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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姿物語(網路版)愛菱篇─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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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如何,這一劍不錯吧!以你的天資,只要能好好照我的計畫去作,一年之後,
不難有這樣的程度。」
「真是太厲害了,老師,這根本就是天下無敵了,要怎樣才能到這樣的境界呢?
」
「天下無敵!呵,這名詞聽來怪刺耳啊!你要記住,這套劍術會有怎樣的發展,
就關係於你想揮出什麼樣的劍……不過,你真的認為這套劍術很厲害嗎?」
「難道不是嗎?學生畢生所學的劍術,沒有任何一套比得上它的。」
「呵呵!看來你的歷練還不夠啊,往後,你會發現,這其實是最沒用的一套劍術
……」
「……」
艾爾鐵諾曆五六0年十二月 蜀道
「嘿唷!嘿唷!」
群山環抱,荒煙蔓草間,隱約傳來呼喝聲,一群滿面悲憤,被硬束上手鐐腳銬的
人們,在皮鞭揮動的威脅下,頂著太陽,賣命工作。
奴工的人數近百,而在一旁手執皮鞭的五六名監工,似是對這「大才小用」的工
作感到不耐,一邊彼此閒聊,一邊抽打奴工出氣。
儘管級數不高,但他們也是騎士,莫名其妙被派到這種苦差事,令他們的自尊頗
受屈辱。
這感想並非獨創,在離他們不遠處,也有一個男人,為自己目前的處境,而悲嘆
三聲。
「一、二、三、四……光是看守的,就有十五個……散佈在周圍的氣,怎麼算也
低不過有四十多個,唉!死期到囉!」
銳利的目光,透過枝葉,莫問正窺視著山林間的一切動靜。
看他四肢大張,緊緊環抱著樹幹,滑稽的姿勢,讓人聯想起某種鼠類。
奴工們在搬運某種奇怪的東西,是很大的玻璃管子,每一個均有好幾尺高,寬約
一尺,很難想像在這荒山野嶺,搬這東西幹嘛?
莫問一眼就看出來了,他曾看過兩次這種東西,那是甦生水槽,屬於太古魔道的
器具。
正統規格的甦生水槽,價格十分高昂,製造的技術也很困難,是只有國家階層才
造得起的高價品,不過,這裡的主人既然能聘騎士團來當護衛,要買一個甦生水槽應
該不困難吧!
「荒山野嶺的,買這東西幹嘛?」
透過特殊的調息法,莫問把自己身上所有的生命跡象,全部消除,將外放的氣息
轉為內斂,連體溫、心跳都降至低點,用以避過敵人的搜查。
在方圓一里的範圍內,至少有四十三名騎士,來回搜查警戒,只要稍有不慎,被
他們發現了行蹤,便是血戰密林的慘狀,屆時,不管再怎麼不願,也只有採取硬碰硬
的戰術了。
敵方的根據地,外表看來僅是一廣場,三兩間茅草屋,集中在廣場東側,照規模
來看,應該是這些奴工的住所,破破爛爛的,恰好足堪遮風避雨而已。
那麼,敵人的藏身所呢?
依照愛菱提供的情報,則是全數轉為地下化了,龍騰山脈的原始密林極多,自遠
古以來,便有許多私人組織,在此地建築秘密基地,作為各式用途,換言之,此地出
現了個地底要塞,也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
既然如此,那接下來的問題,就被單純化了。
為了取回不知深藏何處的黑曜鏡,自己必須潛入這地底建築,見機而作,如果只
有這樣,倒也還好,麻煩的是,由於對各類魔道器具不熟,為了避免發生不必要的意
外,所以必須要帶愛菱一起潛入。
其實,以莫問的眼光看來,帶愛菱一起潛入,那才是大大增加了「不必要的意外
」的發生率,奈何,他對於如何回收黑曜鏡的具體方式,一竅不通,而愛菱本人又一
個勁地搖頭,表示那牽涉到她的最高機密,所以在莫可奈何的情形下,只好由兩個人
共同潛入。
「嗯!如果能夠再多些好幫手,來招各個擊破的話,倒也不是沒有勝算啊!」
對敵陣作了大概的評估,也把隱藏的明哨、暗哨,瞧了個清楚,以偵察行動來說
,該是相當足夠了。
莫問從枝葉間浮下,抽身撤退。
頗讓人難以想像地,匆匆一瞥間,莫問已對敵人的實力,有了八九不離十的瞭解
,從部署位置、兵氣流動、敵人的腳步、呼吸、地氣反應,莫問取得了為數眾多的情
報,他甚至肯定了這樣的事實。
從目前的資料看來,對方雖非烏合之眾,卻也絕對不是精銳之師,像這類的騎士
團,在掠奪性的游擊戰上,可以輕易締造驚人的戰績;但在防守上,會因為整體的素
質不齊,缺乏完整性的訓練,遜於一般正規軍,彼此間的連繫、分工,會出現極大的
破綻。
換言之,只要自己能指揮,一個由二十五名實力一般的騎士,組成精銳隊,莫問
有九成把握,一戰殲滅狼嚎騎士團。
從莫問的外表來看,很難聯想到他會有這樣的判斷力,但是,對他本人而言,卻
是一點也不值得奇怪,因為在他成為流浪劍士之前,曾經是個統領數萬軍隊的軍人。
只可惜,在銳利的眼光,此刻也無用武之地了,時序遷移,人事早全非,現在的
自己,身邊並無一兵一將,所能倚賴的,僅有雙手一劍。
「近兩百人是跑不掉了,再加上些有翼猿魔還是什麼的,動起手來,可真是件輕
鬆的工作啊!」
一面在山林中高速奔走,莫問一面苦笑。
敵我兩方實力懸殊,自己雖非孤身一人,但基本上而言,那名伙伴是不構成戰力
的,換言之,這根本是場不能開打的戰爭,人生走到這種地步,實在不能不說是件有
趣的事。
莫問腳底彈、跳、蹬、點、滑、躍,輪轉如飛,在枝頭騰身迴翔之際,身形圓轉
如意,就像頭大蝙蝠,雖然詭異,速度卻高的嚇人,恍若是傳說中的「神足」,化為
密林間的一陣清風。
「唉呀!不好。」
前方忽然閃出兩名騎士,其勢甚急,莫問待要閃避,已然不及,急中生智,取了
枚石子,以迴旋手法射至兩人身後,趁敵人回頭查探時,左足虛空一踢,身體倏地拔
高,踩草上樹,身形迅若急電,左一彎,右一轉,眨眼間便在林葉間前行了三十丈,
而左右晃蕩的騎士還渾然未覺。
就這樣,莫問在數十名騎士的警戒網中,來去自如,便是偶爾撞遇敵人,也立刻
被莫問以急智引開,不漏破綻。
照理說來,騎士的耳目之靈,遠逾常人,警戒的騎士中,不乏好手,便是你武功
再高,也不易來去無蹤,全身而退。
然而,莫問所施展的「白雲流泉」身法,雖然說不上是頂級的輕功,卻以某種秘
傳的調息法,增快了真氣流轉的速度,也倍數加強了提縱時的靈巧,又能自生巧勁,
將落足時的聲響抵銷,可說是隱匿潛行時的最佳功法。
「嘿!不枉當初被大鬍子老頭折騰半月,果然今日敗上用場了。」
想起當日學習這身法的經過,銀髮男子的嘴角浮現了笑意,當時他心高氣傲,學
這身法僅為自娛,卻從沒想過會有朝一日,當真恃之躲避敵蹤。
大陸上以輕功而聞名的門派不少,其中的高手更是多不勝屬,但會專心開發「沒
影子」輕功,而成就最高者,必是大雪山麥德西亞城無疑。
大雪山是風之大陸的第一刺客營,對於種種匿蹤、潛行的技術,當世無對,莫問
當年曾奉師命,遊學大雪山,拜見絕代劍豪,山中老人。
他天資極高,雖只是短短半年,卻已由山中老人一脈武學,獲益良多,更順便習
得了這套無聲的身法。
「雞鳴狗盜,君子所不為,不過現在君子落難,也只好窮而濫矣了,悲哀啊!」
兩腳半空連踩,莫問脫離了敵人的搜索網,投向原先暫歇處的山洞,準備與愛菱
討論一下如何潛入,那會是個大傷腦筋的問題,不過,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偉大的諸神啊!我上輩子到底做錯了什麼……」
在山洞裡,莫問苦著臉,可憐的下巴張得老大,對著手中的字條發呆。
「異變!東方一里猴形石!速來!」
銀髮男子忽然有種衝動,想把這張紙條擰碎,正如他想掐斷某人的咽喉。
「什麼時候了,還在節外生枝,真的是嫌不夠忙是不是?」
話雖然這麼講,但也只好跟隨過去,莫問離開山洞,一面搖頭,一面朝東方而行
,才離開沒幾步,陡然聽見後方轟然一聲巨響,山洞中發生劇烈爆炸,土石橫飛,強
大的威力,甚至讓地面隱隱搖動。
「……」
莫問閃避落下的碎石,一臉迷糊的樣子。
「這是怎麼回事?要消除行蹤也不必這麼驚天動地吧!」
他沒有多少時間細想,這麼大的爆炸聲,方圓一里內都聽的見,狼嚎騎士團的人
,一定會馬上趕來,再走遲片刻,就要身陷重圍了。
聽得後方隱約傳來人聲,莫問再不遲疑,展開輕功,朝約定處奔去。
這女人真是危險,連離開她一分鐘都不行……
奔走中,莫問有這樣的想法,給這麼一驚動,騎士們會立刻對周圍區域,做聯合
性的搜索,這下可是大麻煩,如果敵人有了警覺,要潛入就不容易了,這樣的話,今
天的行動是不是要被迫放棄了呢?
字條上的異變是什麼意思?
如果運氣好,說不定就是扭轉乾坤的關鍵……
莫問搖搖頭,這樣的想法,未免太過一廂情願,不過,以目前的處境看來,手上
的籌碼,是越多越好的。
一里的距離,在一流的輕功急行下,並不用多久的時間,然而,另莫問惱火的是
,約定處的岩石下,並沒有看到少女的身影,反倒是可以瞥見一張白色字條,在迎風
招展。
果然,字條一如先前,只要莫問去東方二里外的一處樹下。
就這樣,莫問隨著紙條跑了三個地方,而每當他離開時,約定地也一定遭到爆破
的命運,莫問覺得有些不尋常,玩這種諜對諜的遊戲,的確是愛菱的風格,不過,現
在應該不是玩遊戲的好時候吧!
