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下文字轉載自 Emprise 討論區 】
【 原文由 bywind 所發表 】
發信人: choujs.bbs@bbs.crspd.bupt.edu.cn (一個好人), 信區: emprise
標 題: 人世間(17)
發信站: 【真情流露】 (Sat Sep 6 03:08:26 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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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 處: 202.112.103.225
麻煩!
這個人果然是個麻煩,但是我還是萬萬沒有想到麻煩會這么大。
如果后悔是人類的思想感情的話,那么我此刻,就只剩下這種感情了。
如果這世間真有后悔藥的話,我此刻“原意”付出任何代價來得到它。
“你以為有些事情你是逃得掉的嗎?”飛花公主那仿佛平淡無情但是
又分明飽含著嘲諷于譏笑的聲音慕然之間似乎成了這世間唯一的聲音,一
遍遍的在我耳邊響起,象是要提醒我,我已經陷入了這世間最可怕最復雜
最難測而且是根本不可能擺脫的漩渦之中。
我想大喊,我想狂呼,我想把心里的一切郁結徹底的從喉嚨扔到身前
著黑暗的江水中,讓它隨水而去,一去不回。但是我的喉嚨卻仿佛在這一
瞬之間發干發硬,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我知道我要完了。
這不僅因為我卷進了這件殘酷的斗爭,更是因為我的心境----我從來
沒有感到過如此徹底的絕望,從來沒有感到過如此的喪失信心。這種感覺
讓我感到深深的恐懼。更可怕的是,這次與在船上仿佛又有不同,那時,
我至少還有勇氣去死,這次我卻象是一只在貓爪下的老鼠,除了絕望之外,
就只有完全的徹底的絕對的手足無措。
我知道,現在的我,不用等麻飛云、楚清風親自前來,只要隨便來一
個人,就足以取我的性命。
丘沉玉的聲音依然不斷的傳入我似乎已經麻木的耳中,但是奇怪的是,
我居然還能夠把他的每一句話聽得清清楚楚,理解得清清楚楚,也許我是
想從他的話中找一根救命的稻草吧?但是我卻什么都沒有找到。
“也許你并不知道那個聶小倩是什么人。但是十年前的那個晚上,她
卻正是陪伴在先帝身邊的人之一----因為她正是先帝最寵愛的嬪妃之一。
那天晚上發生了什么事我們現在已經無從知曉了,但是有一件事是確知的
----她手上有一封信,一封王守澄的親筆信!你知道這義味著什么嗎?那
是一個對她的保証,讓她有膽量做某種事。而現在,那是一個証據,鐵一
樣的証據!”
我隨口應了一聲,完全不知道自己說了什么。
“歷史對人開的玩笑從來就是如此冷酷無情,讓人啼笑皆非。王守澄
毫不猶豫的殺了她,卻沒有能夠得回那封信,因為她并不是一個愚蠢的人,
她知道怎么樣保護自己----雖然最終沒有能保住她的性命----她把信藏了
起來。沒有人知道藏在哪里----除了她自己之外。王守澄千算萬算恐怕也
想不道她的魂魄居然會被几個妖怪捉了去,于是十年以后,她認為她終于
找到了一個可靠得人----是的,她把這個秘密告訴他了,她還告訴他一些
什么或者讓他去做什么或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但是這并不重要,重要的
是那封信----那封信在哪里,會落到誰手里。”
我又應了一句什么。只聽丘沉玉說:“這并不奇怪。什么時候‘隔牆
有耳’這句話都是千古不變的真理。不幸的是這個秘密對那几個妖怪來說
毫無意義。但是那几個妖怪是牛大人的人,所以你完全可以想象牛大人聽
到這個秘密時的反應,可惜他趕到那里時他們已經逃走了,再后來發生的
事也許你就比我更清楚了。”
忽然間,一道真氣由我氣海穴泄出,經任脈直上百會穴,便陡然消失
得無影無宗,了無痕跡。一陣眩暈緊接著充滿了我的所有知覺,但是霎那
之間這種感覺又緩緩散去。我猛的一驚,只覺背上霎時間已經被冷汗濕透,
卻一下子清醒了許多,不再似剛才的渾渾堊堊。
我的心更往下沉,這顯然并不是什么好兆頭,恐怕正是走火入魔的前
兆。丘沉玉問:“你怎么了?”我故做鎮定的答了一句:“沒什么,你接
著說。”
丘沉玉說:“現在你已經清楚自己的處境了吧?你打算怎么做?”
