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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回 走火入魔難自拔 傳動運劍顯神通 金逐流本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但見文道庄好像瘋狂的野獸一般 ,連聲獰笑,向他猛扑,也是不禁有點心悸。忽覺對方攻來的力道好 像潮水般的從四面八方涌來,金逐流施展天羅步法,都避不開,登時 就似一葉輕舟,在驚濤駭浪之中掙扎,禁不住搖搖晃晃。 金逐流大吃一驚,暗自想道:“奇怪,怎的他的氣力突然增強了 這么多?”原來在走火入魔發作之前,一個武功高明之士,陷于瘋狂 的狀態,身體蘊藏的潛力就會全部發揮出來。但這卻是“回光返照” 的現象。 出紅英眼光一瞥,見金逐流被攻得好像招架都招架不住了,痛痒 相關,不覺失聲驚呼。高手搏斗,哪容得稍有分神?陽浩猛的一個肘 捶撞出,逼退了欺身進劍的公孫燕,倏地化為“龍爪韋”抓下,“嗤 ”的一聲,撕破了史紅英的一條袖子。 金逐流并不知道文道庄已是“回光返照”,心里只是想道:“我 不能令紅英為我擔心!”當下抱元守一,使出了一套大須彌劍式,這 是一套防守得非常嚴密的劍式,創自天山派的始祖凌未風,后來金逐 流的父親金世遺得了天山派掌門唐曉瀾所傳,又加以改進的。使出這 套天下無雙的防御劍法,可以抵擋武功比自己高明得多的強手,加上 金逐流有玄鐵寶劍,使了這套劍法,防御的力量比用普通的刀劍何止 倍增?因此他雖然并不知道對方是“回光返照”,但采用的戰朮卻恰 恰對了。雖然仍是只有招架之功,并無還手之力,文道庄的強攻猛扑 ,一時間卻也難奈他何,形勢比剛才穩了許多。 文道庄猛攻了數十招之后,漸漸成了強弩之末,金逐流松了口氣 ,朗聲說道:“紅英,我對付得了,你不必為我擔憂!你們打發了陽 浩這老賊,再來助我不遲。” 陽浩以一敵三,稍占一點上風,但久攻不下,亦是心急。本來他 以為文道庄很快就可以打發金逐流的,此時不禁大失所望,暗自想道 :“金逐流這小子武功極是邪門,分明敗象畢露,不知怎的,轉眼之 間,卻又給他穩住了。萬一文道庄打不過地,這可糟糕!”此時形勢 ,只要任何一方的一個人先行獲勝,就可以幫助同伴,掌握全局。陽 浩害怕文道庄克制不住金逐流,更是要急于求勝了。 史紅英放下了心,凝神對敵,厲南星、公孫燕氣力未曾恢復,三 人之中,以她功力較高。陽浩頻頻使出殺手,都給她化解開去。公孫 燕避開正面,采用繞身游斗的戰朮,劍走輕靈,乘胺抵隙,專襲陽浩 的要害穴道,她與厲南星不懼陽浩的修羅陰煞功,敢于欺身進襲,也 給了陽浩很大的威脅。 陽浩強攻不下,不由得心急如焚,暗自想道:“奇怪,為什么還 不見他們來呢?”要知他們惡斗了已將半個時辰,后山的地道出口之 處,距離前山不過數里之遙,按理陽浩的手下應該是早已聽到聲音, 趕來的了。 殊不知陽浩固然著急,厲南星卻比他更為心焦。此際,金逐流的 形勢雖是較為好轉,但也不過勉強穩住而已。表面看來,還是文道庄 占盡上風的。 厲南星十分珍視金逐流對他的友誼,心里想道:“逐流這次為了 我不惜冒險犯難,深入虎穴,探查真相。我豈能讓他傷在文道庄的手 下?”此時他的氣力已經恢復了五成,集合三人之力,當然可以幫忙 金逐流取勝,但必須先把陽浩擊敗才行。 厲南星情急之下,一個欺身搶進,冒險急攻,給陽浩找到了破綻 ,只聽得陽浩一聲大喝,五指如鉤,抓著了厲商量的肩頭! 公孫燕緊緊跟著厲南星,一見不妙,雙劍立刻便刺過去。兩方面 的動作都是快到了極點,陽浩元暇抓碎厲南星的琵琶骨,掌心勁力一 吐,便即移形換位,對付公孫燕的劍招。 幸虧陽浩的力道未能使足,厲南星像皮球一般地拋了起來,在半 空中翻了兩個筋斗,跌下地來,居然沒有受傷,一個“鯉魚打挺”, 又跳起來了。 劍光人影之中,只聽得陽浩喝聲:“撒劍!”公孫燕的兩口青鋼 劍化成了兩道銀虹,飛上半空。公孫燕的身子也跟著“飛”了起來, 倒縱出三丈開外。原來她是給陽浩用大擒拿手法奪了雙劍的,好在她 的輕功絕卓,劍一脫手,人即躍開。 就在此時,只聽得一個蒼老的聲音沉聲喝道:“誰敢傷害我女兒 ?” 這一喝有如睛天起了個霹靂,陽浩心頭大震,不由自己的退了几 步,顧不得再向史紅英攻擊。其實那人只是聲到人還未到,陽浩若是 敢于乘勝攻敵的話,史紅英決擋不了他全力的一擊。但陽浩一聽,已 知此人是誰,只憑此人的聲威,已是足以把他嚇退有余! 原來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紅纓會的總舵主公孫宏。 而且還不僅是公孫宏而已,和公孫宏一同現身還有一個人,這個 人竟然是武林公認的天下第一高手江海天!陽浩抬頭一看,看見了江 海天,更是心驚膽喪。 公孫燕喜出望外,叫道:“爹爹,孩兒沒事!”公孫宏抓著她的 雙手,好生詫異,說道:“你一點都不覺得冷么。”公孫燕笑道:“ 陽浩的區區修羅陰煞功豈能傷得了我,孩兒正打得發熱呢。” 公孫宏看出女兒果然沒有中毒的跡象,不由得大感奇怪,心里想 道:“以燕兒現在的內功造詣,至少須得再練十年,方能抵御陽浩的 修羅陰煞功。難道她有什么奇遇不成?這此不必管了。但她既有抵抗 寒毒的本領,我倒是可以假手于她,叫陽浩這□受個大大的折辱了。 ” 公孫宏想不出緣故,便不再問,當下哈哈一笑,說道:“不錯, 陽浩這點微末之技,也想拿來欺負人,當真是太不自量了。打下去他 當然不是你的對手,我其實是不必為你擔心的。” 公孫燕握著父親的雙手,忽覺掌心有股熱力傳來,片刻之間,流 遍全身,四肢百骸無不舒暢。原來公孫宏是以本身真力,為女兒打通 奇經八脈,幫助她內息運行。這是一種最上乘的內功,所注入的內力 雖然不能保持長久,但在一兩個時辰之內,公孫燕的內功卻是遠勝平 時。 公孫燕深深吸了口氣,只覺氣達重關,渾身精力彌漫,無處發泄 。不禁大喜叫道:“南哥,快來!” 厲南星在半空中翻了兩個筋斗,跌下地來,試一運氣,知道了自 己并沒有受傷。喘息過后,便上前與公孫宏相見。 公孫定向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哈哈大笑,公孫燕莫名其妙,撅 著小嘴兒道:“爹,你難道還不認識南哥,怎的這樣看他?”公孫宏 笑道:“燕兒,你不知道,爹的確是上了一次大當,把一個冒名的天 魔教教主,當作你的南哥了。” 厲南星聽得金逐流談過此事,當下說道:“這都是陽浩這□搗的 鬼。那個冒名之徒,是他的師侄,其實也是個可憐虫,一切都得聽他 的擺布的。” 公孫宏道:“好,陽浩這□如此可惡,待會兒你去教訓教訓他吧 。不必生氣。” 公孫宏與女兒歡聚傾談,好像壓根兒就不把陽浩放在眼內。陽浩 僵在一邊,既不敢動手,又不敢逃走。他深知公孫宏的武功勝他十倍 ,逃走不成,只怕更受凌辱。 陽浩無可奈何,只好把心一橫,說道:“公孫老兒,你武功遠勝 于我,但也無須把我如此奚落。好,死在你的手上總還值得,你要如 何,只管來吧!” 文道庄此時已是陷于瘋狂狀態,公孫宏與江海天二人他是認得的 ,但卻不知道害怕了。他聽了陽浩的說話,忽地也哈哈大笑起來,手 舞足蹈地叫道:“陽浩,你這老渾蛋不可搶我的對手。公孫宏,江海 天,哈哈哈哈,你們來得正好,我要殺掉你們為我兒子報仇!你們所 有在場的人,通通都得斬盡殺絕,為我兒子報仇!” 文道庄手舞足蹈,看似不成章法,但舉手投足,隨意所之,卻又 都是極厲害的殺手。江海天看了,好生駭異,心里想道:“師弟的招 數,確實是比我高明得多。假如我不憑功力取勝的話,只怕還當真對 付不了這樣瘋狂的打法呢!” 金逐流看見師兄來到,精神大振,文道庄不依章法,他也自創新 招,文道庄許多稀奇古怪的攻法,都給他隨意化解。不過,由于文道 庄在走火入魔之前,氣力特別來得大,金逐流仍是不免要屈居下風。 公孫宏握了厲南星雙手,依法施為,不過片刻,厲南星本來是蒼 白如紙的面上,現出一片紅光。此時剛好是陽浩開聲,向他挑戰的時 候。 公孫宏放下雙手,哈哈笑道:“你是什么東西,也配和我交手。 燕兒,你和厲大哥替我廢掉他的武功吧!”公孫燕、厲南星齊聲應了 一個“是”字,雙雙躍出。 陽浩心里暗喜,卻佯作怒容,說道:“公孫老兒,你竟然自此小 覷我!要是我失手打傷了你的女兒,女婿,你可怨不得我!” 公孫宏笑道:“諒你這點本領也傷不了他們,有什么修為,盡管 施展便是。倘若你在他們的手下能夠逃生,今后我也不會再找你的晦 氣了。” 陽浩把厲南星稱作公孫宏的女婿,公孫宏并不否認,等于是默許 了他們的婚事。公孫燕粉面嬌紅,芳心暗喜。 陽浩聽得公孫宏答應絕不出手,也是心中大喜,立即說道:“好 ,君子一言,快馬一鞭!公孫姑娘,你就和厲公子上吧!” 史紅英不知他們已得公孫宏之助,業已恢復了功力,正自躊躇, 好不好上去和他們二人聯手?公孫燕笑道:“史姐姐,你和金大哥打 文道庄,咱們比一比看誰先取勝,好嗎?” 史紅英見她說得甚有把握,心想:“一定是他們已有穩操勝券的 方法,否則公孫舵主絕不會夸下海口。她和厲大哥是一對,既然公孫 舵主這樣安排,我倒是不便與他們聯手了。”于是說道:“好吧,我 只能盡力而為,要比是一定比不過你們的。” 文道庄怪笑道:“小妖精,你也來了!你有膽害死你的哥哥,就 應該有膽量陪我的兒子。嘿嘿,史白都呀史白都,我給你報仇,請你 在泉下給我的兒子主婚,我的兒子不要封妙嫦了,要你這妹妹小妖精 !”史紅英斥道:“瘋子,別胡說八道!看劍!”一招“玉女投梭” ,劍尖上碧瑩瑩的光芒指到了文道庄的后心! 文道庄反手一掌,背后就像長著眼睛一般,蕩開了史紅英的劍尖 ,三指便扣她的脈門。竟是一招空手入白刃的大擒拿手法。 金逐流喝道:“休得逞凶!”玄鐵寶劍當頭劈下!文道庄雖然神 智不清,但應付強敵卻是毫不含糊,反應極為靈敏,一個側身錯步, 黑玉軟劍反彈削出,架住了金逐流的玄鐵寶劍,劍鋒一抖,光芒電射 ,居然又是一招非常凌厲的劍法,刺向金逐流脅部的愈氣穴。 此時文道庄的走火入魔已是快將發作,在此消彼長的情形之下, 雙方功力已是相差不遠。文道庄架住了玄鐵寶劍雖然還是能夠反攻, 但打向史紅英那一掌已是氣力不足了。史紅英手背一揮,化解了他的 大擒拿手法,喝聲:“著!”立即便是一招“金針度劫”,刺到他的 丹田。 文道庄叫道:“乖乖不得了,中几,中兒,你的媳婦兒娶不成啦 !”腳步踉蹌,宛如醉漢,但卻恰好避開了史紅英的這招殺手。史紅 英滿以為這一劍可以致他死命的,不料竟給他古里古怪的在間不容發 之際閃開,心里也是不禁駭然。不過文道庄在背腹受敵之下,刺向金 逐流的一劍當然也是落了空了。 另一邊,厲南星與公孫燕并肩而上,亦已和陽浩開始交鋒。 陽浩不知他們的功力非但已經恢復,而且重勝從前,暗自思量: “我若重傷了這個丫頭,公孫燕這老兒雖是有話在先,只怕也是不會 放過我的。女婿總是隔一層,對,我叫厲南星這小子受點輕傷也就是 了。” 心念未已,哪知厲南星一劍刺來,勁力竟是大得出奇。陽浩是個 武學的大行家,一覺不對,不覺大吃一驚!說時遲,那時快,公孫燕 已是唰唰唰連環三劍,刺咽喉、削左肩、挂兩脅,殺得陽浩手忙腳亂 。厲南星欺身進劍,陽浩橫掌一封,只聽得“嗤”的一聲,左肩已是 給公孫燕削去了一片皮肉,原來他以八成的掌力蕩開厲南星的長劍, 已是無力兼顧公孫燕那奇詭迅捷的劍招。 公孫宏哈哈笑道:“連我的女兒你都打不過,還想與我動手么。 ”陽浩忍著疼痛,說道:“公孫老兒,你知道我是看在你的份上,… …”公孫燕冷笑道:“誰要你討好我的爹爹,你有多大本領,盡管獻 丑吧!只要你在我的劍下能夠逃生,爹說過的話豈有不算數的?” 陽浩此時已是知道難以取勝,但心想要逃生總還能夠,當下喝道 :“這是你們父女親口說的,可別反悔了!”雙掌齊出,突然使出了 第八重的修羅陰煞功,全力向公孫燕攻去! 公孫燕笑道:“哈!狗急跳牆了!”厲南星道:“對付瘋拘,只 有打之!”運劍如風,一招之內,連刺陽浩的七處大穴。公孫燕唰地 一劍,從他意想不到的方位刺來。三方面動作都快,陽浩的掌力未曾 盡發,左肩又著一劍。但公孫燕卻也給他的掌力震得連退几步,方能 穩住身形。要知公孫燕雖然是不懼他的修羅陰煞功,但又得了父親的 真力之助,但本身功力究竟還是稍遜一籌。 陽浩接連中了兩劍,幸虧都只是皮肉之傷,但也痛得難受。當下 氣得哇哇大叫,拼命反扑。 厲南星笑道:“不能讓瘋狗跑掉,又去咬人。”公孫燕道:“它 跑不掉的!”她和厲南星在桃花谷相處那几天,相互切磋,早已練好 了一套并肩對敵的劍法,剛才因為氣力不濟,難以配合,此際正好拿 陽浩來一試身手。 厲南星的功力較高,從正面御敵,化解陽浩的攻勢,公孫燕身法 輕靈,劍如飛鳳,側襲敵人。兩人雖是第一次并肩御敵,拿陽浩試招 ,但一攻一守,如也配合礙無懈可擊。公孫宏看得心花怒放,不住的 捋須微笑,想道:“得此佳婿,夫復何求!” 不過一會,只見雙劍盤旋飛舞,織成了一道光網,把陽浩罩在光 網之下。陽浩嚴似受傷的野獸,左沖右突,總是沖不出去。此時方始 知道,果然是連逃生也不能了。 江海天看得也是有點詫異,笑道:“公孫前輩,恭喜你調教出這 樣一位本領高強的女兒。年紀輕輕,居然能夠破解第八重的修羅陰煞 功!當真是長江后浪推前浪,一代勝于一代。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 公孫宏道:“江大俠過獎了。實不相瞞,她這抵御寒毒的功夫, 并不是我所教的。我還以為是厲少俠代令師傳授的呢。談到破解修羅 陰煞功,當今之世只有令師能夠。想當年令師在嵩山千障屏大敗孟神 通,那才是真正破解了第九重的修羅陰煞功呢!” 江海天怔了一怔,有點覺得奇怪,心想:“何以他在這個時候, 竟有興致談論武林舊事?”想了一想,隨即恍然大悟:“原來他是借 這機會,希望我提醒厲南星如何破解陽浩的修羅陰煞功。他是說過要 廢掉陽浩的功夫的。”當下說道:“家師曾經言道,只要內功練到不 懼寒毒,要破修羅陰煞功,那就是易于反掌了。今媛如今已是不懼寒 毒,諒陽浩這□逃不出她的掌心!”江海天說話之中,接連提了兩次 “掌”字,厲南星聽了,登時心領神會。 原來凡是修羅陰煞功練到第六董以上的人,陰寒之氣必定是凝聚 掌心,只要將他掌心的“勞宮穴”刺穿,就能將他的武功廢掉。 江海天不便明言,那是因為要讓小輩成名的緣故。同時他以武林 宗主的身份,若是公然指點制敵的訣竅,也是有失身份。是以他只是 反復的用了兩個“掌”字,希望厲南星自己領悟。表面上他是在夸贊 公孫燕,其實是說給厲南星聽的。不過,他這樣提醒厲南星,卻也等 于是救了陽浩一條性命,因為厲南星廢掉他的武功,就用不著殺他了 ,陽浩倘若知道江海天的用意,那還是應該感激他的。 厲南星小時候也曾聽過金世遺打敗孟神通的故事,不過當時沒有 怎樣留心,此時得江海天提醒,登時心領神會。暗自想道:“金大俠 傳我正邪合一的內功心法之時,曾說過邪派高手的命門要穴,不外三 處:一是丹田﹔一是下陰的歸藏穴﹔一是掌心的勞宮穴。金大俠當年 如何破解孟神通的修羅陰煞功,我雖然是知而不詳,但如今江大俠一 再說起一個‘掌’字,說到這個字時,聲音也特別大些。想必是教我 刺穿他掌心的勞宮穴了。”當下欺身進劍,向陽浩掌心刺去,陽浩果 然神色驚慌,連忙縮掌。 陽浩的武功非同泛泛,厲南星想一下子就刺著他的掌心“勞宮穴 ”,當然也是并不容易。 江海天一看厲南星如此出劍,就知他已領悟,于是不再理會這邊 ,回過頭來,看金、史二人和文道庄的惡斗。 金逐流的功力與文道庄本來相差不遠,得了史紅英之助,大占上 風。 文道庄“呵呵”怪叫,忽然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神態更是瘋狂! 江海天吃了一驚,叫道:“師弟小心了!” 公孫宏笑道:“這□雖是瘋狂,但亦已是強弩之未,如今又受了 內傷,依我看來,他恐怕是命不久長了。江大俠難道還怕他反扑么? ” 江海天道:“老前輩說的不錯,看這跡象,他似乎已是走火入魔 、性命難保了,不過他現在口吐鮮血,卻并非是因為受了內傷,而是 他在使用天魔解體大法!” “天魔解體大法”是一種極歹毒的邪派內功,使用的人在自殘本 身、見血之后,功力可以陡增一倍。但使用這種功夫,極傷元氣,過 后不死也將殘廢。是以邪派高手,只有在准備與對方兩敗俱亡的時候 ,方敢使用。 文道庄咬破舌尖,使出了天魔解體大法,果然攻勢大熾,金逐流 的玄鐵寶劍都几乎遮攔不住。史紅英更是近不了他的身。 公孫宏吃驚道:“既然如此,咱們也不用和他講什么江湖規矩了 。江大俠,由你出手,還是由我出手?” 江海天道:“不勞前輩費心。”言下之意,當然是要自己出手的 了。但說了之后,卻仍然是意態悠閑的在旁觀戰。 文道庄狂笑道:“金逐流,你有玄鐵寶劍,也不能傷我毫毛,我 的武功天下第一,你服不服?哈哈哈哈,我的武功現在是天下第一了 !你這小子若然不服,趕快把你的老子叫來,包管你的老子也不是我 的對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狂笑聲中,雙掌起落如環,將掌力 向四面八方反擊出去。金、史二人,展開了天羅步法,左避右閃,給 他迫到離身一丈開外,兀自感到胸、口如受重壓,几乎透不過氣來, 哪里能夠分神說話。 文道庄笑聲未已,忽地又似哭喪一樣地叫道:“中兒,中兒,你 在九泉之下孤孤單單,好不淒涼!為父給你找個標致的小娘子作伴, 你歡不歡喜?鞭炮□□啪啪響,鎖吶的的打打吹。□□啪啪,的的打 打。史紅英呀史紅英,你這丫頭好上花轎啦!” 陰惻惻地嚎叫好似利針一樣,“刺”得史紅英心里發慌。說時遲 ,那時快,文道庄已是乘虛攻入,劍削掌劈,“咋嚓”一聲,把史紅 英的軟鞭削去了一截。金逐流大吃一驚,連忙搶在史紅英面前,揮劍 遮攔。但在文道庄排山倒海般的掌力之下,玄鐵寶劍竟是施展不開。 金逐流使出了“千斤墜”的重身法,仍然有如一葉輕舟,在驚濤駭浪 之中搖搖晃晃。 公孫宏深知江海天武學通神,他既然答應出手,那自是胸有成竹 ,不怕金、史二人受到傷害的了,但雖然明知如此,公孫宏仍是情不 自禁地替他們二人著急。回頭一看,只見江海天仍是意態悠閑地袖手 旁觀。 猛聽得文道庄一聲大喝,身子像旋風的打了一個圈圈,軟劍一彈 ,金逐流的玄鐵寶劍給他彈開,文道庄打了一個圈圈,恰恰轉到史紅 英面前,五指如鉤朝著她的天靈蓋就抓下來!此時史紅英與他面面相 對,只見他臉上肌肉變形,顯得十分可怖,史紅英不覺“啊呀”一聲 ,叫了起來! 公孫宏看見文道庄猛下殺手,叫聲“不妙!”無暇思索,不自覺 的就邁步出去,但他剛一邁步,只覺得衣襟帶風之聲,在他身旁掠過 ,江海天的身法快得難以形容,眨眼之間,只見他已站在文道庄對面 。而金、史二人,手攜著手,正在使出一個“比翼雙飛”的身法,脫 出了文道庄掌力籠罩的圈子。江海天是怎樣救史紅英脫險的,竟然連 公孫宏也看得不很清楚,公孫宏不禁面上發熱,暗自想道:“江大俠 這武功天下第一的名頭確是名不虛傳!這也當真是一山還有一山高了 !” 文道庄翻起一雙白滲滲的眼珠,盯著江海天,怪里怪氣地說道: “我認識你,你是江海天!你的師父不在中原,人家都說你的武功是 天下第一。你敢和我打么。”江海天冷冷說道:“武功是沒有第一的 。我的師父雖然打遍天下無敵手,但這句話卻正是他一再和我說的。 ” 文道庄哈哈笑道:“誰說武功沒有第一,我就是天下第一。你怕 了我是不是?哼,你怕了我,我也要打你,誰叫你殺了我的兒子,我 要替兒子報仇!”此時他已是神智完全錯亂,見了什么人都當作是殺 子的仇人了。 江海天道:“我不怕你,我也不想殺你。”文道庄道:“你不殺 我,我要殺你!”唰的一劍就向江海天刺來。 只聽得“錚”的一聲,文道庄那柄黑玉軟劍化作了一條黑龍,脫 手飛上半空!公孫宏贊道:“好個彈指神通的絕頂神功!” 文道庄道:“你有神功我也有神功!”拋了軟劍,雙掌齊出,方 圓數丈之內,登時沙飛石走,隱隱挾著風雷之聲,這是他畢生功力之 所聚的一擊!要知他雖然神智錯亂,也知江海天是個最大的強敵,三 象神功使出,已是把最后一點的精力都擠出來了!公孫宏心中自忖: “假如是我應付他這畢生功力之所聚的一擊,敗給他那是不會的﹔但 要勝他,只怕也是很不容易。” 江海天兀立如山,動也不動。只聽得“波”的一聲,四掌相交, 就像膠著了一般。 不過片刻,文道庄只覺掌心好似給利針刺穿了一個小孔,體中真 氣源源不絕地從小孔噴出。