而且,一個弄不好,自己不就成為靶標了嗎?
憑著騎士之間的感應,莫問敢肯定,自己的身後有相當多數的騎士,離開了警戒
地,正隨著爆炸聲而追蹤而來,最前面的幾名,甚至已經逼近半里之內了。
「真是可惜,難得有這調虎離山的良機,現在是潛入的大好時機啊!」
為了要陪這笨女人玩遊戲,而失去大好良機,莫問感到扼腕,但是,當他準備往
下一個約定點而行時,剛剛的想法,化做黑暗的不祥氣氛,重擊他的胸口。
「等等,該不會……」
一聲爆炸聲,將之驚醒,不祥的預感,讓莫問感到深深的戰慄,那聲爆炸,是來
自南方……
「糟了,那個笨女人!」
想到事情現在的發展,莫問為之大驚失色,連忙展開輕功,以最快的速度回奔。
「糟糕,可千萬別要迷路啊。」
利用特殊的工具,在地底潛行,愛菱低聲嘟囊著。
一個布袋也似的絲質物體,包裹住少女的身體,左右的泥土,彷彿受到某種力量
的推擠,朝兩旁潰開,直至少女離開,才又像潮水般湧回,歸復原狀。
「柏布絲之囊」,地底矮人的稀有寶物,是魔界的搶手道具,本來人間界也有地
底矮人,但是製造絲囊的材質,卻是一種只在魔界生長的動物,所以「柏布絲之囊」
絕少流至人間界。
絲囊的本身極為堅軔,可以抵抗急遽的溫度變化,也會把囊中生物的氣息予以阻
絕,達到潛形的作用,地底矮人就常常靠它來狩獵、躲避敵人。
愛菱之所以會擁有的原因,說來頗為可笑,他的父親,隆‧貝多芬,是矮人族的
名匠,但並非地底矮人,而是素來與之不睦的高山矮人。
為了要掌握世仇的武器,隆‧貝多芬的工作室,有數件這類的絲囊,愛菱離家時
順手牽羊,靠這絲囊躲避了不少危險,上次她潛入此地,也是靠這道具的掩護,否則
以她這等身手,稍有動作,早被騎士發現,如何能夠全身而退。
利用特殊的潛望鏡,愛菱確定至少分散了一半的騎士了,照第一聲爆炸的時間來
估算,莫問先生應該已經抵達最後一個約定點了,而南方的爆炸,會把追兵分散,憑
莫問先生的身手,要脫身應該不難,那麼,就沒問題了。
這是潛入敵陣的大好良機,只要計畫一切順利,黑曜鏡還放在上次的那所祭壇,
靠這套絲囊,安然取回的希望,就有六成,這樣就很夠了。
如果有莫問的掩護,成功的機率想必也會增加吧!
這點愛菱明白,可是,她並沒有任何把握,能夠保自己的伙伴平安,換言之,他
們很可能在衝進祭壇的瞬間,就給從四面八方湧來的騎士,亂刀分屍。
取回黑曜鏡,是無可改變的心願,為了達成這目標,愛菱已經有了覺悟,她願意
為此賭上自己的生命,然而,這並不關莫問的事,他僅是受雇而來,為了騎士的義理
、榮譽,而一直陪伴到如今,沒有理由再被要求更多了。
嘿!
自己並不是那麼傻的。
這些日子以來,愛菱可以清楚的感覺到,莫問先生對於是否要繼續旅程,不斷地
感到猶豫,有好幾次,要不是他突然改變了心意,便就此拂袖而去了。
想要離去的理由,並不只是單純地對旅途不滿,從莫問陰鬱的表情,嘴邊偶爾一
現的譏諷笑意,愛菱明白了,這個男人和自己一樣,他有一件解不開的心事,有更重
要的事,在等著他去解決。
那麼,就在此分手吧!
為了消弭自己的遺憾,卻造成了他人更深的遺憾,這種事,愛菱做不出來,也許
父親會認為這太不成熟,不過,愛菱一開始就沒有想到自己能完成回收工作,正如她
過往不斷的失敗記錄。
對於陪伴自己,忍受一切笨拙的莫問,愛菱有著由衷的謝意,剩下的部份,就由
自己來完成吧,盡力就是了。
當然啦!
如果能成功完成回收工作,愛菱會償還積欠的雇用費,不過,這就得要看上天的
旨意了。
他的名字,叫李恩,是狼嚎騎士團的小隊長,出身於艾爾鐵諾的貴族,受過高等
的武術訓練,以個人實力來說,算是團裡的好手。
加入狼嚎騎士團,是因為個人興趣,他喜歡聽人們的嚎叫、劍刃斬斷骨頭、鮮血
噴出的聲音,特別是狎弄男妓後,用劍狠狠地斬下,看著溫暖的紅液,染上雪白的肉
體,這時所產生的興奮,甚至會讓他忘了自己是誰。
但是,官衙可不會忘,即使身為艾爾鐵諾的地方貴族,如果沒有情由的濫殺無辜
,就算能逃過刑責,名譽也勢必會留下污點,在申請加入一流的騎士團時,便會因此
而遭到歧視,所以,他匿名加入狼嚎騎士團,這可以讓他快快樂樂的殺人,在愉快的
享受中,磨練自己的劍技。
今天,他又要殺人。
不知道是什麼地方來的笨賊,接近了警戒區,還弄了那麼多聲響,惹得嗜血的騎
士們狂追不已。
李恩的輕身功夫極佳,他甩開了部屬,獨自追蹤,再加上幾分運氣,他發現敵人
的蹤影了。
那是個銀髮小子,披散的長髮遮在臉上,洗到泛白的淺藍軍服,顯然是個不知哪
來的落魄劍士,實力嗎……
從感覺到的氣來看,武功大概只能算三流,小角色而已。
「唔……」
本來想招呼伙伴的,一轉念,李恩閉上口,微微冷笑。
在這鳥不拉屎的鬼山,悶了快一個多月,又不能斬殺所剩不多的奴工來洩慾,實
在是無聊透了,難得有好機會,怎能交給他人,當然要好好享受。
看到了漸漸變大的銀色身影,李恩興奮不已,抽出心愛的長劍,半蹲下身,準備
當敵人經過時,狠狠地給他致命的一擊。
他對自己的實力,有絕對的信心,這可以從他能領先同伴追蹤到敵人,而得到證
明,不過,他還是喜歡偷襲,這是個人興趣使然,看見被偷襲的一方,在地上抱著肚
子哀嚎,總讓他快樂個老半天。
敵人已經到五十丈外了,這是個好距離,騎士舔了舔唇,手上的劍也做好了準備
。
李恩腦海裡,已經浮現一幕幕血腥的畫面,他決定了,等一下,要把這人支解,
先砍去左手,再來是……
「呼!」
破風聲響起,李恩發出了蓄勢已久的一劍,一切動作是那麼的完美無瑕,以至於
他臉上浮現陶醉的微笑,他甚至可以感覺到,熱騰騰的血液濺在臉上的感覺。
但是,這一切並沒有發生,不,應該說是換了個形式。
乍見這突如其來的一劍,對方毫不吃驚,反而好像嫌煩似的,腳底不停,右手順
勢一推,開鈕、出劍、畫弧,劍招後發先至,奇異的是,藍白色的光劍,竟然隱隱蕩
漾青色虹光。
虹光乍現,李恩的眼前,一朵青蓮,盛‧開‧綻‧放!
下一刻,銀色身影從視網膜中消失,而李恩很驚訝的發現,自己的身體輕飄飄飛
了起來,向後急退。
不,不是整個身體。
他看到了一幕非常荒誕的光景,自己的身體,少了頸部以上的東西,而拿著劍的
手,此刻猶自進行上刺的動作。
「啊~~」銀髮身影飆行而去。
潛行了一刻鐘,愛菱受到了阻礙,前方的觸感變得堅硬,泥土的氣息消失,而換
成岩石特有的潮濕感,愛菱伸手摸了摸,終於肯定,前面就是敵人的地底建築了。
經過改造後的絲囊,具有穿越岩壁的功能,愛菱深深吸了口氣,集中精神,向前
跨出大步,穿越岩壁,進入建築內部。
脫下絲囊,收入腰間內袋,愛菱打量了自己的立身處。
這看來似乎像個儲物室,雜七雜八的堆砌了些衣物,對一個身為盜賊的人來說,
自己的運氣似乎不錯。
愛菱快速換上了一件衣服,原主人是誰不得而知,但從左肩的徽印看來,想必也
是狼嚎騎士的一員。
把衣服穿好,很幸運地,地上還有帽子,有這身裝扮掩飾,再加上地底光線不清
,視野昏暗,應該可以幫上老大的一個忙。
推開木門,愛菱小心的探出頭來,確定周圍無人後,這才躡手躡腳地走出來,無
聲前進。
門外是條走廊,沒有火把,也沒有任何照明器具,放眼處盡是一片漆黑,除了隱
約傳來的滴水聲,沒有半點生命跡象,這確實是方便了愛菱的行動,她深深吸了口氣
,取出計量儀器,來決定下一步的方向。
黑曜鏡的功能,愛菱自是熟知,若在魔界,不過是項普通的魔道具,但在人間界
,就成了威力強大的法器,它以月光為能源,轉化使用者的法力,打開相應的境界通
道,用以呼喚出魔界的生物。
可是,如果使用者的法力不足,能喚出的東西,就是像有翼猿魔這樣,魔界的低
等生物,所以,為了彌補這個缺點,魔道士往往都會以融合術之類的術法,對召喚來
的生物進行生化改造,像莫問所發現的甦生水槽,就是生化改造的必備品。
有翼猿魔身上發現的鱗甲,就是最好的證明,這群生物在被召喚之後,遭到了一
定程度的改造,如果這類的手術還在進行,那麼,黑曜鏡的所在之處,必然散發著極
強大的魔法能量。
地底的構造很複雜,愛菱不是很清楚,上次潛入被發現時,急於逃走,祭壇的位
置,也記的不是很清楚,但從儀器的反應看來,西方有強大的魔法能量正在運作,可
能是某種陣形、結界,也可能就是自己要找尋的東西。
沒有什麼其他的選擇,愛菱展開小跑步,往西方跑去。
前進了些時間,沒有發現什麼特別點,但儀表上的震動,確實是越來越強,方向
應該沒挑錯,照這樣走下去就成了。
這想法剛起,愛菱陡覺眼前一亮。
左方岔進來的一條通道,來了兩名騎士,手持沾過發光苔的照明棒,邊走邊聊的
愉快。
兩名騎士見到愛菱突然從通道冒出來,也嚇了一跳,以為是什麼山精鬼魅,本能
性的手按劍柄,待得看清是隊友的制服,這才定過神來,喝問道:「口令呢?」
愛菱一呆,含糊道:「什麼口令!」
一面說,心裡暗叫糟糕,從沒想到會在這裡給人攔住,雖然對方一時沒懷疑,但
自己既然答不出口令,馬上就要被識破偽裝,那要怎麼脫身?
