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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載自 北京清華BBS 202.112.58.200 login:bb5 發信人: choujs.bbs@bbs.crspd.bupt.edu.cn (一個好人), 信區: Emprise 標 題: 人世間(21) 發信站: 【真情流露】 (Thu Oct 16 01:05:43 1997) 九 刀劍爭屠鹿,斯人獨憔悴 天暗,星淡,露濃,草長。人已倦。 我感覺到意識在蘇醒,但是全身卻仿佛飄飄蕩蕩的沒有著力處。在慢慢的 想起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后,身體的感覺也慢慢的回到我身上。頭腦依然昏沉, 肉體的疼痛卻向穿過濃霧的陽光般毫無阻礙的一陣陣侵襲著我的神經。 一雙因疲倦而發紅的眸子看著我醒來,背著光,我只能看到一張灰蒙蒙的 臉。呆呆的看著我,一聲不吭,仿佛不知道我已經醒來。我開口說了一個字: “水......” 水立刻放到了我的嘴邊,流進了我的喉嚨。其他几張臉也很快到了我眼前, 我裝作只顧得喝水,什么都沒有看見。 但是水總有喝完的時候。 我暗暗的嘆著氣。“有些事,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這句話仿佛已經成 為我生命的寫照。 是喜,是憂,是愛,還是恨,這時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現在我在這 里,而他們就在我的面前。 宋猛和韋景綸几乎是同時驚喜的叫:“四弟,你醒了......” 我輕輕咳了一聲,淡淡的說:“宋兄,韋兄,許久不見了。” 他們一怔了一下,宋猛緩緩的說:“四弟,你我兄弟分別這么久,終于又 走在一起了。” 韋景綸說:“是啊,四弟。當我看到你時,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呢。 上天總算待你我兄弟不薄,我原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 我冷冷的說:“蘇某當不起兩位這‘四弟’二字,還請收回。” 宋猛和韋景綸又怔了一怔,而旁邊一人卻忽然重重的哼了一聲。那人一直 立在一旁沒有開口,在灰蒙蒙的微光中,只能看到他偉岸筆直的身影,應該就 是“龍公子”李玄。 宋猛說:“四弟,過了這許久,難道你還在生我們的氣么?” 韋景綸說:“是啊,你我是曾經同生共死的好兄弟,還有什么事不好商量 么?” 我說:“不敢當。我怎么敢生兩位的氣呢?只要兩位不生我的氣我就已經 謝天謝地了。” 兩人的臉色終于微微一變。宋猛雙目之中露出毫不掩藏的悲傷,鐵打一般 的魁偉身軀竟然有些顫抖起來,沉重的說:“四弟,我知道對不起你,你要怎 么樣才肯原諒我?” 我把目光投到遠處的黑暗,不忍再看他的神情,淡淡的說:“你沒有對不 起我的事,所有的一切,只不過是我自己作賤自己罷了。” “四弟......我知道你這几年所忍受的痛苦。你怎么恨我我都不怪你。我 欠你的,一定要還給你。”宋猛的語氣中有一種堅忍的決絕,我剛體會到這種 決絕,他已經忽然間做了他要做的事。 武林中談虎色變的“斷金刀”忽然就到了他的手上。這個拔刀的動作他已 經不知道做過了多少次,也不知道他每天要練習多少次,更不知道曾經有多少 大好頭顱在他做完這個動作的瞬息之間斷送在刀下。但是他這次要斬的卻不是 別人的脖子。 他一刀向自己左手臂揮去。 這一刀與他過去曾經劈出的無數刀同樣果斷、迅速、沉穩。 很少有人能接下他這出鞘一刀之威。 如果他身邊不是韋景綸的話,的確沒有人能夠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幸好韋景綸對他的脾氣很了解,更幸運的是,韋景綸離他很近,近到足以 伸出一只手去抓住他的刀。 本來以宋猛出刀之快,實在很難有人能夠一把抓住他的刀。幸運的是,宋 猛這一刀在氣勢上畢竟要比別的時候弱了很多,而韋景綸的“飛天龍爪手”在 武林中被認為是與“大力鷹爪功”并駕齊驅的爪功。 韋景綸終于抓住了刀背,但是刀刃已經入肉盈寸! 血馬上染紅了衣袖。 這一切都是在瞬間發生的事。我只感覺到一種空虛般的刺痛忽然充滿了身 心,接下來發生的一陣忙亂仿佛飄過的一陣輕風般,分明是如此清晰的吹拂過 我的臉,而我卻沒有絲毫的感覺。我把這一切都置于背后,卻還是几乎難以控 制住自己,我只覺得自己仿佛就象是飄浮在這樹林中的一片落葉般,清楚的知 道自己的宿命終歸是要歸于泥土的,卻又惴惴不安的想著自己究竟會落在那一 方。 衛十五娘忽然沖到我面前,大聲喊道:“你太過分了,你怎么可以說這么 可惡的話?” 我說:“我說話向來可惡,難道你現在才發現嗎?” 