登時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四肢無力, 大驚失色,兩眼無神呆呆望著江海天。 但說也奇怪,他的真氣源源不絕的外泄,他的神智如漸漸的清醒 起來。待到半點氣力都使不出來了,他也完全醒過來了。此時他雖然 四肢無力,但卻有說不出的舒服! 江海天緩緩說道:“你死了一個兒子,就要到處找人報仇。你們 父子殺了多少人,別人都來向你報仇,你怎么辦?” 文道庄知道自己的武功已給江海天廢掉,聽了江海天這話,如受 當頭一棒,不覺點了點頭,嘆口氣道:“不錯,我要人家給我兒子償 命,我也應該給人家償命。江大俠,我打不過你,你殺了我吧!” 江海天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若從今改過向善,還可做 個好人。”文道庄心灰意冷,說道:“如今我已是個廢人,活在世上 ,又有何用?”江海天道:“不然,不然。你的三象神功雖然是沒有 了,至少還可以將這門武學傳之后人。”原來江海天廢了他的武功, 但卻給他治好了走火入魔的死症。 修煉邪派內功的人,最怕的就是走火入魔,因為走火入魔之苦, 苦不堪言,故此文道庄雖然失了內功,但得免除此難,也是心甘情愿 的了。他神智清醒之后,求生之念,油然而興,只好滿面通紅,向江 海天表示感激。 江海天道:“家師當年也曾如此對待令叔,為的就是要讓貴派的 三象神功不致失傳,我如今不過效法家師所為而已。但愿文先生善體 家師的苦心。” 公孫宏道:“文道庄,我不和你說客氣的話,我勸你以后好好選 擇徒弟,依我之見,第一是教他做人,第二才是教他武功。你要拿你 自己做面鏡子,免得你的徒弟再墜覆轍。” 文道庄滿面羞慚,說道:“多謝兩位大俠的金玉良言。”公孫宏 揮了揮手,說道:“好,你記得就好。那你走吧。” 文道庄武功雖失,體力仍是不遜常人,當下折了一根樹枝當作拐 杖,一步一步地走下山去。 公孫宏笑道:“江大俠,我真是佩服你的氣量,你不但醫好了文 道庄身體的病,連他心上的病也要給他醫治,但愿都能治好。” 金逐流、史紅英上前與公孫宏相見,說道:“賀喜公孫前輩,你 老的身體已經完全好啦!”公孫宏笑道:“這都是多虧了你的師兄, 否則我恐怕還要再過十天才能起床。”原來几天前江海天到他家里, 知道他正以上乘內功治毒療傷,當下便以本身修習的純陽內功助他驅 除寒毒。江海天少年之時曾服下奇藥天心石,練成的純陽內功正是寒 毒的克星。不過公孫宏之所以好得這樣快,這也是因為他的本身功力 僅次于江海天而已,換了別人,就不行了。 金逐流向厲南星那邊望去,見他和公孫燕聯手,已是占盡上風, 穩操勝券,放下了心,笑道:“快了,快了,陽浩這老賊就要獲得和 文道庄同樣的結果了。不過,有一事我卻覺得有點奇怪,陽浩的黨羽 和天魔教的徒眾為何不見有一人來到?咱們在這里已經不止半個時辰 啦!” 公孫宏道:“你就會明白的了。”正想說下去,忽聽得史紅英驚 叫道:“不好!” 金逐流大吃一驚,抬頭一看,只見陽浩正在飛身躍起,雙掌向公 孫燕的天靈蓋拍下!這是一招拼著雙方同歸于盡的絕招! 原來陽浩并不相信公孫燕與厲南星省饒他性命,更不知道厲南星 得了江海天的指點,刺他的“勞宮穴”,只不過想廢掉他的武功。他 以為厲南星一定是要在廢他武功之后,慢慢將他折磨,終于難逃一死 的。故此他把心一橫,趁著厲南星未曾得手之前,便要與公孫燕拼個 同歸于盡。因為厲南星功力較高,他要殺厲南星不及殺公孫燕那么容 易。 只聽得一聲駭人心魄的呼叫,兩道銀光飛上半空,公孫燕斜掠出 數丈開外,陽浩卻跌在地止,四腳朝天,血流滿面。 原來在陽浩雙掌拍下的當兒,厲南星已是刺著了他掌心的“勞宮 穴”。陽浩的掌力震得公孫燕的雙劍脫手之后,真氣已是從“勞宮穴 ”泄出,后勁無力﹔是以雖然給他拍著肩頭,但如毫無妨礙。公孫燕 躍出數丈開外,不過是本能的反應而已。其實陽浩武功被廢,已是無 能為力的了。 而且公孫燕在雙劍給他掌力一震的那剎那間,劍尖划過他的面門 ,也刺瞎了他一只眼睛。 公孫宏把女兒扶穩,看出她并沒有受傷的跡象,這才放下了心, 說道:“為父的也是大意點兒,累得孩兒受驚了。不過,這也是一個 教訓,教訓我們,雖然在穩操勝券的情形之下,也是不可輕敵。” 厲南星罵道:“你這瞎了眼的狗賊,我本來是要饒你的性命的, 你卻這樣狠毒!” 陽浩爬了起來,說道:“公孫舵主,你說過的話算不算數?” 交手之前,公孫宏是吩咐過厲海星和女止只廢掉他的武功,并沒 有說要取他性命。 公孫宏道:“我說過的話,當然算數。”厲南星收劍入鞘,冷笑 說道:“諒你今后也不能作惡的了,好,就便宜你這老賊吧。” 陽浩像文道庄剛才那樣,折下一枝樹枝,當作拐杖,就要下山, 公孫燕恨恨說道:“這□比文道庄還更可惡,同樣的結果,可真是便 宜他了。” 公孫宏忽地喝道:“且慢!”陽浩大吃一驚,說道:“公孫老兒 ,你要反悔?”公孫宏道:“你怕什么,我說過不取你的性命,你就 是跪在我的面前,讓我殺你,我也賺污了手。但你可不能一走了之, 天魔教的事情還未了結呢,你請來了許多助拳的朋友,難道你不要向 他們交代交代么?”公孫燕笑道:“對,叫他去亮一亮相,也好叫那 些妖孽知道他是怎么個下場!” 陽浩恨不得有個地洞鑽出去,心里自思:“如此受辱,倒不如死 了還好!”但轉念一想:“這仇我是不能親自報復的了,但我的修羅 陰煞功,也還可以傳給我的師侄,這一代報不了,下一代再報。只要 我還有一口氣,就不能算完。”他比文道庄更為老奸百猾,當下決定 了“忍辱負重”,就佯作感激涕零,說道:“公孫舵主,多蒙你不殺 之恩,我當然應該聽你吩咐。” 當下江海天、金逐流一行人等遂與陽浩上山,轉過山坳,聽得一 片喧鬧之聲。正是: 一念慈悲留禍患,從來惡草要除根。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 中原并駕英豪在 海外連枝劍客來 金逐流抬頭一看,只見山上黑壓壓的一片人頭,似是兩陣對敵的 形勢。 公孫燕恍然大悟,說道:“爹爹,原來你不是單身來的。” 公孫宏道:“內外三堂的香主聽說我要到徂徠山找陽浩算帳,大 家都要跟來,他們一片熱心,我想壓也壓不住,只好讓他們來了。” 要知紅纓會乃是江湖上的第一大幫會,幫主給人暗算,受了重傷,幫 中一眾弟兄,自是認為奇恥大辱,是以他們雖然明知公孫宏與江海天 聯袂上山,決不會吃虧,也非跟來不可。 公孫宏又道:“史姑娘,貴幫的李副幫主,也帶了許多人來了。 他們的消息很是靈通,我還未曾派人向他們報信,他們已經知道你和 金少俠上徂徠山了。”公孫燕道:“怪不得不見陽浩的黨羽跑來助陣 ,原來是給他們堵住了。” 史紅英大喜道:“李敦進來了嗎?”公孫宏道:“他們夫婦都來 了。” 金逐流笑道:“李敦精明干練,一定早已識穿了那個假冒厲大哥 的天魔教教主,料想咱們定然會來查探真相的。李敦能解天魔教所下 之毒,他這一來,來得正好。” 厲南星擔憂道:“不知他們會不會和天魔教的人沖突起來?莫要 為我一人,連累了許多無辜的人受傷才好。” 公孫宏道:“我已經告訴他們,這次只找陽浩一人算帳,他們絕 不會亂打一場的,天魔教的人,亦已知道我和江大俠同來,料想他們 也沒有這個膽量,先行動手。” 說話之間,他們已經到了山上,兩方面的人也都發現他們。 只見紅纓會的三大香主──石玄、秦沖、庄遠,全都在場,李敦 則正在和對方一個老者說話。 金逐流定睛一看,說道:“不但六合幫的人來了,還有其他幫會 的人呢,咱們在華山碰見的那六個人也來了。” 陽浩那班黨羽,看見陽浩一副喪家之狗的神氣,給他們押來,都 是吃驚不已。天魔教的徒眾看見了厲南星,更是驚奇。他們明明聽得 “教主”在地道中呼救的聲音,那扇石門也還未曾鑿開,不解何以“ 教主”忽然會從外面回來。 李敦哈哈笑道:“這才是你們的真教主,如今水落石出,你們可 相信我的說話了吧?” 與李敦說話的那人,是天魔教的老人,對厲南星父母最是忠心, 不過他卻是未曾見過厲南星的。此時看見厲南星和那個假教主面貌甚 為相似,但仔細看時,又似乎有點不像,而且裝束也不一樣,不禁驚 疑不定,說道:“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 厲南星道:“你是忠字堂的副香主韓正達吧?當年家父在冀南負 傷,多得你護送他回山,家父時常和我提起你的。” 這件事情,韓正達從未向別人說過,他在天魔教的職位,也是只 有几個舊人知道,那個假冒厲南星的“教主”,卻只知道他是資歷甚 深的舊人而已。 韓正達又驚又喜,說道:“你,你果然是我少主人!那么,那個 教主是假的了。” 厲南星點了點頭,說道:“這都是陽浩布下的騙局,我現在就和 你去把那個假冒我的人揪出來。讓他親口告訴你們他是什么人!” 天魔教的人都不禁嘩然起來,有些人還在半信半疑,說道:“這 是陽浩布下的騙局,為什么他要如此作弄我們?” 厲南星道:“事情真相,讓陽浩自己說罷!” 陽浩無可奈何,只好當著眾人,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厲南星在他說話的時候和韓正達進入天魔教的內香堂,打開地道 的石門,把那個假教主放出來。那人在地道中飽吸穢氣,苦不堪言, 幸而還未氣絕。 厲南星把他帶到外面的廣場。這時陽浩剛剛說完了他所干的壞事 ,正好叫那個假教主接上去說明他給陽浩擺布的真相。 事情水落石出,天魔教當然是人人痛罵陽浩,陽浩邀來的一幫人 ,更是恐懼公孫宏和江海天將他們一同治罪,爭著也都痛罵陽浩,把 罪責推到陽浩身上,希望能夠獲得赦免。” 公孫宏笑道:“陽浩已經受到應得的懲處了,由他去吧。至于他 請來的朋友嘛……”故意頓了一頓,那些人紛紛叫道:“我們也是受 騙的!”“他恃勢欺人,我們敵不過他,不敢不來!”“這件事我們 毫不知情,公孫舵主,你高抬貴手。” 公孫宏哈哈一笑,說道:“不必驚慌,我們只是懲治首惡,不問 隨從。至于你們平日的作為,是好是壞,你們自己反省反省,是否做 了壞事,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好了,你們要走的也都可以走了!” 那班邪派人物如奉大赦,登時四散,只有天魔教的人留下來。公孫燕 對史紅英悄悄說道:“依我爹爹往日的脾氣,決不會如此寬容,看來 他是受了江大俠的影響了。”史紅英笑道:“逐流,人家稱贊你的師 兄呢,你凡事都不正經,倒是應該學學你的師兄才好。”忽然發現金 逐流已經不在她的身邊。 史紅英吃了一驚,失聲叫道:“咦,逐流哪里去了?”公孫燕也 是好生詫異,說道:“我剛才還看見他在你的身旁的,怎的一轉眼就 不見了?不過,你可不用擔心,文道庄武功已廢,邪派之中還有誰的 武功比得上金少俠?或許他是碰上熟人,與朋友敘舊去了,決不會有 什么意外的。” 史紅英道:“他是拴不住的野馬脾氣,我才不管他呢。”話雖如 此,心里總是有點疙瘩,暗自想道:“就是碰上了熟人,也應該和我 說一聲呀。”此時陽浩和他的那班黨羽已經走了,俱留在山上的六合 幫、紅纓會和天魔教三方面的人還有一千多人,史紅英用眼光搜索, 想在人叢之中發現金逐流,談何容易。 公孫宏道盡了陽浩的黨羽之后,說道:“南星老弟,天魔教的事 情我可不便越俎代□了。” 韓正達朗聲說道:“少教主,我們都是沖著你才回到徂徠山的, 想不到上了陽浩這老賊的當。如今假的趕跑了,真的自當即位。少教 主,重開香堂,繼日教主,你可是義不容辭啦!”一呼百應,天魔教 的舊人都表示擁護。 厲南星道:“各位盛情可感,但請聽我一言。家父二十年前,遵 金大俠之囑,關閉香堂,如今又何必多此一舉?再說我年輕識淺,德 薄能鮮,也不配做各位的教主。” 韓正達說道:“此一時,彼一時。當年金大俠勸教主解散本教, 這是因為本教龍蛇混雜,邪正難分,恐怕會受人利用的緣故。如今那 些壞人死的死了,散的散了,未死的也早已另謀‘出路’去了。我們 這班人都是為了懷念故主,才回來向少主效忠的,我不敢說在我們里 面沒有一個壞人,但如絕對是正多邪少。我們之中,還有許多人是帶 了子弟來的,少教主,你可不能辜負了他們的好意。” 厲南星甚是為難,想了一想,說道:“我倒有個兩全之策,希望 各位考慮,目前在此的紅纓會與六合幫,正是江湖上最大的兩個幫會 ,紅纓會行俠仗義,人所共知,不必多說。六合幫如今由史女俠,新 任幫主,也是一個光明正大的幫會了。各位若是有心里端‘海底”大 可分別投入這兩大幫會之中,何須重起爐灶?” 天魔教眾人見厲南星堅辭教主之任,而且說的也是正理,商討之 后,也都表示同意了。韓正達道:“今日喜事重重,難得各位光臨, 天魔教弟兄也有了歸宿,請讓我們稍盡地主之誼。”于是眾人都進入 天魔教的總舵,參加韓正達所設的慶功宴。 史紅英正要去找尋金逐流,忽有几個漢子走來向她行禮,原來就 是那天在華山清風觀所碰見的那五個人。那天金、史二人正華山探訪 華山醫隱的弟子漱石道人,不料漱石道人已經給陽浩派人毒死,這五 個人分屬五個幫會,他們的幫主因為拒絕天魔教新教主即位的觀禮邀 請,也都給陽浩的人暗中下毒,弄得半死不活,這五個人請他們的幫 主上山求醫,恰巧與金、史二人相遇。這才揭發了有人假冒厲南星之 事的。 他們恭恭敬敬的向史紅英施禮,史紅英只好向他們敘話。問明來 意,始知他們是聽得風聲,起來相助,并來求醫的。 為首的長練幫幫主之弟孫百壽說道:“那天我們聽得史姑娘和金 少俠要來徂徠山找那個冒名的假教主算帳,我們一向聽令貴幫,如今 史姑娘做了幫主,盡改過去的苛規,我們更是感激不盡。因此,我們 雖然明知幫不了忙,也該來搖旗吶喊,史姑娘那天又似乎說過,貴幫 有一位副幫主能夠解天魔教之毒,我們的幫主業已毒發,只怕難以拖 延,是以我們只好將幫主護送來此,請史姑娘允准貴幫的李副幫主為 我們的幫主醫治,助拳為名,求醫是實,但這份人情,卻是史紅英樂 意做的。 史紅英道:“貴幫的幫主在哪兒?”孫百壽道:“多蒙天魔教的 韓老前輩照料,如今正在靜室歇息,只等史幫主施恩了。” 史紅英道:“孫舵主言重了,這是應該的。”當下叫李敦過來, 與他們相見。厲南星道:“李大哥,我給你幫忙。”那些人知道他是 天魔教教主之子,解毒的本領料想比李敦更為高明,均大喜過望。 說起那天的事情,這些人不免要問及金逐流。史紅英道:“我也 正想找他呢,也不知他到哪里去了?”此時已是日影西斜,將近黃昏 的時分,江海天見師弟尚未回來,也是不禁驚疑不定,于是就和史紅 英一同出去找尋。那五個人和六合幫的頭目也都跟著出去,幫忙他們 ,分頭找尋。 金逐流到哪里去了呢?原來他在陽浩那班黨羽之中,發現了一個 相識的人,這個人是封妙嫦的父親封子超。 在那些人紛紛下山的時候,金逐流看見一個人混在人叢之中閃閃 縮縮的向后山逃去,這人拉起披風,罩過頭部,但從他的背影,金逐 流隱約還可以看得出是誰。 金逐流想起替秦元浩做媒之事,此時發現了封子超,不由得心中 一動,暗自想道:“此事尚未有個交代,封子超可是來得正好!他又 是薩福鼎的舊屬,曾經做過大內侍衛的。說不定此來或許還有別的陰 謀,我倒是不能不找他問個明白了。 此時封子超已經走得遠了,金逐流不便聲張,立即追去。他輕功 超妙之極,是以連在身邊的史紅英也沒發覺。 轉過一個山坳,只見封子超和兩個人同在一起,低下頭來小聲說 話,卻聽不到他說什么。陽浩的黨羽都是向山下跑的,只有這三個人 向后山,似乎是不愿和那些人同行。 金逐流看清楚了封子超,立即使出“燕子三抄水”的絕頂輕功, 一個起伏,到了封子超后面,伸掌向他肩頭拍下,笑道:“你還記得 起我這個媒人么?你的女兒就要出嫁了,你還沒有謝媒呢。” 金逐流這一掌拍下,掌勢已是把封子超身形罩住,不論他如何躲 閃,都是難以避過給金逐流點中穴道。 金逐流藝高膽大,根本沒有把那兩個與封子超同行的人放在眼內 ,他准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點了封子超的穴道之后,再看看那兩 個人如何,那兩人若敢干涉的話,再對付他們也還不遲。 哪知他這一掌拍下,忽呼得后面那個漢子一聲冷笑,說道:“好 個姓金的小子,你也未免太猖狂了。公孫宏都讓我們走了,你卻要來 截人。好,我倒要看看你這小子有何本領,膽敢目中無人!” 雙掌相交,金逐流只覺得對方的掌心有如一塊燒紅的烙鐵一般。 登時熱得他几乎透不過氣來,不由得心中大駭! 那人口中說話,掌力卻是一浪高過一浪,連發出的掌風都像是從 鼓風爐中噴出來似的,觸體如燙。金逐流接連用了几招剛柔并濟的大 須彌掌式,竟然擺脫不開。 雖然擺脫不開,但也逐漸化解了對方的掌力。那人剛剛說到“我 倒要看你這小子有何本領”的“本領”二字,只聽得“卜”的一聲響 ,金逐流中指一彈,彈中了那人掌心的“勞宮穴”。 “勞宮穴”并非那人的命門要穴,但給金逐流彈個正著,也是不 由得陡然一震,急忙收掌。金逐流冷笑道:“我道是什么人,原來是 仲幫主的手下敗將,哼,我的功夫雖然比不上仲幫主,但你的雷神掌 也未必就能勝得了我!” 原來此人名叫歐陽堅,乃是武學世家歐陽伯和之子。他們的家傳 絕學名為“雷神拳”,與孟神通的“修羅陰煞功”一冷一勢,異曲同 工。十年之前,歐陽伯在邪派中也是聲名僅次于孟神通的一個大魔頭 。后來歐陽伯與在華山與丐幫的幫主仲長統較技,給仲長統廢了他的 武功。(二事詳《冰河洗劍錄》)三年前歐陽堅為父報仇,在徂徠山 與仲長統相遇,雙方惡斗一場,結果仍是歐陽堅敗下陣來。那天恰巧 金逐流和秦元浩到封子超家里找他女兒,封家也是在徂徠山上離天魔 教舊址不遠的,是以恰逢其會,目睹了這場惡斗。 仲長統是武林中頂尖兒的人物,歐陽堅敗在他的手下,本來不算 得是什么恥辱。但因他極為自負,他敗給仲長統之時,仲長統已經是 個六十開外的老頭,而他則正在壯年,他為父報仇,志在必勝,是以 慘敗之后,引為奇恥大辱,最忌別人揭他瘡疤。 此際,他給金逐流點著了“勞宮穴”,雖無大礙,畢竟也是輸了 一招,加以又聽了金逐流的冷嘲熱諷,不由得老羞成怒,“哼”的一 聲,冷笑說道:“好,你不懼我的雷神掌,那就讓你再試一試吧!” 兩人再次交鋒,歐陽堅雙掌開發,熱浪四溢。金逐流知道厲害, 當下避免與他硬拼,使出“天羅步法”,繞身游斗。一見有隙可乘, 便以追風掌式進襲。 論真實的本領,金逐流并不在歐陽堅之下,但卻吃虧在和文道庄 先戰了一場,此時雖然過了一個多時辰,精力仍未完全漸復。而歐陽 堅經過了三年苦練,功力又比斗仲長統之時高了許多,此消彼長,斗 了一會,金逐流好像置身在烘爐之中,不禁呼呼喘氣,大汗淋漓。 封子超站在一旁觀戰,好像有點惶恐不安的模樣,頻頻搓掌,金 逐流見他沒有逃走,倒是覺得有點奇怪,心里想道:“我縱使打不過 歐陽堅,但有江師兄和公孫宏老前輩在這里,遲早會趕來的。封子超 既然幫不上歐陽堅的忙,為何他不趁這機會逃走呢?” 袖手旁觀的還有一人,是個書生裝束的中年漢子,只見他折扇輕 搖,意態瀟洒,看了一會,笑道:“好熱,好熱!恭喜歐陽兄,你的 雷神掌已是大功告成,大勝令尊當年了!” 歐陽堅聽他一贊,大為得意,哈哈笑道:“扶桑島武功絕世!區 區這點微末之技,怎當得牟兄謬贊,不過用來對付這小子大約還可以 取勝罷了。” 金逐流吃了一驚,暗自想道:“聽說扶桑島的武功久已失傳,怎 的又鑽出了這個姓牟的漢子?難道他竟是牟滄浪的后代子孫么?” 原來扶桑島這一派武功源遠流長,始祖是唐代的虯髯客。其時天 下大亂,虯髯客本有逐鹿中原之心,后來見了唐大宗李世民,為李世 民的氣度所懾服,不敢與李世民爭霸,遂遠走扶桑,自立為王。虯髯 客傳給牟滄浪,也是唐代一位鼎鼎有名的武學宗師,與當時的空空兒 、鐵摩勒二人不相上下,鼎足稱雄(事詳拙著《大唐游俠傳》),牟 滄浪之后,經過來、元、明、清四個朝代,也不知在什么時候早已失 傳了。許多年前,金逐流之父金世遺到過扶桑島,想找牟家的后人, 但也沒有找著。 金逐流暗自想道:“虯髯客、牟滄浪不但是當時的大俠,也是后 世景仰的武學宗師,這人若然真是扶桑島的一脈所傳,他不與俠義道 往來,卻與妖邪結納,這豈不是自毀家風?” 歐陽堅得那人一贊,正自詳洋得意,不料那人贊了他之后,跟著 忽然又贊起了金逐流來,說道:“兒子如此,老子可知。人人都說金 世遺的武功天下第一,果然名不虛傳。這位小哥也當真不愧是金大俠 的兒子!” 歐陽堅聽了,極不舒服,“哼”了一聲,卻不說話,雙掌加緊進 攻。