果然,發問的騎士見她答不出來,再看愛菱用帽沿遮住臉,裝扮詭異,心下登時
起疑,半拔出腰間的仿古劍,揚聲道:「今天的口令:白日依山盡,風顏展書讀。你
的口令呢?」
聽起來,似乎是某種東方的四行詩,如果能知曉相關知識的話,或許可以隨口碰
碰運氣,但對愛菱來說是不可能的。
以發明、製作器物來看,這女孩毋寧是個天才,儘管如此,她卻仍不是通才,在
文藝的相關方面,愛菱的學習程度等於零。
既然答不出,愛菱緩緩貼著牆壁,摸著內袋,試著找尋有沒有什麼東西,能助自
己脫離險境的。
兩名騎士見她答不出口令,更增疑竇,「刷!刷!」
兩聲,長劍出鞘,準備動手了。
「欲窮千里目,一一垂丹青。」
一個細微語音傳進兩人耳裡,講的就是口令的下半段。
聽到愛菱答出口令,兩名騎士心中一寬,收劍回鞘,卻又立刻感到不對,剛剛的
口令,是從後方發聲,並非前方的愛菱,換言之……
後面有人!
能夠無聲無息的靠近,必是高手,至少,是比自己要強的敵人!
兩人大驚,連忙轉身應敵,同時長劍再度出鞘,要在回身的剎那,就做好一切的
準備。
以軍隊的素質而言,他們的反應已是上上之選了,然而,卻還是慢了一步。
藍白色的長虹,斬裂了黑暗的空間,通道中傳來兩聲輕響,「咚!咚!」兩聲,
愛菱還沒弄清怎麼回事,兩顆人頭已滾到腳邊,嚇得她差點失聲大叫。
男子的身影,從黑暗中慢慢浮現,他拾起地上的照明棒,交給愛菱。
少女的臉上,先是不可思議,而後轉為狂喜,她看見了熟悉的銀色長髮。
「莫問先生……唉唷!」
什麼話也不說,莫問用力的在愛菱腦袋上敲了一下,力道頗大,愛菱彷彿可以看
見,有九隻大象在小腦袋瓜上不停地跳著踢他舞。
「好痛喔~~啊!頭好昏……」
摸著頭上被敲的地方,小小發明家流下了眼淚,是因為痛嗎?
或許吧!
更或許,是為了某種超越感謝的心情,莫問先生回來了,明明有那麼重要的心願
還要去作,明明知道這裡的危險,他還是回來了,莫問先生呵……
相對於愛菱,莫問似乎沒有一絲情緒起伏,只是打出了詢問往哪走的手勢。
別後重逢,對於愛菱的心意,銀髮男子的心裡,其實有一座山那麼多的話想說,
但是,現在不是促膝相談的時候。
為了找到愛菱,莫問使用了所謂的鎖魂之術。
那是種難以個別修練,只有到相當高層級術的強者,自然擁有的能力,他們可以
憑藉對氣的靈覺,感應出對手的所在。
像三賢者那類級數的強者,一但施展鎖魂,無論敵人藏匿於天涯海角,都將無所
遁形。
確定位置,為求最快速抵達,在前來此地的途中,不可免的撞上了幾個巡邏的騎
士,被迫露形殺了幾人。
自己不會土遁術,又沒有時間找路,只好把光劍調至最強,強行破地斬石而入。
水準以上的騎士,可以憑氣感應周圍的異動,雖然隨能力高下而有不同,但大體
上都是有的,自己搶入時洩了行蹤,再加上這一番騷動,只怕大隊人馬立刻就會圍殺
過來,必須要儘速找到東西,搶路出去。
愛菱也知道事態嚴重,收起笑容,抹了抹眼淚,伸手指向西方,小聲道:「在西
邊,魔法能源最強的地方就是了。」
莫問點點頭,只要知道目標,他根本不用愛菱指引。
雖然不懂魔法,但以他的級數,是毋須使用儀器,可以自行感應出一定範圍內的
各式能量運作的。
「我們走吧!」
愛菱牽住莫問,就要起步,哪知莫問紋風不動,只是作了個手勢,示意不用那麼
麻煩。
愛菱眨了眨眼睛,猜想莫問是什麼意思。
莫問一笑,將愛菱拉至身後,把光劍的能源鈕開至最大,起手便是一劍,對石壁
斬去,嘩然一聲響,石壁轟開了老大的一個洞。
莫問劍勢不停,就像狂風中的風車,輪轉如飛,但見大小石塊簌簌而下,聲若雷
鳴,好似有十來個工匠,持利斧巨鑿在開闢山道,塵沙飛揚間,憑著光劍神威,竟直
接在石壁中開了一條通道出來,往西直行。
愛菱張大了口,說不出話來,光劍是她親手改造,有多少的威力,她自是清楚。
這柄光劍,在衝鋒陷陣的威力上,不輸給一流的命名光劍,但要這麼拿來當開山
的工具,卻是會大量消耗持劍者的功力。
光劍的威力,在到達輸出功率的極限前,是與持劍者的功力成正比,吸收的能源
越多,發揮出的破壞力也越強,像這樣的大規模連續動作,所消耗的能量,非獨是可
觀,簡直是可怕了,那足以令一個見習騎士,在瞬間被吸成乾屍。
「能做出這樣的動作,絕對不只是一個三流騎士。」
愛菱的這個想法,在下一刻獲得證實。
斬石開道的行動中,有時候會接到現有的通道,撞到幾名騎士,莫問倏地一劍,
又狠又辣,或中咽喉,或斬胸腹要害,落位極準,全是一招斃命,對手莫說是反擊,
便連哼一聲的時間也無,雖然說事出突然,但光只是這份劍技,就足以晉身一、二流
的高手了。
愛菱的心裡「噗通!噗通!」直跳,她現在才發現,莫問先生的武功原來這麼好
,說不定,會和師兄朱炎一樣好。
敵人顯是想不到他們有如此詭異的行進法,幾條主要通道上的佈兵全部落空,給
弄得陣腳大亂,讓愛菱搶到不少時間,直到最後一條往西直道上,才被攔截住。
將近六十名騎士,在道路上嚴陣以待,長劍均已出鞘,見到侵入者現身,都是一
副躍躍欲試的嗜血狂表情。
莫問打量著敵人的佈局。
確實是殺氣騰騰,如果是普通人,大概在見到這麼多柄仿古劍的瞬間,就給嚇昏
過去了吧!
但是,在莫問眼中,這個曾是率領數萬軍隊出生入死的良將的眼中,敵人佈局有
顯著的破綻。
敵人人數雖多,但山道狹窄,僅能容三人並行,若想要打鬥,那更見運轉不靈,
換言之,敵人的攔截網,被地形分割的支離破碎,反而變成了被個個擊破的大好良機
。
只要稍稍用用腦子,就不會有人選擇在這裡攔截敵人,敵人會做出這種選擇,是
因為攔截不及,被迫於此一戰;或是根本就沒把這兩個侵入者放在眼裡呢?
可能兩者都有吧!
總之,對莫問而言,攻擊只會來自前方,這非但避免了被夾擊的危險,更可以不
用為背後的愛菱而擔心,可說佔了天大的便宜。
六十名騎士中,兵器已經出鞘,全身散發顯著殺氣的,佔絕大多數,那都是些武
藝平常的騎士,體悟不足,尚不能理解「厚積而猝發」的道理,未經一戰而銳氣已瀉
,不足為懼。
有七個人站在最後,他們的仿古劍仍繫在腰間,人人環抱著手臂,臉上一副滿不
在乎、自信滿滿的樣子,從散發的氣勢看來,是算得上好手的B級騎士。
沒有真正高手級的A級騎士!
很好!
莫問不禁有點奇怪,如果說,眼前的隊形,就是狼嚎騎士團的組成比例,那A級
騎士的人數,大概只有團長以下的一兩人,這樣的實力,怎能有「足以晉身A級騎士
團」的稱號,莫非這也是江湖妄傳?
