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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載自 北京清華BBS 202.112.58.200 login:bb5 發信人: lunger (阿Q哥), 信區: Emprise 標 題: 請借夫人一用<<溫瑞安>>(六) 發信站: BBS 水木清華站 (Mon Aug 18 04:48:25 1997) 你還愛我嗎? 他連忙去關窗。窗破了,他就用帳子挂起來,并且把几支燭火都 點亮。 “這樣會不冷些了嗎?”他小心翼翼地問:“你要不要加些衣服? 我可以先到外面去片刻,換好了你就叫我。” 她看到一只不知怎的還活到現在的冬蛾,飛進燭焰中,茲的一聲, 不知掉到哪里去了。可是她的心頭一熱。 她只搖了搖頭。 沒答他。 自己大概是露出一點笑意吧?她有覺的時侯,馬上就不笑了。但 他的眼神仍及時在燭光里攫住了她的笑容。她的笑容仍然美得足可立 碑傳世。因此反而有點不真實起來。他覺得心口有著像給擂了一記的 痛楚。 她又打了一個寒噤。 她覺得很羞忿。 她不是怕。 她不怕他。 她也不是怕冷。 ----可是只要遇著比較兀然的冷,她總是會禁不住打起寒噤來。 她很不希望被對方誤以為她怕他。 她才不怕。 尤其是發現自己可能是有孕之后,對冷,就特別敏感了。 想到這里,梁任花不免有些遺憾。 還有些遺恨。 遺恨的是:這些年來,張侯只顧著堂里堂外的是,兼顧道上朋友、 朝廷權貴的往來,已經很少關心她的事。 以前,淮陰張侯和怒江梁任花,是天造地設、珠聯璧合得一對金 童玉女,誰不是這樣想! 當她答允張侯的提親,誰不認為著是金玉良緣撮合一對璧人,誰 不是衷心艷羨! 那時侯,她還不是“張夫人”,淮陰張侯也還是淮陰張侯,而不 是“張總堂主”的時侯。 那時侯,她打一個寒噤都叫他心疼。 “你的寒噤像打在我的心上,”張侯憐惜的說,“你一冷,我就 覺得連心都寒了。” 于是他溫存她。他熱熱她。他狂熱著她。他溫涼著這她,像害一 場大病。每一個帶涼意的晚上他就用他的體溫把她埋葬至少一次,每次 都如同在她體內嵌入了一把屬于他的溫柔的長劍。 那些晚上都沒有了寒。 他燃起了她心里的冰山大火。 她記得他的身體猶如流水的波浪,而她則如波浪一樣輕顫。 太熱烈的燃燒往往是難以持久的。 不久,淮陰張侯成了“斬經堂”總堂主張侯。他八面玲瓏,左右逢源, 青云直上,春風得意。 他的朋友漸多。 部下愈眾。 他跟朋友和部下相聚的時間逐漸向她跟他相□磨的時間步步進迫。 她在未下嫁他之前,在江湖上、武林中,也是天之嬌女,但她嫁了他 心甘情愿做他的妻子,為一切他的事盡一切力。她已放棄了自己的名聲, 不再闖蕩,不搶鋒芒,她只要做好一個“張夫人”。 這已成了她最大的而且是唯一的抱負。 從此沒有了怒江梁任花。 只有“相夫教子”的“張夫人”。 ----可是,這又是個名不副實的“張夫人”。 因為結婚至今,三年了,他們仍“膝下無兒”,“張夫人”仍“未 有所出”。 這仿佛成了她的不赦罪、致命傷。淮陰張侯----她一直希望他仍是 那個自淮陰一地起家打天下的張侯,而不是“斬經堂”里躊躇滿志目無 余子的總堂主張侯:雖然兩個張侯其實都是她那個丈夫張侯----繼續忙 他的不朽之大業,對她是漸冷漸但漸無心﹔然而公公、婆婆的疾言厲色, 任她寧愿躲在房里,從梅花數到雪花,從春蕾數到冬雷。 無論數什么,她就刺繡下她所數的。 她所數的也許只要向她丈夫問的一句話: 你還愛我嗎? ----哎,你,還愛我嗎? 每次想起這句話,這個問題,她就有一陣無由的悲酸,比風還冷, 比雪更涼,比冰更寒,比寂寞更濃,比生命更長,比感覺更無由。 有一次,她在妝前畫眉的時侯,他看到鏡中的她,也許因為那一通 輕紗般的晨光,也許是因為窗外有一只小鳥正全力唱出它最好的歌,他突 然發現,這妝前的女子是這么的媚,還有想到一直以來都對他這么的好。 這使他匆匆來匆匆去燈蛾人世情懷中一次吃了一驚的艷----這驚艷 卻來自一直就在他身邊朝夕相依而他忘了她存在的妻! 在那花園里剛綻開了几朵牡丹的晨光里,他又似兩年前一樣,情 不自禁地替她畫眉。她就趁有粉色的蝴蝶飛過柳梢的時候,按住他的 手,把臉頰枕在他溫暖的手掌里,問:“假如......假如...... 我們能有個孩子,該多好。” 前一晚,她已聽到公公和婆婆要他納妾的對話。 他停下了畫眉的筆:“別耽心,我們還年輕。” “要是......萬一......”她敏感得近乎傷感的向上望去,哪兒有 她丈夫高挺的鼻梁﹔在那個挺直的鼻梁下,有著外人不常見也不易見得 著的傲笑,她以前卻是時常看得到。因為她覺得笑得好看的男孩子几乎 已死光了(至少在她所認識丈夫所介紹的那一大群人中一個也見不到)所 以她特別珍惜他的笑。“萬一......我們沒有孩子呢......?” 隔了半晌,張侯放下了眉筆。 “不會的,”拍拍她肩膀,“不會發生這種事的。” 然后放下了她,走出房去。 直到那步出房門的聲音與那支眉筆終于從妝台上滾跌落地的聲音同 時響起時,梁任花已完全明白過來了。 要做好張夫人,就得要為張門生孩子。 明白了這一點,她心中反倒沒有什么是飄忽的了,只多了一種如死 般的寂寞。 直至她丈夫這一次出門之后,她發現自己有從一些細微到逐漸明顯得跡象: 可能有喜了! 她還沒來得及告訴她丈夫(她丈夫照樣在外龍爭虎斗著沒回來),這時 侯,卻闖進了這樣一條漢子進來! 取自:http://www.geocities.com/collegepark/union/5010/ -- 哀吾不怒,怒吾不哀 ※ 來源:﹒BBS 水木清華站 bbs.net.tsinghua.edu.cn﹒[FROM: 207.113.85.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