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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信人: lunger (阿Q哥), 信區: Emprise
標 題: 《殺了你好嗎?》溫瑞安(十)(終)
發信站: BBS 水木清華站 (Sat Jul 5 06:59:39 1997)
而后......
而后,方狂歡和謝豹花果然就不再受追蹤,也再沒有追殺了。
他們逃到溫州一帶,大隱于市,方狂歡化名為徐愿意,謝豹
花易名為何拒伴,做點小買賣,倒也生活得甚佳。
謝豹花一直希望再生個小孩,可是自那一次用內力強逼出未
成形的胎兒后,要再懷孕似已不易了。
他們安定了,生活不再像以前的不安,可是方狂歡的心卻不
安定起來。
因為寂寞。
----跟謝豹花在一起自然快樂,但謝豹花太強了,強得令他
沒有插手和置啄的余地。
謝豹花雖然總是對他委婉承歡,但方狂歡深明地感覺得到,
謝豹花是在遷就他。
----不像“弄玉樓”的小氣姑娘、小燈姑娘,他們是真得崇
拜他。
只要方狂歡說笑,她們就校得吱咯吱咯,樂不可支﹔方狂歡
稍微說一些過往的驚險經歷,她們就聽得如痴如醉,既贊又羨。
方狂歡覺得在她們面前,自己不僅像是個男人,而且更像是
一個英雄。
所以他總不忘找借口常去“弄玉樓”。
當有一次,謝豹花在店里正忙著,問他拿了那么几錠銀子到
哪里去的時侯,方狂歡就隨口地答:“去找大小口他們喝酒。”
----大小口其實就是他當年的兄弟顧皇飛的綽號。
待一切安定之后,前途似不在有風險,方狂歡因為耐不住的
寂寞,便聯絡上他過去的老兄弟顧皇飛。
他沒有告訴謝豹花,因為他知道她一定不贊成他找回以前的
舊部。
自此以后,方狂歡便開始對謝豹花說謊。
只要有了開始,就算是說謊為了圓上一個謊,他只好不斷地
把謊撒下去。
何況,顧皇飛他認識了一位在溫江十分有名的才女,宋小耳
姑娘﹔小耳能詩能歌能舞,狂歡能飲能劍能付得起銀子,更是歡
場里的恩客。
方狂歡對宋小耳,卻非常的動心,甚至動了真情。
小耳是個微愁的女人。
她一向都很順從方狂歡的意思,在他面前,她一向都沒有主
意。
“你的憂郁正鎖著我的輕愁,”方狂歡跟宋小耳纏綿時說:
“看到你我就心疼得心都痛了。”
小耳不相信,笑問:“你那位當家的呢?”方狂歡一時沉下
了臉,說不下去了。
直至有一次,方狂歡較晚回家,謝豹花一早就在家侯著他,
見他喝的七分酩酊,便替他挂上外袍,忽沒來由地問了一句:
“狂歡,你不要對不起我才好。”
她的人在黯淡的角落里,幽忽地嘆了一聲,又說:“我是
為了你才絕了后路,殺了師兄的。因為我知道他是終究不會放
過你的。你看,我已沒有退路了......”
方狂歡乍聽,吃了一驚,手都涼冰了。
他連忙哄她,問她為何胡思亂想,謝豹花這才點燈一笑道:
“沒有就好了。”
方狂歡心頭難免忐忑。
這一次,方狂歡到了宋小耳家里,顧皇飛也在廳中,不過,
兩人都沒有歡容,反而是滿臉惶懼之色。
方狂歡大奇。
顧皇飛苦著臉說:“老大,我們對不起你,但也是迫不得己。”
然后,大廳四周就閃出了數十個人。
這些人行動,無聲無息,迅輯絕倫,縱未動手已知是高手。
然后出現一個如巨獅般的老人。
他大刺刺的坐下,大刺刺的道:“我姓張,單字傲,人稱我
為張傲爺。我追蹤你已許久了,這次要顧皇飛和宋小耳把你交出來,
你逃不了,最好也別想逃。”
單憑這几句話,張傲爺已粉碎了方狂歡的斗志。
更何況這些日子的安定安穩和倚香偎玉,方狂歡也沒有什么
斗志。
然后,張傲爺交給他一件任務,也是一個難題:
“我不一定要殺你,只要你替我辦好一件事,我甚至可以不
殺你。”傲爺說:“你拿這包藥粉,毒死你的妻子。當然,我隨
手都可以殺了她,但我要你來殺她,她才會死得含恨,死得不甘。”
“你殺我的兒子,他在強暴弱女,死有余辜,我雖然痛心,
但也明白事理。”張傲爺不讓方狂歡有思索的機會、考慮的余地,
“但她是我的人,我本要納她作續弦,她叛我,毫無道理,我看得
出來,段先生和阮夢敵是死于暗算的,一定是豹花下的手。所以我
一定要她死----”
“只要你殺了她,我可以放了你,你也可以娶了宋小耳遠走高
飛,我當這么多手下面前說這句話,自然算數。”張傲爺不容他拒
絕,有力地道:“你如果不殺她,她也死,你也一定死,你根本無
需多想。”
他迅給方狂歡一個小方包。
一包藥。
毒藥。
----毒死他妻子的藥。
兩杯酒,兩個人。
這樣的燈色,似曾相識。
謝豹花臉上有淡淡的化裝,雖然不時地笑著,但讓人感覺到
她是寂寞芳姿照水紅。
“你很久沒有跟我一起吃飯了吧?”謝豹花掠起一絲戀戀的
目光,“反而在逃難的時侯,我們聚在一起的多。”
“安定使人墮落,可不是嗎?”她挽了挽鬢上戴的山石榴花,
眼波瞟向方狂歡:“冷漠是要掩飾痛苦,冷酷也是為了擊退寂寞。”
方狂歡只覺得心慌意亂。
他向伊舉杯:“我們干了這杯再說吧!”
