,他豈能不記恨于心?此刻他有求于我,當然是什么都可
答應。事情過后,卻又誰能保得他不翻臉!文道庄、史白都二人與他
是何等交情,他也曾想要將他們亂箭射死,何況于我?”安俊庭因為
太熟悉這位長官的脾氣了,他想起剛才在將軍府之時,帥孟雄吩咐他
招集弓箭手,將文道庄、史白都和金逐流史紅英四人一齊亂箭射死之
事,不由得更是寒心。史紅英七竅玲瓏,見安俊庭徐徐不敢向前,已
是猜到他們二人之間定有心病,登時計上心頭,便即說道:“安總管
,多謝你啦,你果然沒有騙我,讓我找到了這個奸賊!”
安俊庭吃了一驚,忙道:“史姑娘,你別胡說八道!”史紅英道
:“帥孟雄已經是一只快要死的老虎了,你還怕他作甚?好,你若是
撕不下面子,那你就站在一邊,也未嘗不可。你給我指路的功勞,我
當然還是不會隱瞞的。不過你若幫忙我打這只死老虎,功勞豈不更大
了?”
帥孟雄沉聲說道:“我不會聽信這鬼丫頭的挑撥的,安俊庭你不
必有所猜忌,快快上來把這丫頭殺掉!”話雖如此,但安俊庭已是聽
得出來,他分明是已經對自己有所猜疑,否則不會用這樣的口氣央求
自己。
就在此時,忽聽得金逐流的聲音似箭一般的穿過樹林,說道:“
紅英,別慌,我來了!”
帥孟雄也叫道:“俊庭,別慌,這小子起碼還在數里之外,你我
合力,快快把這丫頭殺了,咱們可以用她這匹照夜獅子逃走!”
帥孟雄雖然受傷極重,但他仍然是個武學大行家,這個判斷并沒
錯誤。原來金逐流迄今尚未發現史紅英的所在,他是用傳音入密的功
夫,在數里之外的地方,將聲音送過來的。
但安俊庭最怕的就是金逐流,他卻是不能不慌。而且他本來也只
是准備看風使舵的,風向不對,帥孟雄要想他賣命焉還能夠?帥孟雄
提起了“照夜獅子”,恰恰也是提醒了他,安俊庭心意立決,想道:
“不錯,有這樣的好馬,我何必和他合乘?一個人逃跑不更好嗎?省
得還要照顧他這個病夫!”當下立即向“照夜獅子”跑去,一個飛身
,跳上馬背。
“照夜獅子”發起脾氣,一掀一躍,但安俊庭未曾受傷,武功之
強,卻足以制伏這匹駿馬。他揪著馬鬃,反手一拍馬臀,“照夜獅子
”不由得不負痛狂奔,跑出樹林。
安俊庭這才遠遠的揚聲叫道:“帥將軍,你武功蓋世,一個小丫
頭哪有對付不了之理?即使再加上金逐流這個小子,也算不了什么!
卑職不敢與將軍爭功,請恕卑職少陪了!”把帥孟雄氣得發昏。
只聽得金逐流的聲音一忽兒東,一忽兒西,接連叫了几次:“紅
英,別慌,我來了!”聲已到,人卻依然未見。原來他正在多方探測
史紅英的所在,方向尚未走對,不過距離卻又已是近了一些。
史紅英吸了口氣,叫道:“逐流,我在這兒,快來!快來!”聲
音甫出,隨即便聽得金逐流叫道:“來了。”其實他還只是聽見了史
紅英的回聲而已,急切之間,哪里就能來到?就在金逐流這一聲“來
”!傳來之際,帥孟雄也是驀地冷笑道:“來不及了!”
史紅英為了讓金逐流聽得見她的聲音,她是用盡了氣力叫喊的。
這一下登時給了帥孟雄以可乘之機,只聽得他一聲大吼,身形驟起,
左掌駢指如戟,點向史紅英面上雙睛,右掌橫掌如刀,逕削史紅英的
手腕,這一招“撐椽手”力雄勢捷,史紅英只覺虎口一麻,短劍雖然
削了出去,但已是傷不了帥盂雄。“當”的一聲,史紅英的短劍掌握
不牢,落在地上。
史紅英短劍脫手,回身便跑。帥孟雄喝道:“往哪里走?嘿,嘿
,還是跟我到黃泉路上做了好夫妻吧!”腳尖一挑,把那柄短劍挑了
起來,按到手中,立即就向史紅英擲去。
史紅英霍地一個鳳點頭,劍鋒几乎是擦著她的鬢邊飛過。史紅英
不敢再耗氣力叫喚,唯有向金逐流發聲的方向飛跑。她的輕功本來比
帥孟雄高明,但可惜已是強弩之末,帥孟雄如鼓起了最后一口氣,發
誓要與她同歸于盡。史紅英不敢回頭,只聽得背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
忽見密林深處人影一晃,金逐流的身形已經出現,史紅英大喜叫
道:“逐流,快來。”不料金逐流的身形雖然出現,但兩人之間的距
離,也還有十數丈之遙,史紅英猛力一沖,扑上前天,一不留神,腳
尖絆看石頭,一個踉蹌,沖出了几步,收不住勢,跌在地上。
帥孟雄哈哈大笑,叫道:“看你還逃得出我的掌心!”一個箭步
沖前,五指如鉤,指尖已是觸及史紅英的頭發。
史紅英打了個滾,帥孟雄一抓抓空,帥孟雄搬起一塊大石,用力
擲出,獰笑說道:“非得讓你這臭丫頭死在我的前頭不可!”
史紅英尚未曾爬起,這塊大石落下,她是必死無疑。史紅英聽得
風聲,心里一涼,想道:“好在逐流已經來了,他會給我報仇的。”
史紅英閉了雙目,等待那塊大石落下,不料忽聽得“轟隆”一聲
,那塊石頭并沒落下,卻好似炸開了似的,碎石好像雨點一般從她頭
頂飛過,雖然也有几顆碎石子落在她的身上,卻只是令她稍稍感到疼
痛而已。
史紅英一個鯉魚打挺跳起身來,身形未穩,忽地給人抱著。史紅
英大吃一驚,只聽得一聲慘呼,聽得出這是帥盂雄的叫聲,隨后才聽
得金逐流柔聲說道:“紅英,沒事了。都怪我不好,來遲片刻。累你
受了驚了!”
史紅英這才知道是在金逐流的懷里,睜眼看時,只見就在他們前
面丈許之地,帥孟雄俯臥地上,背心上插著一口長劍,劍柄兀自顫動
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