心里想道:“稱贊這小子了得,我就把他打得狼狽不堪給你看看 。” 金逐流吃虧在惡斗之后精力尚未完全恢復,在歐陽堅猛攻之下, 雖然還可以勉強應付,但大汗淋漓,好像落湯雞似的,也的確是有點 狼狽不堪的樣子。 姓牟的那個漢子搖了一搖扇子,又道:“聽說金世遺所創的劍法 博采眾家之長,精深博大,而玄鐵寶劍又是兵器中之王。這位小哥何 以不用劍呢?” 歐陽堅一怒收掌,說道:“金逐流,你亮劍吧!免得有人說我是 欺負了你!” 本來金逐流若然使用玄鐵寶劍,便可立于不敗之地,偏偏他是爭 強要勝的人,姓牟的提醒他用劍,他卻偏不肯用。歐陽堅掌式一收, 他的雙掌便攻過去,喝道:“接招!”歐陽堅怒道:“叫你用劍,你 聾了嗎?”金逐流冷笑道:“我不用玄鐵寶劍,也正是為了避免給人 說我欺負你呀!你用什么我就用什么,決不占你便宜。” 金逐流的追風掌式飄忽莫測,歐陽堅給他搶了先手,還不能不認 真對付。他恨不得一掌打死金逐流,躁急之下,反而給金逐流一口氣 搶攻了數十招。 姓牟的漢子搖了搖頭,心道:“好個倔強的小子。”他是個武學 的大行家,情知金逐流雖然暫時搶到先手,但再戰下去,必定又要吃 虧,正是禁不住又再說道:“高手比拼,應該各盡所長。雷神掌是歐 陽兄的家傳絕技,大須彌劍式則是金家的劍朮精華。我說呀,金逐流 你不肯用劍,你自討苦吃不打緊,但這場比武也就不能算是公平了。 你這不是故意要令歐陽兄受人恥笑嗎?這如何使得!” 歐陽堅是極要面子的人,他剛剛搶回攻勢,受了這人的奚落,不 由得面紅耳赤,大感尷尬,收掌也不是,不收掌也不是。 就在他進退兩難之際,忽聽得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歐陽堅我 和你比掌!我要看看你這三年來的功夫高了几多!” 金逐流笑道:“仲幫主,我剛才不過和這□戲耍戲要,還未真正 決個雌雄呢!”原來他是因見仲長統年紀老邁,而歐陽堅的武功卻是 大勝當年,恐防仲長統萬一不敵,損了英名,故此不愿仲長統替他。 他說這几句話也是話中有話的,既然是要“真正決個雌雄”,就有藉 口可以使用玄鐵寶劍了。 仲長統哈哈笑道:“老弟,你是怕我這几根老骨頭經不起打么? 不妨事的,我正想活動筋骨呢。老弟,你就站在一旁等著瞧吧。” 說話之間,仲長統已是搶到了歐陽堅面前,接著說道:“你先打 一場,因我年紀比你大了一倍,你總不能說我占你的便宜吧!” 歐陽堅情知金逐流若用玄鐵寶劍,自己絕計沒有取勝的把握,但 若金逐流不用寶劍,自己又是勝之不武,還要給那姓牟的恥笑,是以 他正樂得趁此落台。心里想道:“這老叫化子的一只腳已是踏入棺材 的了,三年前我打他不過,難道現在還打不過他?” 歐陽堅自忖可以穩操勝券,便即冷冷說道:“老叫化,你既然自 己愿意送死,我只好成全你了。不過,我也不想取你性命,當年你毀 了我爹爹的武功,今日只是一報還一報罷了!” 仲長統哈哈笑道:“我已是活得不耐煩了,你可不必手下留情。 不過,誰廢掉誰的武功,這可還要等著瞧呢!” 仲長統執意要上,聽他說得又是甚有自信,金逐流是知道這位老 前輩的倔強脾氣的,只好讓他。 歐陽堅縱聲大笑,說道:“老叫化,今天恐怕不能容你猖狂了! 好,那咱們就騎驢讀唱本,走著瞧吧!” 歐陽堅一掌劈下,隱隱挾著風雷之聲,仲長統卻似漫不經意的輕 輕一掌拍出,雙掌一交,彼此都不由得心里暗暗吃驚。 歐陽堅只道仲長統老邁可欺,不料一經接觸,只覺對方的掌力柔 和之極,但卻像碰上了一團厚厚的棉花,自己的勁力竟是無從發揮。 這才知道仲長統雖然年紀老邁,但內功卻是比三年前更精純了。 仲長統也是暗暗吃驚,想道:“這小子口出大言,功夫果然是比 三年前強得多了。一百招之內,我是一定可以抵擋得住的,百招之外 ,這可就難說了。” 金逐流不知仲長統已是用上全力,見他輕描淡寫的就化解了“雷 神掌”的猛攻,心里暗暗佩服,想道:“畢竟姜是老的辣,可笑我還 為他擔心呢。”放下了心上的石頭,眼光一瞥,只見封子超也正抬眼 望他,似乎是有點話要和他說。 金逐流正想過去和他說話,忽見那姓牟的漢子輕搖折扇,已是來 到面前,金逐流有心與他結納,抱拳說道:“閣下武學高深,小弟佩 服得緊,不知有何指教?”心里想道:“封子超這老家伙似乎并無逃 走之意,諒跑諒也跑不出我的手心,待會兒向他問個明白,也還不遲 。” 那姓牟的漢子說道:“俗語說,旁觀者清,我在旁邊說說,倒還 可以。認真較量起來,只怕還未必是你老弟的對手呢。” 金逐流怔了一怔,不知他說這話是何用意,心念未已,只聽得那 姓牟的漢子跟著說道:“就不知老弟有沒有精神再打一場?” 全逐流不由得氣向上沖,心想:“原來他是要估量我,他本來是 個有几分狂傲氣質的人,此時雖然喘息方定,氣力不加,但也不甘示 弱,立即說道:“久仰扶桑島的武林絕學,我只道早已失傳,難得還 有眼福見到,我正想向閣下請教。” 那漢子哈哈一笑,說道:“金少俠不必客氣,不錯,敝祖師虯髯 客的修為的確當得‘武林絕學’四字,但那是一千年以前的事情,數 十傳之后,小可所得,只怕已不及前人十分之一,令尊才是當世首屈 一指的武學大師呢。小可冒味,想見識見識金少俠家傳的天下無雙的 劍法。” 金逐流料想此人的武功必定遠在歐陽堅之上,當下就不客氣地拔 出玄鐵寶劍,說道:“恭敬不如從命,請閣下亮劍!” 那姓牟的搖了一搖折扇,說道:“金少俠已經打了兩場,咱們雖 然只是彼此切磋,我也不能占少俠的便宜。我就用這柄扇子接少俠几 招,希望少俠不要誤會我是小覷你的本領。” 金逐流初時的確是有几分生氣,以為他是存心輕視的自己,今日 他把話掄在前頭說了,倒是不便發作,心想:“我敗給他不打緊,只 怕折了爹爹的威名。我氣力不濟,仗著玄鐵寶劍之利,那也只是扯了 個直。不能說是勝之不武。”于是說道:“好,既然只是彼此切磋, 那咱們就點到即止吧。請閣下賜招!”那漢子道:“客不僭主,還是 請金少俠先行賜招!” 金逐流性情豪爽,不耐煩與他婆婆媽媽,當下便道:“如此有僭 了!”唰的一劍刺將過去。 那人折扇一指,扇頭輕輕一按劍脊,竟然把百斤重的玄鐵寶劍牽 過一邊。金逐流吃了一驚,立即變招,寶劍一伸,將他的粘黏之勁化 解,一招“夜叉探海”,橫削那人手腕。那人贊了一個“好”字,折 扇忽地指到了金逐流胸前的“愈氣穴”,竟然也是一招極高明的劍法 ! 這一招是攻敵之所必救,金逐流本來不是想和他拼命的,既然不 愿輸招,只好回劍遮攔。姓牟這漢子見他變招神速,不禁又贊了一個 “好”字! 金逐流卻是不禁暗暗慚愧,心里想道:“怪不得扶桑島的武功名 垂后世,受人累仰,果然是不同凡響,可笑我剛才還恐怕勝之不武呢 ,誰知我用了玄鐵寶劍,竟斗不過他一把折扇!” 姓牟的漢子也是好生佩服,心想:“倘若他真個和我拼命的話, 我即使不致落敗,也是難以對付的了。玄鐵寶劍的威力固然是出乎我 的意料之外,但他如是劇戰過兩場的,依此看來,金世遺武功天下第 一的名頭,的確是殊非幸至了!”原來這人本來是想去找金世遺比試 的,想不到未找著金世遺,卻先碰上了金世遺的兒子。對方連斗兩場 之后,自己也不過稍稍占了一點便宜,不覺冷了半截。 兩人惺惺相借,但為了本門榮譽,卻也是誰都不愿輸招。金逐流 自知氣力不足,當下仗著玄鐵寶劍之利,展開了大須彌劍式,緊緊封 閉門戶,不讓對方有可乘之機。姓牟的漢子把一柄小小的折扇使得出 神入化,時而當作五行劍使,時而當作判官筆用,一柄扇子,竟然可 以變作許多種不同的兵器,但雖然如此,一時間卻也攻不破金逐流嚴 密異常的防御。 忽聽得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居然還有人敢在這里撒野,我倒 要看看是誰?原來是仲幫主來了!這小子是歐陽堅!”跟著一個清脆 的聲音說道:“江大俠,你快未行,逐流恐怕不是這個人的對手。原 未是公孫宏、史紅英、江海天等人聯袂來到,公孫宏首先注意的是仲 長統與歐陽堅這一對,史紅英則當然是關心金逐流。 公孫宏抬眼向金逐流這邊望去,一看之下,不由得大吃一驚:“ 這人是誰?如此了得?看來也不過三十左右年紀吧,我若是在他這個 年紀,恐怕還當真不是他的對手呢!” 江海天看了也不禁嘖嘖稱異,對公孫宏道:“這人的武功不知是 什么武派的,但看來卻似乎并無惡意。咱們不必忙于干預,免得造成 無心之失,得罪了朋友。” 公孫宏點頭稱是,卻又說道:“但歐陽堅這小子可是和仲幫主拼 命啊!咱們不能不管吧?” 仲長統哈哈笑道:“老叫化和這小子玩玩,公孫老弟,你可不許 多事!” 此時歐陽堅與他已經斗到百招開外,剛剛扳成平手。仲長統固然 是氣力不加,歐陽堅的雷神掌甚耗元氣,斗到了百招開外,亦已是漸 漸成了強弩之末了。 公孫宏與江海天雖然只是袖手旁觀,但歐陽堅看見他們來了。卻 是不由得越發心慌。激戰中猛聽得仲長統喝聲:“去!”雙掌相交, 聲如郁雷,歐陽堅一個倒頭筋斗,翻出數丈開外! 忡長統冷笑道:“你回去再練十年吧,但一年之后,老叫化只怕 是見不著你了。但愿你懂得老叫化饒你的一番心意,十年后重新做個 好人。”原來仲長統已是用“混元一氣功”破了歐陽堅的‘雷神掌” ,歐陽堅的武功雖未全廢,但這最厲害的“雷神掌”若想再練成功, 至少也得十年之后了。 歐陽堅哪里還敢答話,一個筋斗翻出數丈開外,立即便似一溜煙 地跑了。封子超“啊呀”一聲,一副失魂蔣魄的模樣望著歐陽堅跑下 山去,也不知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心里似乎正在猶豫不決,但卻沒有 跟著逃跑。 仲長統叫了一聲“好險!”笑道:“江大俠,公孫老弟,幸虧你 們兩位來到,給我掠陣。你們雖沒出手,卻也嚇壞了歐陽堅這小子了 。說老實話,若不是他心里發慌,只怕我還當真勝不了他呢。” 公孫宏笑道:“畢竟姜是老的辣,想不到你非但是寶刀未老,而 且是功力越老越純,老叫化,我算是服了你了。但你何以不廢了他的 武功,以免后患?”仲長統笑道:“公孫老弟,你別給我臉上貼金。 我的一只腳已是踏進攻墓的了,哪里還有與少年人爭強斗勝之心?歐 陽堅這小子雖然屢次我我麻煩,但他只是代父報仇,未明邪正而已。 本身作惡倒是不多。老叫化已經廢了他父親的武功,又何妨適可而止 ,給他十年功夫,讓他有個反省的機會。” 封子超走近了來,望了望仲長統。又望一望江海天,臉上一陣青 一陣紅,似乎是有什么話要說,卻又吞吞吐吐,欲說還休。 仲長統道:“封子超,你也來了。你有什么話說?” 封子超道:“我、我、我是有一件事情,想、想、想和江大俠說 !”仲長統喝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封子超給他一喝,底下的話更說不出來了,就在此時,只聽得史 紅英“嘖”了一聲,江海天抬頭望去,只見金逐流正在一劍劈下,姓 牟的那漢子折扇輕輕一按,貼著劍脊,把玄鐵寶劍引過一邊。金逐流 似乎想要抽劍變招,但如抽不回來。對方的那把折扇貼在劍上,也拿 不開。兩人登時僵在當場,好像變成了兩尊石像,動也不動。但頭上 卻都是冒出了熱騰騰的白氣。 江海天道:“好,封子超你想好了,等會兒冉說不遲。”說話之 間,已是走到金、牟二人之前,笑道:“你們勝負未分,正好適可而 止了!”說罷,輕輕在玄鐵寶劍上一彈。 金、牟二人,同時覺得虎口一熱,玄鐵寶劍移開數寸,那把折扇 也才能收了回去。兩人各自倒躍三步,不由得都是暗暗叫了一聲“慚 愧”。 原來他們兩人都不愿意輸招,姓牟那漢子使出了以柔克剛的絕頂 內功,想把金逐流的玄鐵寶劍奪出手去,哪知金逐流亦是早已練成了 正邪合一的內功的,他雖然不識扶桑島的內功心法,但那姓牟的漢子 借力打力,卻是不能。雙方既然都不能夠化解對方的力道,劍扇相交 ,這就變成了內力的比拼了。金逐流吃虧在劇戰了兩場,內力自是稍 遜一籌,但他卻占了兵器之利,姓牟那漢子用一把折扇與他的玄鐵寶 劍相抗,萬一支撐不住,就有殺身之禍。金逐流也是一樣危險,他的 內力不及時方,倘若支撐不住,過后不死也得重傷。 他們本來只是相互切磋,變成了內力比拼,實非始料所及,高手 搏斗,最忌的就是比拼內力,一到了這個地方,誰也不能罷手,除非 有個功力更高的人出來化解,否則就只能拼個兩敗俱傷了。 江海天出來化解,其實也是頗為冒險的。假如他的內力不是勝過 金、牟二人的總和,那就非但化解不了,而且兩人的內力都將反震到 他的身上,他自己也要重傷。” 姓牟那漢子見江海天舉重若輕的只是一彈指就將他們分開,不由 得又是感激又是慚愧,心里想道:“金世遺的徒弟尚且如此,我憑什 么與他爭雄?”當下連忙收了折扇,向江海天施了一禮說道:“江大 俠絕世神功,佩服佩服!” 金逐流道:“這位牟先生是扶桑島的傳人。”江海天吃了一驚, 也連忙拱手道:“貴派武功,千年之前已享盛名,我只道久已失傳, 不料今日有此眼福,得見貴派的驚世駭俗的武林絕學,當真是名不虛 傳,在下更是好生佩服!” 江海天說的絕非虛偽的客氣說話,原來他的當世無敵的內力,大 半是由于他在少年之時幸得奇遇,服食了對于增進內力最有功效的奇 藥“天心石”所至。江海天自忖:“本門的內功心法固然是奇妙無比 ,但我若不是服食了天心石,循序漸迸,在他這個年紀,決不能有他 的功力。這人只用一把折扇,能使出各種不同兵器的招數,雖說也未 必就能夠勝得過師父所傳,但如是非我所及了。” 公孫宏哈哈大笑,走上前來,說道:“扶桑島武功重現中土,這 真是武林中一大喜事。但老朽卻有一事不明,不解牟先生何以會與歐 陽堅同在一起,莫非牟先生不知他的來歷么。”正是: 豈有明珠投暗室,從來涇渭不同流。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 郁郁但求忘舊怨 惺惺相惜結新知 此時金逐流喘息已定,也來和他重新見過了禮,并教請他的姓名 。 那漢子道:“我名叫牟宗濤。說起我何以和歐陽堅結識,倒是和 江大俠有點關系。”江海天詫道:“是么,這我倒要請牟先生告訴我 了。” 牟宗濤道:“此事說來話長,江大俠既然問起,我想先說一說我 來到中原的原因。” 江海天正想知道他的來歷,說道:“這就更好了。” 牟宗濤道:“先祖滄浪公的門人弟子不多,但經過了千年之久, 也分成了三支,并未失傳。扶桑島早已給倭人占領,非復我有,牟家 子孫大都隱姓埋名,不敢露面,武功亦早趨式微,到了如今,尚能保 存先祖武學的十之一者,據我所知,不過寥寥數人而已。其他的牟家 子孫,或者隱居深山,或者改名換姓,從事其他職業,就是讓我碰見 ,我也不知道他們乃是同門了。” 金逐流心道:“原來如此,怪不得我爹爹到扶桑島尋覓牟家后人 ,毫無結果。” 牟宗濤繼續說道:“其他兩支,分散海外,究有多少,我也不知 。但我有個心愿,想在有生之年,遍訴各地同門,希望能夠把失散了 的先祖所傳的武學,重新整理,恢復本來的面目。” 江海天贊道:“牟先生這口宏愿倘若成功,定能為武林放一放彩 !”公孫宏卻說道:“原來他是想開宗立派,繼承祖先遺業,野心倒 是不小。” 牟宗濤道:“我遍訪海外各地同門,不能說是毫無結果,但亦收 獲甚微。我想時歷干斗,可能也有若干同門,回到中原了的,因此我 又興起了來中原一游,尋覓同門之念。 “令師金大俠金世遺的大名,我在海外也是早已知道的了。金大 俠相識遍天下,中原海外的武林人物,都有他的朋友,是以我在訪查 同門的期間,也曾到過金大俠的小島,可怕他恰巧外出去了,無緣相 會。” 金逐流道:“這是什么時候的事情?”牟宗濤道:“距今不過半 年,我找不著令尊,才來中原的。” 金逐流暗自想道:“爹爹說過要回中原一行的,莫非他已經來了 ?”問道:“那么你可見著我的姬爺爺么?他有沒有告訴你我的爹爹 去了何處?” 牟宗濤道:“神偷姬曉風前輩不幸已經逝世,我在那兒什么人也 沒見著,只見到了今尊給姬老前輩所建的新墳。” 金逐流失聲叫道:“啊,姬爺爺死了!”姬曉風是個游戲人間的 神偷,晚年厭倦了江湖生活,跑到海外和金世遺一家同住。他的年紀 雖然比金世遺還大得多,但如是不失其赤子之心,金逐流和他最合得 來,一老一小,經常在一起戲耍的,因此也可以說得是金逐流童年時 代唯一的朋友。金逐流想起這位朝夕與共的老爺爺,心里十分難過。 仲長統道:“這位姬老前輩有八十歲了吧?”金逐流道:“我離 家那年,他已經八十一歲了。”仲長統道:“人誰無死,姬老前輩得 享高壽,無疾而終,你也不必傷心了。” 牟宗濤繼續說道:“我找不著令尊,在回程中經過一個風景絕佳 的小島,卻碰到了一仿武功高明的人物,雖然未必比得上令尊和江大 俠,但在下得以和他結交,也算得是意外的奇遇了。” 么孫宏頗感詫異,心里想道:“扶桑島的武功已是足以驚世駭俗 ,除了金大俠之外,還有什么人值得他如此佩服?難道海外流傳的武 學,競是不遜中原?這可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 仲長統聽到此處,已是恍然大悟,說道:“你碰見的這位高人, 是不是姓葉的?” 牟宗濤道:“不錯,這位島主姓葉,大名沖霄。”公孫宏心道: “哦,原來是他。”原來葉沖霄乃是西域一個小國的王子,為了要把 王位讓給弟弟,避居海外的,公孫宏只道他說的是一位本來就在海外 生長的高人,故此一時沒有想到。 牟宗濤繼續說道:“我與葉島主談論了三天三夜的武功,承他青 眼有加,許我為忘年之交,他知道我要回國一游,托我兩件事,他說 他與江大俠乃是郎舅之親,第一件事,便是叫我來拜見江大俠,代他 問候。”江海天的妻子谷中蓮正是葉沖霄的妹妹,掌門弟子葉慕華又 正是葉沖霄的兒子,可以說得上親上加親,聽到他的消息,甚為歡喜 ,說道:“我聽說他三年前就想回來的,不知現在何以還不回來?” 牟宗濤道:“他現在正在潛心研究股若掌的上乘此功,他說他要 在練成之后,方能回來。” 江海天微微一笑,心里想道:“葉大哥的好勝脾氣,還是不減當 年。”原來葉沖霄兄妹乃是幼年失散的,當年江海天初次出道,還未 知道葉沖霄是谷中蓮的哥哥,曾經和他較量過般若掌的功夫,葉沖霄 輸了給他,甚不服氣,發誓要把般若掌練得超過前人,不僅僅只要勝 過江海天而已。” 牟宗濤接下去說道:“第二件事就是葉島主代他夫人托我的了。 她要知道她家人的消息,是以我才去找尋歐陽堅的。” 原來葉沖霄的妻子歐陽婉正是歐陽伯和的侄女,與歐陽堅乃是同 氣連枝的姐弟排行。不過她年輕得多,當她嫁給葉沖霄的時候,歐陽 堅尚在襁褓之中。 他們的婚事并沒有得到作為一家之主歐陽伯和的同意,(歐陽伯 和本來是要她嫁給文道中的,事詳《冰河洗劍錄》),當時他們乃是 私奔的。待到葉沖霄隱居海外之后,與岳家更是斷絕往來了。 歐陽婉的父母后來郁郁而死,歐陽伯和給仲長統廢了武功之后, 過了几年亦已死了。如今歐陽婉的外家剩下的就只有歐陽堅一人。這 也是仲長統為何不忍殺他的原因之一。 歐陽這一家乃是武林一霸,一向惡名昭彰,是以后來雖然由于歐 陽婉嫁給葉沖霄,江海天和他們也有了親戚關系,但兩家仍是沒有往 來。 牟宗濤繼續說道:“本來我是應該先去拜訪江大俠的,但聽說江 大俠已到小金川去了,我只好先找歐陽堅,我只知道歐陽堅與葉島主 有郎舅之親,至于他的為人如何,那就不是我所能知悉的了。” 公孫宏抱歉道:“我也不知道這是初到中原的,剛才說話無禮, 還請不要見怪! 牟宗濤道:“物以類聚,人以群居。公孫前輩責備我不該和歐陽 堅同在一起,這也是一番好意。” 金逐流笑道:“你要見我師兄,那么今日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得來全不費功夫了。但何以你不早說?” 牟宗濤道:“歐陽堅帶我來找陽浩,說是陽浩與正邪各派相當熟 悉,天魔教教徒眾多,也可能幫我尋覓同門,我不知就去,跟他來到 這兒。到了這兒,真假天魔教主的真相揭露,江大俠與公孫前輩亦相 繼而來到,我才知道陽浩和他的‘天魔教’是怎么一回事情。 “我是和歐陽堅一同來的,在未曾解釋清楚之前,你們當然把我 算作是陽浩的黨羽,但要解釋清楚,卻是說來話長。而且我因為礙著 葉島主夫婦的情面,我一到中原,就得到歐陽堅的款待,與他也有著 主客的情誼,我也不愿令他太難堪,是以我只好跟著他離開,打算等 到你們在這里的事情告一段蔣,我再獨自來與江大俠見面。不料金少 俠已經發現我們的行藏,跟蹤追到,倒是教我不能不提前露面了。” 江海天哈哈笑道:“咱們能夠早點見面不更好嗎?紅花綠葉同是 一家,海外中原,何分彼此。貴派武功我是欽仰已久,今日幸得相識 ,便請一同回去,讓我借花獻佛,敬牟先生一杯。