“哦?”謝豹花肘支在桌上,一張芙蓉般的臉彤酡酡的,
有一種未飲先最的風情:“你看你那一向不善隱瞞的真情!”
方狂歡的一顆心和手上的酒杯都几乎同時掉落到地上去了。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我是嗅出來的。”謝豹花迷迷的
說:“你的上衣,不止是我的余香﹔那次我到弄玉樓去,遇見
一個女子,感覺到她身上也有我的余香,那想必是你遺留給她
的吧?我的香味沾到她身上了。”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她向她碰一碰杯,酡笑著要飲杯
中的酒,在這一瞬間,方狂歡很想喚住她,很想制止她飲,可
是,聲音到了喉頭,都化作了千呼萬喚的無聲。
“怎么?”謝豹花偏著首,燈光照見她的膚顏,出奇的均
柔。“你不喝嗎?”
方狂歡怕她生疑,心中有亂得沒了主意,匆匆把杯里的酒
一干而盡。
“我不止知道這件事哩,”謝豹花向他嫣然地道:“你跟
顧皇飛有在一起了,是不是?”
“那只是......偶然碰上,”方狂歡心虛:“你......先
把酒喝了我們才用飯吧。”
“你要我喝我就喝吧。”謝豹花正待把酒飲下,忽然又問:
“你為什么一定要我喝這杯酒呢?”
方狂歡心中一涼。
“你如果不殷勤地勸我喝下,或許,我就可以放過你,”
謝豹花徐徐地站了起來,淒楚地道:“記得我們那一路來共歷
的劫難嗎?那一段絕望得連失望也當作是一種希望的日子里,
我們反而無悔!記得在“疑無路”的天陰中嗎?你棄刀為了我,
我以身子替你擋那一刀,疤痕仍在我胸前呢......在路遠客棧
的時侯,你為我捱了一槍,疤痕仍留在肩上吧?......”
方狂歡竭力想站起來。
可是他站不起來。
他想拔刀。
卻連拔刀之力也消失了。
他整個身體的肌骨都似被拆散了,連貫不起來,自然也無
從聚力。
----一定是因為那杯酒!
他的注意力只在他給謝豹花的那杯毒酒上,而不防自己也
喝了有毒的酒!
“可是一轉眼,你都忘了,只顧沾別的女人身上的余香......”
謝豹花揚起袖子,露出白生生的一節玉臂,就像一只可羨的鶴。
她陡地掣出懷匕,在燭焰里閃出青寒的芒,而匕口上隱有她身體
的余溫。“放心吧,你那杯只是迷藥,不是毒酒。”
方狂歡突然記起了那個夢。
----一個以許久不做的夢。
他甚至已感到匕尖割入肌理的銳痛。
“你太傻了,試想:就算你殺了我,傲爺又怎么會讓一個
殺他兒子的凶手活在世上呢?”謝豹花緩步向他行近,臉上神
情,既依依不舍:“就算他答允你,只要你殺了我他便不殺你,
不過,他不會找別人殺你的嗎?這是他一貫的作風......而你
卻是為了這無人承擔的承諾而來殺我!”
方狂歡覺得自己完了。
“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可以托付終身的人,但你卻負了我!”
謝豹花悲哀地道:“原來救了被強暴民女的人并不代表他不好色,
不輕浮!”
“我救那女子殺張戚親的時侯,根本就不知道他是張傲爺的
兒子!”方狂歡不管了,這件事使他沒有一天好日子可過,
“要是知道,我說什么都不會和豹盟為敵!”
他不能動。
但他已豁了出去,吼道:“我不得不殺你!”
謝豹花怔了一怔,側了側首,再聽他說下去。
“栽培你的張傲爺,你敢背叛!喜歡你的阮夢敵,給你滅了
口,你還殺過我的兄弟,對我的手足見死不救!決定要殺死孩子
也從不跟我商議!我怎么知道有一天,會不會忽然殺我?”方狂
歡嘶聲道:“你太強了!在你面前,我只是被你左右的人,我算
是什么!?我方狂歡雄豪一世,卻落在你的手里......”
他忽然想起她當日的話,他的話便短了半截,說不下去了。
謝豹花在燈色下,宛如一奪迅速萎謝下去的花。
“我怎么知道你是為了什么而救我?”方狂歡怕生命會離他
而去,所以他說得特別有力:“我又不是你的第一個男人。”
(輸者輸到這里,怒火沖天,厲聲罵道:“方狂歡,你個王八
羔子!!!”)
謝豹花只覺得地轉天旋,整個人几乎是跌坐下去了。
“原來我們之間,有著這許多怨恨的!”她傷感的說。
她在燈下,端凝著那一杯琥珀色的酒。
然后她再看著手中的寒匕。
“殺了你好嗎?”她哀哀的問:“還是我喝下這一杯你要我
喝下的酒?”
“傲爺和他的人早已在外面包圍了我吧?我去殺了他好嗎?”
她嘴角泛起了半朵淒然的笑容:“還是放一把火,讓我們都燒死
在這里好嗎?”
她湊近方狂歡,仍是那一縷清得不似人間的馥香:“我們比
未識前快樂些嗎?比逃亡時開心些嗎”?
----實事上,不管她殺了方狂歡,還是張傲爺,抑或她自己,
她這一生中,都不會感到快樂得。
----方狂歡大概也一樣吧?
(全書完)
輸者:亦凡
Email: heyifan@hotmail.com
Wsite: http://www.geocities.com/collegepark/union/5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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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吾不怒,怒吾不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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