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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信人: lunger (阿Q哥), 信區: Emprise
標 題: 《 殺了你好嗎?》 溫瑞安(八)
發信站: BBS 水木清華站 (Thu Jul 3 04:47:25 1997)
沒有幫不幫的事,只有強不強的人
謝豹花和方狂歡從此開始了他們的亡命生涯。
謝豹花深悉張傲爺的追捕方式,所以她總能夠有效和及時地
躲開他的追蹤和追擊。
他們互相偎依,互相倚傍,相隨千里度過了無數風雨,行過
無盡的路。
直到這天開始,謝豹花不笑了。
她容易倦,容易累。
在驛站小息的時侯,她總是什么也不吃,獨自到店鋪后頭去,
有時侯,還主動去跟鄉間几個婦人嘀咕,交頭接耳的不知在說什么。
方狂歡問:“什么事”謝豹花總是不答理他。
這一天來到草屯一帶,謝豹花看到一奪在溪邊的花忽然笑了。
像在窮山惡水的余燼里終為一個薪火而驚艷。
“快追到了。”
方狂歡去握她的手,覺得伊的小手一次比一次涼,一次比一次
冷。
“誰來了?”
“斷劍段斷。”謝豹花說:“他要來為他的門人報仇。”
方狂歡一聽,連他的手也涼了。
“還有我師兄阮夢敵,”謝豹花撂撂鬢邊,方狂歡注意到她鬢
上那朵映山紅,有几瓣已將萎謝,“我不是他的對手。”
方狂歡連心都涼了。
“而且,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謝豹花兩頰升起了不似羞澀
但卻旺盛的紅暈:“我有了你的孩子。”
“啊。”方狂歡心中一眩,一時不知是驚抑或是喜。
分辨不出。
“我們現在,是不能有孩子的,”謝豹花字過不留痕跡的說,
很堅毅地:“我要去掉他。我已討了几劑藥方,藥配好了,剛才
已服了兩劑。要是不行,再用內力逼出......總之,是不能有他的。”
“你知道我最近為什么不能對你多情的關懷嗎?”她問方狂歡
又似告訴自己地道:“便是因為這些隱衷。”
“天那,枉我......”方狂歡心、意、精、神全亂成一塌,
“誰可以幫幫我們呢?”
“沒有幫不幫的事,只有強不強的人﹔”謝豹花倔強地抿著
菱形的唇,似是笑了一笑,“當然,也得要看看幸不幸運。”
然后她說:“是的,今晚到了五義庄,就那掉他。”
可是來不及回到五義庄。
他們走到“野人澗”附近,謝豹花在藥鋪喝過的藥,已完全
不按照那庸醫所說的時間發作開來,謝豹花一下子就知道,這樣
下去,孩子去不掉,留著必成畸胎,只怕連性命都不保了。
那時侯,剛下過雪,陽光卻又出來了。本來,這么優美的陽
光應該是晚春或初秋才見得著,可是四周都鋪著白皚皚的雪。陽
光一照,把寒氣和冷意都照得五所遁形,全散發到人的身上來了。
方狂歡不知怎么好。他抱著謝豹花想回頭,可是離草屯已經
太遠,如果往前走,五義庄又遙不可及。
謝豹花的唇已痛成紫色。
----究竟是因為痛還是凍,方狂歡不曉得。
“你只要替我找一個隱蔽的,干的地方。”謝豹花抓著他的
手,擠出了一個微笑才說的。“我感覺很好,有你在我是不怕的。”
方狂歡這才放了點心,偏在這時侯他往野人澗的西北方走,
走錯了路。
謝豹花鎮定的告訴他,當迷路的時侯應該怎樣辨別方向,她
在說的時侯,几錯以為懷中的匕首已刺穿了她的衣襟,刺入她的
胃,后來她逐漸明白:除了吃錯藥的可能性之外,那藥根本就是
有毒的。
----張傲爺本就不會放過她。
方狂歡終于發現謝豹花下體流出大量的血。他要替她抹去,
可是她痛昏過去了。臉色一陣紫一陣白。方狂歡曉得那是寒氣入
侵之故,想灌入真氣來開緩,但謝豹花體內的真氣本就比他強,
他情急間根本無法把內力傳進去。
這時,謝豹花悠忽忽的醒過來了,見他一額是汗,柔惜地用
手抹去:“你可不要為我冷著了呵。”
方狂歡哭了起來:“豹花,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我沒有死,”謝豹花疲倦地說:“......如果不能和你在
一起,不如一死。”
“我這樣一死,你會懷念我的,”謝豹花疲弱地笑著說:“愉
快分手總勝憎恨相處。”
方狂歡發現背上的衣服全讓血水浸濕了。
他抱著淌這血的麗人,心慌意亂,摔了几跤。
謝豹花感覺到胎氣和毒力同時發作,這肚里的孩子再不殺去,
這天地間再也容不下她的生命了。
她全力用內力逼住毒力,更竭力想把孩子擠掉,可是那骨肉相
連的命脈并不想棄去生命,與她兩敗俱傷地痴纏著。
這時,追兵就來了。
“衣冠幫”獸字組掌印的麻太希,帶著兩名手下趕至。
他們一看謝豹花的情形,就放了心。
放心全力對付方狂歡。
方狂歡發現謝豹花已挨在地上,心就全然亂了。
三個敵人他一個也解決不了。
麻太希久攻不下,心生一計,倏搶步過去,挾住奄奄一息的謝
豹花,威脅方狂歡:“快放下武器----”
話未說完,謝豹花已一刀扎入他的肋骨中,接著,無論麻太希
怎樣摔,怎樣甩,怎樣掙扎,謝豹花都堅定而堅持的把刀身搠進他
的心臟里。
麻太希倒下的時候,方狂歡也殺了一敵。
另一人落荒而逃。
謝豹花下體都是血和污穢,那一個人子雛形的物體,也被她用
最艱苦和最堅毅的決心的內力,和著毒素和膿血,一起逼了出來。
方狂歡完全慌了手腳。
----因為那個就算未成形的“人”,畢竟是他的孩子。
----他的孩子畢竟是這樣“生”出來的。
----“生”出來就死了。
方狂歡想大哭一番。
謝豹花還清理了下身的污物,然后才昏了過去。她運力逼出了毒
素和孩子,體力已近油盡燈枯的地步了。在失去知覺之前,她還記得
吩咐方狂歡:“為孩子找個地方葬好。找個干淨的地方安置我,如果
我有兩條命,跟你同行下半輩子。”
說罷便昏了過去,一雙耳朵也冷壞了。
她醒來的時侯,在一所山神廟里,破隙處可以看見外面落寞的下
這雪,北風正與寂寞同吼同步。
她還活著。
她見到了方狂歡。
“孩子呢?”問了這一句,謝豹花第一次哭,跟一般小婦人無異。
“記得嗎?你答允我的晚上,是一個雨夜......”方狂歡輕柔的
撫摸著伊因沾著地上溶雪而濕了的黑發:“這是那晚與你擁抱時所穿
的衣服,今兒還沾了血跡哪......”
“噢,活著真好......”謝豹花星眸半抬,她覺得千山暮雪,歲
月流逝,許或只有泥塑的神明冷視一切,只有眼前的人還是活的,才
是真實的。她體內有一種絕對的空虛,心中絞痛如長槍搠擊。她沒去
問“孩子”葬在哪里,那是她和他生命里的第一個生命,甚至沒機會
讓他成形。“......這是他的血,他不在了,你和我自是應該沾上的......”
取自:http://www.geocities.com/collegepark/union/5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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