不管如何,這對自己大大的提高了勝算。
盤算既定,莫問仰頭,啞著嗓子,作勢長笑,邁開大步,既不是快速搶入,也不
是施展詭異的身法,而是堂堂正正,好似凱旋一般的光榮姿態,步入敵陣。
很奇怪的,當莫問一仰首長笑,所有人都泛起了一種怪異莫名的感覺,彷彿這落
魄的銀髮劍士,突然變成了一個睥睨天下的霸主,皇者威儀,龍行虎步,幾乎要讓人
升起跪拜於地的衝動,在場諸人都給一股說不出的沈重壓力,壓的胸口氣息不順。
為首的一名騎士,挺起長劍,一式「斬蛇開道」,當頭斬下。
莫問仍是仰首望天,對這攻擊看也不看,光劍揮出,架住這一劍。
那騎士只覺得光劍上有股怪異內勁傳來,跟著便是手上一沉,好似有什麼東西,
讓手臂變成千斤重物,拖的自己直往前跌,心下剛叫不好,莫問隨手變招,光劍反挑
,割斷他的咽喉,輕取了這一勝。
這一擋、一挑,動作迅捷無倫,後面的那名騎士甚至弄不清狀況,看見莫問一招
致敵死命,還輕蔑的以為是同伴平日貪花好色,以至於劍法不濟,遭人輕取,當下啐
了一口,一式「卞莊刺虎」,直刺過去。
莫問姿勢不變,光劍下擊,截住了這一劍,反手上挑,刺穿對手咽喉,輕易再建
一功。
騎士捂住咽喉的血洞,卻遮不出大量溢出的黑紅色血塊,「荷荷」悶哼中,身子
軟倒,瞪大的眼睛,顯是不甘心這樣的死法,和適才交劍時,手臂上的那一沉。
莫問就這樣往前走去,銀髮搖動,長袖飄飄,行進間的姿態,霸氣凜然,儼然便
是一個正在接受百官朝拜、萬民頂禮的真命天子。
可是,他所揮出的劍,卻是另一個極端,每一刺出劍、收劍之間,必有一條亡魂
隨附,不管敵人怎麼變招出擊、閃避、發勁,全都沒用,莫問就只是這麼一架、一挑
,簡簡單單的重複,卻沒有人擋的住他一招半式,一切便如天子龍令,「君要臣死,
臣不得不死」。
在狼嚎騎士看來,眼前的這個男人,無疑就是傳說中的極惡魔神,明明就不是什
麼精妙的劍招,但所有同僚居然毫無反抗之力,全給一招了結,這個男人根本就不是
人,使用的不是人的劍,是冥府之主魎魅的妖劍,是大魔神王鐵木真的魔劍。
才不過一會兒,莫問已經走到走道中央,在他的身後,三十幾具屍體,七零八落
地橫躺著,這是幾乎不可能的戰果,就算是A級騎士,也不可能連續對付這麼多騎士
而毫髮無傷,一種超越人類理解力以外的恐懼,深深控制住這些人,摧毀了他們的戰
意,一些控制力稍差的騎士,甚至已經歇斯底里了。
一名騎士被莫問走到跟前,本想揮劍擊出,哪知手臂剛剛抬起,卻被莫問一瞪,
兩道火焰也似的目光,直射而來,登時給嚇得魂飛魄散,當場昏死過去。
本來就緊張的氣氛,給這樣一嚇,就像點了引線,轟然大亂,騎士們戰意全消,
一股腦的全往回逃,相互推擠間,亂成了一團,莫問得此良機,再不從容,連忙從後
趕上,一劍一個,要在下一波大批人馬到來前,盡可能的削減對方人數。
這股騷動,也波及到了站在最後的B級騎士,面對這種聞所未聞的對手,他們的
臉上終於出現了懼意。
從一開始,他們便全神貫注,緊盯著莫問的一舉一動,結果卻發現,這人從出劍
、踱步、昂首,每一個動作之間,無懈可擊,渾然天成,找不到任何的破綻。
這個事實,讓他們驚疑不已,也發現如果還要在這甬道中作戰,只會和那些倒下
的隊友同一下場。
感受到對手如日中天的氣勢,他們終於動搖了,也不知是誰先起了頭,所有B級
騎士一齊轉身,從後方的那所大門退進去。
兵敗如山倒,這氣氛也感染了剩下的騎士,除了一些跟著撤退的騎士以外,剩下
的都莫問被誅戮殆盡了,總體算起來,一共有近四十名的騎士,在剛才的激戰中喪生
,這是了不起的戰績。
而當最後一名騎士逃入大門後,莫問望著笨重的厚鐵門,長長吁了口氣,跟著,
整個人仿似癱瘓了般,用手撐在門板上,半晌說不出話來。
看起來,莫問這一仗勝的風光無比,每一個騎士都是被輕取,他獨力殲滅過半數
的敵人,而且個個一招斃命,游刃有餘,非常輕鬆愜意,但是,緊跟在背後的愛菱卻
看到,就在莫問隨手揮灑劍招,顧盼生姿的同時,他的汗,濕透了背後的衣衫。
這一戰,贏的並不輕易,所有的戰果,都是莫問苦心營造出來的。
首先,他活用了新學會的武技,施展「帝王」之訣,立身成帝,以帝皇之威勢、
王者之霸氣,使所有敵人為之奪其勢、摧其心志,自然而然地俯首於帝王之下,不戰
而屈人之兵。
而之後,他那一架、一挑之間,則是其不傳秘劍中的「借勁鎖」,趁著敵人僵死
的瞬間,一招致命。
然而,這套劍法的威力確實是無堅不催,但在耗費真力上,也是相當可怖的,在
兩年前,莫問將之修練至揮灑自如,但在兩年後的現在,以一個C級騎士的實力,根
本沒有使用它的能力。
也因此,原本可以捆死敵人全身經脈的「借勁鎖」,僅能使對方的手腕一沉,饒
是如此,莫問也得將全身的內息,提高至極限,同時更被迫動用了,那一道絕不該動
用的劍氣!
「啊!問我動用了會有什麼後果嗎……我這麼說吧!你可以想像一下,讓一枚以
亞光速行進的西瓜,撞擊在地面上,會是什麼樣的畫面……什麼?聽不懂?這可不行
,你太古魔道的知識沒學好,要不要你再留下來,讓我幫你補習個三年五載,我告訴
你,不是老師愛自誇,講到太古魔道,老師我實在是……」
回憶起當時的「諄諄告誡」,莫問不由得苦笑,他雖然極力避免,但提氣運勁間
,仍不免牽動了那道劍氣,現在身體內彷彿有數股高伏特的電流,在各處經脈中噬咬
,實不難想像,如果當真以那劍氣來發勁,後果必是……
爆體而亡!
不管怎樣,現在總算是走到這裡了,下一戰是否還能這樣順利,就得聽天由命了
。
愛菱很擔心地看著莫問的背影。
莫問先生從剛剛起,便一動也不動,半點聲息也無,甚至連呼吸都快停了。
不知是否自己多心,愛菱突然覺得,莫問先生的背影,蒼白的可怕,被籠罩在一
層沈沈的死氣之中,彷彿這個身體只剩下乾涸的軀殼,而沒有了靈魂。
良久,莫問打出手勢,詢問目標物是否在門後,愛菱連忙點頭,道:「嗯!魔法
反應最強的是在這裡,黑曜鏡一定也是在這裡了。」
莫問點點頭,把手放在門上,推門而入。
在開門的剎那,莫問有著些許的遲疑。
在這門的背後,有七個B級騎士,和四個C級騎士,可能還有其他的伏兵,就憑
自己兩人要獨闖,大是兇險。
但是,這些並不是讓莫問止步的因素,憑著優異的劍手直覺,銀髮男子本能性地
感覺到,在這扇門之後,有某種相當熟悉的感覺,令他卻步不前。
「怎麼了呢?莫問先生。」
愛菱關心地問道。
莫問微笑不語,到了這個節骨眼,就算門後有十萬大軍,自己也得照闖不誤了,
當下再不猶豫,手一用力,推門而入。
門後,是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有別於入口的羊腸小道,門後是個極度寬闊的殿堂
,在一個數百尺見方的岩洞中央,架了一座木製高台,高台上方的岩壁,給開了一個
筆直的長洞,透過長洞,可以看見清朗的天空。
愛菱一眼便看出,這是為了黑曜鏡而專設的祭壇,透過岩洞,每晚的月光可以直
接投射在祭壇上,讓祭壇上的黑曜鏡,得以吸收月華,術士得以憑之行咒。
撤退至此的、再加上原本的守衛,總數十五名騎士,此刻在高台下結成了某種陣
式,如臨大敵,做好了和敵人一戰的準備。
高台之上,彷似有旗幟飄揚,莫問皺起眉頭,向愛菱詢問那是何物?
卻見愛菱蒼白著嘴唇,輕輕顫抖,小聲說道:「那……那是拿黑曜鏡召喚高等魔
物的準備工作……」
愛菱跟著補充,黑曜鏡用以召喚普通的魔界生物,僅需滿月光華,配合施咒者的
法力,即可成功,但若是要以之呼喚高等級的魔族,那就必須特殊的儀式來輔助,黑
曜鏡要從一個半月以前就被禁用,以儲蓄滿月光輝。
這也就是到了後來,有翼猿魔沒有再出現的原因。
存貨給殺了精光,無法再行補充,而又新聘了狼嚎騎士團當護衛,自也不需要這
些只會「呱呱嗚」的笨蛋兩腳獸了。
至於需要的特殊儀式是什麼呢?
愛菱沒有說,莫問也沒有問,騎士的嗅覺極靈敏,他可以嗅到,高台上有濃厚的
血腥味,想來不會是什麼有益身心的儀式,不問也罷。
莫問比出手勢,問愛菱黑曜鏡是否被安置在台上。
愛菱遲疑道:「那裡是有黑曜鏡遺留的氣味,不過……」
莫問一擺手,示意等一下由自己將敵人纏住,愛菱設法爬上高台,取走黑曜鏡。
手勢打完便把愛菱推開,全神注意敵人的舉動。
時間所剩不多了,敵人組成的劍陣,氣勢不可思議地一再增強,必須要盡快搶攻
,取得先機,以免牽制策略弄巧成拙,真箇被困在劍陣中,脫身不得,那就真正是糟
糕了。
「這傢伙原來是個啞巴啊!」
騎士們很驚訝地發現這個事實,在剛才的戰鬥中,莫問始終未發一言,他們也沒
有那個餘裕去注意這個問題,直到看見莫問與愛菱比手劃腳,才為此而吃驚。
人人腦中都是同樣的一個問題,江湖中的年輕高手裡,有哪一人是這樣或聾或啞
,銀髮披面,劍術通神的呢?