此時天色近晚,江 海天恐防總舵中眾人等得心焦,故此便即邀請牟宗濤同赴慶功宴。 牟宗濤道:“我和你們的朋友都不相識,你們也有正事商議,我 不想打擾你們了。他日若有機緣,我再到兩位前輩跟前請教。” 金逐流道:“你不是要查訪同門嗎,今日有許多幫會的人來到, 說不定可以幫你的忙。”金逐流對他頗有好感,很想留他多聚一會。 牟宗濤道:“此事暫時我還不想張揚。再說中原的幫會中人,恐 怕也還未必知道有個扶桑島呢。” 江海天見他去意堅決,說道:“好,牟先生既是有事在身,我也 不留你了。但愿你的宏愿能夠早日完成,為武林放一異彩。咱們后會 有期。” 封子超站在一旁,看著牟宗禱下山,好像心事很重的樣子,一雙 眼睛閃爍不定,但他卻也沒說要走。 公孫宏道:“好,封子超,現在輪到你說話了,有屁就快放吧! ” 金逐流道:“他剛才沒有乘機偷走,倒好像有點悔過之意,咱們 且聽聽他說些什么?” 言外之意,即是請公孫宏不要令他太難堪。江海天好生歡喜,心 里想道:“師弟在江湖上歷練了几年,輕浮倒是減了几分,寬厚卻加 了几分了。” 封子超滿面通紅,說道:“我,我是有一些話想要稟告江大俠和 金少俠,就不知你們肯不肯原諒?” 封子超望了金逐流一眼,一副惶恐不安的神氣,話在舌尖打滾, 說不出來。 金逐流笑道:“對啊,你還沒有向我謝媒呢!” 封子超道:“我喪心病狂,當日妄想倚靠女兒,求取富貴,辜負 了金少俠你的好意。我不但沒有面目見你,也沒有面目見我女兒。不 過,我卻很想知道她的消息,你可以告訴我她的下落嗎?” 金逐流道:“這么說來,你是愿意答應這門親事,肯把女兒嫁給 秦元浩了?” 封子超道:“秦少俠是武當派的名門弟子,就只怕他不肯要我這 個岳父。” 金逐流笑道:“只要你痛悔前非,我這個做媒人的,當然會叫你 的女婿向你磕頭認親。他們現在都在大涼山竺尚父那兒,平安無事, 你不必挂念。” 封子超大喜過望,說道:“當年我多承令尊不殺之恩,如今又多 得你玉成我女兒的婚事,我不知如何報答你才好。好,現在我可以放 心和你們說了。”話雖如此,惶恐不安的神色仍是未能消除。 金逐流道:“對啦,你不是有話要和我師兄說的嗎?不必老是向 我道謝了。” 封子超訥訥說道:“江大俠,我,我有一件事情對不住你。”江 海天一時沒弄清楚他的意思,以為他說的是過去之事,便道:“我早 已說過原諒你了。”公孫宏道:“他說的好像是現在的事。”封子超 道:“不錯,此事正在進行之中,我必須讓你知道:“江海天道:“ 好,既然如此,那你就說吧。” 封子超道:“我這次從京中出來,薩福鼎有個命令給我,要我害 你的家人!” 金逐流哈哈一笑,說道:“薩福鼎倒是很看重你啊!”要知江海 天的妻子乃是郊山派的掌門,武功之強,縱然不及丈夫,也足可列入 當世十大高手之內,莫說一個封子超,就是十個封子越也不是她的對 手。 封子超面上一紅,說道:“薩福鼎當然不是叫我獨自去干這件事 情,他是要我做歐陽堅的助手。” 公孫宏怔了一怔,說道:“要你做歐陽堅的助手?哦,原來這小 子也已投靠了清廷啦。仲幫主,這么說剛才你倒是放錯他了。”心想 :“怪不得歐陽堅剛才走的時候,封子超好像有話要說又不敢說。” 公孫宏笑道:“說到要對付江夫人,歐陽堅這小子恐怕也還差得 遠吧。” 江海天沉吟半晌,問道:“是不是另外還有高手?” 金逐流道:“除了文道庄和陽浩二人,薩福鼎哪還能找得到什么 高手?” 江海天正容說道:“天下之大,何處沒有能人?比如剛才的牟宗 濤就是一大高手!”金逐流面上一紅,默然不語。 封子超道:“江大俠說得對了,的確是另外還有高手。” 金逐流道:“這高手是誰?” 封子超道:“我并不知道,但也很可能就是牟宗濤!” 此言一出,眾人都是駭然,江海天道:“不會吧。他剛才已經把 他與歐陽堅作伴的原因說得很清楚了,我看他也不像是個陰險小人。 ” 公孫宏道:“江湖險惡,人心難測!”仲長統點了點頭,說道: “咱們暫時不必揣測,且聽封子超細道其詳。”江海天心中一動,想 道:“聽仲幫主的語氣,好像他也知道了一些什么。” 封子超說道:“事情是這樣的,文道庄從西昌逃回京城,帶回消 息,說是江大俠以及門人弟子都在小金川和西昌兩地,薩福鼎一聽, 就說這是一個大好的時機,可以為朝廷一雪百年之恥。” 史紅英莫名其妙,問道:“薩福鼎要暗算江大俠的家人,卻怎的 扯上了這么大的一個題目?” 金逐流笑道:“這倒不是薩福鼎故意夸大其辭,我曾聽得爹爹說 過這個故事的。” 金逐流道:“邙山派的開山祖師獨臂神尼是明朝的公主,清廷早 已知道這個秘密,卻不敢宣揚出去。后來雍正皇帝給獨臂神尼的弟子 呂四娘刺死,清廷自是更把邙山派視作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拔之 而后快了!可是這件事情,對皇室乃是奇恥大辱,皇帝在深宮給人刺 死,說出去顏面何存?是以只能暗中設法報仇,表面上還要遮瞞呢。 既是要暗中報仇,那就不能興師動眾了。百多年來,清廷曾屢次派道 高手暗算邙山派的首腦人物,均未得逞,呂四娘是邙山派的第二代掌 門,我的母親是第三代掌門,她們都是清廷所要緝捕的欽犯,一生之 中,不知經歷過多少風險。如今我的師嫂乃是第四代掌門,時間雖然 過了百年,這樁公案尚未了結,所以身為清廷大內總管的薩福鼎,要 暗算她一點也不稀奇,他所說的替朝廷雪百年之恥也是一點都不夸張 的。” 封子超繼續說道:“薩福鼎起初本來想請文道庄主持此事,后來 因為文道庄強練三象神功,走火入魔,瘋癲日甚,薩福鼎認為他不堪 重任,只好另請能人,可惜這個能人是誰,我現在還未知道。他交給 我的命令是要我到徂徠山來與歐陽堅會合,做歐陽堅的助手。歐陽堅 在薩福鼎跟前夸下海口,說是能夠請到足與江大俠匹敵的能人,這才 得到重用的。至于要我去做他的助手,那是因為我曾到江大俠家里, 可充識途老馬之故。歐陽堅可能是已經把這個能人的名字告訴了薩福 鼎的,但薩福鼎卻沒有告訴我。或許不只一個能人,亦未可知。 “起初我以為這個能人是陽浩,到了徂徠山,始知陽浩正在重組 天魔教,雖然答應了歐陽堅應為臂助,但他自身卻是不肯露面的,這 個能人當然不是他了。 “此事歐陽堅本來打算在天魔教開壇之后進行的,不料金少俠突 如其來,落得今日這個下場,實非他們始料所及。 “逃走之時,我跟著歐陽堅,我并不知道這個姓牟的是誰,但見 他也跟著歐陽堅一齊走,是以我就不能不懷疑歐陽堅夸下海口說是可 以請到的能人就是他了。” 眾人仔細一想:“足以與江大俠匹敵的能人,而又與歐陽堅有交 情,確實與牟宗濤的身份吻合。” 金逐流暗自思量:“假如牟宗濤剛才的言語,當真只是騙我師兄 ,卻抽身跑去暗算我師嫂的話,倒是有點可慮呢。師嫂與他單打獨斗 是不會輸給他的,但要勝他卻也很難。如果他另外有個武功與歐陽堅 相當的助手,師嫂就決計應付不了! 公孫宏想起封子超那次說假話騙厲南星之事,對他的話半信半疑 ,問道:“封子超,你說的可都是真話?” 封子超滿臉委屈的神氣,正要回答,忽聽得仲長統已在,說道: “封子超誠心棄暗投明,老叫化倒是可以給他作個証明:他這次說的 都是真話!” 公孫宏“哦”了一聲,說道:“丐幫消息素來靈通,仲幫主這么 說,想必也是聽到什么風聲的了?” 仲長統道:“不錯。實不相瞞,老叫化就是因為聽說江大俠在這 兒,特地趕來告訴他這個消息的。江大俠,我勸你還是回家一趟的好 。” 江海天道:“我還是不相信牟宗濤會給清廷利用。而且歐陽堅剛 才已給你破了他的雷神掌,陽浩也給厲南星廢了他的武功,牟宗濤即 使真的要去暗算我的家人,他孤掌難鳴,也未必奈何得了內子。” 金逐流道:“仲老前輩,你聽別的消息,歐陽堅所請的十能人之 中,可有牟宗濤在內?” 仲長統道:“我聽到的消息是薩福鼎這次志在必得,據說已經請 來了平素從未在江湖上露面的好几個高手,但我不知歐陽堅也是參與 此事的。否則我剛才就不會放過他了。不過封子超說的和我聽來的消 息相符﹔所以我敢斷定他說的乃是真話。”他既然不知歐陽堅參與此 事,那就不用再說他也是不知道牟宗濤是否與此事有關的了。金逐流 吁了口氣,心情輕松了一些。 但仲長統卻接下去說道:“我雖然不知牟宗濤是否參與此事,但 封子超帶來的消息我既然可以証明是確實的,牟宗濤也就脫不了嫌疑 ,說不定那几個從未在江湖上露出的高手,就是他的同門兄弟了。” 公孫宏道:“老叫化,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既然知道此事,何 以不替江夫人防備?聽你這么說,薩福鼎派來的人不只一伙,歐陽堅 、牟宗濤不過其中一伙而已。你老遠的趕來這兒報信,這固然也是要 做的事,但萬一薩福鼎派來的那些人,等不及和歐陽堅會合。就到江 大俠家里的話,江夫人豈不是很危險么?而且牟宗濤已經跑了,他也 可以赴在咱們的前頭到江家。” 仲長統笑道:“公孫老弟,想不到你的性子比老叫化還急,老叫 花尚未說完呢,你怎么知道我沒有防備?我已經通知了邙山派,叫邙 山派的四大弟子火速趕去赴援了。” 公孫宏道:“邙山派的四大弟子武功固然很是不弱,但比之牟宗 濤恐怕還是有所不如吧?” 仲長統嘆了口氣,說道:“這就是我為什么要催促江大俠回家的 原因了。” 仲長統接下去說道,“說老實話,我聽到這個消息之后,起初我 仍是未把薩福鼎請來的什么能人放在眼內的,我想中原朝武林人物, 哪一個我不知道即使有從未露過面的,料想本領也決不會高得過江大 俠夫妻,有邙山派的四大弟子率眾趕去赴援已是足夠的了。但如今我 見了牟宗濤的武功,始知海外尚有高明之士,武功絕不遜于中原,我 倒是料敵太輕了。江大俠,我看你還是回去一趟吧。這里的事,叫公 孫老兒給你料理,也就是了。” 江海天道:“今天來的朋友,有許多是想要和我見面的,我不能 讓他們失望,拋下他們就走。再說趁著紅纓會、六合幫的人都在這里 。咱們正好和其他各個幫會商議結盟之事,這樣可以大大有助于反清 的義軍,我又豈可為了家事,拋開大事不管。” 公孫宏道:“薩福鼎要害你的家人,這也不能說是小事可!”仲 長統道:“不錯,這也不僅僅是你的家事呀!” 江海天笑道:“比起義軍的事情來,那就是小事了。何況仲幫主 所擔心的只是一個假設而已,那些人未必就會有這樣快下手,牟宗濤 也未必就是薩福鼎所邀請的‘能人’。又何況有邙山派的弟子已經來 了。” 仲長統知道江海天的脾氣素來說一不二,知道勸他不動,只好說 道:“好在府上離這兒也不過二百多里,那就這樣吧,明天一早,老 叫化陪你回去,你可不能再耽擱了。” 江海天笑道:“是呀,慶功宴現在想必已經擺起來了。咱們先回 去喝酒再說吧,明天我答應你回去就是。封先生,你這次棄暗投明, 這慶功宴的酒,你也是可以喝得的,咱們一同走呀!”“封子超滿面 通紅,訥訥說道:“這個,這個……”公孫宏道:“別這個那個了, 江大俠既然請你去,你就去吧。” 金逐流道:“封先生,你是不是還有一些話要說?” 封子超霍然一省,說道:“不錯,我還有一個消息要告訴你,人 多的地方,不便說的。” 公孫宏笑道:“你的消息倒是很不少呀,好,那就趕快說吧,別 耽誤時間了。” 封子超剛要說出這個消息,公孫宏忽地“咦”了一聲,說道:“ 又是誰人來了?” 話猶未了,只見林中現出兩個人影,封子超抬頭一望,不由得驚 喜交集,叫道:“嫦兒,你們回來了!” 原來來的這時少年男女,正是他的女兒封妙嫦和秦元浩。 封妙嫦看見父親和江海天、金逐流等人同在一起,也是大出意料 之外,一時間竟不知說什么話好。 金逐流笑道:“嫦兒!來得正好,我的媒已經說成功了,秦兄, 你快來向岳父叩頭!” 秦元浩只道金逐流是開他玩笑?心中想:“他是清廷的大內侍衛 ,叫我如何能夠向他叩頭?”封妙嫦不知道父親與他們一起究竟是怎 么一回事情,面上一陣青一陣紅。 金逐流哈哈笑道:“好教你們得知,封姑娘,你的爹爹如今已是 痛悔前非,不但答應了你們的婚事,而且也是咱們的自己人啦。” 仲長統笑道:“金老弟雖然平日喜歡開人玩笑,這次說的卻是一 點不假,封先生的確定棄暗投明。元浩,你就過來叩頭吧!” 秦元浩與封妙嫦聽了仲長統的話,才相信這是事實,兩人的喜歡 那就不用說了。當下封妙嫦歡天喜地地叫了聲“爹爹!”秦元浩也心 甘清愿的行了大禮,紅了面孔,高高興興的對封子超叫了一聲:“岳 父。” 封子超眉開眼笑的將秦元浩扶起,心里想道:“幸虧我回斗未晚 ,否則不但富貴難求,連女兒女婿也要失掉了。” 金逐流道:“秦兄,你們怎么也回來了?” 秦元浩道:“公孫姑娘出去找厲大哥,不見回來﹔你和史姑娘跟 著出去尋找,又不見回來。竺老前輩很是擔心,是以我們回來找你, 倘若找不見你,就到紅纓會報信。我到了紅纓會總舵,知道公孫舵主 在這兒,所以馬上和妙嫦趕來。” 公孫宏道:“多謝你們為朋友奔走的一片熱心,小女和厲少俠平 安無事,如今正在山上,等會兒你就可以見到他們了。” 封子超道:“聽說你們在義軍之中,我很高興。你們過得好么? ” 封妙嫦道:“竺老前輩這支義軍,藏在大涼山中,日子當然過得 苦了點,但大家都似家人一般,十分快活。”秦元浩接著說道:“日 子過得苦,這也是‘拜’官軍之‘賜’,誰人也不埋怨!” 封子超又是高興,又是慚愧,說道:“過去我投靠朝廷和義軍作 對,說來真是慚愧,但如今都有一個機會,或者可以令我稍贖罪衍。 ” 金逐流心中一動,說道:“你剛才所要說的那個消息,敢情就是 和義軍有關的消息!” 封子超道:“不錯,正是薩福鼎透露出來的,朝廷准備如何對付 你們這支義軍的事情。 “薩福鼎說你們這支義軍躲在深山里面,官軍‘進襲’不易,他 准備用借刀殺人之計,籠絡青海的五個盟旗酋長,叫他們與義軍為難 。” 江海天吃了一驚,說道:“這條計策果然毒辣無比,若是給他陰 謀得逞,不但竺尚父這支義軍難以在大涼山立足,弄得不好,只怕還 會演成漢回之爭。” 原來西康青海一帶,乃是民族復雜的地區,最主要的兩個民族乃 是漢族與回族,在西康漢族的人數差不多等于其他几個少數民族的總 和,但是在青海則是以回族為主,漢族反而是少數民族了。 倘若薩福鼎籠絡青海各盟旗酋長的計划成功,義軍是要從青海取 得補給的,因此即使那些酋長不助清軍來打義軍,義軍的糧食也要發 生問題。如果打起仗來,義軍就更要陷于極為難的境地,因為義軍是 絕不能傷害少數民族的利益的。 金逐流道:“好在咱們知道得早,咱們可以趕快去通知竺老前輩 ,請他設法阻止那些酋長上清廷的當。” 封子超道:“據我所知,我出京之時,薩福鼎已經派出使者,准 備去游說那些酋長,他的手段不外兩種:許以重利,封以官爵。” 江海天道:“咱們就曉以大義,說以利害。我想回族之中,一定 不乏見識高明之士,即使那些酋長受眼前的小利所迷惑,他們也不會 跟著走的,不過,義軍派出去的使者,最好能夠趕在薩福鼎使者的前 頭,否則去得太遲,所下的功夫就要加倍了。” 金逐流道:“我愿意擔當這個差使,明天一早便走。” 江海天本來想要自己去的,聽見金逐流自告奮勇,心想:“師弟 的功夫在我之上,有他趕去,我倒是可以放心。”當下謝過了封子超 報信之功,一行人等,回轉天魔教總舵。韓正達正等著心焦,看見他 們回來,大喜說道:“酒席都已擺好了,我正要派人去找你們呢,嗯 ,想不到仲幫主也來了,還有這兩位少年俠士,今兒可真是熱鬧了! ”他沒有問封子超,顯然是因為不知底細,感到難以措辭。 江海天給他介紹了秦元浩、封妙嫦二人,跟著向他說明封子超棄 暗投明之事,韓正達喜上加喜,說道:“請你們進去,我也有個好消 息告訴你們。” 進入香堂,只見長鯨幫的幫主孫百祿帶領其他几個幫會的首腦人 物出迎,原來他們的毒傷經厲南星、李敦二人醫治,雖然尚未痊愈, 但已是可以行動如常。 孫百祿謝過了史紅英的大恩,說道:“我們一向唯貴幫馬首是瞻 ,今后也是這樣,說老實話,我們對令兄只是‘畏威’如今對史姑娘 則是‘懷德’。史姑娘對我們如此寬厚,又有救命之恩,我們人人心 悅誠服,今后若有差遣,我們赴湯蹈火,亦不敢辭!” 史紅英道﹔“紅花綠葉,同是一家。患難相助,份所應為。些須 小事,何足挂齒,各門派各自所屬的幫會雖或有大小之分,卻無尊卑 之別。六合幫愿與諸位結盟,集大小幫會之力,同助義軍,不知諸位 意下如何?” 孫百祿道:“史幫主高瞻遠矚,給我們指出了這一條明路,孫某 不才,甘愿執鞭隨鞍,請史幫主就作我們的盟主。”此言一出,其他 几個小幫會的幫主異口同聲,一致贊同。 史紅英道:“我年輕識淺,如以能夠擔當此一重任。依我之見, 還是請紅纓會的公孫舵主做咱們的盟主最好!” 公孫宏哈哈笑道:“我年紀老了,這個擔子恐怕是挑不起來的了 。倘若我年輕三十年,我一定不會推辭的。史賢侄,你就體恤體恤我 吧。”言下之意,即是勸史紅英不必推辭。 仲長統道:“你們不必推來讓去了。我老叫化子倒是想做,可惜 我的年紀比公孫老弟更大。” 公孫宏笑道:“史姑娘,你聽,仲幫主也是認為你做更合適嗎? ” 史紅英唯辭不允,仲統道:“好了,好了,我都聽得不耐煩了。 你們既然推來讓去,我心目中倒有一個人,比你們更合適的。你們不 會怪我這話說得太草率吧?” 史紅英大喜道:“既然有這樣一個人,那就更好了!” 紅纓會的几個香主頗為詫異,心里也都有點兒不服氣,但是說道 :“江湖上最大的兩個幫會就是六合幫和我們的紅纓會,哪里還有第 三個人配做我們的盟主?”于是紅纓會排名第三的香主石玄首先問道 :“不知仲老前輩說的這位大英雄是誰?” 仲氏統道:“我請這位大英雄出來之前,先得請你們把名目改一 改。不是要他做各個幫會的盟主,而是要他做武林盟主,這才適合他 的身分。” 石玄驀地省悟過來,說道:“哦,我明白了!仲老前輩,你說的 莫非是……” 仲長統道:“不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這位其實是早已有了 武林盟主之實的人就是江海天大俠。” 江海天早已是武林公認的第一號人物,但因他不是幫會中人,所 以眾人一時沒想到可以請他來做“盟主”。仲長統一說出了他的名字 ,紅纓會、六合幫等一眾幫會頭目都是心悅誠服、異口同聲地說道: “就只怕江大俠不肯屈就。”仲長統笑道:“你們還未聽清楚嗎?我 是請他做武林盟主啊!若是嫌屈就的話,我老叫化可就要生氣了。” 江海天道:“這怎么可以,這不是變成了私相授受了嗎?” 仲長統道:“什么私相接受,這正是實至名歸!不錯,今日在這 里的朋友尚未能包括武林各方面的人物,但今日之會,縱然不能算是 武林大會,也可以算得是武林小會了,目前正是多事之秋,要開成武 林大會恐怕不很容易,但抗清兵、援義軍卻是當務之急!俗語說蛇無 頭不行,清兵在各地大舉進攻義軍,咱們也必須同心戮力才成!既然 等不及開武林大會推選盟主,那就不妨由咱們這個武林小會推舉間作 盟三的候選人,然后再征求各大門派、各路好漢的同意,料想提出了 你江大俠的名字,絕不會有一個人不點頭的,江大俠,你這一生不是 以驅除匈虜恢復中華為職志的嗎?你又正在年富力強,難道還會畏懼 艱難,挑這重擔?” 仲長統責以大義,江海天無可推辭,只好應承,說道:“承蒙各 位看得起我,那就暫且由我充個“頭人”聯絡各方,共商抗清的大業 吧。至武林盟主的尊稱,武林大會在目前既是不可能召開,那就理該 留待賢者,請恕我不便接受了。” 仲長統哈哈笑道:“只要你答應就行,你愿意叫做盟主也好,總 之你是咱們的頭兒,將來也絕不會有人和你爭的。” 大事議定,雖然江海天謙辭“武杯盟主”的尊稱,眾人已無不將 他當作盟主看待了,當下筵席擺開,人人開懷暢飲,輪流向江海天敬 酒道賀。 眾人喝得酒酣耳熱,自然少不免要興高彩烈地談論武功,大家對 江海天的本事,自然也少不免要夸大其辭,說得神奇之極。 在殿角的一張台上,同席的八個人有七個是小幫會的小頭目。另 外一個青袍漢子卻不知是什么來歷,但因為座位安排在這張桌子都是 次一等的人物,大家也就以為他是個不足輕重的某一個幫會中人,而 且那七個小頭目也是各不相識的,是以大家也就沒有怎樣盤問他。 席中有個長鯨幫的頭目,曾經跟隨幫主,在三年前到過江海天家 中作客,喝過江海天嫁女的喜酒的。這個人要炫耀自己的見聞廣博, 與眾不同,說道:“不錯,江大俠的武功現在當然是天下第一,但將 來就恐怕不會是他了。” 另一個小頭目是江海天的崇拜者,怫然問道:“那又是誰?”長 鯨幫的小頭目道:“是他的師弟金逐流。那次我親眼見到他三招兩式 打敗了文道庄,親耳聽到江大俠說他師弟的武學造詣在他之上的,只 是目前功力尚稍有不如而已。” 發問的那小頭目這才開懷笑道:“我道是誰,原來你說的是金少 俠。