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回 柔枝代劍驚神技英 美目流波覓故人
上乘劍朮講究輕靈翔動,那人從來沒有見過使劍使得這么慢的,
倒是不覺一怔。那女人冷笑道:“這是什么劍法?大哥,這小子看不
起你,你還和他客氣作甚?”原來他還以為金逐流這樣慢吞吞的出劍
,乃是故意對他們的輕蔑。
那男的慎重得多,一點也不敢輕敵,心里想道:“不管他用的是
什么劍法。總是小心應付為宜。”當下長劍一指,閃電般的便攻過去
!一快一慢,恰好成了鮮明的對比,但這人出劍雖快,也并非完全不
顧防御的。這一招正是他們扶桑派劍法的精華所在,招里藏招,式中
套式,其中蘊藏著十分復雜的變化。
這人企圖以快制慢,不料劍尖剛伸入金逐流所划的劍圈,這才發
覺四面八方都已給金逐流的劍勢封住。
原來金逐流使的正是大須彌劍式中的一招“以靜制動”的絕妙劍
招!要知任何高明的劍法,也總是難以做到百分之百的攻守兼顧的,
既然偏重于攻,就難免會有一定的“空門”,大須彌劍式的決招就是
在于以靜制動,找對方的弱點。
幸而這人的招數蘊藏有几個后著,一覺不妙,立刻變招,儼似蜻
蜒點水,稍沾即逝,但饒是如此,亦已稍稍吃了點虧,只聽得“叮”
的一聲,那人的長劍已是損了一個缺口。
金逐流搶了上風,心里卻也不禁暗暗佩服對方的劍法了得。要知
剛才這一招,他在劍法上雖然制了先機,但他之所以能夠把對方的長
劍損了一個缺口,那還是仗著玄鐵寶劍的威力。否則,倘若是換了一
把普通的青鋼劍的話,那就僅能奪得先手,稍占上風而已。
原來扶桑派的劍朮其實也不輸于金逐流所使的“大須彌劍式”的
,但那人吃虧在從來沒有見過“大須彌劍式”,而金逐流只見過他這
一派的劍朮。金逐流悟性極高,針對對方的弱點,把大須彌劍式稍微
變化,就變成了對方劍朮的克星了。
那女子見丈夫一個照面,便即吃虧,大驚之下,冷笑說道:“你
這小子仗著有一把寶劍,也不見得有什么真實的本領!”金逐流道:
“好,把你的劍換給我!”史紅英在石梁那面叫道:“不要上她的當
!”
玄鐵寶劍是稀世奇珍,金逐流也不放心與她換劍,可是他又甚為
好勝,忍受不了那個女子的奚落。說道:“紅英,你過來,我和你換
劍。”那女子道:“不必如此費事,讓我也來領教領教你的劍法好了
,你有寶劍,我們多一個人,這也該說是公平的吧。”原來這女子故
意奚落金逐流,其實也只是想找個藉口而已。
金逐流笑道:“公平,公平得很!你們兩口子并肩子上吧。”心
里想道:“爹爹只憑雙掌,打敗了扶桑七子,我有玄鐵寶劍,料想也
無妨。”又想道:“自從我在江湖闖道以來,武功勝過我的雖然碰到
不少,但在劍法上勝過我的,卻是從未見過。能夠與我打成平手的也
只有一個牟宗濤而已,難得如今碰到扶桑七子中兩個使劍的高手,我
倒要試一試能否敵得住他們的聯手攻擊了。”
金逐流出于好勝的心理,想要試試自己的實力,那女子卻只道他
說的乃是反話,不由得滿面通紅,心里想道:“好,現在讓你猖狂,
等下就叫你知道我的厲害!”當下緊咬銀牙,唰的一劍就刺過去。
兩人聯手,果然大大不同。那女子的長劍划了一個弧形,似守似
攻,飄忽不定。金逐流橫劍一磕,仍用大須彌劍式以靜制動的劍招。
那男的長劍一挑,筆直如矢就攻進來。雙劍相交,“當”的一聲,男
子的長劍給玄鐵寶劍蕩開,女子的長劍立即便從缺口攻進,登時破了
金逐流的大須彌劍式,幸而金逐流家傳的“天羅步法”也是武林一絕
,一個移形換位,在間不容發之際,閃開了那女子的殺手劍招。饒是
如此,衣角已是給劍尖划破了。
那女子給玄鐵寶劍一擊,雖未碰個正著,胸口已是如受重壓,亦
是不禁吃了一驚。搶了先手,不敢讓金逐流有反攻的機會,立即以快
劍進攻,兩夫妻左右夾擊,展開了暴風驟雨般的攻勢,逼得金逐流透
不過氣來。
金逐流心頭火起,想道:“好,我拼個兩敗俱傷,不信就不能殺
退你們。”劍招一變,也變成了一派進手的招數。使的是天山劍法中
的追風劍式,追風劍式是以攻勢凌厲見長的劍式,與大須彌劍式之以
綿密防御見長,實有異曲同工之妙。
兩夫妻都是不覺心中一凜:“中原的劍法果然是不下于本派所傳
!”兩夫妻打了一個眼色,劍法也就跟著變化。
只見那女子持劍揮舞,好像自己練習招式似的,不與金逐流近身
纏斗,卻在距離一丈之外,左划一個圈圈,右划一個圈圈,斜划一個
圈圈,正划一個圓圈,反手揮劍,又是划了一個圈圈,圈里套圈,重
重疊疊,好似一波接著一波的奔騰翻卷,套著金逐流的身形。雖然是
在一丈開外,但金逐流只要稍一不慎,身上任何一處的要害,都有中
劍的可能。
倘若是單打獨斗,這女子的劍法雖然奇怪,金逐流也有辦法破她
。但金逐流如今是以一敵二,可就有點難于兼顧了。
女的划出一道道劍圈,套著金逐流的身形,男的便即運劍如風,
著著進逼。每一劍都是筆直的刺將出去,和那女的每一劍划成圓圈,
恰好相反,但卻配合得妙到毫巔,教金逐流攻也不得,守也為難。這
兩人的招式看上簡單,其實內中都是藏著十分復雜的變化。
金逐流全神應付,細察他們劍法的變化,有些是曾經在牟宗濤的
劍法中見過的,未見過的也大致可以揣摩得到劍意,但雖然如此,由
于對方是雙劍合壁,配合得天衣無縫,金逐流縱然料得中對方的后著
,也是無法破解。不過,也幸虧金逐流悟性極高,揣摩得到對方的“
劍意”,否則只怕更難應付。
金逐流倒吸一口涼氣,暗自思量:“久戰下去,我必定吃虧無疑
。要拼個兩敗俱傷,也是不可能的了!”若然是在平地,金逐流還可
以施展輕功逃跑,但在這華山絕險之處。后退就是百丈深谷,這兩人
如何能夠容得他安然從石梁走過?既然退無可退,也就唯有咬牙苦戰
了。
石梁那邊的史紅英、秦元浩、封妙媳三人,比金逐流還要著急。
秦、封二人日忖本領相差太遠,要插手也插不進去,封妙媳心捏著一
把冷汗,說道:“金大哥恐怕有點不妙,他們倚多為勝,我們一齊過
去和他拼了吧!”秦元浩眉頭緊皺,默不作聲。他不是害怕強敵,而
是怕插不進手,而累得金逐流要照顧自己,那就是幫了倒忙了。
史紅英道:“讓我過去,若是不成出們再來。”封妙嫦道:“不
,我和你一同過去。我們若都不成,元浩,你回去給金大俠報信。”
封妙嫦未嘗沒有自知之明,但她卻不愿意史紅英獨自冒險,無可奈何
之中,只好想出這個辦法,好保全秦元浩的一條性命。秦元浩大為感
動,史紅英也是深深感激她的意氣,心里想道:“我若不是和她交了
朋友,真不相信她會是封子超的女兒!”
秦元浩牙根一咬,說道:“不,你回去向金大俠報信,我和紅英
姐姐過去。”打算一過去就施展武當派的連環奪命劍法,與對方拼個
兩敗俱傷,決不要金逐流照顧自己。
話猶未了,忽聽得一個人冷笑說道:“你們都是自身難保,吵些
什么?你們要去自己送死,不如讓我成全了你們吧!”
聲到人到,說到“成全”二字,那個人已是一抓向封妙嫦抓下。
幸而史紅英拔劍得快,就在那人一抓抓下之時,史紅英已是唰的
一劍向他刺去。封妙媳這才躲避得開。定睛一看,卻原來是歐陽堅。
原來歐陽堅家住華山北峰,和清風觀距離不遠。與金逐流交手的
這對夫婦,乃是在他家中作客的。
歐陽堅自徂徠山鎩羽而歸,不敢回京復命,躲在家中,再練武功
。“扶桑七子”敗在金世遺手下,也各自分散。其中一對夫婦來到華
山,他們知道歐陽堅是薩福鼎的得力手下,是故特地來找他。
無巧不巧,恰巧金逐流一行四眾,今日也上華山。給他們瞧見。
這對夫婦在聽得歐陽堅說出了金逐流的身份之后,本來就想找金逐流
比試,報復給他父親擊敗之仇的,歐陽堅尚未深知這對夫婦的本領,
卻恐怕他們萬一不敵,因此給他們想出了一條誘敵之計。深夜發嘯,
把金逐流引到華山絕險之處,再施暗算。歐陽堅先躲起來,不讓金逐
流看見。
結果在石梁上的暗算雖不成功,但金逐流在這對夫婦聯劍夾攻之
下,亦是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了。
歐陽堅見他們夫婦已經大占上風,喜出望外,于是就按照原來的
計划,從密林深處偷偷地鑽出來,繞過石梁,來襲擊史紅英和秦無浩
夫妻。
幸而史紅英及時發覺,拔劍得快,這才救了封妙嫦的性命。
封妙嫦看清楚了是歐陽堅,大怒罵道:“你這賊子害了我父親還
不夠嗎,又來害我!”
歐陽堅冷笑道:“你這話應該顛倒過來說才是,你的父親本來和
我鬧受薩大人的差遣的,他卻中途變南,反而出賣了薩大人的機密,
害得我也受了他的拖累,斷送了前程,我還要找你的父親算帳呢!今
晚你自投羅網、你們夫妻乖乖的隨我上京吧,只要你們說出了竺尚父
這支叛軍的路藏所在,或許我還對以饒你父親。”
封妙媳罵道:“放庇!”一劍刺將過去,歐陽堅哈哈大笑:“你
這丫頭也配和我動手!”伸手一彈,“錚”的一聲,把封妙嫦的青鋼
劍彈開,秦元浩、史紅英雙劍開出,堵住了他的追擊。
歐陽堅想拿封妙嫦來將功贖罪,是故并未使出看家本領。但對付
史紅英可不同了,他知道史紅英武功不弱,她和秦元浩聯手,自己倘
若輕敵,只怕還會折在她的手中。
史紅英的劍法本來就不同凡俗,這個多月來,和金逐流日夕相處
,更是越發精妙,一連几次殺手招數,殺得歐陽堅步步后退。
但歐陽堅退出了几步之后,暗運玄功,亦已作好了准備,一聲冷
笑,喝道:“你們三個人都跑不了!”