很遺憾的是,沒有人想到答案。
「快去吧!小心。」
手一推,將愛菱借力送開,莫問微一提氣,發足奔向敵陣。
莫問一動,身形竟爾飄忽開來,每踩下一步,就立刻騰挪閃形,從另外一個想不
到的方位竄出,雖然看上去有些生澀,卻當真是忽焉在前,忽焉在後,捉摸不定,以
一人之身,包圍住了十五名敵人。
幾名年紀較長,見識較博的騎士,見到莫問的身法,通通都「咦」了一聲,他們
曾經看過這種身法,就是沒看過,也曾經聽過。
那是白鹿洞三十六絕技之一的「踏雪驚鴻」。
想到這個念頭,人人心下都怯了幾分,白鹿洞是當前風之大陸上,武學的泰山北
斗,掌門人便是昔日三賢者之一,月賢者陸游,單以劍術而論,只怕已是天下第一高
手,門下更是人才濟濟,高手如雲。
這男人能修至三十六絕技,怕已是親傳弟子外,首席學堂的學生,如若將之殺傷
,與白鹿洞結下樑子,日後給人尋仇上門,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思考還沒來得及得到答案,莫問已然逼近,光劍一抖,點點藍光如雨灑落,大有
先聲奪人之勢,騎士們也隨之發動劍陣,巧妙的運作,幾個起落後,反將莫問重新包
圍進來。
劍陣發動,莫問只覺得數股不同的力道,組成了重重力網,好似漩渦般的打轉,
扯的自己身形大亂,動作也遲緩下來,而且,那越益加重的力網,讓心頭泛起了種熟
悉的感覺。
「是仙道術……不!不是……」
周圍的騎士們顯是忌憚他功力了得,不敢率先出手,只是把劍陣的運轉加快,多
股不同的真氣,編織成力網,層層披鎖在莫問身上。
莫問凝神觀看。
他對於俗稱「東方仙術」的仙道術,僅是微有涉獵,但早年闖蕩江湖,多歷征戰
,闖過各式劍陣,是以此刻雖然身陷重圍,仍立即靜下心來,試著在劍網中理出破陣
頭緒。
劍陣由九人組成,三人為一組。
每一組以一人主攻,餘下兩人則負責將內力源源灌輸,讓三種不同的力度,相互
激盪,組成力網。
單是從這點來看,劍陣的設計人,對於東方武術定有深入研究,因為這種傳功併
力的法門,是東方武術所獨有的。
然而,若純說是東方武術,卻又有些不似,大凡東方武術的三組式劍陣,往往是
根據三才之位,或是其所演繹出的九宮之學予以佈陣,再暗合其他的生剋變化。
但此陣的排列,既非三才,亦非九宮,而是某種從未見過的組合方式。
另外,要發動這劍陣,所需要的功力必然極大,因為劍陣的組成,全是由B級騎
士所組成,只有西首的那一組,似乎因為人數不足,所以被迫由C級騎士頂替,而顯
得有些配合不上。
這就是一極大的破綻,任何團體陣形,最忌諱分配不均,而讓某一處的強弱失調
,反變成了陣式的破綻。
看來,儘管這陣的包圍網力度之大,為自己生平僅見,只要仍採用個個擊破的方
式,破除劍陣應是不難,可是,心頭的那種不快感,究竟是怎麼回是呢?
身為一個劍手,莫問相當相信自己的直覺,那是任何騎士在長期處於生死關頭中
,所自然鍛鍊出的靈覺,靠著這種純出本能,無關大腦思考的預警,往往可以助他們
掌握先機,反敗為勝。
敵刃逼近,唔!
那種熟悉的不快感又來了。
莫名的憎惡感,使得莫問的情緒開始有些失控,他將真氣灌注於劍上,一式「碧
血丹青」,光劍化作藍光千百道,同時向四面八方點去。
「鏗!」
「嗡!」
「轟!」
明明同是光劍與仿古劍的碰撞,卻爆發出三種不同的聲音,發動的攻擊,全給組
陣的力盾抵去。
莫問也覺得劍上傳回三種不同的反應,金鐵之壁的硬擋、棉絮之幕的吸化、滾滾
長河的抵銷,對方的劍勢如萬里長空,曠遠而不知其邊際,有一種包容萬物的淵博,
散化去了所有的攻擊。
這感覺…這感覺……莫問實在是太熟悉了!
他幾乎當場便要怒吼出來。
抵天三劍!
白鹿洞三十六絕技的鎮派之寶,陸游恃之成名的不朽神技,天下第一守招,抵天
神劍!
重見抵天,莫問百感交集,心下又是激動,又是痛楚,回憶當年學習這套劍法時
,自己是師兄弟中最短時間學會的,師尊還為此著實誇獎了他一番,期許他是白鹿洞
千年一見的劍術天才。
當日的誇獎猶言在耳,人事卻已全非,莫問可以聽見自己的心滴血的聲音,師兄
啊!師兄……你怎能如此待我……你曾是我最敬重的人啊!
「莫問先生,小心啊!」
心神激盪下,險些便給人一劍劈成兩半,總算莫問及時驚醒,挺劍還擊,重新又
鬥在一起。
一名騎士在貼近時,似乎看到了,在銀髮之下,這男子的眼角隱然有淚,心下不
由得大奇,「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麼好哭的,莫不是給嚇得尿了褲子,偷偷掉眼淚來
著吧!」
戰鬥雖然激烈,戰況卻是一面倒,莫問所發出的攻擊,遇上那三道劍網,全給吸
收了進去,反觀狼嚎騎士,雖然劍陣的威力主守不主攻,但他們逐步縮緊包圍網,無
疑便是將三面鐵壁向內推擠,佔盡便宜,不一會兒,莫問已是破綻大露,迭遇險招了
。
莫問心下大恨,他終於知道,為什麼狼嚎騎士團會有「足以晉身A級騎士團」的
稱號了,不知是哪個白鹿洞叛徒,學了這劍法,再將之演變成劍陣,兩百人合力,約
可組成十個劍陣,將所有的敵擊都擋去化消,除非是遇上熟識此劍的本門高手,不然
確實是足以橫行天下。
會使用抵天三劍的,必是白鹿洞門人無疑,若是說門人中出了不肖的叛徒,這樣
一來,狼嚎騎士會使用高段東方武術的現象,也就合情合理了。
能將這三劍組編成劍陣,聰明才智自是了得,但就其威力而言,也不過是個雜碎
拼盤,創設者顯然只是依樣畫葫蘆,並未當真學到這三劍的真髓,如過是遇到公瑾、
紫鈺這等熟悉劍招變化的頂尖高手,只怕劍陣還沒走上三招,就潰不成軍了。
說到在劍法上的修為,莫問比之公瑾等嫡傳弟子,只高不低,然而,上乘劍術均
講究內力與招數的配合,以莫問這時的內力,已經用不出往昔慣用的那些劍技,適才
開道、激戰,又耗力不少,此刻雖然能看出劍陣的破綻,卻是無力將之破解。
愛菱此時已貼近高台,她雖然不太懂武功,卻也看得出莫問落在下風,心下焦急
不已。
狼嚎騎士們,見到莫問的劍招大亂,起先還不敢妄動,怕是有計,卻見越到後來
,莫問的反擊越是無力,知他技窮於此,均是狂喜不已,主陣者一個呼哨,三道劍網
同時向內擠,要把這可恨的啞巴一次做掉。
劍網驟緊,在莫問眼中,彷彿有幾千幾百道抵天劍,同時迫到面前來。
「他媽的混蛋老天,這抵天臭劍困了我半輩子還不夠,現在還來束縛於我!」
眼見劍影幢幢,也不知是哪來的一股力量,激的莫問血滾如沸,完全忘了剛才的
疲勞,劍花一挽,對著重疊而來的劍網硬碰而去。
狼嚎騎士們操控劍陣,滿以為這一下可穩致敵人死命,哪知包圍網中突然驚響一
聲長嘯,清亮若九天龍吟,只震的舉室皆鳴,所有人耳中嗡嗡作響,手底下的劍勢,
不由得一緩,讓包圍網出現了空隙。
一道藍色身影,彷彿沖天仙鶴,自重重劍影中破網而出,跟著,在眾人的眼前,
開了一朵青蓮花。
是的!
開了一朵青蓮花。
明明是藍白色的光塊,竟蕩漾出一片碧青霞光,瑰麗不可方物,瞧的眾人意亂神
迷。
狼嚎騎士先是給那嘯聲一驚,又突然給人強力突圍而出,一驚之下,劍陣登時瓦
解,正要重組陣式,剎那間,劍鋒來勢神妙無方,又是對準劍陣的破綻處,眾人擋的
手忙腳亂,只聽得慘呼連連,兩名騎士中劍身亡。
莫問心中一喜,卻見守候於旁的騎士立即補上空位,劍陣重組,又將莫問包圍起
來。
莫問心下清楚,只要能將劍法的威力,發揮至五成以上,以自己對抵天劍的瞭解
,破去此陣可謂輕而易舉,就只恨受傷後功力大損,必須要將內息提高到極至,方能
勉強運用此劍術,更別說發揮其真實威力。
「可惡,若我經脈未傷,這等拼盤陣法怎困的住我?不管了,放手一拼吧!」
惱怒起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莫問長嘯一聲,把內力提昇至顛峰,光劍指天,
一式「我本楚狂人」,劍勢如狂潮怒濤,逼得左右敵人紛紛舉劍招架。
身子一側,「飛上青雲端」,倏地騰身而起,便似傳說中的劍仙,人在半空,把
光劍舞成朵朵青虹,「二水中分白鷺洲」、「浮雲遊子意」、「筆落驚風雨」、「孤
帆遠影碧空盡」,「刷刷刷」連環四式,妙著紛呈,只逼得狼嚎騎士不住後退。
騎士們人人大驚失色,在他們的記憶中,任你是多強的高手,便算是A級騎士,
一但陷入這狼嚎劍陣,都只有被耗盡體力,任憑宰割的下場,從也沒哪一次會像這樣
,反被陣中的敵人逼的倒退。
功力較深的騎士已經看出,這銀髮男子絕非普通人物,他所出的每一招,均是針
對劍陣的死角,顯然是熟悉白鹿洞武學的高手。
更重要的,是他所出的每道清虹,都產生一種不同的大氣象,忽如長江大河,忽
如空谷幽月;一下是無定白骨,一下又變化為百花齊放,其中更有一股傲然仙氣,折
服萬物,若不是他總在緊要處凝住不發,幾乎要打的騎士們連劍都拋了。
鬥到緊處,莫問猛將內息往上一提,「別有天地非人間」、「千里江陵一日還」
,兩式厲害招數一齊遞出,騎士們只見眼前青光大盛,全是劍影一片,嚇的魂飛天外
,慌忙中將劍網再緊,只聽得諸多怪聲,如鞭炮般連響不絕,光劍全撞在劍網上,未
能突破。
騎士們長長呼了口氣,總算是抵天劍網固若金湯,而莫問的劍招又不知為何,傷
人的威力不大,才保得平安。
愛菱努力的攀爬高台,看見莫問奮戰的英姿,只看的張口結舌,連大氣也發不出
一個。
自莫問變招出劍後,整個人便一直藉力浮在半空,迴翔如意,一朵朵的青蓮,不
住從他劍底綻放,打的騎士們還不出手來。
很奇怪的,明明劍招舞的那麼急,但莫問的一舉手,一投足,是那麼的自在、優
雅,充滿了貴公子的秀氣,彷彿是一個詩人,徜徉在湖光山色之間,舒閒寫意,長髮
飛揚間,說不出的好看,渾不似正陷身於重圍,與人兵刃相向。
光劍與敵刃相觸,隱隱發出音律之聲,莫問周旋於其間,舉重若輕,瀟灑隨心,
似乎壓根就不把劍陣當回事,隨時都可出陣的樣子。
愛菱這時才明白,莫問先生的武功,非但是比想像中的更好,簡直好到了難以想
像的地步。
不過,有件事,愛菱卻不知道,莫問的身體經過一再損傷,現在的功力,僅不過
是當年的三成了,而且,他所使用的這路劍法,與一般武學大異其徑,越是戰況不利
,看來越是瀟灑。
而莫問此時的心裡,正自暗暗叫苦。
催動這路劍法,需要極深的內功底子,莫問現在是憑著過去的底子,以一口真氣
強自催動,若再過一會兒,真氣耗竭,便當真無計可施,要任人宰割了。
唯今之計,便是趁真氣尚存時,一口氣催破劍陣,但上乘武學,當真是不能差一
分一毫,他此刻內力不足,許多厲害招數只是徒具其形,發揮不出應有威力,若非如
此,狼嚎騎士早已橫屍遍地了。
再鬥片刻,騎士中漸漸有人察覺不對,他們見莫問手上有傷,顯然是曾經受過傷
殘,那麼,是不是此人力有未逮,以至於發揮不出這套劍法的十成威力呢?
