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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信人: lunger (阿Q哥), 信區: Emprise
標 題: 請借夫人一用<<溫瑞安>>(九)
發信站: BBS 水木清華站 (Mon Aug 25 16:05:31 1997)
無限無限、溫柔溫柔、心頭心頭
他們聚在一起,過得十分歡快。
她一直都知道她丈夫的哪些朋友和部屬們,本就對她不甚尊敬,并且還很
懷恨她以前曾在丈夫心中的地位,而現在她又傷在他們突襲之下,可以說是一
點也不顧恤到她的安危,所以她也就放開了,不理那些人的包圍,也不理會那
些包圍的人會怎樣想,反而自在。
她覺得很舒坦。她背棄“斬經堂”。她背叛那些人。她背棄“斬經堂”因
為那本就是跟她毫無牽連的東西﹔她背叛那些人因為他們根本不是她的朋友----
反而跟前這個漢子,為了救她而几乎命喪當場,才是她自己的好友。但她并沒
有對不起她的丈夫。
起先她并不習慣,但逐漸也適應了在他的柔望里渡過漫長的夜晚。
而他呢?誠惶誠恐的,仿似眼前的是他終身受用、唯恐不再、不愿醒來的
夢,一旦因為多大一個噴嚏、伸一個懶腰、多翻一次而驚醒,以后長夜里便有
了空虛的習慣。
她發現他無端地斟一杯酒,拿一對筷子,揚一揚眉,都顯示了一種原始的
男子氣概,可是,他在看她的時侯,卻是,無限無限、溫柔溫柔、心頭心頭。
他的后衿因謝供奉那一抓而衣領破爛,不過就算沒有那一抓他身上的衣服
也破爛不堪。不過,破是破,除了血跡,他穿在身上,卻潔淨的令人有一塵不
染的感覺。偏是他的人帶了六分獸性,有著溫文的神情,這樣一身整潔的血衣
破布,仿佛標示了他剛自刀山火海里跨出一樣。
在燭光閃晃里,她看到他投到地上來的影子。他的影子予人流亡的感覺。
他們笑笑談談、吃吃喝喝,就像一對好友、老友,或是兄妹、姊弟一般。
沒有任何毒藥能逃過他的嗅覺,有一次,他甚至能在一鍋發菜粉葛湯里拈
出一條短頭發,說:“這發上抹了豆藿香。”
自從那一次暗算失敗后,在外面包圍的人再無動靜----仿佛已認了命,又
像是不敢在去惹動在他們眼中看來是頭憂郁的禽獸。
翠兒仍是送飯、菜、酒,還有洗抹用的清水進來。房里倒有的是衣服。有
一次,翠兒偷偷而且悄悄地對梁任花說:“他們叫你用這條巾,擰水給那個人
洗臉----他一拿著往臉上抹,夫人立刻往游廊那兒跑,他們就會來接應夫人了。”
她的夫人微笑推卻,并告訴這個忠心耿耿的丫鬟:“不必如此。這是相公的
師弟,他在等相公會來,有要事商量。為了使他們有這樣的機會,我待在這兒一
兩天是不要緊的。請你轉稟老爺,奶奶,請他們釋念。”
翠兒百思不得其解,狐疑大惑地推了出去。
韋青青青不理她們說些什么:----仿佛她說什么、她做什么,他都深信不會
有害,更不虞有他。
直至第三天早上,他用了她的眉筆,畫了一張很草略但也很扼要的地圖,對
她很認真的說:“假如有一天,你要找我,請派人來這里,通知我一聲就可以了。
我有個朋友叫蔡過其,住在“云飛重樓”上,他的二胡拉的很糟,像一只鴨要變
成一只雞時的慘叫,可是他自己卻很陶醉,老是拉個不停,尤其一遇下雨或逢降
雪的時侯,他就老是那樣沒煩沒了的拉著----所以江湖上外號人稱:‘小樓一夜拉
春雨”......我會住在他那兒。”
“有這么好玩的人哪!”梁任花笑著,一面取過了他手上的眉筆,一面看那
幅畫圖。她看得那么的仔細,以致本來只是他匆匆畫下的几筆,她看來卻是似鑒
賞名畫一般。這使他感到很不好意思,隨意的問:“這是什么筆?”。
她仍看著畫。很專注:“畫眉的筆。”
“哦?”韋青青青不大明白那是什么一種筆,便像再取過來看看﹔梁任花忽
然阻止了他,很溫婉但正色的笑道:“這是外子用來替我畫眉的筆,那是屬于他
的東西,以后,你不要碰,也不要用,好嗎?”
韋青青青漲紅了臉,縮了手說:“哦,哦,是,是的。”過了一會,他再想
起這句話時,才覺得宛如青天霹靂。
她卻把他畫的路向圖,丟到火里燃燒。
他不解。
但這次卻不敢問。
“我都記在這里了。”她輕麗地指了指她的秀額,那兒在廬火閃晃中亮著不
忍傷害他人的溫柔,“不然,你走后,他們或會來搜,或會來問,留著對你對我
都不好。”
“哦,是的。”他仍有點失魂落魄地說:“是的。”
自此以后,他們仍然談笑甚歡。韋青青青以“師嫂”相稱,執禮甚恭,無一絲
逾越。直至那天傍晚,韋青青青向梁任花告辭說:“已過兩天了,大師兄還不會來,
我還是先走好了。”
“你不是要等他會來的嗎?”梁任花覺得有些訝異,過了一會,又說:“他
快回來了吧!”
“來日我再找他吧,何況,見了師嫂,我想,我已不必再問他什么了﹔”他
很堅決地說:“而且,我留在這里,時間長了,對師嫂總是不好。”
她看了看他,她的眸子猶似在漸暗的窗邊點亮燈光,美的不實在,實在的時
侯又叫人痛苦。
韋青青青知道他現在要做的是放棄,然后離開。放棄已不是他的選擇,而是
無可奈何的必須。他甚至已不再想責問淮陰張侯,也不想對任何人報復----這輩
子里,能夠和她相聚兩個晚上,那已很夠了。他懷疑自己的記憶里如果刪除了她,
他還有什么可剩可記的。
他決意要走。
就在這時侯,他聽到外面有人大叫他的名字:
他認的出那聲音。
----他那位有著奇異外號的朋友:“小樓一夜拉春雨”,蔡過其!
“韋三青”那家伙為了省事,每次招呼他的時侯都很直接、簡潔,“你再不出
來,我就要死了,我就要平白為你犧牲了!”
韋青青青還沒有答話,梁任花已說:“外子回來了,”他發現她的樣子想星子
一樣閃亮著像太陽那么燦亮而似月亮般溫柔,流露著歡欣和擔憂:“我聽到他的輕
咳聲。”
韋青青青一咬牙,就走了出去。
走出“報應廊”,就看到在“報恩亭”里,站著几個人,其中一個,腰畔左右
懸著兩把劍,面如冠玉,眉飛入鬢,丰神俊朗,玉樹臨風,正是“斬經堂”總堂主,
梁任花的丈夫,韋青青青的大師兄,淮陰張侯。
取自:http://www.geocities.com/collegepark/union/5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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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吾不怒,怒吾不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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