歐陽堅一掌拍出,熱風呼呼,就像從打鐵匠的鼓風爐中吹出來似
的,觸體如焚!這是他的家傳絕學“雷神掌”,用起來甚為耗損真力
,是以非到緊娶關頭,決不輕易使用。
不過片刻,史紅英等三人已是人大汗淋漓,頭暈腦脹。史紅英功
力較高,還好一些,封妙媳功力最弱,更是熱得几乎透不過氣來。
史紅英道:“嫦姐,你歇一歇。”抽出長鞭,左鞭右劍,挺身而
上,正面抵擋歐陽堅的攻擊。
歐陽堅冷笑道:“你這賤婢,幫外人逼死了哥哥,居然還敢在我
的面前逞強,今日我正好替史白都報仇了。”他以為少了一個對手,
取勝自必更為容易,史紅英拼命向前,不過是困獸之斗而已。
哪知史紅英鞭劍雙絕,鞭法上造詣比劍法還要高明。當日她與金
逐流初會,就曾用一根長鞭與金逐流斗過數十回合,金逐流也不過只
能勝她少許而已。
長鞭揮舞矯若游龍,歐陽堅一個疏神,手背著了一鞭,雖非要害
,也是痛得十分難受。歐陽堅大怒,斜身攻上,史紅英短劍一翻,抖
起三朵劍花,上刺咽喉,下刺丹田,中刺胸口的璇璣要穴。劍尖所落
之處,全是指向他的要害。歐陽堅見她使出兩敗俱傷的殺手,也是不
禁一驚,不敢欺身進逼,只好又向后。
說時遲,那時快,秦元浩亦已從側面上,他的本領雖然較弱,但
他所使的武當派“連環奪命劍法”卻是天下第一等狠辣的劍法,此時
拼命向前,歐陽堅不能不有點兒顧忌,當下只得不惜耗損真力,連續
使出“雷神掌”的功夫,雙掌迂回拍出這才把秦元浩逼開。秦元浩熱
得通體如焚,咬牙忍受。
史紅處以長鞭攻敵,短劍防身,秦元浩從旁側襲,兩人聯手拒敵
、反而比剛才三人的時候情況還好一些,這也是因為秦元浩不必分心
來為封妙嫦擔憂的緣故。
歐陽堅和他們斗了數十招,兀是不能取勝,不同得心中暗暗叫苦
:“這一戰過后,縱然能夠取勝,只怕我又要多耗三年功力了。”
原來歐陽堅在徂徠山與仲長統一場惡戰,給仲長統以“混元一氣
功”震傷,須得苦練三年,才能恢發原來的功力。也正是因為他的“
雷神掌”的威力已經打了折扣,所以史、秦二人方能支持到此刻。
歐陽堅害怕又再多耗三年功力,暗暗叫苦﹔殊不知史、秦二人比
他更為著急。他們的劍法鞭法雖然精妙,但在熱風鼓蕩之下,吃力非
常,勉強支持,已是將到筋疲力竭的田地了。
在石粱的那面,金逐流也是陷于苦斗之中,處境比史紅英還要惡
劣。
那對夫婦越逼越緊,金逐流仗著玄鐵寶劍,勉強抵御,幸虧他的
大須彌劍式,乃是最上乘的防御劍法,綿密異常,無隙可擊。加上了
玄鐵寶劍的威力,那對夫婦想在急切之間攻進他的劍圈,卻也不能。
可是史紅英那面的高呼酣斗之聲,聲聲入耳,卻是不能不令他大
大分心!尤其是歐陽堅的“雷神掌”,每發一掌,都隱隱挾著風雷之
聲,聽進他的耳朵,更是不禁為史紅英擔憂了。
高手比斗,哪容得絲毫分心?金逐流恨不得插翼飛過石梁,助史
紅英一臂之力,可是他此際自身難保,又焉能前去助人?
金逐流本就處于下風,心神一亂,更難抵敢。劍法的綿密大不如
前,甚至在揮動玄鐵寶劍使出復雜的劍招之時,也漸漸有了力不從心
之感了。
那男子業已看出金逐流的玄鐵寶劍乃是寶物,哈哈笑道:“好小
子,認輸了吧,你給我磕三個響頭,把這柄劍放下來,我就讓你走。
”
金逐流喝道:“放屁!”掄起寶劍,當作大刀來使,一招“力劈
華山”,便斫下去,那漢子吃了一驚,心里想道:“我只道他己是強
弩之末,卻居然還能使出這樣剛猛的招數。”倒也不敢太過猖狂,當
下以一拍輕微的劍法,化解了金逐流這招,但仍是不禁退了一步。
原來金逐流乃是在一怒之下,強用真力的,這几招暴風驟雨般的
攻擊,不過是程咬金的三板斧而已。
那對夫婦雙劍合壁,接連化解了金逐流的几招攻勢,試出他的氣
力不加,那男子這才放下了心上的石頭:“原來這小子果然已是強弩
之末,我并沒有看差!”登時又得意起來,哈哈笑道:“好小子,你
也真夠頑強,佩服!佩服!也你總是逃不過我們的掌心的了,苦斗無
益,我勸你還是繳械了吧。那三個響頭么,看在你是一條漢子的份上
,不磕也就算了。”
金逐流想起了父親“臨敵戒躁”的教訓,強抑怒火,冷冷說道:
“有本領,把我這條命拿去就是。想要這把寶劍嗎,有沒有那么容易
。”
金逐流正想施展兩敗俱傷的殺手,明知對方武功高強,夫妻聯劍
,這招殺手未必就能如愿,但總勝于束手待斃。就在此時,忽聽得有
人輕輕的“噫”了一聲,似乎是個女子。那對夫婦也聽見了,臉上露
出詫異的神色。
金逐流抬頭一看,只見從樹林中走出來的竟然是個少女,烏黑的
頭發,明亮的眼睛,看來最多不過二十歲左右。
一個少女,深夜在華山之巔出現,當然不會是普通人家的女兒了
。金逐流剛一抬頭,發現她的影子,轉眼之間,便見她來到了前面,
身法端的是輕靈之極!金逐流吃了一驚,心里想道:“這少女別的功
夫不知,只這份輕功,已是與我不相上下。她的身法和中原各大門派
都不相同,恐怕多半是扶桑七子一路。”不過金逐流已是把生死置之
于度外,也不在乎多一個敵人了。
這少女輕輕“噫”了一聲,忽地從地上拾起几顆石子,把手一揚
,就向金逐流他們打了過來。
金逐流的玄鐵寶劍舞得潑水不入,一顆石子,撞著了他的寶劍,
只聽得“當”的一聲,那顆石子化成粉碎!
但這少女飛出的石子,不僅是打金逐流,同時還有兩顆石子,打
向那一對夫婦。那對夫婦用的是普通的青鋼劍,“叮叮”兩聲,石子
彈開,卻沒有粉碎。
金逐流和這對夫婦都感到虎口稍稍一麻,雖然并無妨礙,亦已大
為驚詫,要知他們的武功在武林中都足以擠進一流高手之列,一個少
女發出的一枚小小的石子,竟然能夠令他們的虎口酸麻,這份功夫,
當然是出乎他們意料之外。
金逐流尤其感到惶惑,他本來以為這少女是“扶桑七子”一路的
,但如今這少女的石子卻是“一視同仁”,打了他也打了那對夫婦,
她究竟是友是敵?金逐流可就煞費疑猜了。
那對夫婦吃了一驚,齊聲喝道:“你是什么人?乳臭未干的黃毛
丫頭,也敢在這里多管閑事么?”
那少女格格一笑,不答他們的話,卻先向金逐流說道:“你用的
是玄鐵寶劍吧,那么,你是金逐流、金少俠。”
金逐流見她似無惡意,說道:“不敢。我正是金逐流,姑娘有何
指教?”
那少女回過頭來,這才對那兩夫婦說道:“你不認識我,我卻知
道你們。你們是扶桑派的不是?”
那婦人道:“是又怎樣?”
那少女道:“我聽說扶桑七子之中,只有一對夫婦,丈夫名叫石
衛,妻子名叫桑青,想必是你們二人了。”
石衛驚疑不定,說道:“你年紀輕輕,怎的知道我們的來歷?”
桑青卻沒有她丈夫那樣客氣,喝道:“你來刺探我們,有何用意
?快說!”
那少女道:“牟宗濤是不是和你們一起?”
那婦人道:“牟宗濤是什么人?沒有聽過!”
她的丈夫卻吃了一驚,說道:“你說的是不是扶桑島牟家的后人
?”那少女道:“不錯,他正是扶桑派第二代師祖牟滄浪一脈相傳的
嫡系子孫。”那男的似乎頗感意外,說道:“牟家也有人來了中原么
?”
那少女道:“原來他不是和你們一起,這我就放心了。其實我也
早就想到,他是不會和你們一路的。我這一問倒是多余了。”
那婦人道:“你這是什么意思?”
那少女道:“扶桑島雖然孤身海外,但扶桑派的始祖虯髯客卻是
從中原去的俠士,扶桑派的弟子應該善體祖師的遺教,豈能與中原的
俠義道為敵?”
那婦人“哼”了一聲,冷冷說道:“你這是教訓我們么。”
那少女道:“不敢。我只是這樣想:牟宗濤若然來到中原的話,
他是應該記得祖先的遺訓,不會和金大俠父子作對的。”
金逐流大喜道:“姑娘,你猜得一點不錯。牟宗濤的確不是和他
們一路,你要知道他的消息,我可以告訴你。”
那婦人氣往上沖,說道:“我不管那姓牟的是什么人,但你分明
是說我們不對,我倒要請問你憑什么來教訓我?”
那少女道:“你們的所作所為,若是自問合乎祖師的遺教,那又
何必怕別人說呢?”
那婦人怒道:“你開口祖師,閉口祖師,你是扶桑派的弟子嗎?
哼,就算你是本門弟子,憑你這黃毛丫頭,也不配用祖師的遺訓壓我
。你抖露几手給我瞧瞧吧,真能勝得了我,那時你再開口教訓我們,
也還不遲!”
那少女淡淡說道:“也好,我就領教你的本門劍法。”她說出“
本門劍法”四字,已經是承認了是扶桑派的弟子了。
其實這婦人聽她說得出扶桑派的來歷,亦已猜疑她是本門中人了
,不過不甘受她奚落,而且也還想試她一試而已。
那少女隨手折了一根樹枝,說道:“桑師姐,進招吧!”
那婦人道:“你要用這根樹枝和我較量?”
那少女道:“較量二字太重了,小妹只是想與桑師姐印証印証!
”
那婦人冷笑道:“你倘若是果然使得出本門劍法,敵得了我的十
招,那時你叫我師姐也還不遲!”
那少女搖了搖頭,心里想道:“我還當真不希罕有你這樣的同門
呢!”當下說道:“好,但也不必限定十招。”舉起樹枝,輕輕一划
,果然使的是扶桑派的起手式。
桑青冷笑道:“不必多禮!”唰的一劍刺去,那少女把樹枝輕輕
一拂,桑青的長劍分明已經碰著她的樹枝,不知怎的,明晃的利劍,
竟然不能削斷一根樹枝,反而給她的樹枝引過了一邊。
金逐流禁不住高聲喝彩,心里想道:“這女子的扶桑劍法,看來
是比牟宗濤還更高明了!我只道已經參透了他們這派的劍意,誰知還
有精妙之處,我尚未能領會!怪不得爹爹常說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這個少女,只怕我就未必能有把握勝她。”
桑青這一驚更是非同小可,當下不敢輕敵,將青鋼劍舞得潑水不
進,自忖:“本派以柔克剛的這方面劍法,是你勝我一籌,但諒你一
根樹枝,也決不能打敗我手中的長劍。”
金逐流在旁數道:“第一招,第二招……第五招、第六招……哈
哈第八招了!”交手之前,桑青說過要在十招之內打敗這個女子,金
逐流恐她反口,是以在旁替這少女數她的招數。
剛說到第八招,忽見這少女倏地一個翻身,身似水蛇游走,樹劍
突然伸進了桑青的劍光圈內,只聽得“當”的一聲,桑青長劍已經脫
手。原來是給她的樹枝正好點著了脈門。
那少女冷笑道:“你的本門劍法似乎還未學得到家,我勸你還是
不要恃技欺人吧!”
“那少女翻身進“劍”的時候,衣袂輕揚,衣角有紅線繡著的一
條飛魚,站在旁邊的金逐流和那男子都看見了。
那男子大吃一驚,失聲叫道:“姑娘,你是飛魚島林島主的什么
人?”
那少女道:“正是家父。他早已不是飛魚島的島主了。你想見見
他么。”
那男子道:“原來你是林師伯的千金,恕我們無禮了。”
桑青垂頭喪氣,拾起劍來,說道:“走吧,難道你還當真要和她
去參見林師伯么。”
那少女道:“金少俠,你剛才說有牟宗濤的消息告訴我。”
金逐流道:“不錯,但請你稍待一會。”
金逐流正要過去助史紅英一臂之力,忽見歐陽堅轉身就走,金逐
流尚未走過石紫,他已經跑了上山,背影也看不見了。原來歐陽堅接
連使用“雷神掌”的功夫,本身元氣大為損耗,亦已到了強弩之末的
田地。如今看見這對夫婦已經逃跑,他如何還敢戀戰。
那少女跟著過來,與史紅英等人相見,金逐流這才得有余暇向她
道謝。
那少女道:“多謝什么,我還覺得慚愧呢,都是我的同門不好。
”金逐流由衷贊道:“姑娘,你的劍法真好,今日多虧得你相助,要
不然只怕我已不能站在這里說話了,我還不該多謝你么。”
那少女面上一紅,說道:“金少俠,取笑了。說到劍法,我才真
是佩服你呢。我不過是因為本門的劍法比他們懂得多些,才得勝了桑
青的。金少俠,你沒有學過我們這一派的劍法,所創的新招,卻非但
暗合本派的劍意,甚至有几招比我們原有的劍法還更高明,這才是了
不起呢!”