大著膽子,他們縮緊了劍網的包圍,果然一如所料,莫問的劍招仍是凌厲,但卻
總是無法突破劍網的藩籬,這個結果讓狼嚎騎士精神大振。
「不要怕他,他不過是個空殼子,大夥兒並肩齊上啊。」
莫問冷哼一聲,左邊袖子揚起,一枚金戒指夾帶勁風,射穿了一名正要爬上高台
抓拿愛菱的騎士的腦袋,只聽得咕咚咚幾聲,騎士的屍體重重摔落在地上。
本來要一齊撲上的騎士,見莫問能於重圍中,輕易殺掉陣外的敵人,差沒給嚇得
寒了膽,他們本是傭兵,計決不肯做於己無益之事,看到敵人尚有如此威勢,均都放
慢了攻勢,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再講。
莫問的眉頭卻皺的更厲害了,剛剛那一下殊非輕易,實是平生功力所集,還佔了
個偷襲的便宜,否則若是那麼輕易便能取敵之命,哪容得這些雜碎猖狂至今。
劍陣的威力不減,看來前半路的劍法是不足以克敵致勝了,那麼,要使出後半路
嗎?
後半路的劍法雖然遠比前半路為強,但一經施展,非得整套使完方休,自己的內
力,可以支持到那個時候嗎?
正自思索,胸口突覺一陣氣緊,心脈狂跳,正是內息崩潰的先兆,莫問突然有一
個想法,一個他不該想到的恐怖念頭。
既然要拼死一擊,就動用那個吧!
如果它的威力當真如老師所言,要破去這個拼盤劍陣,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
這念頭方起,老師昔日的吩咐又重現耳邊。
「灌進你體內的劍氣,已經可以自行運作了,不過,要讓你的身體能夠與之融合
,還需要一年的時間,你不愧是劍的天才,換做是你師傅,就算是再給他一千年,他
也未必能容納這天流不動劍啊!」
胡亂動用劍氣,會有什麼結果呢?
莫問曾有過一次經驗,那時他潛入艾爾鐵諾王宮,與前來捉拿的大內侍衛發生劇
鬥,戰的內力竭盡,體內潛藏的劍氣自然被牽動,劍上的威力暴漲,逼退侍衛,這才
得以脫身,但是,當他狂奔回到住所,赫然發現,全身的每一個毛細孔都在滲血,顯
是經脈爆裂的前兆。
稍微被牽動尚且如此,若是當真動用,只怕一劍未出,自己便爆成一堆血粉了。
授業時,老師曾說,這絕世神劍唯重明悟,若是能解開其中關鍵,立刻便可修得
最高境界,一年之約,並非是牢不可破的。
那麼,要解開什麼樣的死結呢?
「喔!這個啊,其實呢,只要你想得出,自己究竟想揮出什麼樣的劍,這樣就行
了……你問我這個做什麼,不會是想提前使用吧!想想西瓜,西瓜啊……」
撇去後半句不談,自己這近一年來,一直不斷的問,到底想要揮出什麼樣的劍。
想起世間劍道淵博無邊,各式劍技自有千秋,委實難以決定,其實,只要能打倒
敵人,管他是什麼劍,這樣不就好了嗎?
「我想要揮出打倒敵人的劍,這樣算是回答了吧!」
一年之期所剩不過十數日,或許自己的身體已經能適應了也說不定,縱使不能,
當自己使出後半路的劍招,內力提運不上時,一樣會牽動劍氣,那結果還是相同啊!
握緊劍柄,莫問做出決定了,正當他深深吸上一口氣,準備提昇內息,做出最後
一擊時,狼嚎騎士的劍網忽地加緊,莫問把劍一格,對方的仿古劍中突然噴出一陣塵
霧,莫問猝不及防,險險把頭一偏,飛身急退,卻還是給沾了些,眼睛熱辣辣的,甚
是疼痛。
「無恥鼠輩,竟然用這卑鄙手段。」
從感覺上來說,似乎不是什麼至毒藥物,莫問略略把心一寬,留心傾聽敵人動向
,將光劍舞成一團藍光,務要在視力恢復前,不給這些鼠輩可趁之機。
正自徬徨無計,左方突然驚傳一聲巨響,似是有什麼東西爆炸了,跟著便是一片
驚叫聲。
「什麼鬼東西,我看不見了。」
「那無恥的小賤胚,放了迷煙啦!」
「什麼烏漆摸黑一片,大家小心,別讓那臭小子給跑啦!」
聽這情形,似乎是愛菱也趁機放了煙霧彈之類的東西,四周黑成一片,狼嚎騎士
為求安全,也是人人舞劍護身,怕遭了敵人的毒手。
細碎的腳步聲貼近,跟著,一隻溫瑩的小手牽住了莫問,某種布帛之類的東西罩
了上來,莫問只覺得腳下的土地一軟,整個人往地下沈了去。
「莫問先生,莫問先生。」
用隨身帶的藥劑,抹去眼中的塵粉,視力逐漸恢復正常,莫問睜開眼來,漆黑中
,隱隱浮現少女的輪廓。
「你沒事吧!莫問先生。」
出現在愛菱臉上的,全是關心的神色,她在一旁把所有的戰況看的分明,一發現
莫問遇險,立刻發出預藏的煙幕彈,遮斷騎士們的視線,再使用「伯布絲之囊」,和
莫問一起潛入地下。
莫問比出手勢,詢問自己處身之地。
愛菱簡略解釋了一遍,道:「我們現在在地底,只要沒有太大的動作,他們不會
發現的,我們可以靠著這絲囊逃出去。」
逃出去,莫問苦笑,他不知愛菱是怎樣潛入的,但是,現在的地上,有數名經驗
老到的B級騎士,如果他們連地底有兩個人在移動都無法發覺,那就該被沒收騎士證
書了。
「這個方法行不通,他們馬上就會發現的,我且問妳,黑曜鏡拿到了嗎?」
莫問比畫道。
現在沒有太多的時間,他剛剛看到愛菱已經爬上了高台,照停留時間來算,台上
便有十個黑曜鏡也一起拿了下來,如果目標物已經取得,現在只要一心顧到如何撤退
,那事情當然是容易的多。
黑暗中,莫問看不清愛菱的臉,只聽得她遲疑了一下,問道:「莫問先生,你能
打贏……哦!不,你有辦法可以讓我們安然撤退嗎?」
給這麼一問,莫問為之啞然,要逃當然比要戰容易,不過,如果現在衝上去,勢
必又給劍陣纏住,屆時還脫的了身嗎?
經過這一番激戰,自己的內力所剩無幾,已無強運劍法的本錢,斷斷不可能故計
重施了。
想來想去,最後的方法,還是只有孤注一擲,就算自己爆體身死,也有餘裕讓愛
菱趁亂而逃……
啊!
事情怎會走到這一步呢?
這未免太本末倒置了吧!
自己最重要的生存目標,不應該是拖命活下去,待一年期滿後,去救回那朝思暮
想的人兒嗎?
怎能在此輕易就死。
都該怪自己衝動,逞一時之勇,弄至這個田地。
一念至此,莫問真有種衝動,想一把掐死這笨女人,可是,手一舉,莫問嘆了口
氣,又將手放了回去。
說到底,是自己思慮不週,又怎能怪這女孩呢?
生命中連續兩次,都是栽在這抵天劍之下,或許,這也就是自己的命吧!
「老天真混帳,看我第一次死不掉,還又給我來第二次。」
「莫問先生!」
愛菱的夜視能力,遠較莫問為佳,發覺莫問沈吟不語,臉色奇差,自然明白他對
這一仗全無把握,是抱著拼死一戰的想法。
說來也是,不管一個人武功再高,要同時單挑那麼多對手,也太勉強了,更何況
,莫問先生還拖了自己這個窩囊廢,如果少去了自己的拖累,以莫問先生的武功,一
定可以安然脫困的。
感受到少女的關心,莫問微微一笑,伸出斑駁的右手,撫摸愛菱的小臉,無限愛
憐地比畫道:「不用擔心,不管最後怎麼樣,小愛菱是一定逃的出去的,把鏡子交給
你父親,他以後就會好好對待妳了。」
哎!
捨身取義實在不是自己的作風啊,這麼死實在是挺不甘願的,可是,總不能倒過
來,要愛菱捨身掩護自己吧,姑且不論道義上的責任,光是想到可行性,就令人大搖
其頭了。
好,就算要死,也要死的像個英雄,重回人間走了這一遭,還沒來得及有機會留
下些什麼,就幫這小姑娘完成任務,當作是彌補最後的一點遺憾吧!