師兄也罷,師弟也罷,總之是一家人。我倒不必為江大俠和你辯 了。” 席上有兩個人談起了金逐流,大家的話題也就不約而同地轉移到 金逐流身上。 第三個人說道:“還有更精彩的呢,金少俠今天一天之內,連敗 三大高手,你們可知道么。” 長鯨幫那小頭目道:“我只知道金少俠在大破天魔教總舵之時, 和陽浩打了一場,后來聽說他在后山,也有一場劇戰,但卻不知那兩 個高手是誰了。” “其中一個就是文道庄。雖然同是一個文道庄,但今日的文道庄 的本領,已是遠非三年之前的文道庄所能相比。聽說他的三象神功已 經練成,當真是有降龍伏虎之能,開碑裂石之力。但結果,還是敗在 金少俠的手下。” “啊,真是了不起!可惜我沒有眼福見到。那么還有一個高手是 誰呢?” “哈,這個高手嘛可比陽浩和文道庄又更厲害了。聽說他是虯髯 客的第二十六代傳人,抉桑島這一派的宗主!” “虯髯客是誰?扶桑島這個名字我也沒有聽過,是在哪里的?” 席上諸人聽得津津有味,聽到這里,好几個人同時發問。 于是那人又口沫橫飛的“細說”虯髯客與扶桑島這派武功的淵源 和厲害之處,所謂“細說”,無非是耳聽之言加上自己的揣測之辭而 已。聽的人不知真假,但表現出來的神氣,卻好似都相信了他的說話 ,他說一句,大家就搖頭晃腦的贊嘆一聲。甚至還有鄰席的人放下杯 筷,過來做他的聽眾。那人見這么多聽眾給他捧場,越說越是高興, 指手划腳,加枝添葉,講得歷歷如繪,就好像他親眼見到金逐流打敗 牟宗濤一般。 其實金逐流和文道庄、牟宗濤這兩場惡斗都是處在下風,尤其和 牟宗濤交手那場,更是陷于苦戰的境地,若不是得師兄替他解困,他 只怕早已受了重傷,此際連慶功酒也喝不成了! 聽眾之中只有一個人始終不發一言,也沒有跟著眾人同聲贊嘆, 這個人就是那個誰也不認識的青袍漢子。 那人講完了之后,贊嘆之聲紛起,有的說道:“如此說來,只怕 金少俠的武功如今已是天下第一了。”有的說道:“不,現在還是他 的師兄江大俠強些,不過,再過几年,那就一定是他的武功天下第一 了!” 在眾人夸贊金逐流的贊揚聲中,那個青袍怪客突然“嘿嘿嘿”的 冷笑三聲,笑聲十分刺耳,宛如金屬交擊! 這一笑登時令得眾人盡都驚愕,長鯨幫那個頭目怒道:“閣下因 何冷笑?” “沒有什么,我只是笑你們乃是井底之蛙而已!”正是: 伏虎藏龍人未識,天外有天君可知?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第四十七回 玄功絕技驚豪杰 高士神拳顯異能 這人淡淡道來,聲音并不響亮。但卻宛如金屬敲擊,鶴纏鏗鏘, 聽進耳朵,就好像給利針扎了一下似的。大堂上筵開百席,將近千人 ,竟是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几句話本來十分“刺耳”,加上他這樣怪異的聲音,更是名副 其實的“刺耳”了,眾人的目光,不禁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長鯨幫那個小頭目氣得滿面通紅,霍地跳起身來,緊握拳頭,就 想動武。幸虧旁邊有個武學的行家,將他一把拉住,這個小頭目霍然 一省,心里想道:“這□好像有點邪門,只怕我不是他的對手。他得 罪的又不只我一個,自會有人出頭”。但這口氣仍是咽不下去,忍不 住問道:“何以見得我們是井底之外,倒要向閣下請教。” 那人冷冷笑道:“天下之大,你們曾經見過多少個高人,動不動 就是天下第一,這不是太令人好笑么。” 丐幫四大香主之一的秦沖是有名的“霹靂火”脾氣,聽了這話不 禁怒火上沖,說道:“你這么說,敢情你是自認高人,把江大俠和金 大俠都不放在眼內了?” 江海天名震武林,自他成名之后,二十年來,從沒有人敢對他說 過一句無禮的說話,不料這個人竟是傲然說道:“不敢,我不過是個 山野匹夫,怎當得高人二字?不過你說的那兩位什么江大俠和金少俠 嘛,嘿,嘿,依我看來,本領雖然不錯,但恐怕也未見得就是──天 下第一了吧!” 秦沖怒道:“好,江大俠不算天下第一,你是天下第一,我秦某 人只會几手三腳描的功夫,倒要向閣下領教領教!” 那人嘴角挂著一絲冷笑,說道:“第一,我沒有說我自己的功夫 是天下第一﹔第二,我也沒有說你老哥是三腳貓功夫,這都是你自己 說的,我只是說過江海天和金逐流不見得是大下第一,你們若是不相 信的話,我愿意向他們二位領教領教。”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近千之眾,人人都悚然動作,心里想道: “這□端的是好大膽,竟敢向江大俠師兄弟公然挑戰!” 秦沖怒氣沖沖地叫道:“江大俠,你一定要教訓教訓這狂妄之徒 ,你不教訓他,我可忍不住了!” 江海天仔細一看,只見這人冷冰冰的,面部毫無表情,心里好生 納罕,暗自想道:“此人有心來較量我,如又處處有假,好像是害怕 我識破他的本來面目,他是誰呢?” 原來江海天一聽這人說話,就知他是用上乘內功,把聲音從喉嚨 中逼出來的,并不是他原來的聲音,面上毫無血色,顯然也是敷了人 造面具。 江海天驚疑不定,走過去向那人施了一禮,說道:“江某肉眼不 識真人,怠慢了朋人,實是慚愧,請問閣下高姓大名?” 那人笑道:“何必著忙,待我向江大俠請教過了,再通名道姓也 還不遲。” 江海天心里想道:“為什么他要比試過后才肯通名呢?難道他是 怕我知道了他的來厲,就不肯和他比試么?要知江湖上有顧忌,如果 說出了名字,彼此是有淵源的話,那么動起手來,就不能不顧住情面 了。此人這么一說,大家更認定了他是有心來挫折江海天的了。 江海天卻不動氣,說道:“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閣下既是 不愿賜示大名,江某也不敢勉強。不過,剛才眾位朋友給我面上帖金 ,所說的那些捧場的說話,閣下可千萬不要當真。江某這點微末之技 ,正如閣下所說,豈能當得天下第一的稱號?請閣下坐,容江某討教 。至于比試么,江某可就不敢獻丑了!” 那人搖了搖頭,說道:“說句公道話,你縱然算不得天下第一, 也算得是位高手。實不相瞞,我是有心來開開眼界,看看你的本領的 。你不肯賜教,可真是令我太失望了!” 江海天越謙虛,那人越狂妄,而眾人聽了,也就越發生氣。秦沖 怒道:“江大俠豈能和你一般見識?你一定要比試的話,我和你比試 。你打贏了我,再向江大俠挑戰也還不遲! 公孫宏道:“秦沖,你少說兩句吧,別讓人家笑話!這位朋友高 明得很,我都不敢班門弄斧,你憑什么向人家領教?”仲長統點了點 頭,說道:“不錯,我想江大俠自有分數,咱們也就不用多事了。” 這兩位武林的輩說出話未,眾人方始知道此人果然是個武功莫測 高深的人物,無不駭然! 公孫宏跟著說道:“武林同道,彼此琢磨,互相印証,亦屬尋常 。這位朋友盛意拳拳,江大俠若不下場,豈不辜負了這位朋友的一番 心意?”仲長統也道:“是呀,江大俠和這位朋友印証一番,我們也 樂得開開眼界!” 江海天在兩位老能輩慫恿之下,正自蹺躇,金逐流忽地說道:“ 師兄不愿下場,由我替代如何?反正這位朋友也曾說過要指教我的。 ” 原來金逐流也看出了那人是遮掩了本來的面目,而且是改變了原 來的口音的,是以他也像師兄一樣起了疑心,不過他卻疑心這人是扶 桑島的人物,甚或可能就是牟宗濤。 金逐流一來是年輕氣盛,二來忍不著好奇心,要想揭開這青袍怪 客的身份之謎,是以自告奮勇,替他師兄出場。 青袍怪客打量了金逐流一眼,說道:“你今日連斗三大高手,精 神恐怕未曾完全恢復吧?” 金逐流道:“咱們點到即止,勝敗不論,你若勝過了我,我決不 用任何藉口掩飾敗績,向你低頭認輸便是。” 要知金逐流在日間曾與牟宗濤見過高低,那時他剛在激戰之后, 尚自可以勉強打成平手,如今他的氣刀已恢復了八成,當然是有恃無 恐了。“縱許這人真的是牟宗濤,找不用玄鐵寶劍,最少也可以和他 斗到二百招開外,未必就會輸給了他。”全逐流心想。 青袍怪客微微一笑,說道:“你勇氣可嘉,但我卻不能占你便宜 。這樣吧,我本來想看看你們兩人的本領,你們就一齊上吧,也省得 我多費功夫!” 此言一出,人人都是給他嚇了一跳,秦沖忍不住叫道:“你們聽 聽,大下竟有這樣狂妄之人!”青袍怪客淡淡說道:“這句話你待我 輸了再說也還不遲。此際未分輸贏,怎見得我是狂妄?” 金逐流也是又驚又氣,說道:“你單獨一個,要斗我們兩人?” 青袍怪客點了點頭,說道:“不錯,這有什么稀奇?” 金逐流心道:“這人想必是個瘋子!”不料心念未已,忽聽得江 海天說道:“師弟,恭敬不如從命。多蒙這位老前輩看得起你我,咱 們理該奉陪!” 江海天忽然說出這個話來,眾人不禁又是大為驚詫。要知江海天 乃是天下第一高手的身份,許多年來,都未曾有過與人單打獨斗的事 了,如今反轉過來,他卻愿意和師弟聯手斗這青袍怪客,當然是大大 出乎眾人意料之外! 還有一層,江海天一直是謙下自持,不愿和這人交手的,為什么 他又突然改變了主意呢? 師兄何以突然改變主意,金逐流也是猜想不透,但他知道師兄素 來穩重,心想:“師兄既然不顧身份,莫非這人真的是有驚世絕學, 連我也還未曾看透。” 青袍怪客道:“到底是江大俠爽快,好,那咱們現在就開始吧。 ”早已有人搬開桌倚,騰出一塊空地。青袍怪客走進場心,當中一站 ,抱拳微笑。 金逐流氣往上沖,想道:“這人也未免太自大了。”當下便要立 即過去和他動手。江海天忽地將他一拉,與他并肩站在下首。這是把 對方當作前輩,不敢站在平等地位和他交手的意思。 江海天把師弟拉在下首,不敢以平輩自居,對那人的尊崇可說是 已到了極點。眾人不禁又是大為驚訝。要知江海天的年紀雖然不過四 十多歲,但以輩份而言,中原各大門派,任何一位名宿,最多也只能 與他平輩論交。眾人都知道江海天為人謙虛,但總覺得這樣的謙虛也 未免太過份了。 金逐流不敢違背師兄,忍住氣在下首立足,抱拳說道:“好啦, 我們師兄弟遵命奉陪,這就請老前輩賜招吧!”口中說的是“老前輩 ”三字,但語氣已是不甚恭敬了。 青袍怪客側目斜視,說道:“你的玄鐵寶劍呢,為什么不亮出來 !” 金逐流冷笑道:“你要空手和我的玄鐵寶劍較量?” 青袍怪客道:“不錯,我聽說玄鐵寶劍是天下威力最強的兵器, 我想見識見識!”金逐流冷冷說道:“可是我的劍上卻是不長眼睛的 !”青袍怪客哈哈一笑,說道:“你的劍上不長眼睛,我的臉上卻是 有長眼睛的。你放心吧,玄鐵寶劍雖然厲害,要想傷我,只怕也還不 是那么容易!” 秦沖躲在人叢里忍不住嘀咕道:“這人不是瘋子,就是想要自己 找死了!”這話正是人人心中想說的話,連公孫宏和仲長統這兩位武 林前輩,雖然看出了青袍怪客身懷絕技,也覺得他未免太過狂妄。但 見江海天的面色卻是越發沉重,而且眉頭緊皺,若有所思。眾人越發 驚疑不定。 江海天恭恭敬敬地說道:“師弟,既然這位前輩要你用玄鐵寶劍 ,想必是要指教你几路劍法,機緣不可錯過,你就應該謙虛領教!” 金逐流想道:“你既然這樣狂妄,沒辦法,我也只好給你一點厲 害瞧瞧了。”心中生氣,貌作恭敬地應了一個“是”字,當下就拔出 了玄鐵寶劍。 江海天道:“請前輩賜招。”青袍怪客道:“你們要我指教,先 得抖露兩手給我瞧瞧呀!”眾人聽了,無不搖頭,想道:“真是三分 顏色上天了,江大俠越客氣,他就越不客氣了!” 江海天道:“是!”使了一招天山派的“請手式”,雙掌合計, 向那人擊去,定是晚輩和長輩過招,表示尊敬對方的開首招式,但雖 然是一招“請手式”,在江海天手中使出,威力之大,卻是可以裂石 開碑,武功稍差一點的,恐怕都會筋斷骨折。公孫宏看出江海天這一 出手已是用了八成以上的功力,絕非手下留情,心里想道:“江大俠 這一招請手式只怕我也禁受不起,且看這□如何應付?” 心念未已,只見青袍怪客隨手一拔,根本就沒有任何招式可言, 但奇怪的是,他只是這么隨手一撥,江海天的拳頭竟然給他撥開,而 且還似有點禁不起的樣子,身形晃了一晃。 公孫宏與仲長統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叫了一聲:“奇怪!” 這兩位武林前輩都覺得奇怪,眾人當然更是大驚失色了,但因他 們沒有這兩位武林前輩的眼力,看不出江海天的確是輸了一招,許多 人仍是不免如此想道:“江大俠乃是謙謙君子,倘若見面一招,就把 對方擊倒,未免有失君子之道。對,一定是因為這個緣故,所以江大 俠有意讓他一招。 金逐流全神注視對方路數,倒沒有怎樣留意師兄。不料對方使的 根本不是什么招數,而他的師兄已是退了下來。金逐流看不清楚師兄 因何落敗,不覺也是莫名其妙,不知師兄是真的輸招還是有意讓招? 心里想道:“待我試他一試。”當下使出天羅步法,倏地欺身直進, 左掌划了一道圓弧,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向對方的胸膛擊去。 金逐流這一掌已是用了九成有多的力道,滿以為即使不能擊倒對 方,至少也可以試出對方的深淺,哪知對方揚起手掌,斜斜一揮,指 尖輕輕的在金逐流的掌緣擦過,金逐流那股極為剛猛的力道,竟然給 他撥得轉了一個方向,登時化解于無形。 金逐流一點也沒有感到對方運勁反擊,對方的深淺如何,當然他 也是試探不出的了。 青袍怪客隨手化解了金逐流的攻招,淡淡說道:“大須彌掌式講 究的是純正和平,你用的這股猛勁,恐怕不大對吧?” 大須彌掌式乃是天山派祖師凌未風所創,金逐流的父親金世遺三 十年前從天山派前任掌門唐曉瀾那里學來,又再加以增益,變化的奧 妙精奇,在天下各派掌法之中堪稱第一。講得這套掌法的,只是寥寥 几位武林前輩而已。 如今這青袍怪客不但識得這套掌法,而且還能指出金逐流的缺點 ,金逐流縱然少年氣盛,也不禁大吃一驚,暗暗佩服。 可是他雖然佩服對方的見識高明,未曾試出對方深淺,究竟尚未 完全心服。青袍怪客好似看出他的心思,說道:“你的玄鐵寶劍還未 用呢,放心刺過來吧!” 金逐流剛才不敢用劍,乃是因為還有几分顧忌,恐怕誤傷對方。 此際已知道這青袍怪客的武功深不可測,當然是不敢再客氣了。當下 說道:“多謝指教!”玄鐵寶劍揚空一閃,唰的就是一招“大漠孤煙 ”,筆直的向對方刺去! 青袍怪客贊道:“這一招還算使得不錯!”金逐流這招“大漠孤 煙”乃是一招凌厲非常的上乘劍法,多少劍朮名家夢寐以求,尚未能 達到他的造詣,不料只落得“還算不錯”的四字評語!青袍怪客的“ 稱贊”完全是一副長輩獎勵后輩的語氣,眾人聽了,都不服氣。 可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只見金逐流一劍刺到對方面 前,青抱怪客“不錯”二字剛剛吐出,倏地就是一個轉身,衣袖輕輕 的一拂一帶,金逐流的玄鐵寶劍竟然歪過一邊。青袍怪客寵手袖中, 嚴格來說根本還沒“出手”,就把他這一招凌厲非常的上乘劍法化解 了。而且他的衣袖上連一個小孔都沒有。眾人方始大吃一驚,知道這 青袍怪客果然是個身懷絕技的高手。 金逐流的吃驚比眾人更甚,要知他的玄鐵寶劍重達一百多斤,衣 袖卻是又輕又軟之物,只是這么輕輕一拂,就能把金逐流以玄鐵寶劍 攻出的力道轉移,這種功夫正是上乘武學中“四兩撥千斤”的絕技! 金逐流也曾學過這種功夫,可是像這青袍怪客使得如此出神入化 ,不僅他是自愧不如,而且是他有生以來,根本就未曾見過的,包括 他的父親和師兄在內。 金逐流劍掌兼施都未試出對方的深淺,雖然已經心里佩服,但卻 不肯就此罷休,心里想道:“我敗下陣來,連對方是何家何派都不知 道,豈非笑話?無論如何,我也是逼他露出三招兩式才行。”當下再 攻上去,叫道:“師兄,人家是要較量咱們二人,你為什么還不上來 ?”此時他已知道與師兄聯手也未必能夠取勝,不過,最少可以逼得 對方“出手”。 青袍怪客哈哈一笑,接聲說道:“不錯,江大俠不必客氣,并肩 子上吧。你才不過使了請手式,咱們也還沒見輸贏呢!” 江海天心里自知,其實他已是輸了一招。以他的身份,輸了一招 ,本來就應該當眾認輸的,但因他一來也是忍不住好奇之心,二來也 怕師弟吃虧,心想:“萬一我猜得不對,我認輸不要緊,師弟受了傷 我可就對不起師父了。”原來他已想到了一個人,料想這個青袍怪客 十九就是這人,但卻還不敢完全斷定。 青袍怪客既然有話在先,是讓他們二人聯手,他剛才單獨輸了一 招,論理也還不能就算輸了。于是江海天又再抱拳說道:“請恕晚輩 放肆,晚輩不敢說是較量,只是想求前輩指點。”青袍怪客笑道:“ 你不出手,我如何指點你呀?別羅嗦了,你有些什么本領,快點使出 來吧!”江海天恭恭敬敬地應了一個“是”字,雙掌就向那青袍怪客 打去。 江海天雙掌齊出,金逐流也是劍掌兼施,師兄弟左右夾攻,那青 袍怪客只有一雙手,“四兩撥千斤”的功夫無論如何神妙,也決不能 同時化解他們的招數。金逐流心里想道:“好,看你還能夠不露出本 門的武功么。”金逐流通曉正邪各派的武功,心想此人露出一招半式 ,我就不難知道他的來歷。 青袍怪客贊道:“到底是師兄高明得多,這大須彌掌式差不多可 以說是爐火純青了!”江海天的武功久已被武林公認天下第一,這一 式大須彌掌更是他武功的精華所在,不料在青袍怪客口中,也只不過 落得個“差不多”的三字評語。 掌風劍影之中只見青袍怪客仍是不慌不忙地輕輕一撥,金逐流的 玄鐵寶劍首先攻到,寶劍給他撥得突然轉了方向,竟是不由自主地向 師兄刺去。江海天雙掌改劈為推,一股劈空掌力把玄鐵寶劍蕩開。師 兄弟不約而同地各自斜竄三步。 這一招青袍怪客用的手法更是出人意外的神妙,不僅是“四兩撥 千斤”,而且是借力打力,利用了金逐流的玄鐵寶劍來對付江海天。 他本身的真實本領仍是絲毫未露。 江、金二人左右分開,青袍怪客并沒乘機進擊,反而定下身形, 說道:“再來,再來!江大俠,你這一式大須彌掌稍嫌出手快些,慢 一點更好!” 江海天道:“多承前輩指教!弟子可不敢當大俠之稱。”青袍怪 客笑道:“這你倒不必客氣,我不是稱贊你的武功,我是稱贊你的行 事,你的行事并不愧于‘大俠’二字!” 師兄弟退而復上,江海天全神貫注地使出大須彌掌式,那一絲不 苟的神氣就像在師門習技之時練給師父看似的。青袍怪客隨手化解, 一面連連點頭,表示贊許。 金逐流道:“我們的本領都已拿出來了,請老前輩也讓我們見識 見識吧!”他見師兄對此人如此恭敬,不覺也是起了疑心,說出話來 ,也就不敢不恭敬了。 青袍怪客哈哈一笑,說道:“我會的只是最尋常的功夫,其實你 不見也會識的。你既然定要見識,那就讓你見識吧。” 笑聲中青袍怪客煞有其事的立了一個門戶,沉腰坐馬,一拳搗出 ,逼退了江海天﹔一掌斜飛,格開了金逐流。才使了兩招,眾人詫異 的竊竊私議之聲已是此起彼落,“咦,這不是四平拳嗎?”“奇怪, 他怎會使出這種普通的拳法對付江大俠?” 原來青袍怪客使的“四平拳”正是最尋常不過的拳法。 這套“四平拳”乃是最普通的入門拳腳功夫,也是當時最流行的 一套拳朮,但卻為武學高手所看不起的。一般二三流的拳師,給弟子 啟蒙,教的就大都是這一套“四平拳。” 青袍怪客膽敢向江海天師兄弟挑戰,而且未曾真正“出手”,就 占了上風,誰都以為他一定有驚人的技業,一出手就不知是如何神奇 奧妙的拳朮了。哪知他使出來竟然是一套平平無奇的“四平拳”,眾 人都是不禁嘖嘖稱異。 不料這一套大家都瞧不起的“四平拳”,在青袍怪客手中使出, 卻竟然令到江海天和金逐流都似乎有點難以應付。眾人不禁又是大為 驚愕。 “四平拳”就是“四平拳”,青袍怪客并沒加上任何變化,打出 來的一招一式都是眾人見慣的認為粗淺不堪的“四平拳”。可是說也 奇怪,江海天使出了奧妙無窮的大須彌掌式,金逐流以玄鐵寶劍使出 了凌厲非常的天山劍法中的追風劍式,竟然一點也奈何他不得,而且 還給他逼得只有招架的份兒。但見他信手一拳地打向江海天,江海天 就要雙掌齊出,方能抵擋得住,隨手一掌,向金逐流劈去,金逐流就 要連忙閃避,眾人看了都是莫名其妙。 公孫宏看了一會,不覺大大吃驚,悄悄對仲長統道:“這人的功 夫端的已是到了出神入化之境,老叫化,你可看得出這人的來歷么。 ”仲長統道:“看來這人不論是任何普通的拳朮,他只須信手拈來, 就可以發揮無窮威力。金世遺當年在嵩山少林寺大敗孟神通之時,也 似乎沒有他這樣的武學造詣。” 除了公孫宏與仲長統之外,人人都是看得莫名其妙。他們根據江 、金二人的性格猜測,還以為金逐流是有心戲弄,而江海天則是故意 讓招。哪知江、金二人的確是“棋差一著,束手束腳”。此時心中都 在暗暗叫苦。 