金逐流道:“姑娘你真會客氣,但不知你何以會來到此問,又是
怎地知道我的來歷的?”
那少女道:“我爹爹最佩服的人就是令尊,扶桑七子曾與令尊為
難之事,我爹爹已經知道了,但我們卻不知道牟宗濤是否在扶桑七子
之內,我是特地來找他的,至于我之所以來到華山尋找,乃是得自爹
爹一位朋友的指點。”
史紅英、秦元浩、封妙嫦等人依次上來與這少女見面,各自報了
姓名。金逐流道:“姑娘你可以把你的姓名來歷告訴我們么。”
那少女道:“今尊是我爹爹最佩服的人,只恨無緣相見。我們的
來厲說給你聽是無妨。我爹爹年邁,不愿惹事,但想隱居度過余年。
希望你不要說給別個知道:“
金逐流道:“這個當然。”心里想道:“原來她的父親乃是隱姓
埋名的高士,怪不得沒人知道:“
那少女道:“我姓林,名叫無雙。我們本來是在扶桑島僑居的,
已經有了好几代了。牟宗濤是找的弟兄。”
史紅英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你要找他。你們是几時來到中原
的,和牟宗濤一直沒通音訊嗎?”
林無雙道:“我們來了已經差不多有十一年了。”接著說道:“
小時候,我們和牟家是住在一起的,我的母親就是牟宗濤的姑姑。我
和他的劍法都是我的父親教的。但他的年紀比我大了十歲,我們舉家
遷回中原的時候,我才不過十一二歲,他已長大成人了。所以,他現
在若是見了我,恐怕他還在必認得我呢。”
金逐流道:“你們舉家遷回中原,牟宗濤知不知道?”
林無雙道:“是這樣的,起初我們本來和牟家住在同一個地方,
后來我的爹爹看不慣倭人的氣焰,和一班漁民避到海外一個荒島。開
墾荒地,種田打獵。日子倒是過得無拘無束。爹爹給這個島起了一個
名叫做飛魚島。可惜這樣的生活卻過不了几年。”
金逐流道:“為什么。”
林無雙說道:“就因為飛魚島已經變了樣啦。當它是一片荒蕪之
時,沒人理會﹔但在它開發之后,可就有人垂涎了。”
金逐流道:“是海盜么。”
林無雙道:“不是海盜,但也可以說是比海盜突猖獗的海盜。是
倭人把飛魚島占領了。”
金逐流憤然道:“他們倒很會撿現成!”
林無雙道:“可不是嗎!爹爹曾在這個島上流過許多血汗,卻終
于給他們逼走了。開發飛魚島的這幫漁民,公推爹爹做島主,在那几
年中,曾以几次擊退了倭國的侵襲。后來倭國的兵船開到,軍隊登了
陸,占領了飛魚島,當然是沒有我爹爹立足余地了。”
林無雙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我們在飛魚島不能立足,當然也
就不能夠再回到倭人占領的扶桑島去啦,當時牟宗濤正在海外各處小
島找尋他的同門,根本就不知道他到了什么地方。
“爹爹本來就想重歸故國的,既然大海外無地可以容身,我們就
回到中原來了。算來已經十年了。十年來我們一直在一個小漁村隱居
,沒人知道我們的來厲,除了爹爹的几位朋友之外。”
金逐流道:“那人是……”
林無雙道:“是爹爹回到中原后,所結交的唯一朋友。他的名子
叫尉遲炯。”
金逐流道:“哦,原來是尉遲炯!找見過他的。他本來是關外的
馬賊,后來投入了義軍,現在已是小金川義軍的一位領袖人物了。”
林無雙道:“小心了,我們從海外回來,是經過朝鮮先到關外,
后到中原的,當時尉遲炯不是馬賊,在關外一面抗擊清兵,一面也和
從朝鮮潛入關外的倭國浪人作戰,爹爹曾幫過他的忙,我們和尉遲炯
分手亦已將近十年,最近才重見了面的。”
金逐流恍然大悟,說道:“你剛才說的那位指點你到華山來找尋
牟宗濤的人,敢情就足謝遲炯了?”
林無雙點了點頭,說道:“正是。他雖然不認識牟宗濤,但他卻
曾和扶桑七子中人物狠狠打過一場,有關扶桑七子的消息,就是他帶
來給找爹爹的。”
金逐流又驚又喜,說道:“尉遲炯也是我江師兄的好朋友,我也
十分懷念他呢。他現在怎么樣了?正是:
說起淵源都一路,關東豪杰久知名。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第五十一回
神鞭暗器稱雙絕 快馬揮刀會七雄
林無雙道:“今晚月色明朗,那天晚上,卻是無月無星。尉遲炯
夫妻突然來到我們家里,他們是跳牆進來的,給我發覺了,我還以為
是瞎了眼睛的強盜,光顧到我們窮人家呢。我剛剛練會了爹爹所教的
暗器功夫,衣袋里有日間吃剩的蠶豆,于是就想拿他們來開開玩笑,
抓起六粒蠶豆,每人奉送三粒,打向他們的穴道。
“我以為他們一定會倒下去的,不料蠶豆打了出去,忽聽得那男
的說道,‘晤,味道不錯!’那女的卻贊道:‘好俊的暗器功夫!’
我大吃一驚,連忙拔出劍來,就在此時,忽聽得爹爹說道,‘雙兒,
不許動手!來的可是尉遲兄嫂么?’那男的笑道:‘不錯,是老朋友
來看你了。林大哥真好眼力,一別十年,我還以為你認不得我們了呢
。’爹爹亮起了燈,我才認出是他們夫妻。”
金逐流笑道:“尉遲炯的妻子祈聖因,外號千手觀音,你以前不
知道么?”
林無雙道:“我和他們在關外結識的時候,我年紀還小,那晚才
是第一次見到祈聖因的暗器功夫。”
接著笑道:“千手觀音的外號確實名不虛傳,燈光一亮,她攤開
了手掌,我打她的三粒蠶豆,都在她的手掌心之中。她說:‘想不到
到無雙侄女長得那么高了,暗器功夫可著實不錯啊。’爹爹笑我班門
弄斧,我羞得臉都紅了。”
金逐流聽得有趣,不覺笑道:‘祈聖因為人面冷心熱,她一定傳
授了你几手暗器的功夫了吧?尉遲炯可還是那股粗豪的脾氣,怎的把
你的蠶豆全部吃了。后來怎樣?”
林無雙噗嗤一笑,說道:“我只顧說閑話,可忘了正經的事了。
”她在漁村長大,生活單純,不懂世故,說到高興之處,活像一個天
真爛漫的女孩。金逐流和史紅英都是不由得心底里暗暗歡喜她,想道
:“若不是親眼見到,真想不到這樣一個天真活潑的小姑娘會有這樣
高明的武功。”
林無雙繼續說道:“爹爹說,什么風把你們吹來的?尉遲炯笑道
:“我找了十年,才知道你們躲在這里,你以為是湊巧的嗎?林大哥
,我這次固然是特地來拜訪你們,但也是順便要向你打聽几個人的。
”
“爹爹起初莫名其妙,說道:‘你知道我在中原并無相識的朋友
,十年來隱居漁村,更是孤陋寡聞,你卻要向我打聽什么人?”
“尉遲炯道:‘這几個人你縱然不認得,一定也會知道他們的來
歷的。我先告訴你我們兩夫妻的一樁遭遇。’”
跟著林無雙也就把尉遲炯所說的故事轉述給金逐流等人知道。
這是一個秋高氣爽的佳日,尉遲炯夫妻在冀北道上并轡奔馳,他
們是受了小金川義軍首領蕭志遠的委托,到保定去和天理會聯絡的。
正行走間,忽聽得蹄聲得得,鈴聲當當,回頭一看,只見塵頭大
起,卻原來是來了一個馬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總共七人之多。
尉遲炯本是關東馬賊出身,善于相馬,一見馬幫的來勢,不覺吃
了一驚,說道:“這七匹坐騎都是千金難買的駿馬,這些人想必也一
定不是尋常的馬幫了。”
祈聖因開他玩笑道:“說不定是你的同行。想來光顧我們。”
尉遲炯哈哈笑道:“那我倒是歡迎之至,我還未曾見過這樣闊氣
的馬賊呢。倘若他們真是馬賊,我倒想重新入伙了。”
說話之間,這隊人馬和他們的距離已是越來越近,尉遲炯只道他
們是要趕過前頭,于是遂閃過一邊,給他們讓路。
不料那些人卻不約而同的放慢了坐騎保持十來丈的距離,跟在他
們夫妻的后面。
尉遲炯不覺疑心大起:“難道當真是沖著我來的?”和妻子打了
一個眼色,故意忽快忽慢的行走,那些人果然也是不疾不徐的跟著。
尉遲炯心里暗暗好笑:“如果他們真是馬賊,那就活該是他們倒
楣了。我正好換過一匹坐騎。”
尉遲炯巴不得他們動手,到了一處僻靜之處,便與妻子突然停止
下來。看他們怎樣。只見那些人兩列散開,對他們夫妻采取了包圍的
態勢。
尉遲炯縱聲大笑道:“朋友,你們看走了眼了!”意思是嘲笑他
們眼力不夠,來打劫一個不值一劫的人﹔但也可以解釋為他們看錯了
人,在太歲頭上動土。
為首的一個長須漢子怔了一怔,說道:“你不是尉遲炯么?”
尉遲炯大吃一驚,定睛看去,這才發現那七匹馬的身上,都有一
個特殊的烙印,是大內馬的烙印,尉遲炯曾劫過天牢,鬧過薩總督的
壽堂,闖過御林軍的軍營,平生不知和多少大內衛士及御休軍的軍官
交過手,是以認得這種坐騎的烙印。
尉遲炯又再哈哈大笑,說道:“原來是我走了眼了,錯把你們當
作了黑道上的朋友,卻原來你們是韃子的鷹爪孫!”尉遲炯的刀下殺
過無數清廷鷹犬,因此雖然知道他們不是尋常馬賊,卻也還未曾將這
七個人放在眼內。
其中一個少婦道:“衛哥,他說什么。”原來她不懂得尉遲炯說
的“鷹爪孫“是什么意思。
那個破她喚作“衛哥”的男子說道:“我也不知是什么意思,相
信總不是好話吧!”另一個男的答道:“哼,他說我們是朝廷的走狗
。”
原來“扶桑七子”來到中原,和俠義道沒有交上,就給薩福鼎的
手下知道。他們就這佯糊里糊涂的受了薩福鼎的籠絡。
當然日子一久,他們也不會全無所知的。但其中領頭的兩個人利
祿心熏,來到中原也想有個好的靠山,以利于光大門戶,因此在知道
了薩福鼎要利用他們來對付抗清的義士之后,竟也甘心受他利用。另
外几個人在海外過慣了閑云野鶴的生涯,來到中原,也并不關心時局
。領頭的大哥怎么說,他們就跟著做。這几個人才是真正糊里糊涂的
受了蒙騙了。
不過有一樣心思卻是他們七個人共同的,他們自以為是以“高人
”的身份受薩福鼎的“禮遇”,并不認為自己是朝廷的鷹犬。
那少婦大怒道:“豈有此理,胡說八道!宗師叔,我們還等什么
,教訓教訓他吧!”
尉遲炯縱聲大笑:“你們不是走狗是什么!嘿,嘿,我尉遲炯這
一把刀專殺走狗,三五七條,十條八條,來得越多越好,省得我多費
精神!來呀,來呀,快來呀!”
唰唰連聲,白刃耀眼,扶桑七子之中已有好几個人拔出劍來,那
長須漢子喝道:“我們自有我們的身份,管他胡說些什么,找們也得
沉住了氣,不可胡來!”