輕輕捏了捏少女滑嫩的臉蛋,莫問乾笑幾聲,比畫道:「以後要做個讓所有男人
著迷的好女孩,還有,有空的時候,要想想莫問先生……」
「莫問先生!」
愛菱擦了擦眼角,眼眶中有微光閃爍,莫問正想出聲,卻被她一把抓住。
只聽少女嘻笑出聲來,似乎是為了他的一本正經而覺得好笑,小聲道:「莫問先
生不用擔心,事情沒有那麼糟啦!如果你的方法太危險,就別用了,還是用我的方法
好了,愛菱為了這種時候,特別留下了秘密武器喔!」
能夠不死,當然不會有人主動想死,特別他還是一個有這麼多心願未了的人。
不過,這女孩的秘密武器,可靠嗎?
該不會是那種不分敵我,見人就殺的瘋狂血腥大砲吧!
看愛菱衣衫單薄,平常的那個大包袱也沒帶在身邊,不像有什麼重型武器的樣子
,看來還是別寄望太深,問清楚再說。
承受了懷疑的眼光,愛菱笑得燦爛無比,小小發明家驕傲的挺起胸膛,低聲說道
:「等一下,作戰的時候,莫問先生虛晃個幾招,就跳到那個高台上去,然後,再往
頂上的那個岩洞跳,對,大概是那個高度以後,就把現在用的那柄光劍,按下底下的
紅鈕,用力丟下來……」
聽著愛菱的解釋,莫問疑惑滿肚,這聽來像是某種強力爆裂物的使用方法,那笨
女人該不會是在光劍裡,安裝了烈性炸藥吧!
天殺的,虧自己天天拿它和敵人作戰,要是突然爆炸的話…
「不是啦,只是煙幕而已,只有煙幕啦!和剛剛用的黑煙是同一種啦!」
愛菱連忙解釋道:「這次的煙幕裡面,有放催淚藥物,我躲在地底,等到煙幕整
個擴散開來,我們不就可以逃跑了嗎?」
聽完愛菱的作戰計畫,莫問想了想,這的確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比貿然衝出去
決一死戰要可靠,雖然說計畫聽來還有幾個障礙,但以自己的力量來排除,想來也是
辦的到的。
「找到了,那臭小子就在咱們腳下。」
敵人已經發現,沒有時間了,就照愛菱所說的去做吧!
莫問拿起光劍,便要破土而上,心中卻隱然有份不安,難以釋懷,想了想,自懷
中取出了個紙摺的護身符,交給愛菱,比劃道:「把這別在身上,很有用的。」
這護身符,是他當年在白鹿洞時,師傅贈予幾個師兄弟的,據說,這是三師叔親
手所製,具有莫大神效,不過,自己這些年來疊遇險難,這護身符從也未發生過半點
功效,想來是純屬虛言了,現在送給愛菱,也僅是拿來討討喜,做點象徵意義罷了。
「莫問先生……」
拿起護身符,愛菱面上的笑容忽然斂住,牢牢握住莫問的手,說不出話來。
幾滴熱燙的水滴,落在莫問的手掌上。
「一個護身符,不必那麼感動吧!唉,真是婆婆媽媽,敵人就快要殺下來了…」
正想一把撫開愛菱的手,少女說話了。
「莫……莫問先生為什麼……肯陪我……肯陪愛菱走到這裡呢?愛菱已經付不出
報酬了啊!」
莫問一笑,拍拍女孩的小腦袋瓜,比畫道:「所謂的騎士啊!就是為國王和美麗
的淑女而奮戰的。」
言罷,莫問轉開光劍,真氣一提,自絲囊的開口處,揮劍破土而出,衝鋒再戰去
了。
愛菱望著手上的護身符出神,彷彿還感受的到,莫問先生的體溫,而耳邊的聲音
猶自迴響不已,那是她初到香格里拉,在香榭廣場上四處求援時,一個騎士所說的話
。
「開什麼玩笑,所謂的騎士,是為國王和美麗的淑女而奮戰的,被妳這種醜小鴨
聘用,我會死不瞑目的。」
原來……原來他那個時候,就已經在旁邊了啊!
那麼,所謂的受韓特所託,來打個臨時工,全……全都是……
「敵人在這裡,大家快過來。」
「組成劍陣。」
破土而出之際,莫問曾經想過,要不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搶先殺掉一兩個
騎士,讓劍陣瓦解,不過,這個想法卻因為對方的組陣奇速,而被迫胎死腹中。
不知道為什麼,莫問對於愛菱的計畫,有著些許的不安,好像在什麼地方有大破
綻似的,說到底,這種靠煙幕偷襲、逃命的伎倆,殊非光明正大的英雄手段,只是現
在身處落魄,不得不低頭而已。
當一個騎士揮劍斬來時,莫問有種衝動,想奮力一拼算了,自己已經找出答案了
,「想揮出能夠打贏敵人的劍」,有了答案,不就可以趁機印證了嗎?
想歸想,那一劍到底是沒有遞出去。
不能再魯莽行事了,這一生,為了一時衝動而吃的苦頭,難道還不夠嗎?
在應盡的責任了結之前,是怎樣都不能再亂來了。
一聲長嘯,莫問向後急退,如一隻大鳥般貼著高台沖上,腳步點個幾點,輕而易
舉的上了台頂。
高台上原本埋伏了守衛,見到有人上來,從影蔽處飛劍斬來,莫問先是一驚,卻
反手一劍,「飛流直下三千尺」,青蓮花剎那開謝,騎士頭斷魂飛,當場斃命。
藉力在高台上一點,莫問身形急速拔高,向頂上的岩洞射去,同時按下紅鈕,將
光劍往下釘射,心中靜待煙霧的升起。
岩洞頂端的天色已泛紅,該是黃昏時段了吧!
莫問忽然覺得有些不妥,既然高台上埋伏了騎士,那愛菱怎能從容上台,取得黑
曜鏡;仔細想想,剛才在地底的交談中,愛菱果然沒有提到,自己已經拿到黑曜鏡了
。
這麼一想,莫問登時覺得事情不妙了。
愛菱剛才的舉動,有些反常,可別是有什麼很不好的計畫吧!
眼光微略瞥見,高台上有什麼東西堆聚,當莫問看清楚那是什麼,立刻給嚇出一
身冷汗。
一個個黑色的正方體,散發著奇異的黑色金屬光澤,其中隱隱有五色彩光流轉,
剎是好看,飛揚的色彩,讓人有種感覺,這些東西並非死物,而是某種有生命的有機
體。
原本莫問一直有個疑問,聽愛菱說,這裡的主人,僅是一名魔導師,雖然有錢,
卻沒有到富可敵國的地步,這樣的人,能夠請動狼嚎騎士團,實是怪事一件,莫問原
本以為是為了私人交情,而現在,他知道理由了。
這種東西,莫問曾在雷因斯‧蒂倫看過,這是濃縮過後的魔法能源。
像雷因斯‧蒂倫那一類的魔法王國,許多器物的發動,都必須要倚仗魔法能源,
武器更是如此。
雷因斯‧蒂倫對外引以為傲的魔法砲兵團,就是使用濃縮的魔法能源塊來發動的
。
不過,優質的魔法能源,得來不易,必須要極高段的魔導師,才能將魔力凝縮成
塊,形諸於外。
雷因斯‧蒂倫的稷下學宮,有專設的大法師塔,魔導師定期將自身的魔力凝成魔
法能源塊,再藉由諸神的祝福,使之安定化,便成了魔法砲兵團的能源。
因為僅有雷因斯‧蒂倫那樣的魔法大國,才有辦法維持這種揮霍行為,也因此,
魔法砲兵團成了雷因斯‧蒂倫獨有的兵種。
魔法能源塊在黑市的交易價格極高,而且性質不穩定,濃縮的能源一旦被觸動,
立時會引發驚天大爆炸,所以被列為高度危險物。
這種黑色的能源塊,等若最純的原油,與經過諸神祝福轉白的安定品不同,內中
遭到壓縮的能源,異常的活躍,只要在處理上不小心,隨時都會造成毀滅性的破壞。
黑曜鏡本身有打開魔界通道的力量,那麼,或許也能藉此,從魔界的瘴氣、爆雷
中,提煉高濃度的魔法能源,狼嚎騎士多是亡命之徒,只要價錢賣的好,管他危險不
危險,雙方想必是因此一拍即合了。
照高台上魔法能源塊的數量看來,足以轟掉半座山而有餘,管他什麼狼嚎騎士、
黑曜鏡,通通都只剩一堆灰燼了。
那麼,如果說愛菱沒有取得黑曜鏡,卻發現了這些能源塊,她所擬訂出的計畫會
是……
猜到了事情可能的發展,莫問為之大驚失色,剛想改變身形俯衝,攔截光劍,只
見一團黃光,從自由落體的光劍上爆亮,逐漸轉為熾熱,跟著……
驚天動地的爆炸發生了,不知道愛菱藏的是什麼爆裂物,整間洞窟立時給轟的土
石搖落,岩壁倒塌,無可抵禦的熱風,席捲了洞內的每一個角落。
這爆炸明顯的屬於魔法性質,爆炸的威力,形成了一個紅色光罩,逐漸擴大,而
將範圍之內的東西,全數吞噬、毀滅。
莫問待要衝下,只覺得一陣熱流,將他身子托起,就像發射火箭一樣,從那岩洞
直往上送,但見明潔天色越來越近,馬上就要被送出地上了。
眼看爆炸光罩越來越大,只要再過片刻,就會觸及高台,屆時牽動魔法能源塊,
引發連鎖反應,整個地底建築都會在瞬間付之一炬,自己雖能逃過一劫,但藏在地底
的愛菱,鐵定給燒成焦炭了,不,說不定連灰都不剩了。
這就是那女人最後的想法,拼著一死也要把任務完成;即使是死,也不放棄原先
承諾的工作。她怎麼會有這種想法,沒有了命,就算完成了工作又怎樣,她怎能這樣
!