原來這人使的雖然是一套再也尋常不過的“四平拳”,但江、金 二人的每招每式,卻似乎全部在他意料之中。比如說金逐流一劍刺他 左肩,他隨便邁上一步,打出來的一拳就剛好是攻向金逐流的“空門 ”,令得金逐流非要閃避不可,對付江海天也是一樣,每一招都是制 敵機先,攻敵之所必救。可是他的拳法步法,卻又絲毫沒有特異之處 ,的的確確是粗淺不堪的“四平拳”。 金逐流本以為除非他不出手,一出手就能看出他的門派的,哪知 他使出了“四平拳”,“四平拳”既然人人會使,金逐流又焉能看出 他的來歷? 金逐流不由得心中煩躁,暗自想道:“我們師兄弟敗給人家,連 人家的邊兒都未摸著,這豈不是天大的笑話!”驀地一聲長嘯。使出 了一招古怪之極的劍法,玄鐵寶劍橫空一划,劍尖伸縮不定,如封似 閉,若守若攻。 在場觀戰的將近千人,各派的劍朮都有人知曉,但卻無人識得金 逐流使的這一招是什么劍法。 原來是金逐流一半偷來,一半是自創的新招。是從幸宗濤所使的 扶桑島獨門劍法中變化出來的。 金逐流聰明絕頂,日間和牟宗濤比武之時,牟宗濤所使的那些奇 詭絕倫的招數,他雖然未能全部領悟,但最精妙的十几招劍法,他已 是牢牢地記在心中。 牟宗濤是用一把折扇當作判官筆和五行劍使的,折扇是份量極輕 的東西,牟宗濤以扇代劍之時,使出的劍招講究的是“神似”而非“ 形似”,唯其“神似”,因此就特別難以捉摸。好在金逐流悟性極高 ,劍朮上又有極深厚的基礎,比武過后,仔細琢磨,這才能夠心領神 會。但如今金逐流是用玄鐵重劍使出對方的招數,當然不可能與牟宗 濤用折扇使出的招數一模一樣,倘若“依樣畫葫蘆”的話,那就必定 是弄巧成拙了,故此他必須加以變化,保存對方劍法的神髓而自創新 招。 金逐流用這樣一招古怪的劍法對付青袍怪客,也是有他的用意的 ,青袍怪客武功高明之極,這一招劍法雖然奧妙,但要勝他,金逐流 自己也知道這是妄想。不過,金逐流的用意倒不是在于勝他,而是希 望試探出對方的本門家數。 金逐流起初疑心這青袍怪客是牟宗濤,后來一看不像,但仍然疑 心他是扶桑島的高手。因為中原各派的武杯人物,委實找不到一個有 青袍怪客這般本領的人,而扶桑島虯髯客這一脈所傳的武功,據牟宗 濤之言,后來演變成三個支派,牟宗濤所得的先祖所傳尚未到十分之 一,焉知沒有比牟宗濤更強的高手。 不論武學如何高明之士,突然遇到本門的精妙招數,十居八九, 一定會用本門的招數化解的,因為這是一種本能的反應。 金逐流這一招使出:青袍怪客好像有點驚異的樣子,微微“噫” 了一聲。金逐流暗暗歡喜,心里想道:“好,這一下子,看你還能不 露原形么。” 哪知青袍怪客雖然詫異得“噫”了一聲,但在金逐流的劍招攻到 之時,他仍然是用一招平平無奇的“四平拳”就把金逐流這招別出心 裁的劍法化解了。 金逐流大為失望,突然心念一動,在失望之中又找到了希望。 原來當金逐流以家傳武功與這青袍怪客對敵之時,青袍怪客以“ 四平拳”隨手化解,毫不費刀。如今金逐流用這一招新創的劍法,雖 然他也一樣的用“四平拳”隨手化解,并不費力。但金逐流卻看得出 來,他已是稍微多用了一點神。 金逐流連忙向師兄拋了一個眼色。隨即連續使出一半偷學,一半 自創的新招,暴風驟雨般向那青袍怪客攻去。 江海天心里暗暗好笑:“師弟忒也好勝,好在對方并無惡意,否 則如此完全不顧防御的進攻,碰上這樣高明的對手,不給對方傷了才 怪!”但為了不讓師弟失望,同時也是為了恐防自己所料不中,萬一 師弟受傷的話,這可不是當耍的。因此江海天雖然心里早已服輸,仍 然不得不與金逐流緊密配合,催緊掌力,盡其所能的與金逐流聯手。 金逐流一口氣攻了十多招,眾人正在看得眼花繚亂,忽聽得“當 ”的一聲,金逐流的玄鐵寶劍脫手墜地,人也跌出了一丈開外!原來 在他攻到第十三招之時,竟然不顧危險,直欺到青袍怪客的身前,給 青袍怪客在他虎口一彈,玄鐵寶劍登時脫手! 江海天大吃一驚,不知師弟傷得如何,正要跑過去想要扶他起來 ,不料金逐流已是自己跳了起來,叫道:“爹爹,原來是你和孩兒開 這玩笑!” 江海天放下了心上的石頭,大喜說道:“師父,果然是你!”連 忙跪下磕頭。 青袍怪客哈哈笑道:“海天,你很不錯呀,功夫的確是長進了許 多了。”一抹臉孔,除下了人皮面具,露出廬山真相,果然是江海天 的師父金世遺。金世遺年紀已經六十多歲,但因內功深湛,駐顏有朮 ,望之仍似四十多歲的儒生。老一輩見過金世遺的人全都認得。 仲長統大笑道:“我也是老糊涂了,早應該想到是你的。但想不 到你這喜歡開玩笑的脾氣仍是和當年一模一樣,絲毫未改。怎么和徒 弟、兒子也開起玩笑來了?” 金世遺笑道:“我不是這樣試一試他們,焉能知道他們背了我有 沒有偷懶。哼,說起來我還得怪你呢!” 仲長統道:“咦,你自己教訓徒弟,怎么怪起我來了?” 金世遺道:“你們做長輩的把他們捧成了天下第一,我若不挫折 挫折他們,豈不是要助長他們的驕氣了?” 仲長統道:“哈,你有這樣的好徒弟,難道還不滿意么?” 金世遺道:“我對海天無話可說,他的功夫練得不錯還在其上, 難得的是他這一份謙虛。逐流,你比起師兄來可就差得遠,武功固然 不及師兄沉穩,涵養更是不及帥兄。你應該好好的向師兄學學。” 仲長統笑道:“金大俠,這可就有點不公平了。令郎的功力雖然 不及師兄,但他自創的新招,卻是精妙絕倫,人所難能!功夫不及師 兄,這也是年紀還輕的緣故。” 江海天道:“不錯。師弟的聰明我是望塵莫及。若不是他叫出來 ,我還不知道是你老人家呢。”其實江海天也早已懷疑青袍怪客乃是 師父的了。不過首先識破金世遺的卻的確是金逐流。 金世遺道:“可惜他的聰明卻不用在正道上,海天,你也給他騙 過了。你以為他是從我的武功識破我的么?哼,他是拿姬曉風教他的 那套本領,在我的身上施展了。我罰他跌一跤。還算便宜他呢。” 原來金逐流是在欺身進扑之際,在青袍怪客身上偷了一樣東西, 這才知道是他的父親的。 仲長統哈哈大笑,說道:“金大俠,原來你是輸了一招給兒子, 心里不服氣,這才教訓他的。哈哈,依我看來,妙手空空的本事,只 要用得其當,那也是好得很呀!” 公孫宏笑道:“金大俠,有你回來,這武功天下第一的名頭。令 徒令郎應當是要讓給你了。”眾人聽了這話都笑起來。 金世遺忽地正色說道:“天下之大,何處沒有能人?我剛才說的 話可不是亂說的。你們以為我就是天下第一,錯了,錯了!” 仲長統以為他是又開玩笑,說道:“我以為你的脾氣絲毫未改, 原來也有一點變了。從來你可沒有這樣謙虛的啊,這是跟你徒弟學的 嗎?” 金世遺道:“從前我是不識天下之大,如今才知自己是井底之蛙 ,不瞞你說,昨天我和人家斗劍,就栽了一個老大的筋斗!” 仲長統見他神情不似說笑,大為詫異,說道:“我不信天下還有 誰能夠在劍法上贏得你的一招。” 金世遺道:“你不信么?逐流,把你從我身上偷了去的寒玉戒指 拿出來!” 金逐流滿面通紅地拿出了寒玉戒指,金世遺接了過來,指給仲長 統看道:“你們仔細看看,戒指上是不是有一條裂痕?”公孫宏是個 劍朮大行家,不由得大吃一驚,說道:“這可是劍痕么。”正是: 海外異人履中土,千年絕學放光芒。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 詫見劍痕留碧玉 為完心愿訪同門 金世遺道:“不錯。當時我用彈指神通的功夫彈開對方的劍,他 的劍雖然脫手,可我這枚寒玉戒指也留下了劍痕了。也幸虧我是戴著 這枚戒指,否則性命雖可無優,一根指頭卻恐怕是保不住了!” 眾人聽了金世遺的話,無不駭然,尤其是知道“寒玉”來歷的几 位老前輩,更是大驚失色! “寒玉”乃是一種可以防身的寶貝,金世遺所得的喬北溟“三寶 ”之中,有一副弓箭就是“寒玉”所制,后來金世遺把那張玉弓打成 一件玉甲,送給了江海天的妻子谷中蓮。三枝弓箭則打成了三枚寒玉 戒指,一枚給厲南星,一枚給金逐流,剩下的一枚留給自己,寒玉堅 硬無比,任何利器都不能損傷。如今居然會留下劍痕,可知那人使的 不但是寶劍,而且功力之深,即使比不上金世遺,也是差不多的了。 金世遺的“彈指神通”。功夫乃是獨步天下的絕技,他彈得對方 的長劍脫手,倘若是正式比武的話,當然是他贏了。但假如他沒有戴 這枚戒指,真的給削了一根指頭的話,一個兵器脫手,一個受了傷, 那就只能算是平手了。但無論如何,金世遺說他自己在劍法上輸了一 招,這話是并沒有說錯的。 眾人大驚之下,當然免不了紛紛問道:“這人是誰?現在哪里? ”連江海天也不禁驚疑不定,問道:“師父因何和此人動手,他是咱 們的敵人么。” 金世遺道:“這些人的來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們是沖著你來 的。換言之也就是你的敵人了。他們若知道你在這里,說不定還會找 到這里來呢!” 金世遺說的是“這些人”,顯然碰上的不止一個高手,眾人聽了 ,更為驚詫! 金世遺話猶未了,忽聽得外面喧鬧之聲:“什么人?”“你來這 里做什么。”“我們都不認識閣下,閣下就是要找江大俠,也得等待 我們通報。”看來外面是有陌生人要闖進來,而且正是“沖著”江海 天來的。看守不讓他進來,故而吵起來了。但因為看守人多,只聽得 喝問之聲,來人的話語卻聽不見。 仲長統哼了一聲,怒道:“果然真的找上門來了,咱們都出去看 看,看這小子長的是三頭還是六臂。” 江海天也以為這人就是師父碰上的人,既是沖著自己而來,當然 是應該親自去會會他了。于是江海天搶在那人之前,先跑出去,剛到 門口,和來人碰個正著,只見那人一招“童子拜觀音”式,向江海天 作了一個長揖。站在江海天旁邊的人,登時立足不穩,跌跌撞撞地向 兩邊分開! 公孫宏跟在后面,大吃一驚,說道:“老叫化,這是佛門正宗的 般若掌力!” 仲長統笑道:“不錯,不錯!公孫老弟,你的眼力委實不差!” 江海天還了一揖,只見那人肩頭微微一聳,江海天穿的青布長衫 ,卻像被春風吹縐了的湖水似的,蕩起了一圈圈的波紋。看來還是江 海天的功力較高,但在這般若掌的較量上,卻是技遜一籌了。 公孫宏不認得這人,心里正在有點奇怪:“江海天的敵人找上門 來,這老叫化為什么還有興趣說笑?絲毫也不擔心?般若掌力能傷奇 經八脈,江大俠若受了傷,這可不是當耍的啊!” 心念未已,忽見江海天和那人雙手緊緊相握,哈哈笑道:“葉大 哥,你的大乘般若掌果然是練得功德完滿了,小弟自愧不如。佩服, 佩服!”那人說道:“二十年不見,你的功力也比當年更高了啊。我 無論怎樣練,總是勝不過你,這回我可真是輸得心服口服了!慕華呢 ?聽說你立了他做掌門弟子,我還未曾替他謝師呢?哈哈!” 公孫宏這才知道此人是友非敵,眾人也都松了口氣。 原來這人乃是江海天的妻舅葉沖霄,江海天的掌門大弟子葉慕華 就是他的兒子。葉沖霄足跡罕至中原,而且在二十多歲就到海外去了 ,所以中原的武林人物,認識他的寥寥無几。不過大家雖不認識他, 如也知道江海天有這門親戚,一經介紹,大家也就一見如故了。 金世遺笑道:“如何,我說武功沒有天下第一,這不又是一個証 明了嗎?各有各的專長,豈能每一樣功夫都是登峰造極?比如般若掌 海天就比不上沖霄,論劍法我也未必就勝得過昨日所見的那几個后生 小子。” 葉沖霄道:“世伯太夸贊我了,我和江兄相比還差得遠呢。不過 ,那几個人的劍掌和暗器功夫,卻的確是世所罕見,昨日若不是世伯 在旁,小侄這個虧只怕是要吃定的了。” 仲長統道:“你們說的昨日之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葉沖霄道:“我以為金大俠已經告訴你們了。” 金世遺道:“我剛剛說到輸了一招的事。” 回到原來的話題,每一個人都是好奇之心大起,想要知道贏了金 世遺一招的人是誰。 金世遺忽地笑道:“她們來了,海天,還是讓你的妻子告訴你吧 。” 話猶未了,只見好几個人興沖沖地跑進來報道:“這可是大喜事 啊,邙山派兩代掌門人都來了。” 江海天大喜道:“原來師母也一同回來了。”金世遺的妻子谷之 華是邙山派的前任掌門。因此江海天聽得“邙山派兩代掌門駕臨”的 稟報,便知是師母和妻子一同來到。 話猶未了,果然便看見谷之華與谷中蓮一同進來,而且和她們一 起的還有葉沖霄的妻子歐陽婉和邙山派四大弟子之首的甘文龍。 仲長統哈哈笑道:“這下子可真熱鬧了,你們几家人都團聚啦! ” 江海天恍然大悟,說道:“師父,你遭遇的那些高手,敢情就是 在我的家中碰上的吧?” 金世遺道:“不錯,那些人正是清廷派遣的高手,來對付你們夫 婦的。” 谷中蓮道:“昨天早上,甘師兄和三位同門從邙山匆匆趕來,說 是聽到風聲,清廷將有所不利于我。果然晚上那些人就來了。好在我 們早有防備,否則恐怕更是不堪設想。 “昨晚那些人也不知是從哪里鑽出來了,一共來了七個,有男有 女,有老有少,竟然是個個武藝高強!慚愧得很,對方共有七人之多 ,任何一個人的來歷我們都不知道。 “一場惡戰,白師兄、路師兄、李師兄都受了重傷,我與甘師兄 僥幸未傷,但亦已力竭筋疲,不堪再戰,那些人把我和甘師兄團團圍 住,要逼我們投降。當時我已打算自斷經脈,寧死不受敵人之辱的了 ,想不到就在這危險的關頭,師父師母和大哥大嫂幸虧同時來到,我 們這才能反敗為勝的!” 眾人聽了,無不駭然。要知邙山派的甘、路、白、李四大弟子, 乃是“江南大俠”甘鳳池、路民瞻、白泰官、李源的后人,每一個都 有獨門武功,四個人加上了江海天的妻子谷中蓮,竟然打不過對方, 三個人還受了重傷,對方的厲害也就可想而知了。 金世遺道:“這也并非巧遇,我們是先到了邙山,得知消息的。 ” 原來金世遺在海外住了二十一年,事過境遷,心上的創痕早已平 復,想起中原的一班朋反,遂約了葉沖霄夫婦一同回國。葉沖霄本是 馬薩兒園的大王子,因為要讓位給弟弟而避居海外的。此時已經過了 二十年,他從葉慕華托海客帶來的家信得知,弟弟都早已傳位給侄兒 了,回去自是無妨,因此兩家人遂聯同返國。 金世遺師徒兩代都曾受過呂四娘(邙山派第二代掌門)大恩,他 的妻子谷之華又是呂四娘撫養成人的,是以回到中原,第一件事便是 到邙山祭掃呂四娘的墳墓。 金世遺先到邙山的另一個原因也是因為谷中蓮乃是邙山派掌門的 緣故。一年之中,谷中蓮總有半午是在邙山的。有時江海天陪著她來 ,有時是她自己來。但不論是否見得著江海天,見著了谷中蓮,也就 可以知道愛徒愛子的消息了。金世遺最記挂的兩個人,當然是他的徒 弟江海天與兒子金逐流。 其時邙山派上一輩的人物,尚有白英杰和路英豪二人。金世遺見 了他們二人,方始得知清廷將有所不利于江海天的消息,邙山派的四 大弟子,昨日剛剛赴往江家赴援。 金世遺笑道:“幸虧我先到邙山,得到了這個消息,剛好及時趕 上了。” 葉沖霄接著說道:“我們來到之時,聽得□殺之聲,我尚不以為 意,哪知一上去就吃虧。” 原來葉沖霄在海外二十年,已經練成了大乘般若掌,回到中原, 正想找個機會試試。他來到江家之時,正是他的妹妹谷中蓮陷于苦斗 之際。他雖然知道來人了得,但仍然不以為意。以為清廷差遣得動的 人,本領再高,也是有限。金世遺早已是打遍天下無敵的第一人,葉 沖霄以為“割雞焉用牛刀”,因此就請金世遺替他掠陣,獨自上前, 准備把那些人打個落花流水。 金世遺初時也是這樣想,看了几招,方知不對。連忙出手,業已 遲了半步。 葉沖霄苦笑道:“對方七個人依北斗七星之勢,列成陣形,我只 道一上去就可以把對方打個落花流水,哪知道對方的陣腳絲毫不亂, 只分出一個人來對付我,那個人是中年漢子,年紀和我差不多,我和 他照面三個連環急招,不但占不到便宜,反而吃了點虧。” 金逐流道:“葉大哥,你的般若掌用了沒有?”心里好生納罕: “葉沖霄的般若掌力,尚在大師兄之上,即使是牟宗濤也擋不起他的 一掌,何以反而會吃了虧。” 葉沖霄道:“當然用上了,我一出手就是般若掌。那人接了一掌 ,哼了一聲,身形連晃,卻沒倒下。跟著兩招,竟是劍掌兼施,迅如 暴風驟雨。我顧得應付他的劍,顧不了他的掌指功夫,只覺脅下一麻 ,已經是著了他的道兒。幸虧你的爹爹迅速把我推開,我這才沒有受 到重傷。” 說罷揭開衣裳,只見脅下三個瘀黑的傷痕,葉沖霄苦笑道:“對 方以指代劍,指法之精奇,實足我平生從所未見!幸虧用的不是真劍 ,否則我的身上已經穿了三個窟窿了!” 眾人看了葉沖霄身上的傷痕,都是瞠目結舌,相顧失色。 金世遺笑道:“沖霄,你也不必過謙,和你對敵那人,乃是他們 之中的第三名高手,他接了你的一掌,其實已是相當嚴重的內傷,不 過你看不出罷了。也幸虧他們之中有一個已經 受傷,否則我們夫婦要破他們這個七星陣,只怕還未必能夠呢!” 混戰的雙方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金世遺一眼就能夠看得出敵方各 個人武功的高下,在場的武學行家,都是不由得暗暗佩服,心中想道 :“金大俠雖然稍微吃了點虧,但武功天下第一的名頭,究竟還是非 他莫屬。 仲長統忽地叫道:“可惜,可惜!”公孫宏道:“老叫化,你可 惜什么。”仲長統道:“這一戰定然精彩之極,可惜我沒有眼福見到 。金大俠,你是怎么取勝的,快說給我們聽聽吧。” 金世遺卻搖了搖頭,說道:“說來慚愧,我們夫婦雖然僥幸獲勝 ,可是對他們的武功來歷,卻是全不知道。 這七個人使用不同的兵器,每個人有他的獨到之處,不過從他們 的招數看來,卻似乎是屬于同一門派的。他們的招數奇詭繁復,但其 中亦有脈絡可尋,都是從劍法中變化出來的。武功最強的也是兩個使 劍的好手,我以指代劍,施展了大須彌劍式,竟也沒占到他們的便宜 。” 金世遺不愿夸耀自己的戰績,只是約略說了一個大概。聽的人都 不滿意,都要葉沖霄加以補充。 葉沖霄道:“我的武學造詣和金大俠相比差得太遠,對他們雙方 所使的上乘武功,當然看得眼花繚亂,慚愧得很,其中的奧妙,我也 是看不出來。” 不過葉沖霄還是眉飛色舞地講述了那一場百年罕調的惡斗,眾人 方始知道起初金世遺以一敵七,稍處下風,后來谷之華與他聯手,不 過半個時辰,就把對方的七星陣完全擊潰了。 葉沖霄笑道:“金大俠自謙吃了點虧,其實對方人多不知大了多 少。七個人中,除了兩個使掌之外,他打五個人,有四個人的兵器給 他奪出了手,只有一個使劍的,只愿吃他一掌,不愿棄劍,終于給他 們逃跑了。”說到這里,忽地問金世遺道:“金大俠,當時你已經可 以取他性命,就算你不愿傷他,也可以將他擒獲,盤問他的口供的。 為何你不肯施展殺手,輕易的就讓他逃了?” 金世遺道:“這人能夠在瞬息之間接我七招,方始落敗,也算得 是當今之世的一個武學高手了。我如何還能夠傷他?”葉沖霄才知道 這是因為金世遺憐惜對方的武功修來不易的緣故。 厲南星其此時方始有空上拜見金世遺,金世遺道:“原來你和逐 流早已相識了。”金逐流道:“我們還是結拜的兄弟呢。”金世遺哈 哈笑道:“好,好,你們能夠相親相愛,也不枉了我們兩代的交情。 ” 隨著史紅英和一班后輩上前的拜見,仲長統道:“史姑娘,你應 該行大禮。”史紅英滿臉通紅,說道:“仲幫主為老不尊,怎的拿侄 女開起玩笑來了。”仲長統笑道:“我說的可是正經話啊。你這個頭 總是要磕的,老叫化等著喝你的喜酒呢。” 金世遺知道史紅英是他的媳婦,十分歡喜,笑道:“之華,一晃 二十余年,孩子們都快要成家立室了,光陰可過得真快啊!”谷之華 把史紅英拉過一旁,向長問短,她早已從白英杰口中知道史紅英的家 世,知道她是一個出污泥而不染的好姑娘。谷之華的父親是大魔頭孟 神通,史紅英的哥哥是六合幫的幫主史白都,婆媳二人的身世頗有相 同之處,因此谷之華對史紅英更是特別憐惜,越看越愛。 仲長統笑道:“今日是老少兩輩的英雄會,咱們可得重開筵席, 好好的慶祝一番。”金逐流笑道:“仲幫主,你還沒有喝夠嗎?”仲 長統拍一拍肚皮,說道:“喝你爹爹的接風酒,老叫化這大肚皮最少 還可以裝下黃酒十斤。” 滿堂喜氣洋洋,正在換過杯筷,重擺筵席。金世遺想起一事,忽 道:“逐流,有一件事我忘記問你,你剛才使的那几招劍法是從哪里 學來的?” 金逐流心念一動,已知其中緣故,說道:“爹爹,我也正想問你 ,你說在師兄家中碰到那七個人,不管使的是什么兵器,他們的招數 都是從一套劍法中變化出來的,他們的劍和孩兒剛才所使的那几招, 大約是頗為相似吧。” 金世遺道:“是呀,所以我就要問你了,莫非你也曾和他們這一 派的人交過的么。” 金逐流道:“不錯,我今日結識了一位新朋友,曾經和他印証武 功。這劍法就是從他那里偷學的。不過,這朋友卻似乎不是和你所碰 見的那些人一路的,爹爹,他還正想找你呢。” 金世遺詫道:“這人是誰?