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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載自 北京清華BBS 202.112.58.200 login:bb5 發信人: lunger (阿Q哥), 信區: Emprise 標 題: 《殺了你好嗎?》溫瑞安(五) 發信站: BBS 水木清華站 (Thu Jun 26 00:29:27 1997) 遇上寂寞就說快樂 鐘擒大叫一聲。 ----不是因為痛,而是因為恐懼。 一個人的胸前突然多了一個洞:血洞,他自己會有什么感覺? 鐘授也驚懼莫已,戟指著眼前那老板娘,顫聲道:“你......!” 老板娘的樣子,完全變了。 她自黯處緩步行了出來。 她一張雪也似的臉靨,隱隱的燃著兩朵酡紅。 鐘授怒道:“謝豹花,你竟對我們下毒手?” 老板娘說話的時侯,是笑著的,可是她說話的神情,卻是冷俏 的,她說的話,也似是一支支冷颯颯的箭,攻到敵人的要害:“要 抓殺方狂歡,是我們豹盟的事,要清理門戶,也是我們豹盟的事, 用不著兩位多管閑事。” 她還伸手挽了挽髻,那白皙的藕臂象黝里的一段傳奇,微亂的 云鬢似是一個驚艷過后的迷夢,誰看上了都要付出后果。 鐘授慘笑道:“......罷了,就算我們兄弟狗拿耗子,多管閑 事。” 鐘擒忽然大吼一聲。 他扑向謝豹花。 和著血。 還有針。 鐘授卻在此刻做了一件事。 他飛身而起,一掠丈余,稍沉又起,足不沾地,已掠出數丈: 因為他知道,謝豹花既然出了手, 就不會留下活口----。 而他跟任何人都一樣:要活命。 ----要活命就得逃命。 鐘授沒命似的逃,置他的兄弟不顧。 鐘擒瀕死一擊,攻勢凌厲。 金針發出尖嘯,人發出怒吼。 謝豹花只是輕巧的一閃,抄起地上一把劍。 薛劍的劍。 鐘擒一記擊空,砰地摔在地上,再也起不來了。 然后方狂歡就看見謝豹花手中的劍,忽然銳芒暴展。 方狂歡跟薛劍多年,他自然知道薛劍使用的劍是名劍,可是也 從未見過:這把劍的劍芒可以厲烈得一至于斯。 謝豹花輕描淡寫得拿起劍,劍芒就長。 她隨意地以雙指一拗,又自劍芒切了一截來。 然后她隨手彈了出去。 那“劍芒”竟成了實體,“嗖”的一聲,直追十一丈三,“噗” 地沒入了疾馳中的鐘授,再自胸前“嗖”地飛了出來,再飛往遠處 的浮暮里不見。 一切都靜了下來。 不是沒有人。 而是都是死人。 活人只有兩個。 方狂歡是活著的。 另一個當然就是謝豹花。 “這對禽獸都死了。”謝豹花展開花一般的笑顏,“夜晚也來了”。 謝豹花燃燈的手勢極美。 美得就似一個古典的夢。 燈暈映在她的下頜和兩頰,柔和得似每一分肌膚都有一聲輕呼。 紅顏彈指老,可是在燈畔的風姿,卻似是足以絕代,成了經典。 在這樣一個鄉間的暮夜里,方狂歡獨自面對這樣一個在江湖上極 有名聲地位權勢的女人,還有地上的一堆死人,他心里是什么樣感覺 呢? 他身邊的兄弟都死了,他會有什么感觸? “為什么要點燈?” “燈很漂亮,”她剔著眉而笑著說,“火也很美,你不覺得嗎?” “何況,人死了,魂兒摸黑出不去,”謝豹花笑起來就像寧定的 燈花,“我點燈照亮他們的去路。” “你為什么要救我?” “我?我并沒有打算救你。” “那你動手吧。” “殺了你嗎?”謝豹花低下頭來笑了,就像芭蕉把嫩青卷在窩心。 方狂歡浩然長嘆:“枉我方某人縱橫半輩子......” “你方某人怎么樣?”謝豹花凜然道:“是人物就不要一天到晚 的說:枉我什么什么一世!” 謝豹花像焰鋒的語言毫不留情,也不留余地:“第一:你算什么! 第二:你經歷過什么!第三:你這就算過了一世?是條好漢就不要唉聲 嘆氣!人感到寂寞就說快樂,人在失意的時侯就當是快活!這你都不懂, 還學人家逞什么英雄!” 方狂歡為之瞠目。 “燈什么時侯點,就看你几時感到暗冷。不管什么時侯,你起床就 是天亮。”謝豹花的臉好像剛升起的皎潔月亮,“人還沒死,不許嘆氣。 要是死了,還嘆什么氣!”(輸入者按:太有哲學觀了!如得一紅顏知己如 豹花,夫復何求?) “你不殺我?” “殺你又有什么好處?” “你救我?” 謝豹花嘻地一笑。 “唉,沒想到......”方狂歡欲言又止,欲止又言,“我竟為你所救......” “你是想說:枉我方狂歡鐵錚錚六尺男兒漢,卻為黑道上的女流之 輩謝豹花所救,是不是?迂腐!”謝豹花在爺里看去,就像花在黑暗里 失了顏色,可是在燈下的她,卻美得令人不可或忘。方狂歡無由地想起 那個陣雨的黑夜里,他和她的體溫,他和她的歡夢,還有她的輕喘...... “告訴你,我不是因那一晚的事而救你,也不是舍不得你死而救你----” 她幽幽地接道:“......我不是好女人,可我也不是亂來的女人。” “可你是為什么而救我?” “因為你殺了張傲爺的獨子張戚親,”謝豹花的神情像一口干盡的 烈酒,“殺,得,好!” “你......你跟張戚親有仇?” “沒有。”謝豹花一笑:“我是他老爺手下的紅人,他還不敢跟我 有仇。” “你跟......那受凌辱的女子......有親?” “不是,”謝豹花截道:“你在寒溪殺張戚親的時侯,他正強暴民 女。又一個女子受害。我也想殺他,但總因為礙著他的老爹,后果太嚴 重,下不了手。你明知道張戚親是張傲爺的兒子,你還敢殺,因此,我 覺得,你是做了一件好事......那便沒有理由使你為了這件事而付出 了生命的代價......” 她斷然接道:“所以我今天救你,就是為了不許有這點不公平。” 方狂歡驀然抬頭。 謝豹花盈盈地笑著,并沒有逃避他的目光。 “......你就止為了這一點?” “還有,我曾失身給張傲爺,我恨透了豹盟﹔不過,我是個女人,女 人最大的本領就是能夠忍耐。一旦忍耐成了習慣,也沒有什么所謂習不習 慣、忍不忍耐的了。” “......沒有了?” “你還要有什么?” “那天晚上......”方狂歡激動地站了起來,激得燭焰一展,發出 “嗤”的一聲,“......你難道......只是......!” “還有......或許......”謝豹花的神情終于換過了一些兒溫柔的 驚慌:“或許、”她倦乏地一笑:“痴情只是個惱人的意外吧。” 方狂歡情不自禁地捉住了她的手。 那伸出袖里一只白似黑夜里的蓮瓣的手。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那個微雨的夜里......。 取自:http://www.geocities.com/collegepark/union/5010/cnovel.html -- 哀吾不怒,怒吾不哀 ※ 來源:﹒BBS 水木清華站 bbs.net.tsinghua.edu.cn﹒[FROM: 198.61.16.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