方衛說道:“不錯,區區一個尉遲炯也值得大家搶著和他動手嗎
?宗師叔縛起一條手臂也足夠對付他了。”搶著上去的那几個人不禁
都是面上一紅,同時退下。
這一下倒是頗出尉遲炯意料之外,暗自想道:“這班鷹爪孫和我
曾經碰見過的卻是有點不同!”
那長須漢子淡淡說道:“尉遲炯,你也忒小看人了。你敢和我打
賭么。”
尉遲炯道:“打什么賭?”
長須漢子道:“我聽說你自恃武藝高強,到處橫行霸道,今日特
地來會一會你。咱們就用刀劍來作賭具,賭個輸贏。”
尉遲炯傲然說道:“很好!不論你們群毆也好,單打獨斗也好,
我尉遲炯一准奉陪!”
長須漢子道:“我讓你們夫妻齊上,只要你們贏得了我這柄手中
長劍……”
尉遲炯大怒道:“放屁,你是什么東西,值得我們夫妻聯手對付
?”
長須漢倒不動氣,反而笑道:“如何,你也嘗到給人看輕的滋味
了吧?那你為什么剛才要說斗我們七個?”
尉遲炯平生走南闖北,几曾受過人如此頂撞?但因他豪氣千云,
倘若碰到氣質與他有點相似的硬漢,他也是會另眼相看的。是以他受
了這長須漢子的奚落,倒也并不發怒,反而哈哈一笑,說道:“聽你
所言,你倒是自負得很!好,你自信贏得了我,你就划出道兒來吧!
”
長須漢子道:“你們夫妻兩個,我們這邊七個人,也是有男有女
。我們絕不倚多為勝,男對男女對女,來個單打獨斗,看看是誰輸誰
贏?”
尉遲炯道:“好,好得很!我領教閣下的高招。”祈聖因接著說
道:“哪位出來指教小妹了。”祈聖因在江湖上以出手狠辣著名,但
說話卻是陰聲細氣,基是溫柔。
兩個女的同時跨上一步,那姓宗的長須漢子道:“霞兒,讓給你
的桑師姐上。”年紀輕的那個女子道:“是。”還劍入鞘,退了下來
。她的師姐就是剛才和尉遲炯吵嘴的那個少婦,名喚桑青。
長須漢子道:“好,現在我們可以一對一來個賭賽了,你若輸了
給我……”尉遲炯冷哭道:“我立即橫刀自刎!”言下之意,當然是
絕不會輸。
長須漢子笑道:“那也不必。你若輸了,跟我上京銷案便行。我
可以擔保不要你的性命。”
原來尉遲炯曾在京城干過几宗大劫案,受他“光顧”的有王公大
臣,豪門巨室。甚至大內寶庫,也曾給他潛入,偷了几件價值連城的
寶物。薩福鼎之所以要捉拿他,主要的原因還是在于破案,“追贓”
,并非因為他是義軍的領袖。因為薩福鼎只知道他和義軍有來往,卻
尚未知道他是早已參加了義軍的。
尉遲炯大笑道:“鷹爪孫畢竟是鷹爪孫,尾巴露出來才好,你有
本領贏得了找,我跟你投案又有何難!你若輸了呢?”
長須漢子道:“我也任憑你的處置!”
尉遲炯道:“我也不要你的性命,只要你這匹坐騎!”
長須漢子道:“好,君子一言,快馬一鞭,我們這個賭賽就這樣
說定了。誰也不許反悔!”
祈聖因以商量的口吻淡淡說道:“俗話說夫唱婦隨,我和你的賭
賽就依樣話葫蘆吧,你舍不舍得你的坐騎?”
桑青大怒道:“隨你的便,反正我不會輸給你!來吧!”
祈聖因道:“那也不見得!”唰的一鞭便打過去。桑青疾削劍,
劍勢如虹。一鞭換三劍,雙方都沒有占到便宜。但以出手的迅捷而言
,卻是祈聖因稍勝一籌了。
尉遲炯道:“她們的那邊是我的渾家先行出手,我們這邊,我可
該讓你先上。”長須漢子道:“好,承讓了!”但卻并不拔劍出鞘。
尉遲炯喝道:“還不亮劍,更待何時?”長須漢子笑道:“著急
什么?”陡地一捏劍鞘,輕輕一抖,路中的長劍便突然飛了出來!這
是純憑內力的沖力,將劍“射”出來的,和一般的“拔劍”迥然不同
!
這一下頗出尉遲炯意料之外,陡然間只見白刃耀眼,倒也不覺大
吃一驚。但他慣經大敵,雖驚不亂,當下橫刀一磕,哈哈笑道:“你
這□倒是有點鬼門頭,但這等花招,又有何用?”
長須漢子淡淡說道:“是么。”那炳寶劍給尉遲炯磕得及時回來
,長須漢子一抓抓到手中,迅即便是一劍刺去,喝道:“就讓你見識
見識我的花招!”
原來這長須漢子也知尉遲炯并非易與之輩,不是出奇,絕難制勝
,故此一出手便是敲山震虎的手法,擾亂他的心神。
尉遲炯想不到這長須漢子來得如此迅捷,果然因此心神微分,給
他攻了個措手不及。這長須漢子是其余六人的師叔,“扶桑七子”之
中亦是以他的本領最好。一搶到了先手,劍苦游龍,劍芒指向尉遲炯
的要害!
尉遲炯兀立如山,寸步不讓,只聽得叮叮當當之聲不絕于耳,轉
眼之間,長須漢子已是攻了三五十招,兀是找不到尉遲炯半點破綻。
劍勢如虹,刀光勝雪,真是針鋒相對,旗鼓相當!長須漢子的劍鋒所
及之處,都好像有一堵刀牆擋住,他素來自負內力深厚,至此也不禁
暗暗佩服對方!
殊不知這長須漢子固然是暗暗吃驚,尉遲炯亦是詫異不已。他平
生碰過的勁敵不知多少,從來沒有一個好像長須漢子這樣的棘手的,
饒是他已經使出了全副本領,刀法嚴密得潑水不入,兀是感到劍芒刺
眼,冷氣侵肌,似乎有几十口長劍,四面八方向他攻來一樣。尉遲炯
倒吸了一口氣,暗自想道:“這□的劍法與中原各大門派都不相同,
也不知是從哪里鑽出來的。他的劍法精妙如斯,我若然只顧防守,只
怕終須敗在他的劍下。”
五十招過后,尉遲炯已把對方的攻勢逐漸化解,猛地一聲喝道:
“教你也見識見識我的快刀!”一刀劈出,刀鋒轉了一個圈,旁邊的
人看來,他只是使了一招,其實這一招之中,已是包含了十八個復雜
的招式,只因他的刀法使得太快,旁邊的人就只看見刀光了。
一片斷金戛玉之聲,震得眾人耳鼓嗡嗡作響,長須漢子在他猛攻
之下,不由自己的退了几步。這一驚非同小可,暗自思量:“這□的
快刀也還罷了,他的內功竟似源源不竭,無窮無盡,久戰下去,只怕
我是定要吃虧的了。”
另一邊,祈聖因和那少婦也是斗得難解難分。祈聖因號稱“千手
觀音”,不但暗器功夫乃是武林一絕,鞭法也是極為了得。她一上來
便采攻勢,急三鞭回風掃柳,連環劍五女投梭,長鞭揮舞,利劍翻飛
,一口氣攻了十六八招,攻得那少婦連連后退。
那少婦心高氣傲,只道以自己的本領,來到中原,縱然不能縱橫
天下,折服須眉,至少在中原女子之中,是無人可以與他匹敵的了,
料她碰上了“千手觀音”祈聖因,自己竟然討不半點便宜,還給她殺
得連連后退,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始知從前乃是坐井觀天,不知天
地之大。
祈聖因屢攻不下,也是暗暗吃驚,劇戰中那少婦驀地一聲長嘯,
青鋼劍揚空一閃,一招“流星追月”,抖出了三朵劍花,左刺“白海
穴”石刺“乳突穴”,中刺“璇璣穴”,這一招正是扶桑派劍法中一
招極其精妙的殺手,論劍法還不及祈聖因的快捷,但一劍刺出,飄忽
莫測,似前似右似中,如是叫人難以捉摸。祈聖因從來沒有見過這路
劍法,倉促間無暇細思,倒是不敢冒險貪攻,不求勝,先防敗,側身
一閃,改采守勢。
那少婦搶得了先手,好勝之心又起,暗自思量:“這婆娘本領高
強,要打敗她恐怕是很難的了,但只要在劍法上勝得几招,逼得她只
有招架功,我也可以算是勝了。”當下催緊劍招,連連搶攻。
扶桑劍法和中原各大門派都不相同,但因上乘武學到底還是相通
的,故此也有許多招數,和中原的劍法相似,不過相似之中,也有差
異。祈聖因摸不著底細,有几招她以為是自己熟悉的劍法。按照自己
所別的破解。不料似是而非,又著了那少婦的道兒。錯了几招之后,
果然便給那少婦反客為主,殺得她只能招架了。
祈聖因抬眼一望,見丈夫和那長須漢子惡斗,雖然是占得上成攻
勢,但也似乎討不了便宜。祈聖因心里想道:“大哥是不會輸的,但
我若輸了,這個賭賽他也就不能贏了。至多是扳成平局,何況他也未
必就能贏呢。我決不能累他損了一世英名,無論如何,也不能輸給這
臭婆娘!”
那少婦已感到有點氣力不加,叫道:“我們又不是市井之徒打架
,你明明不是我的對手,還不服輸嗎?”
祈聖因冷笑道:“怎見得我不是你對手,你休夸口,我叫你三招
之內,便要撤劍!”那少婦怒道:“好,且看是誰撤劍?”唰的一劍
刺去,祈聖因突然把手一揚,將左手的短劍,向那少婦擲去!
這少婦只道祈聖因是給她的凌厲劍法逼得扔劍的,大喜叫道:“
我只是一招就要你撤劍,你還不認輸!”話猶未了,只見那柄短劍已
是筆直的向她飛來!
這少婦也是個識貨的行家,一見短劍的來勢,就知是極厲害的暗
器手法,對方是用短劍當作暗器來使用的,雖然是筆直飛來,但劍尖
抖動,已是罩著了她的身形,此時想要閃避亦己難了。
這少婦和祈聖因交手了一百多招,知道對方的內力和自己不相上
下,心想:“你妄圖敗中取勝,我只要磕落你的劍,你不認輸也是不
成!”
這少婦使出渾身氣力一劍劈去,不料那短劍飛到她的身前忽地轉
了個彎,少婦的長劍只是劍尖微微觸及短劍,短劍轉了個彎,反而飛
得更高了。
雖然沒有磕落短劍,但也沒有給它傷著,少婦正自狂喜,叫道:
“你還有什么可說的么?哎喲,喲……”狂喜的叫聲突然變作了驚駭
的喊聲,就在這剎那之間,突然覺得虎口一痛,原來祈聖因在擲出短
劍的同時,還射出了一根梅花針。輕重懸殊的兩種暗器,同時發出,
竟也同時飛到。這少婦哪想治到祈聖因的暗器手法如此高明,她全神
對付擲來的短劍,根本就沒有發覺那根梅花針,冷不防便著了道兒。
梅花針正好刺著她的虎口,少婦哎喲一聲,長劍當啷墜地。
祈聖因冷笑道:“是你撤劍還是我撤劍!”飛身一掠,把手一抄
,剛好將落下來的短劍接到手中。
祈聖因的短劍是自己擲出去的,而且并沒落地就回到她的手中﹔
少婦的寶劍卻是給她的暗器打落的,按照斗劍的朮語來說,“撒劍”
的當然是那少婦了。
長須漢子見識極高,他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在祈聖因擲劍之時
,便知那少婦定要落敗,立即以攻為守,一招“長河落日”逕刺尉遲
炯的咽喉。希望可以擊敗尉遲炯,那么可以挽回平局。
這一劍是長須漢子希望之所寄,使出的當然是他的殺手絕招。一
劍刺來,尉遲炯的快刀竟然封閉不住。
長須漢子業已算准了好几個復雜的后著,任憑尉遲炯如何應付,
他都可以將尉遲炯刺傷。不料尉遲炯陡地一聲大喝、在這電光石火之
間,猛的一刀就劈下來,根本就不是什么招數。而是要和對方拼個同
歸于盡的打法!由于雙方都是快到極點,沒有回旋的余地,這樣一來
,勝敗就只能取決于本身的勇氣了。
雙方動作都是快到極點,在這性命俄頃之間,已是沒有考慮的余
地。長須漢子這一劍若是用力刺過去,固然可以穿過尉遲炯的咽喉,
但尉遲炯這一刀劈下來,也可以將他的頭顱劈開兩片!長須漢子畢竟
是較為怕死,陡然間見到刀光如雪劈將下來,心里一驚,本能的就往
后躲。同時回劍遮攔。
他這一劍本來是向前刺去的,現在改為回劍遮攔,雖然他的劍法
可以收發隨心,但在這一收一發之間,勁道自也不免稍減几分。尉遲
炯只覺胸口一涼,不顧自己是否受傷,這一刀仍是用盡全力的劈下,
尉遲炯的氣力本來就勝過那長須漢子,更加以此消彼長,一個是勇氣
倍增,一個是匿縮退避,結果當然是尉遲炯獲勝了。刀劍相交之下,
只聽得“當”的一聲,長須漢子的劍脫手飛上半天,幸虧他倒縱得快
,一躍躍出三丈開外,這才沒有受傷。
尉遲炯哈哈笑道:“你還有什么好說的,對不住,我可要拿彩物
啦!”飛身一掠,跨上長須漢子那匹坐騎。
長須漢子叫道:“我的劍法可沒有輸給你,你自己應該明白!”