什么來歷?” 剛剛說到這里,忽聽得門外有人笑道:“不速之客又來了!” 這笑聲鏗鏗鏘鏘,宛如金屬交擊。金世遺聽進耳朵,不覺吃了一 驚,心里想道:“這人的內功非正非邪,雖然尚未登峰造極,也算得 是另辟蹊蹺,高明得很了。但何似卻顯得似乎有點中氣不足呢?莫非 他剛剛與強敵交過手來,以致一時之間,未能調勻氣息么。” 金逐流說道:“剛說曹操,曹操就到。爹爹,來的這人正是我剛 才所說的那位朋友。” 話猶未了,只見果然是牟宗濤走了進來。 金逐流迎上前去說道:“牟兄,你來得正好。家父已回來了。” 牟宗濤大喜道:“我還恐怕消息不確實呢,原來令尊果然是回來 了。我正是特地來拜謁令尊的。” 金逐流有點詫異,正想問他是從哪里聽來的消息,金世遺已經站 了起來,說道:“不敢。我就是金世遺,請問閣下高姓大名,尊師是 哪一位?” 牟宗濤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說道:“扶桑島末學后輩牟宗濤拜 見金大俠。” 金世遺方始恍然大悟,原來他所碰上的那些人乃是扶桑島的人物 ,當下說道:“貴派的開山祖師想必是唐代的虯髯客吧?”牟宗濤道 :“正是。”金世遺又驚又喜,說道:“虯髯客乃是百世罕見的武學 宗師,想不到他一脈所傳的武功,如今重見中上,當真是可喜可賀。 ” 牟宗濤道:“時隔千年,滄桑變換,先祖所傳的武學,只余斷簡 殘篇,晚輩所得,恐怕還不到十分之一。金大俠的謬贊,實不敢當。 ” 金逐流道,“這位牟兄正是要來中原尋訪問門的。” 牟宗濤道:“晚輩有個心愿,希望能夠在中土找得到本派失傳的 武學,雖不敢望恢復本來面目,但只要稍得一二,也可以告慰先師。 ” 金世遺道:“牟兄有此宏愿,定可為武林放一異彩。” 牟宗濤道:“尚盼金大俠鼎力幫忙。” 金世遺道:“你還沒有碰上同門么。”牟宗濤道:“沒有。”金 世遺微感詫異,說道:“如此說來,你剛才碰上的又是哪一位高手? ” 牟宗濤大吃一驚,詫異更甚,說道:“金大俠如何得知?” 金世遺道:“我聽牟兄說話的聲音,似乎是少陽經脈,曾受對方 的內功所震,以至中氣微顯不足。不知我有沒有說錯?” 牟宗濤大驚之下,冷了半截,心里想道:“金世遺只是聽音辨聲 ,對我剛才如何受傷的經過就好像親眼看見一般。這樣神奇的武學造 詣,當真是遠遠非我所及!我只道挾了扶桑島的秘傳武學,就可以稱 霸中原,如今看來,勝過我的人還多著呢,更不用說金世遺了!” 金批遺微微一笑,說道:“幸喜牟兄內功深厚,少陽經脈雖受對 方內力所震,也不緊要,只要養息几天,就可以好了。但不知牟兄碰 上的強敵,又是什么人?”金世遺起初以為他是碰上同門,彼此印証 武功,不打不成相識,對方在認出是同門之后,故而手下留情,沒有 將他重傷。現在知道猜得不對,心里也是好生驚異,想道:“能夠勝 得過牟宗濤的人,本領至少不會弱于我在海天家里碰上的那些人,想 不到我小隱二十年,武林中竟然出了這許多高手!” 牟宗濤道:“是一對不知來歷的夫婦,慚愧得很,我看不出他們 的宗派。” 原來牟宗濤在下山之后,因為第一次初會中原高手,與金逐流比 武,雖然稍占上風,卻也勝不了他手中的玄鐵寶劍,比江海天的內力 ,又更是自愧不如。是以心情甚為惆悵,自忖只有早日找到同門,把 本派的武學秘笈搜集齊全,發揚光大,這才有出人頭地之日。 正在胡思亂想,忽聽得馬鈴聲響,有一對中年男女,騎著馬越過 他的前頭。這對男女乃是并轡疾馳,正在說著話的。就在他們從牟宗 濤身旁馳過之時,牟宗濤剛好聽得他們提起金世遺的名字。 牟宗濤心念一動,跟上几步,只聽得那男的說道:“金世遺夫妻 和江海天的妻子從這條路經過,看來來走是從江家出來,前往徂徠山 的,不知扶桑七子可碰上他沒有?” 牟宗濤霍然一驚,心道:“他所說的扶桑七子,莫非就是我的同 門?踏破鐵鞋無覓處,想不到在這里竟會得知同門的消息,而竟有七 人之多!” 金世遺的下落也正是牟宗濤所要打聽的,如今在這人口中,一連 透露出兩個重要的消息,他如何還能放過? 牟宗濤的輕功甚為了得,數里之內的途程,不亞奔馬。當下連忙 就追上去。 那女的說道:“不管他們是否碰上,咱們總得把金世遺業已回來 的消息,告訴扶桑七子。” 那男的道:“不錯,咦,什么人在后面跟著?”此時他已發現牟 宗濤追來了。 牟宗濤捱了口氣,叫道:“請兩位稍歇一歇!”嗖地飛身掠過, 攔住下馬頭。” 那兩夫妻見了牟宗濤的身手也是好生詫異,當下雙雙下馬,同聲 問道:“你是什么人?我與你素昧平生出何途中攔阻?” 這對夫妻高鼻深目,眼珠微碧,看起來不大像漢人,但漢語卻說 得很流利。牟宗濤驚疑不定,說道:“小姓牟,賤名宗濤。不知兩位 可曾聽過在下的名字?” 那男的冷冷說道:“你是鼎鼎大名的人物么?對不住,我孤陋寡 聞,可沒有聽過閣下的大名。” 牟宗濤賠笑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無名小卒而已。不過 我卻是從扶桑島來的,因此我以為你們的朋友可能知道我的名字。” 這對夫妻聽得牟宗濤是從扶桑島來的,都是不禁吃了一驚。丈夫 仔細地打量了牟宗濤一番,說道:“你知道我有些什么朋友?” 牟宗濤道:“閣下剛才好像談及扶桑七子,不知我有沒有聽錯? 如果沒錯的話,我想請問你說的扶桑七子是不是從扶桑島來的七個人 ?” 那男的道:“你真的是扶桑島牟家的后人么。” 牟宗濤微微道:“我干嘛要騙你!” 那女的道:“有點不大對吧?如果你說的是真話,何以他們并不 知道有你這號人物?” 扶桑島這一派的武功,從數百年前就已分為三支,牟宗濤心里想 道:“或者是別的支派的同門,只因他們的武功源出扶桑,故而自稱 扶桑七子。但只要我與他們印証武功,他們就會相信我了。”于是說 道:“是真是假,請兩位帶我去見一見他們,便會明白。” 那女的半信半疑,說道:“帶你去見他們倒也容易。但我們不知 你的底細,又豈能輕易地答允你呢?”心想:“倘若這人是對方的奸 細的話,將來出了什么差錯,扶桑七子豈不要 怪責我們夫妻。” 牟宗濤要見了那七個人方能証實自己的身份,但現在這對夫妻要 知道他的底細,卻又不肯相信他的說話,這么一來,就變得纏夾不清 了。 牟宗濤無法可想,只好說道:“你們要怎樣知道我的底細,好, 請你們問吧!” 那男的若有所思,忽地問道:“你剛才是從哪里來的?” 牟宗濤道:“剛自徂徠山下來。” 那男的道,“哦,你已經到過徂徠山了,你有沒有碰上金世遺! ” 牟宗濤道:“沒有碰上,不過,他的公子我倒是見著了。”那男 的道:“你說的是金逐流么。” 牟宗濤道:“不錯。我和歐陽堅同在一起,几乎給他誤會,后來 我和他說明來意,幸虧他還肯相信我的說話。” 那男的道:“你說明了什么來意?” 牟宗濤道:“我想拜托父親代為打聽同門的消息。” 那男的道:“他說了什么?” 牟宗濤道:“他說他父親就要回來,所以我才拜托他的。對了, 我正想請問兩位,你們是不是已經見著了金大俠了。” 那女的聽見牟宗濤稱金世遺為“金大俠”,柳眉一揚,就想發作 ,卻給他的丈夫用眼色止住。 牟宗濤感到那女的神色似乎有點不對,正自詫異,只聽得那男的 已在冷冷說道:“這么說來,你和金逐流倒是一見如故啊!” 牟宗濤道:“不錯,我們雖然是初次相識,但說來也有一段源源 ,他的父親是曾經到過扶桑島,訪查敝派的近況的。是以我和他談得 倒很是投機。” 那男的道:“你剛才說,他起初對你頗有誤會,那又是為了何事 ?” 牟宗濤道:“他們聽得風聲,據說清廷將有所不利于他的師兄, 而歐陽堅乃是清廷的鷹犬,但我卻不知道。兩位剛才說起金大俠從東 平縣來,不知可曾聽到什么關于江家的消息?” 那女的忽地冷笑道:“你要打聽的也未免太多了!” 牟宗濤愕然道:“對不住,我不知道是不該打聽的。那么別的不 說,請兩位帶我去見一見貴友,總可以吧?”此時他已隱隱知道有點 兒不對了。 那男的淡淡說道:“帶你去也未嘗不可,不過你先要令我相信你 的確是扶桑島的人物。” 牟宗濤已是有點生氣,忍不住就大聲說道:“要怎樣才能令閣下 相信。” 那男的道:“容易得很,我想向閣下領教几招高招!” 扶桑島的武功自成一家,和任何門派都不相同,彼此印証武功, 也的確是可以証明牟宗濤的一個辦法。牟宗濤聽了此言,一時猜不透 對方是好意還是惡意,便道:“好,那么咱們點到即止,勝敗不論。 ” 那男的道:“廢話少說。”話猶未了,已是先行發招。牟宗濤是 個武學的大行家,一看來勢,便知是一招殺手,不由得氣往上沖,心 里想道:“我把你當作朋友,你倒把我當作敵人了!” 牟宗濤氣往上沖,心里想道:“不給你一點厲害瞧瞧,你只當我 是好欺負的了。”當下一飄一閃,揚起折扇,划了一道圓弧,似點似 戳,扇頭對准了對方掌心的“勞宮穴”。 這一招飄忽不定,可以當作判官筆用,也可以當作五行劍使。當 判官筆時,在一招之內,能點對方的七處大穴﹔當五行劍時,也可以 在一招之內,刺對方的三處要害。正是扶桑島一招最上乘的劍法! 那男的微微一“噫”,心里明白牟宗濤的確是扶桑島虯髯客的一 脈所傳,但因他亦已知道牟宗濤并非“扶桑七子”一路,故此還是佯 作不知,雙掌依然向前打去! 牟宗濤倒是吃了一驚,想道:“難道他有封閉自身穴道之能,不 怕我的重手法點穴?” 他因不能斷定對方是友是敵,反而不無顧忌。 心念未已忽覺對方雙掌發出的力道互為牽引,儼似置身漩渦之中 ,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盤旋,折扇點穴,登時失了准頭,几乎給那人 夾手搶去。 原來這人練的是剛柔相濟的掌力,也是一門極奇特的武功。而牟 宗濤因為有點顧忌,不敢使到十成功力,故而一照面就吃虧了。 那男的冷笑道,“扶桑島的武功僅止于此么?”得理不饒人,竟 然又是欺身進扑,雙掌打出。 牟宗濤氣得七竅生煙,想道:“我與你印証武功,你竟要取我的 性命!”于是也冷笑道:“你要見識扶桑島的武功,那也不難!暗運 千斤墜的重身法,扇中挾掌,電光石火的還了三招! 這一次那人的雙掌之力未能把牟宗濤推動,奮力拆了二招,只聽 得“嗤”的一聲響,衣裳給牟宗濤撕去了一幅。可是牟宗濤在他掌力 激蕩之下,也自覺得有點氣喘心跳。 牟宗濤一掌擊退對方,冷冷說道:“扶桑島武功如何?”那人說 道:“也沒有怎么樣!”退而復上,雙掌虛抱,還了一招。牟宗濤只 道他仍然是左掌陽剛,右掌陰柔,于是依樣畫葫蘆的照剛才的方法在 應付,不料突然間只覺對方的掌力大得出奇,原來這人雖然是一剛一 柔,但也可以左右互易,隨時變換,甚或雙掌齊剛、雙掌齊柔亦無不 可。牟宗濤猝不及防,几乎著了道兒,幸虧化解得快,接連退出了三 步之后,已將對方的力道卸去了一半,但胸中氣血翻涌,亦已似受鐵 錘所擊一般。 那女的贊了一個“好”字,說道:“你倒有几分挨打的本領,那 就再試一試我的功大吧!”正是: 遍訪同門無一遇,卻于無意遇高人。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第四十九回 海外歸來求秘笈 華山巧遇試奇招 這女子說的話似贊似諷,牟宗濤哼了一聲,說道:“你們兩口子 就并肩子上吧!”話猶未了,忽見彩虹耀目,獵獵生風,原來這女子 已經解下了束腰的紅綢帶當作武器使用,倏地就向牟宗濤卷來。 牟宗濤揮扇一撥,只聽得“啪”一聲響,折扇撥開綢帶,竟似觸 著硬物一般,感覺得到對方的勁力。牟宗濤吃了一驚,心里想道:“ 這女子的內功非正非邪,好生怪異,居然能夠將一條綢帶貫以真力, 委實是不可小覷了。” 牟宗濤剛才和那男子單打獨斗,稍微占點上風,待到他們夫婦聯 手,攻守登時易勢,可就感到應付為難了。 對方夫婦二人,一個與牟宗濤近身纏斗,雙掌盤旋飛舞,按拍擒 拿,掌指劈戳之處,處處不離牟宗濤的要害穴道。一個在二丈開外揮 舞綢帶打來,卷刺走鑽,招數更是虛實莫測,古怪之極。 那男子所發的掌力互為牽引,牟宗濤倘若與他單打獨斗,可以用 千斤墜的重身法應付,但如今有那女的從旁夾攻,那條綢帶輕靈翔動 ,矯若游龍,若然定著身形,難能應付,牟宗濤只好隨機應變,倏進 倏退,忽守忽攻,好不容易應付了三五十招,饒他內功深厚,不覺也 是滿頭大汗。 那男的冷冷說道:“我看閣下這扶桑島的武功也并非怎么了得呀 。”那女的道:“什么扶桑島的武功,我看他根本是假冒的。扶桑七 子的本領哪一個都比他強,那才是真的。”那男的道:“不錯,咱們 將他擒下,可得好好地拷問一頓。問他為什么要冒名行騙。”這兩夫 婦分明已經知道牟宗濤是扶桑一派,卻故意一唱一和,想把牟宗濤激 怒﹔同時也是想給自己找個藉口,才好把牟宗濤當作敵人。 牟宗濤沉住了氣,暗自思量:“這兩夫妻顯然是心懷惡意,要向 我下毒手的了。我還和他們客氣作甚?打他們不過,也得拼個兩敗俱 傷。” 那男的見牟宗濤突然奮不顧身地猛扑,倒也不禁吃了一驚,喝道 :“你這小子不想活啦!”牟宗濤大喝道:“教你見識扶桑島的武功 !”折扇倏地一張一開,朝那里的面門一撥,牽引對方的視線,扇頭 一指,立即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點對方的三處穴道,兩處麻穴 ,一處死穴。 那女的如何容得牟宗濤向她丈大施展殺手?綢帶矯若游龍,竟然 使出了小花槍的招數,向牟宗濤的雙眼刺來。牟宗濤張口一咬,折扇 仍然向那男的點去。不料那女的綢帶使得實在奇幻無比,牟宗濤一咬 ,竟是未能咬著。 不過那女子的綢帶也未能刺著牟宗濤的眼睛,而是觸及他的鼻尖 ,人中是身體最敏感的地方之一,牟宗濤打了一個噴嚏,真氣泄了几 分。 牟宗濤這一招是攻向那男子的三處穴道的,其中一處乃是死穴, 那男子橫掌護著死穴,另一處麻穴卻給牟宗濤用重手法點個正著。 可是牟宗濤由于真氣泄了几分,給他掌力一震,少陽經脈亦已受 了微傷,不堪再戰了。 那女的見丈夫疾退兩步之后,突然呆若木雞,大吃一驚,連忙上 前將他扶穩,問道:“你怎么啦?”牟宗濤趁此時機,早已逃之夭夭 。 那男的自行解了穴道,說道:“沒什么,可惜給這小子跑了。” 那女的道:“諒他跑得未遠,咱們追吧!”此時牟宗濤已經跑過了山 坳,這几句話隨風飄來,隱約可聞。牟宗濤也是不禁暗暗吃驚:“我 用重手法點了他的麻穴,他居然能夠馬上通解。倘若給他追上,我可 就要大大的糟糕了!” 其實那男的雖然能夠自行解穴,但還是不能夠馬上施展輕功的。 而且此處距離徂徠山不遠,他還得提防給邙山派前往徂徠山的高手撞 上,是以他的妻子雖然還想去追,他卻是不能不有所顧忌,必須勸止 妻子了。 且說金世遺聽了牟宗濤所說的遭遇,說道:“據我所知,三十年 前,有個阿刺伯的武學大師名喚提摩達多,曾與天山唐老掌門比賽攀 登珠穆朗瑪峰,結果遇到雪崩而亡。此人練有陰掌的功夫,聽你所說 ,你所碰到的這對夫婦,那男的能夠發出剛柔兼濟的掌力,很可能就 是提摩達多在中士的傳人。” 說至此處,金世遺喟然嘆道:“這許多武學高手,聚集中原,卻 給清廷網羅了去,只怕武林從此更多事了。” 牟宗濤心中一動,想道:“倘若只是那夫婦二人,金大俠不會用 上‘許多’。莫非金大俠所揩的那許多武學高手,也包括‘扶桑七子 ’在內?” 牟宗濤正要動問,只聽得金世遺已先說道:“牟先生,你可知道 那兩夫婦為何要把你當作敵人嗎?” 牟宗濤道:“晚輩正是想不通其中的緣故,請金大俠指教。” 金世遺道:“說出來你不要傷心,我已碰上你的同門了,他們就 是那兩夫婦所說的扶桑七子了!” 牟宗濤大吃一驚、已經猜到了几分,顫聲問道:“金大俠是在哪 里碰上的?”金世遺道:“就是在小徒家中!” 牟宗濤雖然早已料到几分,但認金世遺口中得到証實,仍是不禁 駭然失色,說道:“原來他們就是歐陽堅所說的那個什么薩總管請來 的‘高手”竟然跑到江大俠家里去搗亂么?” 金世遺尚未知道歐陽堅的事情,仲長統和他說了,金世遺點了點 頭,說道:“恐怕正是這樣。不僅他們,連你碰見的那對夫婦,也是 和他們一黨的。” 當下金世遺把昨晚與那七人交手的經過,特地為牟宗濤再說一遍 ,并且把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也都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牟宗濤聽 了,做聲不得。 要知牟宗濤乃是一心一意跑到中原來尋訪同門,希望能夠復興本 派、重光門戶的。卻不料他的同門竟然投靠了朝廷,還與他所景仰的 金大俠為敵,這樣的事情,實在是他做夢也想不到的。 金世遺安慰他道:“說不定他也是和你一樣,從海外初到中原, 對中原的局勢太過隔膜,一時尚未分得清是非黑白,以致受了薩福鼎 的籠絡。如果你勸得他們及早回到正路來,這倒是功德無量呢! 牟宗濤道:“但愿如此。我也是想找著他們再說。” 金世遺道:“如果他們執迷不悟,反顏相向,那時你豈不是自投 羅網?此事還當三思而行。” 牟宗濤道:“我們扶桑一派,先祖訂下的戒律,是決不許戲害同 門的。我想他們縱然誤入歧途,這同門之情,總該還有吧?” 仲長統搖了搖頭,說道:“老叫化見事見得多了,一個人如果利 祿熏心,恐怕六親都不認呢,不管你是什么同門不同門了。” 金世遺笑道:“仲幫主,你看人偏重于看他壞的一面,我少年之 時也是如此的。其實壞到底的人固然不是沒有,但更多的例子卻是也 有好的一面的。比如我的師父毒龍尊者就是如此。所以佛家說要普渡 眾生,儒家說要與人為善,都是同一個意思在這點上,我們是同意‘ 人之初,性本善’的說法的。” 仲長統還是搖了搖頭,說道:“老叫化沒有讀過什么書,但依我 看來‘人之初,性本善’的說法實是不能成立。人有各種各樣的人, 叫化子的兒子和做大官的兒子就決不一樣,什么‘性善,性惡’根本 就是糊涂的說法了。” 金世遺聽了,也覺有理,但卻笑道:“那人性難道就不會改嗎? 例如呂四娘也是書香世家,她也不是你們丐幫的好朋友嗎?這又該怎 么說呢?” 仲長統道:“那是因為清廷抄了她的家,她不能夠安安靜靜的在 家里讀書做才女了,這才逼上梁山,和我們這一類人交朋友的。” 金世遺最尊敬呂四娘,聽了心中還是不服。不過仲長統說的也是 事實,金世遺一時無言可對,只可說道:“即使沒有她爹爹這宗案件 ,我相信呂四娘也決不會在家里當小姐,終必要成為一代女俠的。” 仲長統道:“或許如此,但總有它的原因。無論如何,我不相信 一個人一生下來,就注定了是有條一種人性。” 公孫宏笑道:“你們似乎說的都很有理由,我卻是越聽越糊涂了 。還是回到正題來吧。”對這個問題,其實大家都沒有好好想過,也 弄不清楚誰是誰非,因此只好勸他們暫停爭論。不過,聽了他們雙方 的理由,對大家也都有點啟發。 金世遺一笑說道:“不錯,從牟先生的事情一扯扯到了什么性善 性惡,又扯又扯到了呂四娘身上,這真是離題萬丈了。牟先生,咱們 剛才說到哪里?” 牟宗濤道:“仲幫主擔心他們不顧同門之義,加害于我。” 金世遺道:“那你打算如何?” 牟宗濤道:“我還是打算去找他們,就只怕找他們不著。” 金世遺道:“他們若是上了薩福鼎的圈套,當了他門客的話,你 到京中,一定可以打聽到他們的消息。” 金世遺想了一想,接著又道:“能夠動得他們回頭固然最好,但 仲幫主的擔心也不是過慮,應該有個防備才對,這樣吧,我和你一同 上京。” 牟宗濤喜出望外,說道:“不敢勞煩金大俠。” 金世遺道:“我并不是單單為了你的事情,我二十年沒有回過中 原,正想藉著上京之便,探訪我的几位老朋友。到了京城,你可以用 易容丹變化面貌去找他們,以免給那兩夫婦認出,一有什么消息就告 訴我,我自會見機而行。” 有金世遺相伴,等于是身邊多了一個,可以保得萬無一失的保鏢 ,牟宗濤自是大喜過望,當下與金世遺約好了在北京相會的日期地點 ,便即告辭。 牟宗濤走后,金世遺問起二十年來武林的變化和抗清的情況。金 逐流道:“好教爹爹得知,你的老朋友竺尚父已經做了西北義軍的首 領了。”江海天道:“還有小金川方面的義軍首領蕭志遠也是一位好 漢,不過,他是師父離開中原之后才出道的,你老人家恐怕還未知道 吧?” 全世遺大為歡喜,說道:“二十年間,出了這許多武林新秀,當 真是可喜可賀,更難得的是老朋友們也都是寶刀未老,正在于著轟轟 烈烈的事業。” 金逐流道:“竺老前輩雖然放棄了西昌,但己在大涼山中建立了 抗清的基業,根基是扎得更深了。慕華師侄正在那里做他的軍帥呢。 ” 葉沖霄笑道:“他年紀輕輕,懂得做什么軍帥?” 江海天道:“慕華很是不錯,講到行軍用兵之道,我這個做師父 的還遠遠不如他呢!