衛十五娘大聲說:“但是你過去不是這樣的,你怎么變成這樣?” 我說:“我變成什么樣?” 衛十五娘說:“你......” 她忽然頓住。我想轉頭,但是已經來不及了。我只好閉上雙眼。但是還是 有几滴淚划落下我的臉頰。 淚珠,在眼眶中時,分明還是熱的,流過臉頰時,卻是已經是那么的冰涼。 衛十五娘說:“四哥......你......” 我說:“我很好。” 衛十五娘輕聲說:“四哥,你實在不應該這樣對大哥的。剛才我你把你背 下船的時候,你體內氣機很亂,險些就要走火入魔,是大哥不惜耗去十年的功 力才把你救回來的。” 我這才發現我體內的真氣已經平靜下來,而宋猛此時正是一臉的憔悴。我 當然很清楚為了救我,他是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和犧牲。 我難以控制我的心,讓它不要狂亂的跳,一如我再難以控制我的聲音,讓 它不要戰抖。 每個人都在等著我說話。我緩緩的說:“無論你過去欠我多少,剛才那一 刀都已經還清了。現在只有我欠你的,我遲早會還給你的。現在你們走吧。” 宋猛說:“我們不走。” 我冷冷的說:“你們不走,我走。” 宋猛說:“你也不能走。” 我說:“你不讓我走?” 宋猛說:“我知道你這一走就等于是走向死亡,前面正不知有多少人等著 要你的命。你說,我怎么能讓你走?” 我說:“我的死活,與你已經沒有關系。” 宋猛說:“有!你是我兄弟,就算你已經不認我這個大哥,我卻絕不會不 認你這個四弟。我也絕不會眼睜睜的看著我的兄弟去送死。” 我說:“你要留下我,除非用你的‘斷金刀’砍下我的兩條腿。” 宋猛說:“你錯了。你說你欠我的,我要你跟我走,算是還情。” 我說:“人在這個世界上,要活著已經十分不容易,難道就算想死,也沒 有這個自由么?” “是。” “你知不知道我如果跟你們走,就等于把這一切可怕的災難都加到了你們 身上?你知不知道我如果跟你們走,死的就絕不會只是我一個人?” 已經沒有人再說半個字,宋猛已經在走。 的眼中再次充滿了淚。我知道,宋猛他們絕對不能算是好人,他們甚至可 以稱得上是心狠手辣,殺人如麻的惡魔,在要殺死一個人時,他們絕對不會有 半分猶豫。所以他們可以把船上的人殺得干干淨淨。 在這個江湖上,以他們這種方式生存,本就是活在殺人與被殺的邊緣。 我絕對不會因為這個理由就原諒他們。即使沒有三年前那件事,我離開他 們也是遲早的事。但是我卻不能不承認,他們對我的友情和恩情。盡管我和他 們在一起的時間只不過是四個月,但是這種情義卻已經深得令我很難真正恨他 們。 我心中感到悲哀和無奈。 衛十五娘看著我,她原本明亮的雙眸也已經淚光盈盈。我深深的吸了一口 氣。這里邊,或許只有她和我是同一類人了。倘若不是這種情義在,她如此純 潔的一個女孩子,又怎么可能與他們相處這么久呢。 我忽然意識到,在衛十五娘身上肯定也有一段辛酸而痛苦的經歷是我所不 了解的。 遠方已出現第一線曙光,而夜,卻更寒冷了。 宋猛他們要去做的是一件秘密而重要的事情,而這件事顯然因為我而耽誤 了許多時間,現在他們為了照顧我,走得并不是很快,但是我卻看得出他們的 腳步很急。 宋猛走在最前面,韋景綸和李玄抬著那個大箱子跟在他后面。李玄始終沒 有和我說過一句話,他的臉上一直冷冰冰的好無表情,與我印象中風流倜儻的 他簡直就是兩個人。而他過去,與我是無話不說的。 我雖然很奇怪,但是也不好問。 衛十五娘走在我的后面,始終沒有開口說話,我也絕沒有回頭去看一眼。 我與他們,已經仿佛是陌生人。 忽然間,前面三個人停了下來。三個人一停下來,就直直的看著前方,沒 有一個人回頭,也沒有人說話。 我也馬上停了下來,衛十五娘很快走上來站在我身邊。她的手已經緊緊的 握住了她的兩把柳葉刀。 我馬上就知道了他們在看什么。 他們看的是一棵樹。事實上,他們看的也不是那棵樹,而是挂在那棵樹上 的東西。而那棵樹上其實也并沒有什么好看的東西。 不但不好看,事實上,那正是世上最難看的東西之一。 那棵樹上吊著的是兩具尸體。 在蒙朧中,依然可以看出其中一人身材十分魁梧,而另一個人一身黑色的 夜行服,蒙面巾垂了下來,露出一張扭曲而發青的臉。 過了許久,宋猛終于緩緩的說:“是他們。” 韋景綸沉聲說:“是。” 宋猛說:“這兩個人都絕對不是容易殺死的人。” 韋景綸說:“麻飛云如果是容易殺死的人,十年前就已經死了﹔楚清風如 果是容易殺死的人,也早已經被人殺死几百次了。” 原來這兩個人竟然就是麻飛云和楚清風! 是什么人居然能夠殺死他們,還把他們的尸體挂在樹上? 這個問題很快就有了答案。 -- □□□□□□□□□□□□□□ □★ 風過疏竹而竹不聞聲 ★□ □★ 燕渡寒潭而潭不留影 ★□ □□□□□□□□□□□□□□ ※ 來源:﹒BBS 水木清華站 bbs.net.tsinghua.edu.cn﹒[FROM: 202.112.145.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