尉遲炯喝道:“劍法沒輸,人卻輸了!是好漢子就別要胡賴!”祈聖
因道:“大哥,不要與他胡纏,咱們走吧!”此時她也早已搶了那少
婦的坐騎了。”
那少婦輸得更不服氣,罵道:“暗器傷人,算得什么好漢!”祈
聖因笑道:“誰說過不許使用暗器的?算了吧,我和你都是女人,誰
也不必冒充‘好漢’!輸了就是輸了!”笑聲中唰的一鞭,催馬便跑
。
尉遲炯本身馬賊出身,騎朮更為超卓。長須漢子的三個師侄,騎
著馬從三方向同時向他沖來,有一匹馬還是從他對面來的,眼看就要
被圍在核心,尉遲炯不慌不忙的一提馬繩,猛地一聲大喝,跪下的坐
騎躍起一丈多高,竟然從對面那人的頭頂躍了過去,嚇得那個人滾下
馬來。
長須漢子和那少婦騎了坐騎,其余五人不甘受挫,仍然騎馬來追
,不過,嚇得滾下馬的那個人重新上馬來道,卻是落后甚多了。
祈聖因冷笑道:“好,且叫你們再見識見識我的暗器功夫!”雙
手在暗器囊中亂抓,飛蝗石、鐵菩提,蝴蝶鏢,加上了袖箭,梅花針
等等大大小小的暗器,便似流水般地發出來。當真是不愧“千手觀音
”的稱號!
這四個人知道她的暗器厲害,早有准備,當下一面運功保護馬匹
,一向舞劍防身,只聽得叮叮當當之聲不絕于耳,那些份量較重的暗
器給他們的長劍蕩開,滿空飛舞,份量輕的暗器打著了他們,也給他
們的護體神功震落。
石衛喝道:“區區暗器,能奈我何?”話猶未了,他胯下的坐騎
忽地一聲嘶鳴,四膝屈地,這匹馬是在疾跑之中突然倒下的,險些將
他摔下馬來。不單是他的坐騎如此,轉眼之間,另外一個人的坐騎也
都是如此的突然倒下了。
原來祈聖因的暗器其實乃是射馬而非射人,她知道這些人的本領
高強,暗器定然傷他們不得,向他們亂發的暗器,用意不過是要他們
騰出手來應付而已。他們保護得了自身,保護不了坐騎。胯下的坐騎
,都給祈聖因用梅花針射瞎了雙目,而且這梅花針還是見血封喉的毒
針。
尉遲炯最愛名馬,嘆道:“可惜,可惜!其實他們要追也追不上
咱們,何必殺了這几騎駿馬?”祈聖因笑道:“駿馬落在壞人手里,
那就是如虎添翼了。咱們又要不了這么多,為何不殺?也免得他們陰
魂不散的胡纏啊!”談笑之間,夫妻二人并轡疾馳,已是去得遠了,
“扶桑七手”只剩下一匹坐騎,當然無法追趕。
且說尉遲炯夫妻見了林無雙的父親飛魚島主,講了那日和扶桑七
子交手的經過之后,飛魚島主又驚又喜,驚的是扶桑派的七名高手,
竟然聯袂來到中原,喜者是老朋友幸虧得以安然無事,當下嘆了口氣
,說道:“老朋友雄風如昔,可喜可賀。但想不到他們初到中原,竟
然就會投靠朝廷,你給他們一點挫折,也是好的。”
尉遲炯聽了老友的稱贊,臉上卻是毫無得色,苦笑說道:“說老
實話,若論劍法,我還是輸給那長須漢子的。你看……”脫下外衣,
只見襯衫上胸口之處,穿了三個小窟窿,每個都有銅錢般大小。
尉遲炯說道:“這就是我那天穿的襯衫了,若不是他急于回劍招
架,劍尖再進半分,我的身上已是添了三個窟窿了。”此事祈聖因都
未知道,一看之下,不禁駭然失色。
林無雙忽道:“這一招是三轉法輪,牟表哥最得意的就是這招,
不知他是否也在七人之內。”
林無雙的父親沉吟半晌,說道:“聽謝遲大哥所說,其中的四個
人,我已知道是誰了。”林無雙道:“那長須漢子想必是東海團沙島
的宗師叔?”
飛魚島主道:“不錯,此人曾經到過飛魚島,敘起師門譜系,和
我乃是平輩。他名叫宗神龍,那對夫妻乃是衛和桑青,在扶桑派中號
稱夫妻雙俠。”
尉遲炯冷笑道:“他們如今己是清廷的鷹爪孫,還配稱什么雙俠
?”
林無雙的父親道:“他們在海外之時,都是到處打抱不平,也曾
參加過抗倭之戰的。說不定,是因為他們初回中原,未明大局,只知
道要擁護‘自己的’朝廷,糊里糊涂就上了薩福鼎的當了。”
祈聖因笑道:“大哥,你看人只看一面。而且也常常犯了急躁的
毛病。俗語說,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尉遲炯道:“好,那我就拭日以觀,但愿他們知錯能改。”
林無雙的父親接著說:“宗神龍在海外的聲譽卻不大好。也說不
定是由于他的貪圖利祿,以致累了其他的六個人跟他走上歪路。因為
這六個人都是他的晚輩。”
林無雙道:“爹爹你說知道其中四人的來歷,那么還有一個人是
誰?”
她的父親道:“就是尉遲大嫂說的那個曾和桑青爭著要與她交手
的那個少女了,我懷疑她就是你兒時的好友練彩虹。”
練彩虹是林無雙初到飛魚島之時交上的朋友,練彩虹是個漁家女
,年紀比林無雙大兩歲,跟林無雙的父親學了兩年功夫,后來飛魚島
被倭人占領,她們這一家沒有跟隨林無雙父女逃走。后來聽說她被宗
神龍的妻子收為弟子,也不如是真是假。
林無雙道:“如果當真是練姐姐那就好了,她和我最合得來,只
要我見了她,她一定會聽我的話的。唉,如今就只不知牟表哥是否在
那三人之內了。尉遲叔叔,那三個人是什么模樣,你記得起來嗎?”
尉遲炯道:“除了宗神龍之外,其他四個中年男子都是黑黑實實
的漢子,只有石衛似乎比較白淨。這四個人身材也好像差不多。你叫
我說出他們詳細的形貌,我可是說不出來了。”祈聖因笑道:“你一
向就是這樣粗心大意。不過我當時也是和你一樣,全副精神只是用來
對付他們,激斗中對他們的相貌可也沒有詳細留意了。”
林無雙的父親笑道:“你和牟表哥別離已有十年,只怕你們見了
面,你也未必認得他呢。”
林無雙道:“無論如何,咱們總得找著表哥才好。”原來林無雙
的年紀雖然是比牟宗濤年輕十年,分手之時,她還是個不懂人事的小
姑娘,但因表哥是她自小就親近慣的,在她所相識的男子中,也只有
表哥可以算作是她的朋友。故此在她長大之后,一直對表哥念念不忘
。
尉遲炯道:“你要打聽他們的消息,我倒有個主意。”
飛魚島主道:“請尉遲兄指點。”
尉遲炯道:“前兩天我碰到丐幫的弟子,獲知一個消息。原來扶
桑七子不但奉了薩福鼎之命來對付我,而且還曾經對付江大俠。”
飛魚島主道:“真是膽大妄為!”
尉遲炯笑道:“還不只此呢。他們到了江大俠家里,江大俠不在
家,但卻恰巧碰了從海外歸來的江大俠的師父。”
飛魚島主吃了一驚,說道:“你說得可是金世遺金大俠?”
尉遲炯笑道:“正是。他們和金大俠也動了手了。不過這次可就
不是單打獨斗了,而是以七敵一的群毆。”
飛魚島主嘆道:“本派的面子都給他們丟盡了。想必他們不會占
得金大俠的便宜吧?”
尉遲炯哈哈笑道:“金大俠怎會折在他們的手里,聽說若不是金
大俠手下留情,他們一個也跑不掉!”這當然是尉遲炯夸大其辭,其
實金世遺雖然大獲全勝,在劍法上也曾輸了一招的。
飛魚島主本來有點擔心金世遺和“扶桑七子”斗個兩敗俱傷的,
聽得這個結果,松了口氣,說道:“讓他們受個教訓也好,好叫他們
知道夭外有天,人外有人。也不知他們現在已逃往何方?”
尉遲炯道:“確實的消息還未知道,不過亦已有了一個線索。據
丐幫所知,給‘扶桑七子’和薩福鼎穿針引錢的乃是歐陽堅,歐陽堅
如今已經到華山他的老家去了’。你們想要知道確實的消息不妨去打
探一下。”
林無雙講到這里,說道:“家父因為和宗神龍過去有點梁子,暫
時不想露面,所以我只好獨自來了。”眾人聽了她所說的前因后果,
方才知道她是這樣來到華山的。
金逐流問道:“那么尉遲炯夫妻呢,他們是還在你們家那兒還是
已經回轉小金川了?”
林無雙道:“他們本來想陪我到華山的,但因為有更緊要的事情
,第二天就動身到大涼山去了。”
金逐流又驚又喜,說道:“他們也到大涼山去了?是不是去找竺
尚父這支義軍的。”。
林元雙笑道:“正是。金少俠,你可知道他們去大涼山為了何事
嗎?”
金逐流道:“大涼山與小金川這兩支義軍唇齒相依,想必他們是
去聯絡的吧?”
林無雙道:“這個我倒不知。但聽尉遲炯說,主要的原因是去找
你的兩個師侄的。他們一個叫林道軒,一個叫李光夏,這兩個名字我
沒有記錯吧?”
金逐流有點詫異,說道:“沒錯,但不知尉遲炯又是為了何事去
找他們?”
林無雙嘆了口氣,說道:“說來慚愧,我這位宗師叔甘心受清廷
利用,不是跑去你師兄的家中搗亂,而且竟然率領同門,替清廷賣命
,將天理會在保定的總舵挑了!”
金逐流吃了一驚,說道:“天理會的總舵竟也給他們挑了,這是
什么時候的事情?”心想:“天理會高手甚多,若不是碰上扶桑七子
,決不會遭受如此慘重的損失。”
林無雙說道:“這是一個月以的的事了,他們是挑了天理會的總
舵之后,才出京城斗劇遲炯。”
史紅英嘆道:“可惜尉遲炯遲了一步,若是他們夫妻早到京中,
扶桑七子就不會這樣容易得手了。天理會的總舵主當時可在場么?”
林元雙道:“幸虧有張總舵主拼命抵擋,損失才不至于太大。內
堂的香主和留守的弟子大部份逃了出來,聽說傷亡的不過十之一二。
”
金逐流道:“張總舵主呢?”