四年前,他率領一支義軍,解小金川之圍,各路 英雄,無不佩服。” 金世遺道,“沖霄,恭喜你有如此佳兒。逐流,你的輩份雖然是 師叔,可還要好好的向你這位師侄學學呢!我看你的功夫雖然有些增 進,但卻還像頑皮的小兒,怎配做慕華的師叔?”仲長統笑道:“金 大俠,你少年的時候,恐怕比你的兒子還更頑皮吧。”金逐流扮了個 鬼臉,應了一個“是”字。 葉沖霄掩不住內心的歡喜,說道:“金大俠太過夸獎他了。這都 是江師兄教導之功。” 江海天謙虛了几句,說道:“清廷把大涼山和小金川兩地的義軍 當作眼中釘,現在正在陰謀對付竺老前輩。”當下把剛才從封子超那 里聽來的消息告訴師父。 金世遺道:“既然如此,你們就該早日動身。” 金逐流道:“孩兒正想明白動身。” 秦元浩道:“我們也要回去復命,正好給你帶路。竺老前輩這支 義軍已經轉移到密林深處,外人是很難找到的。”他所說的“我們” ,當然是包括封妙嫦在內。他們是早已在大涼山成了婚的。封子超很 是歡喜,說道:“嫦兒,但愿你們早日成功回來。我這一生走錯了路 ,只有希望你們替我稍贖罪過了。” 史紅英早已和金逐流說好了一同去的,但在未來的公婆面前,卻 是不好意思出口。 李敦知道她的心意,說道:“史幫主,你放心和金大俠同去,幫 中之事,有我料理,還有公孫舵主的照顧,想不至于出什么岔子的。 ” 厲南星和公孫燕也很想回到大涼山中和朋友們聚會,但因天魔教 的余事未了,只好拜托金逐流先去知會一聲。 金世遺想了一想,忽地笑道:“逐流,你和史姑娘名份未定,一 路同行,恐有不便。不如你們就先行訂了婚吧,待你從青海回來,我 再到小金川主持你們的婚禮。” 眾人轟然叫好,史紅英滿懷歡悅,頰暈輕紅,低下了頭。 谷之華解下了“霜華劍”,說道:“這是我師父給我的傳家之寶 ,現在我給你當作聘物,也當作我的見面禮吧。” “霜華劍”是呂四娘當年所用的寶劍,雍正皇帝就是給這柄寶劍 殺的,是一把非常出名的寶劍。仲長統笑道:“到底是婆婆疼媳婦多 些,這把寶劍,她連兒子都舍不得給的。” 江海天卻笑道:“師弟有了玄鐵寶劍,史弟妹也該有一把足以匹 敵的寶劍才對。要不然豈不是要給他欺負。”葉谷中蓮道:“師弟怎 么會欺負史姑娘,你這話就先說得不對。”江海天一向不肯言笑的, 此時為了討師父師母的歡心,破例說起笑來,眾人無不跟著大笑。 金世遺給他們主持了簡單而又庄重的訂婚的儀式,當晚重開筵席 ,群雄鬧酒,一直鬧到天光。 金逐流、史紅英與秦元浩、封妙嫦兩對小夫妻,天一亮也就與群 雄告別,前往大涼山了。 一對是已經成了親的夫婦,一對是剛剛訂了婚的情人,路上自是 有不少的睛天風光,不去細表。 這一日經過華山腳下,正是將近黃昏的時分。仰望高聳云霄的華 山,只見那秀麗多彩的群峰,擁著茫茫滾動的云海,披著燦爛跳蕩的 流霞,在金色的夕陽中,赫巍巍擎天壓地,說不盡的庄嚴氣象,峭拔 雄姿。秦元浩從未到過華山,不由得贊道:“古人說五岳名瓜首推西 岳,當真是名不虛傳。” 金逐流在名山腳下,也禁個住逸興遙飛。說道:“我倒是到過兩 次華山,可惜都是匆匆來去,無暇一游。今晚咱們反正是要找宿頭, 不如就到清風觀住一晚吧。漱石道人不幸身死,咱們也該去他的靈前 上一灶香的。” 漱石道人是給陽浩假冒天魔教教主厲南星之名害死的,史紅笑英 想起了這件事情,也是很覺難過,說道:“不錯,咱們那日無暇送葬 ,今日理該吊唁,不過恐怕還是沒有時間去游覽華山了。” 金逐流笑道:“‘召曉太華俯咸京,天外三峰削不成。太華峰頭 玉井邁,花開十丈藕如船。’這些古人描寫華山的詩句,能不令人心 向往之!三過華山,不識華山真面目,那也是一件憾事啊!咱們以后 每天多走一程,明日痛痛快快游一天山吧。” 史紅英笑道:“你用古人的詩句,把我也說得心動了。不過,還 是游半天吧,留一些未盡的游興,以待他日,豈不更佳?” 金逐流嘆道:“你這話說得好,留未盡之情,回無窮之味,這正 是人生最美的意境,半天就半天吧。” 于是一行四眾,在晚霞夕照之中攀登華山,道旁怪石奇松,流泉 山瀑,注目都是佳景。泰元浩贊道:“未到華山高處已是如入山陰道 上,令人目不暇接了。”金逐流笑道:“似你這樣游覽,游個十天半 月,恐怕都還不夠。快點走吧,要不然半夜敲門,又要害得小道士擔 驚了。 到了清風觀正是天黑時分。清風觀的所在地“莎羅坪”也是華山 一處名勝,據說是因為有一株西域種的莎羅樹而得名的,金逐流道: “我爹爹說,這株莎羅樹還是華山醫隱華天風親手從馬薩兒國移植來 的呢。莎羅樹的樹葉有股清香,是可以治病的。可惜漱石道人死后, 華山醫隱那著手成春的醫朮在中上早已失傳了。”天色已晚,眾人只 好留待明日觀賞,不便去敲門。 清風觀的道士果然甚是吃驚,在門縫用偷瞧,待到看清楚是金逐 流之后,方敢開門。 金逐流道:“那日的事情過后還有惡客來騷擾你們嗎?” 那道士苦笑道:“這倒沒有,不過,一次著蛇咬,十年見了草繩 都害怕。說來慚愧,我們只是得到家師醫朮的一點皮毛。至于武功, 卻是連皮毛都未學到的。” 金逐流道:“有個好消息可以告慰尊師,尊師之仇,已經有人給 他報了。” 道士大喜道:“多謝金少俠。不知家師的仇人,是否就是那個什 么天魔教的教主厲南星。”他只道代他師父報仇的人是金逐流,金逐 流自謙,所以不肯自己說出來。 金逐流笑道:“恰恰相反,給令師報仇的正是厲南星。但他可并 不是大魔教的教主。” 道士大為詫異,問金逐流是怎么一回事。金逐流把陽浩假借厲南 星名義,重開香堂,用毒藥毒功要挾許多小幫會服從他,為了忌憚漱 石道人能夠治病救人,故而先下手把漱石道人害死。以及后來厲南星 怎樣揭破他的陰謀,廢了他的武功等等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出來,清 風觀的道士這才明白。 道士嘆道:“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若還未報,時辰未到。這話 當真說得不錯。陽浩這老賊雖然未死,但成了廢人,亦足以一解我們 心頭之恨了。” 道士引領金、秦等人到靈堂上香之后,便給他們安排住所,兩男 兩女正好分住兩間廂房。金逐流與秦元浩抵足同眠,大家都不想睡覺 。 兩人談古論今,說得十分高興,不知不覺,已是將近三更時分。 金逐流抬頭一看,只見月明如鏡,原來這一天正是陰歷十六。 金逐流忽發奇想,說道:“古人秉燭夜游,認為人生樂事。其實 燭光如何能比月光?今晚的月色這樣好,若登華山之巔,觀賞奇景, 想必另有一番佳趣,是白天所不能領略的呢。” 秦元浩笑道:“我倒是想陪你的,但咱們悄悄地溜出去,卻如何 向她們交待?萬一明早不及回來,她們更要擔心了。” 金逐流道:“喚醒她們如何?” 秦元浩道:“你不想睡覺,人家不要睡嗎?走了大半天的山路, 她們也該累了。對不住,我可不能陪你發瘋!” 金逐流笑道:“武當派的秦少俠,一結了婚就怕老婆,這倒是出 乎我的意外。明天我倒想問一問封姑娘,問問她有什么御夫的本領, 把你管得服服帖帖?” 秦元浩笑道:“待你結了婚你就知道了,這位史姑娘比妙嫦厲害 得多呢!看你還能不能夠像不羈的野馬?” 正說話間,金逐流忽地如有所覺,側耳細聽,秦元浩道:“咦, 這是虎嘯吧?”原來他們隱隱聽得似有一陣嘯聲。 金逐流道:“不像是虎嘯,倒是像人的嘯聲。” 秦元浩道:“三更半夜,有誰上華山發嘯?除非他也是像你這樣 的瘋子。” 金逐流道:“你剛才不也是說想陪我游山么?難道你也是瘋子? 若是當真有人在此月明之夜,來此名山,呼喚山靈,恐怕還是世外高 人呢!” 秦元浩忽然搖了搖手,說道:“別作聲!”他的內功不及金逐流 ,要靜聽一會,方始聽得較為清楚。 金逐流見地面有詫色,說道:“怎么樣,聽清楚了沒有?” 秦元浩道:“咦,的確像是武功高明之士所發的嘯聲。”此時嘯 聲已止,但山谷間的回聲仍是隱隱聽聞。 金逐流道:“拼著受她們明天責怪,我可是非出去會一會這位高 人不可了。你不敢陪我,你就待在這里吧。” 秦元浩好奇心起,一拍胸口說道:“好,我陪你!也不管見不見 得這個人,咱們在天亮之前一定回來,好不好?” 金逐流大為高興,笑道:“我也不想累你做不成好丈夫,好,依 你就是。” 他們是想瞞著史紅英和封妙嫦二人偷偷出去的,不料一打開房門 ,只見她們二人已經是在院子里正朝著他們走來了。 金逐流又驚又喜,低聲說道,“你們也聽見了?”史紅英點了點 頭,說道:“你們是不是准備出去看看?”金逐流道:“你有沒有這 個興趣?”史紅英笑道:“如果沒有,我也不來找你了。”金金逐流 道:“好,那么咱們悄悄過去,別驚醒了觀中的道士。” 月夜下的華山果然是顯得異樣的清幽,別有一種朦朧之美。群峰 宛似披上了一層薄霧輕紗,白云繚繞,浮沉峰頭幽壑之間,構成了一 幅美妙絕倫的圖畫,從莎羅坪出去,引領東望,隱約可見直插云霄的 “靈芝石”和“玉女石”,這是華山西座有名的石峰,“靈芝石”上 面廣大,下面削小,數瓣合抱,好像一朵碩大無比的靈芝。“玉女石 ”挺拔秀碧,腰間白云圍繞,更像一個風姿綽約,翠帶飄搖的美人。 封妙嫦贊嘆道:“這玉女石真是好看,真像是巧手雕成的美人。 ”史紅英道:“靈芝石也是奇觀。嗯,你們注意到了沒有,華山群峰 ,許多都是酷似花的形狀,縱目一覽,就像百花盛開的樣子。‘花’ ‘華’二字是相通的,華山之名為華山,想必是與它的形狀似花有關 。” 金逐流笑道:“元浩還怕你們瞌睡,叫我不要驚醒你們呢。”封 妙嫦道:“好在紅英姐姐聽到那個嘯聲,叫我起來,否則就要錯過這 一生罕見的奇觀。”金逐流笑道:“那么咱們即使碰不上那個人,亦 不虛此行了。” 華山地形極為險峻,只有一條正路可以登山,這是在石壁間開鑿 出的山路──天險“千尺峰”。這條路長二里許,寬不過二尺,僅可 容一人通過。沿途名勝頗多。有石階二百余級,像一座大梯,重重疊 疊扶搖直上,一直伸向云霧縹緲之中。向上看見一線藍天﹔左右看見 彌漫云氣﹔向下看是幽暗不見底的深谷。封妙嫦、史紅英雖然是身有 武功的巾幗英雄,走在“千尺幢”之上,也不禁有點心驚肉跳。 金逐流道:“人稱‘華山自古一條路’今日身歷其景,果然是名 下無虛,咱們若不是從這條路走,只怕再好的輕功,也是攀不上去。 ” 封妙嫦道:“咦,這右壁上還刻有字呢!”金逐流仔細一看,見 是“腳踏實地,步步留神”八個大字,笑道:“這就是有名的‘回心 石’了。有些人到此,就回心轉意,不敢再往前去了。這個字想必是 警告來游的人,經此險峽,須得特別小心的。”史紅英笑道:“這八 個字也正可作為立身處世的座右銘呢。” 談話間一陣山風吹過,金逐流隱隱聽得似有笑聲。金逐流又驚又 喜,說道:“不只是一個人,好像有几個人在上面談笑。咱們趕快上 去。” 史紅英道,“且慢歡喜,也還不知是什么人呢?”金逐流笑道: “懂得在月明之夜來游華山的人,哪有是俗子凡夫的道理?一定是世 外高人無疑!” 眾人懷著好奇心理,加快腳步,走過了“千尺幢”,只見南北兩 峰,屹立天邊,兩旁乃是斷崖絕谷,腳下云氣彌漫,好像置身子無涯 無際的太空,奇險已達極致。金逐流嘆道:“古人描寫華山的名詩, 我還記得几句是‘只有天在上,更無山與齊’﹔‘伸手摘星斗,吐氣 接太虛。’如今身臨其境,果然是并不欺我!”史紅英笑道:“也不 免有點夸大吧?你伸手摘個星斗給我看看。”金逐流笑道:“讀古人 的詩詞,哪有這樣執著的道理?要領略的不過是他筆下的境界罷了。 ” 秦元浩道:“你們不必談詩論詞了,你看,那邊真的是有人呢! ” 金逐流朝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前面是一條石梁,約有六七 丈長,橫架于兩峰之間,宛如一座云海飛橋,“橋”的那邊,有几棵 參天的古松,松蔭之下,隱約可看到有兩個人,似是一男一女。月色 朦朧,云氣彌漫,古松蒼郁,人影隱現。端的似是古人筆下的“空山 高士圖”。金逐流心里想道:“聽剛才談笑的聲音,似乎不止是兩個 人。且過去看看。” 史紅英見地勢奇險,說道:“逐流,小心二些!”金逐流道:“ 你們在這里等我,我去看看是什么人。”他只道史紅英是怕他失足, 恃著輕功高妙,心里還在暗笑史紅英膽小。卻不知史紅英叫他小心提 防的是人,在這絕險之地,如果對方不懷好意,突然襲擊的話,那可 不是當耍的。但史紅英也因為尚未知道對方是友是敵,卻是不便說出 口來。萬一對方當真乃是前輩高人,可就不好意思了。 金逐流飛身一躍,跳上石梁,只見白云朵朵,從眼前飛來,又從 腳下滑去,飄飄欲仙,不由得縱聲笑道:“快哉,快哉!紅英,不用 害怕,你也來吧!”笑聲未已,只見那兩個人已經現出身形,也在向 著石梁走過來了。男的三綹長須,女的鬢云高聳,大約都是四十開外 的年紀,裝束不類塵世中人,果然是山林隱逸。 金逐流朗聲說道:“晚輩金逐流仰慕高賢,特來拜訪。” 話猶未了,忽見那中年男子也是飛身一躍,跳上了石梁,筆直的 向金逐流走來,說道:“不敢,原來是金大俠的公子來了。如此多禮 ,可是叫我擔當不起。” 這條石梁,僅能容得一人通過的,那個人直走過來,竟無閃避之 意。 金逐流大吃一驚,這才知道此人不懷好意,竟然是要把自己置于 死地! 此時金逐流正走到石梁的正中,兩旁不能閃避,倘若回頭走的話 ,轉身之際,那人只要輕輕一推,就可以把他推下石粱。而且那人是 筆直地撞過來的,金逐流即使腦后長著眼睛,不用轉身,便往后退, 也是難逃這人的毒手! 金逐流怒從心中起,冷笑說道:“不敢有勞大駕親迎,我自己過 去就是了!”不退反進,也是筆直地撞過去,心里想道:“我倒要看 看你有什么本領能夠把我擠下去!” 眼看兩人就要撞在一起,一撞之下,勢必是力強者勝,力弱者敗 。勝者固然難免受傷,敗者則更將性命不保!或者同歸于盡,亦有可 能! 在這樣情形之下,史紅英、秦元浩等人想要援救亦是無計可施, 禁不住失聲驚呼。 這人是吃過金世遺的大虧的,看見金逐流毫無懼色的向他撞來, 也是不禁心頭一凜,暗自想道:“他是金世遺的兒子,武功想必非同 小可,我與他硬拼,只怕未必就拼得過他。” 這人心念一轉,立即便煞住身形,淡淡說道,“不敢當。”雙掌 合什,向著金逐流迎頭一揖。 這一揖,表面看來是向金逐流施禮,其實是一招極厲害的殺手, 暗藏著“童子拜觀音”的招式。“童于拜觀音”本是一招尋常的掌式 ,但在這人手中使出,卻變化得非常巧妙,變成了一招使出意想不到 的劍招,指尖代劍,指向了金逐流的丹田要害。而且在他合掌一揖之 時,那股掌力也像暗流洶涌一樣,向金逐流推壓過來。 金逐流冷笑道:“閣下大多禮了!”雙手虛抱。貌作答禮,化出 了“拂云手”的招式,一拉一循,登時化解了那人的掌力,那人抬尖 刺到,金逐流的柔勁突然變成了金剛掌的剛猛掌力,硬劈過去。那人 連忙縮抬,“砰”的一聲,與金逐流對了一掌,金逐流借著他的掌力 ,一個“鷂子翻身”,從他的頭頂凌空飛過,到達了石梁的彼方,心 中暗暗叫了一聲“僥幸!” 本來這人的招數掌力都是古怪之極,中土所無的,金逐流幸虧曾 見過他這一門的家數,所以才能夠從容應付,否則鹿死誰手,殊難逆 料。 那人得以與金逐流同脫險境,也是暗暗叫了一聲“僥幸”,當下 跟蹤過來,說道:“金少俠,好功夫!” 金逐流道:“你想必是扶桑七子之一了?”那人不禁又是一驚, 贊道:“金少俠,好眼力!”心想:“他只接我一招,居然就看出了 我的來歷,委實是不可小覷了!” 那人哈哈一笑,說道:“想必是令尊曾對公子言及。我們領教過 令尊的絕世武功,今日又得巧遇公子,真是何幸如之!” 金逐流冷冷說道:“那么你是有心和我較量的了?” 那人說道:“我是令尊的手下敗將,本來不敢在公子的面前獻丑 ,但公子若肯踢教,我倒是很想多個機會見識見識公子家傳的絕世無 雙的劍法。” 這人說話謙恭,口氣卻甚狂傲,金逐流少年好勝,剛才又几乎給 他擠下石梁,這口氣如何咽得下去?即使對方不向他挑戰,他也是要 和對方較量的了。 金逐流拔出玄鐵寶劍,說道:“扶桑島的劍朮,我也正想多點機 會見識,請進招吧!” 這人看見玄鐵寶劍黑黝黝的毫不起眼,倒是不禁吃了一驚,心里 想道:“此劍絲毫不露鋒芒,必定有些古怪。”當下小心翼翼地使了 一招“日出扶桑”,劍尖上指,輕輕抖動。 這是扶桑派劍朮的“起手式”,也是一招試探對方虛實的劍朮, 極得輕靈翔動之致。金逐流贊了一個“好”字,也不使用什么招式, 提起玄鐵寶劍便劈下來! 這人看出玄鐵寶劍非同凡品,但卻想不到它竟是如此沉重,劍鋒 尚未接觸,已是感到一股大力直壓下來。幸虧他用的是試探對方虛實 的劍招,一覺不妙,劍尖立即輕輕一點,斜躍三步。 金逐流這股大力給他卸去了一半,也是不禁吃了一驚,心里想道 ,“此人的內功與牟宗濤不相上下,劍朮的精妙只怕還在牟宗濤之上 ,幸虧我曾經和牟宗濤交過手,多少知道一點他這一派劍朮的訣竅, 否則恐怕還當真不易應付呢!” 這人斜躍三步,橫劍反削,又是一招攻守俱妙的劍法,金逐流笑 道:“我新創了几個招式,和貴派的劍意,倒似頗有不謀而合之外, 請閣下指教。” 說話之間,金逐流已是唰唰唰的連環三劍,都是從扶桑派最精妙 的那几招之中變化出來的新招,登時把那個人殺個措手不及,只好連 連后退。 十數招一過,這人越發吃驚,暗自想道:“難道我派的劍譜業已 落在他的手上。”要知他所得的本門劍朮不過十之三四,如今發覺金 逐流使出來的還在他精研過的劍譜之上,自是不免有此疑心。 這人的妻子看見丈夫堪堪就要落敗,這一驚也是非同小可,拔出 劍來,便即喝道:“好呀,你這小子偷了我派的劍譜,居然還敢在原 主的面前賣弄,快快拿出來吧,否則你可休想我們放過你了。” 金逐流哈哈笑道:“可笑呀,可笑!”那女人道:“有什么好笑 ?”金逐流道:“數百年前,貴派是已分為三支,劍譜早已失傳,無 人得窺全貌的了。你們根本就沒有一部完整的劍譜,我又從何處偷來 ?” 那漢子吃了一驚,說道:“你怎么知道得這樣清楚?”那女人知 道:“本派劍朮精妙絕倫,你得的縱然只是斷簡殘篇,也足以傲視武 林,橫行中土的了。可惜你今日碰上我們,偷來的東西總是要歸還原 主的,我勸你還是不要花言巧語,多方辯解了吧。” 金逐流本來想把牟宗濤的事情告訴這兩夫婦的,但聽得他這么一 說,不覺心中有氣,故意昂首向天,哈哈哈又再大笑三聲。 那女人怒道:“你這小子又有什好笑的了?” 金逐流道:“我笑你們縱然不是井底之蛙,也是見識有限!” 做丈大的似乎比妻子有涵養得多,聽了金逐流的話,倒是并不動 怒,淡淡說道:“金公子何所見而云然,我們是井底蛙,難以自知, 倒要請高明指教了。” 金逐流道:“高明二字,愧不敢當,但據我所知,中土武朮,源 遠流長,即如貴派的始祖虯髯客也是從中土去的。千百年來,中土各 家各派能人輩出,縱未必勝于前賢,但推陳之處亦屬不少。其博大精 深之處,實非淺學者所能窺其涯岸。你們夸稱貴派的劍朮精妙絕倫, 言下大有蔑視中土之意。依我看來,只怕是所見未廣吧?” 那漢子說道:“公子笑我們見識有限,那么請公子把中土的高明 劍法,賜教几招,讓我們開開眼界。當真勝得過在下,在下自然心悅 誠服。”那女子也插口說道:“是呀,你既夸道中土武學高明,那又 何必用我們扶桑派的劍法?” 金逐流笑道:“實不相瞞,我剛才使的那几招劍法雖然是從貴派 劍法中變化出來,但也是我自創的新招,并非貴派原來所有。你們既 不相信,我就用家傳的几招粗淺劍法,和你印証印証,看看是否輸于 貴派?” 那漢子就是曾經用劍划破了金世遺的寒玉戒指的那個人,當時金 世遺并不使用兵器,只憑彈指神通的功夫彈飛了他手中的長劍,是以 他雖然敗在金世遺手上,但對自己的劍法卻還頗有自信,并不如何心 服,當下想道:“金世遺的劍法號稱天下無雙,但我未曾見過,不知 是真是假,以那日的情形而論,在劍法上我曾贏了他半招,不信他的 兒子就能勝得過我?”于是說道:“好,只要你是用你本門的劍法贏 得了我,我就拱手臣服!” 金逐流哈哈笑道:“那也不必如此!”當下把玄鐵寶劍挽了一朵 劍花,緩緩的向那人刺去。正是: 劍朮通玄臻化境,豈知中土勝扶桑。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 黃金書屋Youth掃描校對||http://goldbook.yeah.net/ -- ※ Origin: 台大機械 [140.112.14.4] ◆ From: ccsun56.cc.ntu.edu.tw -- Origin: 臺大機械站 (bbs2.me.ntu.edu.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