我說:“你想要我怎么做?”
丘沉玉緩緩轉身,再次面向江流:“現在,河南、山東,府鎮之亂正
急,朝廷的軍隊雖然占據了一定的優勢,但是要平息戰亂卻也不是一時半
刻就能辦到的,雙方基本上還是對峙的局面﹔而在邊境以外,突厥、回鶻、
土蕃、南詔、安南、高麗對我正虎視眈眈,狼子野心,由來已久﹔而天下
各處,軍隊叛亂更是如雨后春筍,疊踵而來,防不勝防。在這種形式之下,
這封信一旦落入某些人手里,逼得王守澄狗急跳牆,他手握重兵,而當今
皇上又懦弱,到時候京師必然大亂,天下必然大亂,后果委實不堪設想。
此其一。”
我說:“你說的某些人是指什么人。”
丘沉玉說:“首先當然是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人,然后是李訓、鄭注,
以及他們的朋黨,如----牛僧孺者流。”
我奇怪的問:“你難道不是牛僧孺的人嗎?”
丘沉玉淡淡的說:“我是上官公子的人。”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我明白了。”
丘沉玉接著說:“如果這封信落入王守澄手里,那么天下的黎明百姓
又要失去一個千載難逢的掃清宦黨的機會,實在讓人難以甘心,此其二。”
我問:“究竟上官來風是誰的人?”
丘沉玉轉過身來,對我神秘的一笑,說:“這是一個秘密,請恕我不
能奉告,現在,你只要知道,上官公子是為我大唐,為天下百姓,為這大
好山河而盡力就是了。難道這還不足以讓你做出選擇嗎?”
我說:“你想讓我怎么選擇?”
丘沉玉再次緊盯著我的眼睛,他的眼神無比的嚴肅、深邃和沉著,沉
聲說:“你應該把寧采臣的下落告訴上官公子!如果你知道信的下落那就
更理想了,這是救大唐、救天下蒼生也是救你自己的唯一方法。”
我嘆了一口氣:“就算我不想救大唐,也不想救天下蒼生,但是我還
是很想救我自己。只可惜我不知道。”
丘沉玉說:“你不知道什么。”
我說:“我什么都不知道。既不知道寧采臣的下落,更不知道那封信
的下落。”
丘沉玉沉聲說:“蘇老弟......”
我打斷他:“丘兄,難道你我相交多年,你還不相信小弟的為人嗎?”
丘沉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蘇老弟,既然你我相交多年,你難道就
看不出我是在幫你嗎。”
我說:“我當然相信你是在幫我。但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丘沉玉低嘆一聲,說:“我們出來之前,上官公子曾經說過,‘象蘇
劍笑這樣的人,一旦決定了一件事,那是任誰也不能令他改變的了。’看
來我再說也是無用了。”
我苦笑。為什么人們總是不肯相信真話呢?
丘沉玉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蘇老弟,保重了。”
我連忙叫住他:“慢。丘兄,小弟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丘沉玉說:“請說。”
我說:“你們在江上捉住的那些船夫,是毫不知情的無辜之人,還請
上官公子高台貴手,不要為難他們。”
沒想到丘沉玉聞言忽然臉色大變,急問道:“他們在江上捉到了人么?”
我說:“是啊,難道說......”
丘沉玉急忙一抱拳道:“蘇老弟,我不得不告辭了。”
我說:“丘兄慢走。”
丘沉玉陡然間拔地而起,空中連變了三種身法,一個轉折,急如流星
般投入樹林之中,一閃,便消逝不見。看他的輕功,顯然比三年前長進了
許多。
我忽然想起忘了問她那個黑衣女子究竟是什么人了,不禁又有些后悔,
只得又嘆了一口氣。
這段時間,我嘆氣的次數似乎也比過去多了許多。
這時天色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四周一片無盡的空虛,仿佛每一個角
落里都隱藏著危險與不幸。我只感覺在這似乎低得壓抑卻又仿佛高不可及
的蒼穹之下,再也沒有我能容身之處了。
一團燈火從江的上游飄了過來。我知道那是一條船,而且是一條大船。
這種船一般有兩層,只有高官或豪富才可能擁有這樣一艘船吧?這又是什
么人呢?
忽然之間,沒來由的,我有了決定。
我決定躲到那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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