林元雙道:“尉遲炯到了保定,剛好赴得上與他話別。他已不幸
犧牲了。”天理會的總舵主張士龍乃是前任舵主林清的結拜兄弟,金
逐流和他雖不相識,但他卻是江海天的好朋友,金逐流早就知道他的
威名的。聽了這個消息,十分難過。
林無雙接著說道:“張士龍臨終之際,拜托尉遲炯將前任體總舵
主的兒子找回來,接他的擔子,以免群龍無首。這就是劇遲炯為什么
要急忙趕往西昌,找你那兩個師侄的原因了。”
原來金逐流的三師侄林道軒正是前任大理會舵主林清的兒子,四
師侄李光夏的父親李文成生前也是天理會最重要的一位香主,地位僅
次于林清的。(事詳拙著《風雷震九州》。)
此時已是東方大白的時候,林無雙忽地面上一紅,說道:“金少
俠,我所知道的事情都已告訴你了。我的表哥……”
金逐流霍然一省,笑道:“對啦,我也應該把牟宗濤的消息告訴
你了。”
林無雙聽說牟宗濤已經進京,心里又驚又喜,說道:“原來我的
表哥果然是不在他們七人之內。只是他若然不肯跟宗神龍走一條路,
恐怕宗神龍不會輕易放過他了。金少俠,我也該走啦,咱們再見了。
”
林無雙走后,史紅英笑道:“看來這小姑娘是愛上了她的表哥了
。說老實話,我對牟宗濤殊無好感,總覺得這個人似乎有點虛偽。但
對這小姑娘卻是十分歡喜。為了這小姑娘的緣故,我也但愿他們有情
人能成眷屬了。”
說話之間,只見清虛觀的道士已經出來找尋他們,這道士發現他
們“失蹤”,只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金逐流笑道:“昨晚月色很好,我側不想辜負名山,故此特地出
來觀賞華山夜景,倒叫道長為我們擔驚了。”他是恐怕說出昨晚之事
,清虛觀的道士更要吃驚,是以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
道士說道:“金少俠難得到此,何不多住兩天,讓小道略盡地主
之誼,陪少俠遍游華山名勝?”
金逐流道:“我們還有點事情要趕往西昌,恐怕不能耽擱了,待
我們回來之時,一定再來打擾道長。”
金逐流等人回觀取了行李,便即下山。此時正是朝陽初出的時分
,從山上下來,又是一番奇景。放目遠眺,只見西南方的秦嶺,群峰
列障﹔東北方的黃河儼如天際而來,青水一線,橫畏秦川平原。腳下
白云繚繞,千仞萬削的群山浮沉隱現在縹緲的云氣之中。
金逐流嘆道:“如今我才知道什么叫做壯美。若把昨晚月夜下的
華山比作褸著輕紗的美人,今日陽光下的華山,那就是披襟迎風的豪
士了!”
史紅英笑道:“你別要戀戀不舍了,竺老前輩他們在大涼山正等
得心焦呢。”
金逐流道:“不錯,咱們趕快一些回去,說不定還可以碰上尉遲
炯夫妻。”
一路無事,回到了大涼山的義軍基地,果然見著了尉遲炯夫妻。
他們是和林道軒、李光夏等人一同出來迎接的。
尉遲炯見了金逐流,十分高興,握著他的手哈哈笑道:“京華一
別,不過兩年,你如今已是名滿江湖,當真是可喜可賀。老弟,好在
你今日來到,若是遲一天的話,就見不著我們了。”
金逐流道:“你們兩夫妻大顯神威,擊敗了扶桑七子,寶刀未老
,雄風猶在,這才是叫我們做小輩的佩服呢。”
尉遲炯詫道:“你的消息倒是很靈通呀,誰告訴你的。”
金逐流笑道:“就是你的老朋友飛魚島主的女兒。”
祈聖因道:“哦,我們在華山碰上林無雙了。她可曾找著了她的
表哥?”
金逐流道:“牟宗濤已經進京去了。我在徂徠山也曾和他交過手
呢。”當下將前后碰見牟宗濤和林無雙的事情,告訴尉遲炯夫妻。
祈聖因聽得林無雙在華山絕頂比劍勝了桑青,甚為歡喜,笑道:
“長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這話真是說得一點不錯,江湖
上添了你們這一班少年豪杰,今后又有一番熱鬧了。尉遲炯道:“你
的師侄林道軒就要做天理會的總舵主了,你知道嗎?”
金逐流道:“曾聽得林姑娘說過。”當下向林道軒道賀。林道軒
滿面通紅,說道:“我哪有膽量做天理會的總舵主,但張叔叔的臨終
遺命又不能違背,我現在正在為難呢!”
金逐流笑道:“路是人走出未的,摔了跤爬起來再走好了。有什
么可以害怕的?重擔子倘若大家都不肯挑,那就什么事也做不成了。
你爹爹是天理會的開山堂舵主,留下的擔子,你不挑誰挑?”
尉遲炯哈哈笑道:“這話說得好!”
祈聖因也笑道:“你和光夏已經是成家立室的大人了,也該挑挑
重擔子啦。說個笑話,逐流,你做師叔的尚未成親,不覺得慚愧嗎?
也該快點兒才好哩!”
尉遲炯道:“我們准備明天就陪他們兩對小夫妻回去,幸虧你今
天趕到,我們還可以有一天相聚。”
說話之間,進了內堂,竺尚父正在那里等候他們。
金逐流首先報告了厲南星和公孫燕業已脫險的事情,竺尚父聽得
他們安然無事,而且天魔教亦已和紅纓會合并,給抗清的義軍又添了
一股力量,當然是大為高興。
竺尚父笑道:“辛苦你了,這里几個月來都是風平浪靜,其實你
也不用這樣著急回來的,令尊剛從海外回來,又要你們父子分手,我
倒是有點過意不去呢。”
金逐流道:“封子超有個緊急的消息托我帶回來給你。”
竺尚父詫道:“封子超?他不是曾經做過大內侍衛的嗎?”
金逐流道:“不錯,但他也是秦兄的泰山,現在已經背叛了清廷
,是咱們的自己人了。”當下將封子超告訴他的那個消息說了出來。
竺尚父吃了一驚,說道:“原來薩福鼎競有這樣的陰謀,想利用
青海五個盟旗的王公來掣肘咱們,這倒是不可不防了。”
金逐流道:“薩福鼎派去聯絡他們的人早已出京,咱們須得趕快
也派人去才好。竺伯伯若是不怕小侄誤會,我想請命前往。”
竺尚父沉吟半晌,說道:“青海的白教喇嘛,與令尊頗有交,你
輕功又好,由你去的確適宜,不過最好多一個人陪你。”說至此處,
看了史紅英一眼,接著說道:“本來我應該讓史姑娘和你一同去的,
不過那些王公有個成見,看不起三截梳頭,兩截穿衣的女子。”祈聖
因憤然說道:“豈有此理!”
竺尚父道:“是沒有道理。不過他們的習俗如此,咱們有求于人
,也只能遷就他們了。”換句話說,義軍派道的使者,必須是男子,
不能是女人。
尉遲炯忽道:“逐流,我和你去。”
金逐流道:“你不是要陪道軒、光夏他們回去么?”
尉遲炯笑道:“我一來愛趁熱鬧,二來沒有到過青海,也正想趁
此機會一游,有你的嫂子陪他們兩對夫妻回去,沿途又有天理會的人
接應,料想不會出事。”
祈聖因笑道:“我知道你是閑不住的,好,你盡管放心吧。他們
兩對小夫妻的本領早已是今非昔比,就是碰上了扶桑七子,也足可以
對付得了。”
竺尚父哈哈笑道:“誰敢招惹千手觀昔?青海這邊,有尉遲炯和
逐流同行,也正是最好不過。只是如此一來,卻是要拆散你們夫妻了
。”
計議已定,竺尚父當下便寫了一封書信,交給尉遲炯。說道:“
青海五個一盟旗,以伊克昭盟為首,你們以義軍使者的身份,去見伊
克昭盟的大王,不必理會他是否已受清廷籠絡,先和他說清楚彼此的
利害關系,看他如何應對?只須他能為咱們所用,其他四個盟旗,自
必馬首是瞻。”
尉遲炯卻把這紂信交給了金逐流,笑道:“我最怕和王公打交道
,這使老一份,還是請逐流老弟壯膽吧。我算作他的隨從好了。”
金逐流道:“這怎么可以?”尉遲炯道:“又不是爭著作官,有
什么不可以?”金逐流推辭不掉,只好把信收下。
金逐流道:“要是土王不肯和咱們聯盟,那又如何?”
尉遲炯道:“這些土王多半是貪財的,似乎應該送他們一點禮物
。”
竺尚父笑道:“我早已准備好了。”當下拿出了一個碧玉西瓜,
一支千年人參,說道:“這是你們那年從薩福鼎那兒搶來的壽禮,如
今正好借花獻佛。你們到了那兒,看土王態度如何,再見機而為吧。
”
第二天,尉遲炯夫妻便各自分道揚鑣,祈聖因與林、李兩對小夫
妻回保定。
竺尚父給尉遲炯、金逐流二人送行,臨行前竺尚父想起一事,說
道:“逐流,我忘記告訴你,伊克昭盟是信白教的,那兒的大喇嘛名
叫宗達完真,是白教法王的大弟子,白教法王和令尊是老朋友,這宗
達完真也曾見過令尊。憑著這點淵源,你到了伊克昭盟,不妨去求見
他,說不定可能得到他的幫助。”
從大涼山穿過原始森林到青海草原,沿途歷盡艱苦,好在一路無
事,這一天終于到了伊克昭盟。正是:
欲化干戈為玉帛,登山涉水不辭勞。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第五十二回
但愿有情成眷屬 卻嗟無處覓蕭郎
伊克昭盟的土王招待他們在客棧住下,當晚就接見他們。
金逐流呈上竺尚父的書信和禮物,土王見了這兩件價值連城的禮
物,果然樂得口都合不攏來。可是看了竺尚父的書信之后,卻又沉吟
不語了。
金逐流道:“我們漢人有句成語,叫做‘唇亡齒寒’。我們這支
義軍在大涼山等于是作你們賂屏障,如果我們失敗了,清兵就可以長
驅直入,來到你們這兒了。到了那時,滿清的皇帝不會容許你自立為
王的。至少也要用他們的所謂‘王法’來管你了。所以為王爺著想,
上策是和義軍聯盟。中策是兩邊不幫,和義軍也做買賣。下策則是給
清廷利用,與義軍為難,王爺是聰明人,這道理一定是早已明的了。
”
土王緩緩說道:“這件事情,關系五個盟旗,不是我一人可以決
定。容我仔細思量,再召集各盟旗的王公,大家來商議吧。”
金逐流不敢操之過急,土王既然不肯表明態度,而且在說了那番
說話之后,就顧左右而言他,金逐流和尉遲炯也只好告退,回客棧去
等候消息了。
第二天金逐流去拜訪白教大喇嘛宗達完真,宗達完真知道他是金
世遺的兒子,對他倒是十分熱情,一見如故。
宗達完真說道:“當年我們教中內亂,得令尊幫忙不少。令尊也
是我最佩服的人,我一直挂念著他的,難得你今日到來,見了你就似
見到今尊一樣。你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我一定盡力為你做到。”
金逐流道:“小侄正是有一件為難事。”當下將義軍的愿望以及
自己和土王交涉的經過告訴宗達完真。
宗達完真沉吟半響,說道:“這件事我會找機會向王爺進言的。
不過其中有個障礙,你想知道王爺為何不肯爽快答應你們的原因嗎?
”
金逐流道:“正想請大師指教。”
宗達完真說道:“因為清廷的使者比你們早來了三天,現在正住
在王爺宮中,作他的貴賓呢,不過王爺不讓你們知道罷了。”
金逐流被招待住在客棧,清廷的使者則住在土王宮中,顯然土王
的態度是更為親近清廷的了。
宗達完真接著說道:“王爺并不是個眼光遠大的人,聽說清廷的
使者許他正式策立為王,又答應了給他許多利益,至于金銀珠寶之類
的禮物,那是更無須說了。我當然是會幫你勸王爺的,他肯不肯聽,
那就難說得很了。”
金逐流大失所望,只好說道:“但求大師代為進言,成與不成,
小侄都是一樣感激。”
宗達完真道:“有一件事,我還要提醒你們。”
金逐流道:“多謝大師關照。”
宗達完真說道:“清廷使者志在必成,他們住在宮中,對王爺的
手下人等寵絡備至,你須得提防他們暗中加害。”
金逐流謝過了宗達完真,臥到客棧,當晚果然就有一個宮中的內
侍,捧了一壺酒四盒肉脯餅食前來,說是奉了王爺之命,賜他們酒食
。
金逐流起了疑心,悄悄地把一顆碧靈丹塞進尉遲炯手心,說道:
“多謝王爺美酒,只怕我們酒皇不勝。”尉遲炯乃是海量,聽得金逐
流這么一說,登時會意,把碧靈丹偷偷納入口中。
那內侍說道:“這是我們王爺日常飲用的葡萄美酒,酒味香醇,
但多飲也不會醉。王爺因為昨晚有事,未得親自款待貴使者,是以叫
我把酒食送來,略表敬意。請貴使者多飲几杯。”
金逐流道:“好,尉遲大哥,多謝王爺的美意,那我們就一同飲
吧。”
兩人各自飲了三杯,那內侍暗暗歡喜,正想叫道:“倒也,倒也
!”忽聽得尉遲炯哈哈笑道:“好酒,好酒!”突然反手一掌,“乓
”的一聲,把一張擅木桌子劈下一角,嚇得那內侍跳了起來。
金逐流道:“尉遲大哥,你喝醉啦?”
尉遲炯手舞足蹈地叫道:“沒醉,沒醉。只是這酒實在太好,喝
了之后,我的氣力倍增,禁不住要試一試增了多少了。”隨即又哈哈
笑道:“如此美酒,不宜獨享,請貴官也來喝個三杯吧!”
原來碧靈丹乃是用天山雪蓮炮制的,能解百毒,金逐流和尉遲炯
內功深堪,其實沒有碧靈丹,也無大礙。有了碧靈丹,當然是更不會
中毒了。
這是一壺可以爛肚斷腸的毒酒,這內侍如何敢喝?連連搖手。尉
遲炯怒道:“你說這酒是不會醉的,為何不喝?”
尉遲炯佯作喝醉了酒的樣子,強迫這內侍喝酒,內侍嚇得魂不附
體,喝道:“你,你這□兀是無禮!”想要發威,但聲音已是顫抖不
堪。
尉遲炯雙眼一翻,猛地喝道:“明人眼前不說假話,你這壺酒是
不是毒酒!”
內侍心怯膽寒,訥訥說道:“不,不是毒酒。”金逐流淡淡說道
:“既然不是毒酒,貴官喝也無妨。不過你一定不肯喝,我也不敢勉
強……”內侍忙道:“對,對。喝酒也不能勉強的。”金逐流不理他
的插嘴,接下去說道:“不過為了查明真相,我們只好帶這壺酒去見
王爺了。你不喝,我們請他喝,你不是說過這是王爺日常飲用的美酒
嗎?”
尉遲炯道:“不行,他不說實話,非要他先喝不可!”劈胸揪住
這個內侍,作勢就要灌他。
金逐流和尉遲炯二人,一個做好,一個做壞,嚇得這內侍魂不附
體。要知道這毒酒并不是土王叫他送來,即照金逐流的辦法,他雖然
可以暫時不喝毒酒,但秘密揭穿,終也難逃一死。
還有一層,他見金逐流和尉遲炯喝了毒酒,行若無事,心里也有
些好生驚異。他是相信神的,暗自想道:“貴人有百靈呵護,毒酒毒
他們不死,真主一定在他們這一邊的了。”
這內侍又掠又畏,終于把實話說了出來:“不錯,這是毒酒。但
這不關小人的事,是大清國的使臣叫我們這樣的。”
“尉遲炯道:“好,看在你說實話的份上,饒你不死。清廷的使
者住在什么地方,你把地圖畫出來。”
這內侍不敢不依,說道:“他們住在王宮的花園里面。”畫好地
圖,交給尉遲炯。
金逐流道:“尉遲大哥,你主意如何?”
尉遲炯點了這內侍的昏睡穴,說道:“我們去把清廷的使者揪出
來,當眾宣布此事,一刀將地殺了。”
金逐流道:“使不得吧。”
尉遲炯:“土王一定是袒護他們的,我們只有用這個快刀斬亂麻
的辦法。”
金逐流道:“土王若是向清廷,殺了那個使者,只怕也無濟于事
。”
尉遲炯道:“殺了使者,也是斷了土王投靠清廷的后路呀。”
兩人各執一見,金逐流想了一會,說道:“好,我們采取折衷的
辦法,你把這內待送去給宗達,讓他知道今晚之事,請他指點。我偷
進土王官中,偵察清廷使者的行動,必要時我會把他們揪出來的。”
尉遲炯道:“也好。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當下解開了那內侍
的穴道,說道:“你和我到喇嘛廟走一趟。但出去之時,你只能說是
帶我去謁見王爺的。否則,你就要仔細想想,你的頭顱是否比這張檀
木桌子更硬了。”
這內侍迷迷糊糊的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又醒過來,越發疑心他
們是“神人”,而且他又見過尉遲炯的厲害,哪敢不依?
這內侍剛才進來的時候,是吩咐過客棧的人不許進來的,是以剛
才發生的這樁事情,客棧中的執役都不知道,內侍帶領尉遲炯進宮答
謝,說來也是順理成章之事,當然沒人起疑了。
金逐流待到將近三更時,估計尉遲炯已經見到宗達完真,便即換
上了夜行衣,悄悄出去,神不知鬼不覺的到了土王宮中。按照那張地
圖所示,很容易的就找到了清廷使者的住處,只見那間房間,燈火尚
未熄滅,紗窗現出兩個人影。
金逐流輕輕掠過一座假山,正想走近去偷聽,忽聽得那長須漢子
喝道:“什么人在外面?”啪的一聲響,這人已是站起身來,推開了
窗子。
全逐流的輕功差不多到了踏雪無痕的境界,掠過假山,端的是有
如一葉飄落,墜處無聲。金逐流吃了一驚,心道:“這人好厲害!”
但金逐流也是十分機警,他早已看見假山旁邊一棵樹上有個鳥巢
,當那人出聲的時候,金逐流捏了一顆泥丸,使出了彈指神通的功夫
,把泥丸向鳥巢彈去。迅即一個起伏,閃過室角,繞到這間房子的后
窗。
長須漢子推開前窗,只聽得”嗚呀”一聲,一只大鳥恰恰從樹上
飛起來,樹葉泥屑籟籟落下,金逐流所發的那顆泥丸跟著落下,給掩
蓋過了。那只大鳥受驚飛起,繞樹一匝,叫了几聲,好像是知道沒有
危險了,又回到樹上。
長須漢子“呸”了一聲,說道:“原來是只鳥兒,倒把我嚇了一
跳。”那個官員說道:“你忒也多疑了,怎會有人,有人也不過是王
爺宮中的侍衛罷了。”
長須漢子道:“我好像聽得是夜行人的聲息。別怪我多疑,因為
對方實在是非同小可之輩,咱們倘若害他們不成,只悄他們也會來暗
算咱們呢,豈不可防!”
那官員道:“你說的可是那兩個大涼山的使者?”長須漢子道:
“當然是了。除了他們,還有誰是咱們的對頭?”
那官員道:“對啦,我正想問你,那兩個是什么人?宗爺,以你
的武功,當世罕有,何以你不去悄悄把他們殺掉,點了他們的死穴,
別人也看不出痕跡的呀。這不比轉托內侍下毒,更為干淨利落么?”
金逐流聽得這官員叫這長須漢子做“宗爺”,才恍然大悟,原來
這個漢子就是扶桑七子的領袖,曾經和尉遲炯交過手的那個宗神龍。
金逐流屏息呼吸偷聽,只聽得宗神龍說道:“因為這兩個人只怕
我也不是他們的對手!”那滿州官員道:“究竟是誰,宗爺,請你別
賣關子了,好嗎?”
宗神龍緩緩說道:“我已打聽清楚,一個是金世遺的兒子余逐流
,一個是你們緝捕了多年,還未能夠將他緝拿歸案的關東大盜尉遲炯
!”
那滿州官員啊呀一聲叫了起來,說道:“原來是他們,這就怪不
得宗爺要分外小心了!”接著說道:“不過咱們的計策萬無一失,內
侍是王爺自已的內侍,他們再聰明也想不到這內侍是替咱們送毒酒的
。酒中的毒藥是大內所藏的鶴頂紅!”
金逐漢暗暗叫了一聲“僥幸”,想道:“原來他早已知道是我,
我卻還蒙在鼓里。幸虧有宗達完真提醒,否則就要著了他的道兒了!
”
心念未已,忽聽得宗神龍又是一聲大喝:“什么人膽敢來此窺探
?”
金逐流吃了一驚,只道又給他發現,忽聽得衣襟帶風之聲,屋頂
上出現了几條人影。那滿州官員也聽見了,“咦”了一聲道:“這回
恐怕是真的了。”
話猶未了,只聽得一個人已在喝道:“宗神龍出來!”
屋頂上跳下几個人來,為首的竟是牟宗濤。
和牟宗濤一向來的還有三個人,金逐流一看,三個人中他認得兩
個,就是那晚在華山絕險之處和他交過手的那對夫妻。金逐流已經知
道他們的名字叫做石衛和桑青。另外一個則是二十歲左右的少女。
金逐流心里想道:“這個少女想必就是林元雙說的她那個好朋友
練彩虹了。”
宗神龍看見他的三個師侄和一個陌生人同來,這個陌生人對他甚
是無禮,宗神龍不覺得又是吃驚又是詫異,喝道:“這小子是誰?”
牟宗濤淡淡說道:“我是扶桑派嫡派掌門弟子牟宗濤,你的輩份
雖高,也不能不聽我的命令!”
宗神龍橫眼向石衛、桑青等人看去,他們夫婦和那個少女都點了
頭,表示牟宗濤說得不錯。
宗神龍怒道:“扶桑派早已分為三支,各自為政。你這掌門弟子
是自封的,要想管我,萬萬不能!”
石衛說道:“宗師叔,古語有云: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扶桑派
正是因為分崩離析,以致不能重振雄風。如今是該到了由分而合的時
候了。”
宗神龍“哼’了一聲,說道:“你們都愿意捧他做掌門了嗎?”
桑青說道:“他是牟宗師的嫡系子孫,當這掌門,原是名正言順
。”
宗神龍冷笑道:“好,新掌門,你有什么吩咐?”
牟宗濤道:“第一,你貪圖利祿,實是不該,我不許你冒充清廷
的使者,在此招搖撞騙。”
宗神龍大怒道:“胡說八道,誰敢說我這使者是冒充的!我得朝
廷重用,也正是為了重光本派門戶,你這小子懂得什么?居然敢教訓
我!”
牟宗濤不理睬他,徑自說下去道:“第二,本派的拳經劍譜,各
人都不許私藏。你得的那一份,必須交出來給我。”
宗神龍嘿、嘿、嘿冷笑三聲,說道:“圖窮匕見,原來你是想獨
霸本門秘笈!”
練彩虹道:“師公,你可不能這樣說,這是對本門大有好處的事
呀!”
宗神龍瞪了她一眼,似乎想要罵她,卻又忍住。
牟宗禱道:“宗神龍,你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我也不
管你說些什么,只問你依是不依?”
宗神龍道:“不依又怎樣?”
牟宗濤道:“那我只好替祖師清理門戶了!”
金逐流大為歡喜,想道:“牟宗濤為扶桑派清理門戶,我倒是不
必插手了。”于是仍然藏在假山背后,暫不露面。
宗神龍氣得七竅生煙,喝道:“你這小子欺我太甚,好呀,你要
清理門戶,那就來吧!石衛、桑青,你們夫婦怎樣?”
石、桑二人同聲答道:“我們是幫理不幫親,牟師兄說的是正理
。”
原來對于依附清廷總管薩福鼎一事,扶桑七子之中,本來就有三
派不同之意見。一派是和他往來,得點便利,幫他一點小忙,也無所
謂。但不可過于為他利用,以致失了“高人”身份﹔一派是初起糊里
糊涂,跟著宗神龍走。后來逐漸明白,因而對他不滿的,還有一派則
是死心塌地的跟著宗神龍走的。練彩虹是第二派。石衛、桑青犬歸是
第一派。但他們在華山鉞羽而歸之后,也漸漸有了悔意,覺得不應該
這樣下去,自墜身份。
牟宗濤進京,先找著練彩虹,另外的三個人是要跟宗神龍走的,
不肯聽他的話。牟宗濤帶了練彩虹立即離京,途中碰上桑青、石衛。
桑、石二人聽說宗神龍已正式出任薩福鼎的私人使者,更為不滿,于
是決意奉牟宗濤為掌門,隨他趕來青海。
宗神龍見桑、石二人已經給牟宗濤拉了過去,越發大怒,冷笑說
道:“好,你們二人和他并肩上吧!他要清理門戶,我可也要清理門
戶了。”宗神龍是他們的師叔,是以口出此言。
牟宗濤道:“石師兄,桑師姐,請你們替我把場,不許外人騷擾
。接著冷笑道:“宗神龍,我以掌門弟子的身份,前來清理門戶,定
要你輸得口服心服!”
宗神龍說了一個“好”字,隨即把眼向練彩虹看去,冷冷說道:
“彩虹,你又如何,你也是幫理不幫親嗎?”練彩虹是他妻子的關門
弟子,他的妻子已死,練彩虹也就等于是他的徒弟一樣了。
練彩虹道:“我既是幫理,又是幫親。”
宗神龍道:“此話怎說?”
練彩虹道:“在家從父,出嫁從夫。你雖然是我的師公,總不能
勝于我的生父。丈夫比生父更親,何況于你?”
宗神龍吃了一驚,叫道:“什么,你們,你們……”
牟宗濤道:“我們早已訂婚了,練姑娘是我的未婚妻子。”
練彩虹道:“師公,我看在故世師娘的份上,只要你交出祖師的
劍譜,我一定替你向牟郎求情。”
金逐流聽到這里,也是不由得大吃一驚,心里想道:“這真是始
料之所不及,牟宗濤竟然和這位練姑娘訂了婚,那位林姑娘可怎么辦
呢?”金逐流想起了林無雙那一晚和他說起牟宗濤的時候,那一副一
往情深的神態,心中不禁暗暗為她嘆氣。
一聲大喝把金逐流從迷茫之中驚醒,只見宗神龍已是拔劍出鞘,
向牟宗濤刺去。
牟宗濤折扇一揮,只聽得“嗤”的一聲輕響,宗神龍的長劍彈開
,退下一步。牟宗濤的折扇上卻給刺穿了一個小孔。
這一下兩人都是心中一凜,知道碰上了勁敵。論功力是宗神龍更
深,論劍法是牟宗濤更妙,他把折扇當作短劍使用,在那一招之間,
已是遍襲了對方的七道大穴,這才把宗神龍逼退的。
宗神龍長劍一挑,抖起三朵劍花,攻向對方三處要害。牟宗濤折
扇一張一合,扇子滴溜溜一轉,竟然把那柄長劍引得東搖西晃。原來
牟宗濤使的是一招“三轉法輪”,正是克制宗神龍這一招的。可是表
面看來,牟宗濤雖然好像輕描淡寫的便化解了對方的招數,但仔細觀
察的話,卻可以看到他的額角已經沁出了几顆汗珠。
金逐流看得也不禁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想道:“一個功力深厚
,一個劍法精奇,鹿死誰手,實是難料。”
土王宮中的衛士此時己是給他們的劇斗驚動,紛紛起來。
石衛喝道:“我們扶桑派在此清理門戶,與旁人無關!”
那個滿州使者連忙叫道:“你們休要聽他胡說,快快上來,捉拿
刺客!”
牟宗濤叫道:“這人并非清廷使者,他不過是薩福鼎私人派來的
。請你們暫時袖手旁觀,待會兒我再向你們王爺分說。”
那些衛士不懂江湖規矩,更不敢相信牟宗濤的說話、因此仍是掄
刀動槍,四面圍攏、眼看一場混戰,難以避免,金逐流忽地大喝一聲
從假山石后跳出來。
金逐流喝道:“我不管他是否清廷使者,他犯了謀殺案,我正要
拿他去見王爺!你們誰也不許多事!”大喝聲中,揮動玄鐵寶劍向假
山劈下,轉眼之間,已把一座假山的山頭削平。假山雖然不比真山,
但堆疊在山頂的五六塊巨石也有磨盤般大,給玄鐵寶劍亂砍亂削,變
成了一大堆碎石了。
土王宮中的衛士几曾見過這樣厲害的本領,人人嚇得魂飛魄散,
登時潮水般的退下,生怕給寶劍的鋒芒殃及。
那滿州使者雖然懂得武功,但自忖決計不是金逐流的對手,此時
也是嚇得慌了,三十六計,走為上計,連忙混在衛士堆中,向土王的
內宮拔足飛奔。
忽聽得有人一聲大喝:“直□鳥,往哪里跑?”聲到人到,只是
一個照面,就把這滿州使者的右臂拗折,狠狠的揪著他。這人正是尉
遲炯。在他后面跟著有兩人來到,這兩個人是大喇嘛宗達完真和那個
替滿州使者送毒酒的內侍。
金逐流喜道:“尉遲大哥,你來得正合時。”尉遲炯睜大眼睛看
牟宗濤和宗神龍比劍,說道:“這是怎么一回事?”
金逐流道:“這人就是牟宗濤了。他為扶桑扼清理門戶,咱們暫
且不必插手。待會兒再去見王爺吧。”
武林中一派清理門戶,按規矩外派是不能插手的,但金逐流用“
暫且”二字,卻另有一層意思,因為他不知鹿死誰手,如果結局是牟
宗濤敗了的話,他當然還是要和宗神龍動手的。
尉遲炯看了一眼,點點頭道:“不錯,是不必咱們插手了。”
金逐流怔了一怔,想道:“怎的尉遲大哥好像斷定了是牟宗濤業
已穩操勝券?”凝神看去,只見劍花錯落,人影翻飛,突然間牟宗濤
一聲大喝,連進數招,果然又搶了上風,金逐流暗暗佩服:“尉遲大
哥的眼力果然是比我高明得多!”
金逐流再看一會,不覺又是好生詫異,原來牟宗濤似扇代劍,使
出的劍招,竟有几招酷似“大須彌劍式”。金逐流想了一想,恍然大
悟:“原來我參悟了他的扶桑劍意,另創新招,他也參悟了我的天山
劍法,能夠變化出大須彌劍式了。呀,此人聰明,實是不在我之下!
”
大須彌劍式是與扶桑劍法異曲同工的最上乘劍法,宗神龍的扶桑
劍法本來就略遜牟宗濤一籌,更加以不識大須彌劍式,只憑功力較高
,已是難于抵敵,不過數招,只聽得牟宗濤喝聲:“著!”扇柄一敲
,正中宗神龍的琵琶骨,把他的琵琶骨打碎了。
牟宗濤搜了他的劍譜,冷冷說道:“看在你是彩虹師公的份上,
饒你不死,去吧!”宗神龍武功已廢,不敢作聲,只好走了。
宗達完真對眾衛士道:“此事由我和王爺去說,你們都回去吧。
”他是大喇嘛身份,眾衛士都是信奉喇嘛教的,自是唯命是從。于是
宗達完真與尉遲炯等人,便押了那個內侍和滿州使者去見土王。
土王見宗達完真和金逐流等人把滿州使者押進來,又是詫異,又
是吃驚。原來他剛才在宮內的露台早已看見金逐流劍劈假山的厲害,
此時無一衛士在旁,金逐流和尉遲炯卻揪著這滿州使者進來,他心中
自是情知不妙。但詫異的卻是不知喇嘛何以也與此事有關。
宗達完真說道:“真主的吩咐對客人必須視同自己的兄弟,客人
倘若給人加害,做主人的不能不管。王爺你說是么?”宗達完真抬出
教規質問,土王只好點頭稱是。
宗達完真道:“他們兩位都是使者的身份。但如今這位清廷使者
卻加害大涼山來的那位使者,我也不知該怎么辦了,請王爺處置。”
土王詫道:“有這樣的事?”宗達完真把那內侍推到土王面前,
說道:“你把在真主面前懺悔的說話對王爺再說一遍。”這內侍不敢
不依,一五一十地供了出來。
那滿洲使者嚇得發抖,硬著頭皮發怒道:“我是朝廷的使者,豈
能與土匪的使者相比?”
宗達完真說道:“我們并未受清廷策封,只能把你當作客人看待
。按照我們的教規,不論是誰都不能在我們這兒害人。”
土王也是嚇得渾身發抖,按他的心意是要袒護滿州使者的,但金
逐流和尉遲炯凶神惡煞地站在他身邊,大喇嘛明顯又是幫助他們的,
土王給嚇得六神無主,不敢說話。
牟宗濤忽地走了出來,說道:“此人不是清廷使者,他只是薩福
鼎派來的人。”
滿洲使者冷笑道:“薩大人身為大內總管,還不能代表朝廷?”
牟宗濤也冷笑道:“薩福鼎早已給清廷治罪,你若回去,只怕自
身也難免呢?”
土王道:“你是何人?這消息從何得來?”
牟宗濤道:“我是替王爺送一份‘邸抄’(古代的官報)來的。
”
原來薩福鼎因為和一位親王勾結,把持權柄,貪污舞弊,給他們
的政敵參劾,這政敵是親王加上兩位手握重兵的將軍,勢力比他們更
大,皇帝不能不准他們奏。那份‘邸抄’所刊載的就是把薩福鼎免職
下獄的“聖旨”。
事情至此,急轉直下,土王去了顧慮,同時也是權衡本身利害的
結果,遂把那滿洲使者趕了出去。
金逐流雖沒獲得上王答應和義軍簽訂盟約,但得土王答應兩不相
助,也算得是完成使命了。
全逐流、尉遲炯、牟宗濤三人告辭出宮,練彩虹等人正在外面等
著和牟宗濤同走。
牟宗濤道:“彩虹,這位就是我和你常常說及的金少俠了,你過
來見見。”
金逐流想起是林無雙,不禁有點為她難過,說道:“練姑娘,你
是不是有一位好朋友叫做林無雙?”練彩虹道:“不錯,她還是宗濤
的表妹呢。”金逐流道:“一個月多前,我在華山曾見過她。”練彩
虹道:“是。我聽得石師兄和桑師姐說了,只是未知她的地址。”金
逐流道:“她們父女住在閩南一個小漁村中,但林姑娘現在已經進京
,聽說她正是去找你們呢。”
牟宗濤道:“我們也惦記她,好在現在已知她的住址,她找不著
我們,我們去找她好了。”牟宗濤獲知林無雙的消息,很是歡喜,但
卻沒有激動的神情,原來他根本就不知道林無雙暗戀著他。
金逐流心里嘆了口氣,但想姻緣之事,亦是難得人人如意,不再
說什么,也就只好告辭了。
金逐流和尉遲炯回到大涼山,進入帳中,只見他的父親金世遺和
厲南星、公孫燕二人也都在座。金逐流喜出望外,叩見父親之后,便
向竺尚父報告此行經過。
竺尚父大為高興,說道:“這件事辦得非常之好。我也有個好消
息要告訴你,不過,這應該由令尊說了。”
金世遺拈須笑道:“逐流,趁著目前暫時沒有戰事,我想替你辦
了這件喜事,以了心愿。不,還不只一件呢,厲賢侄和公孫姑娘的婚
事,也將和你同日舉行。日期已走在下月十五,到時公孫舵主和你的
大師兄都會趕來的。”
大涼山雖然僻處西陲,但因金世遺相識滿天下,他的兒子成婚,
仍是有不少賓客到來道賀。公孫宏、江海天和妻子谷中蓮以及紅纓會
、邙山派、丐幫等等領袖人物是早就來了的,婚禮舉行那天,尉遲炯
的妻子祈聖因也從保定趕回來了。
正在熱鬧之際,忽地有知客報道:“有個姓林的姑娘也來道賀,
說是金少俠的朋友,我們都不認識她。”金逐流又是歡喜,又是難過
,連忙叫“請”。林無雙進來,說道:“我到京中,找不著表哥。特
來喝你的喜酒,順便向你打聽消息。”金逐流道。“我已經見著他了
,他說他會去找你的。”他不愿引起林無雙的傷心,只能如此說了。
金逐流雖然有點難過,但整個氣氛卻是十分熱鬧歡騰,尤其當祈
聖因說到小金川、天理會各方面的義軍都是好生興旺,人人更是高興
。
丐幫幫主仲長統哈哈笑道:“這正是一代勝過一代,更難得的是
這許多涌現的新人,人人都是對反清事業一片丹心,何愁大事不成!
”金逐流心上的一點陰霾,在這樣高興的氣氛中,也就像淡云遮不住
燃燒的太陽,給燒化了。正是:
俠骨柔請諧好合,洞房紅燭映丹心。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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