莫問彷彿胸口給重重鎚了一下,愛菱的行為讓他感受到極深的震撼,而和這女孩
相比,自己的一再猶疑不決,實在是太卑懦可恥了。
「妳這個笨女人,什麼是男子漢大丈夫的作為,我還用妳來教嗎?」
莫問發出了一聲狂吼,努力拿住樁子,使個「千斤墜」,想把身子往下沈,哪知
這熱流澎湃難當,他雖以將功力盡量提高,仍是被托著緩緩上升。
「不行,沒有時間了啊!」
莫問深深地吸了口氣,把所有提聚的內力散去,心靈清虛一片,緊跟著,他將原
本禁錮於丹田的一道劍氣,極小心的釋放出來。
管他什麼心事未了,如果讓這笨女人就這樣死在自己面前,自己這一生都別想再
闔眼了。
剛開始,並沒有什麼明顯的感覺,突然間,莫問只覺得自己的體內,湧進了一個
銀河那麼多的澎湃能量,心知不妙,連忙阻斷內息,將劍氣重封於丹田,卻已晚了一
步,有一絲極微薄的劍氣,還是竄進了都脈。
同一時間,莫問體內響起了一陣又一陣的雷爆,彷彿天地初生時的渾沌大爆炸,
正在他體內反覆進行,各種元素間不住劇烈撞擊,激烈奔走的狂飆能源,幾乎要把所
有的經脈一齊撐爆。
身體痛的好像要四分五裂了,這遠比當初所受的各種酷刑相加還要痛,莫問簡直
想不到,人體怎能發生這種疼痛,苦的是,神智偏生清清楚楚,這才真是痛入骨髓。
好像有一個銀河那麼多的能源,不停的衝撞,莫問的經脈甚至滲出血來,整個人
便如同氣球似的,皮膚漸漸膨脹起來,爆體只是遲早的事了。
正自危急當口,岩洞上方,猛地飛進了一枚石子,不偏不倚地,正中莫問頭頂百
會穴,給反震的劇烈內勁,爆的點滴無存。
就在石子爆碎的剎那,莫問只覺一股熾熱火勁,由頭頂迅速流往各處經脈,所經
之處,遇物即焚,差沒把血液全給煮開,莫問甚至有種感覺,他聞到自己內臟給燒熟
的味道。
然而,這股火勁卻將到處狂洩的能源,暫時緩得一緩。
照理說,沒有任何功力,壓的住這如宇宙初生似的能量,但這火勁運用之巧,實
是匪夷所思,它在與狂奔能源融合後,以火之熱力,連貫各個氣旋,使衝撞之勢稍稍
緩和,這令莫問神智一醒。
「是有高手相助。」
而且是遠在A級騎士之上,屬於公瑾那類的高手,只是這火勁雄強霸道,似不屬
大陸上正規武學。
無論如何,這火勁令莫問稍稍逃過爆體之厄,忙將散於各處的能源,全數吸納於
奇經八脈,反而因禍得福,體內真氣鼓盪,不吐不快,充沛的內力,似較當年最盛時
,有過之而無不及。
身體仍然痛的像快要裂開了,不過,卻已經可以忍受。
岩洞之上,又是一物飛下,定睛一看,竟是柄仿古劍,就不知是從哪個倒楣的狼
嚎騎士手中奪來,而擲來的勢道之急,一面與空氣摩擦,竟成了個火球。
莫問看出仿古劍的行進路線,側身讓開,再飛身急追而下。
魔法光罩逐步擴大,就將要碰到高台了。
擲來的仿古劍,夾帶強猛火勁,正中光罩頂端,令光罩微微一晃。
仿古劍無法突破護罩,反彈開來,急追而至的莫問,順手抄起,狂嘯一聲,將全
身功力聚於手臂,合著古劍中尚存的火勁,對著光罩,用力劈下。
「喔喔喔喔~~」急切、悔恨的心情,支持住疲累的身軀,銀髮飄舞間,他發出
了莫可抵禦的一劍。
碰!
不是什麼蓋世劍招,也沒有任何花朵伴隨,這最純粹的一劍,將整個魔法光罩,
從中剖成兩半。
失控的魔法力,化做怒飆的暴風,襲向莫問,那是一種難以想像的破壞力,足以
把稱雄於魔界的綠龍,在剎那間燒成爛泥,不過,和剛才發生於莫問體內的能源暴走
相比,這又顯得微不足道了。
莫問橫劍於胸,使用了抵天三劍的第一訣,長空之劍,神劍絕妙氣機牽引下,竟
將來自四面八方的能源風暴全數抵住,一時之間,僵持不下。
「必須要盡快將這風暴洩出,拖的時間再長些,觸發了能源塊爆炸,這可萬萬撐
不下去了。」
主意一定,莫問把劍一收,身形如陀螺般急轉起來,在半空中盤旋不定。
「君不見!」
銀髮男子擎劍指天,仿古劍的劍尖輕顫,漸漸發出強大的吸引力。
「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返。」
莫問彷似發了顛,一個人在半空中揮劍,狂舞不休。
隨著這股劍舞,本來狂嘯不已的能源流,就像受到牧笛牽引的牧羊,逐步轉為平
靜,以莫問為中心,開始打傳。
這路「青蓮劍歌」,是劍仙李白昔日賴以縱橫天下的絕學,戰遍中外高手,無人
能敵,而這後半路劍訣「將進酒」,除了本身難度高絕外,招招連貫,一氣呵成,非
有極大內力修為做根基而不能使,故自昔日劍仙李白歿後,就一直被封鎖於白鹿洞後
山,使歷代宗師望之興嘆。
莫問在劍術上的資質,實是爍古震今,猶在乃師陸游之上,便是比之先祖李白,
亦是不遑多讓,故而年紀輕輕,便修到這失傳數千年之久的「將進酒」。
自中毒廢功、傷筋殘脈後,莫問已無能運使這「將進酒」歌訣,此時神技再現,
便有如重遇舊友,心中激動的無以復加。
不過,莫問心中清楚,現在這身內力,突如其來而無法控制,只要將之消耗殆盡
,自己立刻會被打回原形,得要再內力消耗完之前,把這股爆炸力消去才行。
「祭壇的位置在西方,得把爆炸力往南北方卸去。」
確定大概的地理位置,莫問決定下一步的行動了,當下長劍再次刺天而出。
「君不見!」
劍勢如天流清泉,朝兩方迴映,剎時間,恍若明鏡。
「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一直被莫問以氣機牽引的魔法能源,得到了出口的方向,立時停止轉動,化作奔
騰洪流,朝北方岩壁轟去。
轟!
砰然巨響,北方岩壁給轟出了一個十來丈見方的大洞,凜冽的山風,立刻從破口
中灌入。
莫問沈氣收勢,手中長劍承受不住這無雙劍威,赫然爆成粉碎,功成身退。
莫問一面閃避落下的岩石,一面依照記憶中的位置,找尋可能被埋在地底的愛菱
。
原本地面上的騎士,早在爆炸剛起的剎那,就化為灰飛了。
莫問只衷心祈禱,爆炸的威力不會波及地底,否則那怯生生的小女孩,哪禁得起
這一炸。
「找到了。」
莫問以手掘土,把被埋在土裡的絲囊挖出,跟著,他看到了愛菱。
情形真的是很不妙,少女的身上全是燒傷,有過半處屬於二、三級的嚴重燒傷,
在大量失血的同時,也造成脫水。
可是,在胸口,那個紙摺的護身符,碎成片片,卻猶自散發著潔白光華,看來也
正是這護身符,在這大爆炸中保住了小愛菱。
口鼻間還有呼吸,光是這樣就已經是奇蹟了,不過,如果無法馬上得到醫治,那
大概一刻鐘後,這女孩就要搭上往冥府的單程列車了。
以一般的常識看來,這麼嚴重的燒傷,是不可能救了,但是,以風之大陸的醫療
水準而言,這常識是可能被打破的。
如果有擅長回復咒文的僧侶、精於治癒氣功的仙道士,是可以治好這些傷勢的,
照理說,莫問出身白鹿洞,又是這等的內力,施展治癒氣功可謂毫不為難,但是……
「一旦你成功的駕馭劍氣,便可將之轉化為一般的內力。不過呢,模擬的東西到
底是有差,恃之攻敵,那自是無物不克,若是其他用途,那便一概不能,所以說,你
早晚會明白,這其實是最沒用的一套劍術啊……說到這裡,你其實可以再多留些時日
,不是自誇,講到煉丹製藥上的本事,老師實在是……」
便是因為如此,莫問只能呆望著愛菱半碳化的身體,詛咒自己的怯懦,如果自己
一開始就放膽一拼,這女孩又怎麼會變成這樣,與自己常常嘲笑她是包袱不同,到頭
來,是這女孩捨出性命救了自己啊!
愛菱的想法很明白了,如果說回收黑曜鏡的工作無望,就直接採用銷毀的策略,
引爆高台上的能源塊,炸毀這整座山,黑曜鏡自然化為烏有,這樣,工作便也完成了
。
實在很難想像,一個傻呼呼、嬌怯怯的女孩,認真起來,會有這麼剛烈的氣魄,
因為她,莫問才發覺,從頭到尾,自己只是一直在逃避每個人生階段的任務。
「大笨蛋,為什麼要死呢?人一死,不是什麼都沒了嗎?」
極度激動下,銀髮男子怒喝出聲,在兩人進行旅程以來,他終於開口了,只是,
旅程的同伴,是不是還能聽見這一聲呢?
「莫問先生……」
半昏迷的愛菱,發出輕聲呻吟,莫問捧起她發黑的小手,卻不敢握住,怕弄痛她
。
「妳為什麼那麼傻呢?我說過會保護妳的啊!」
「不可以的……莫問先生……很重要的事……愛菱不能……再添麻煩了……」
斷斷續續的幾聲輕語,令莫問為之呆愣,原來,自己的心事,早就被這女孩一一
看在眼裡了,她雖天真,可是並不蠢啊!
就像愛菱所說的,可能她比莫問自己還清楚,在銀髮男子的眼裡,她僅是一名笨
手笨腳的包袱。
「傻瓜,我怎麼會這麼想呢,其實,我一直……」
手忙腳亂地,莫問說著笨拙的謊言,但是,愛菱的眼光,已經漸漸失去焦距,她
快聽不到莫問在說什麼了。
迴光返照似的,愛菱睜開了美目,輕輕掃視莫問的口唇,輕笑道:「雖然……愛
菱一直看不到莫問先生的臉,但…但是,愛菱卻覺得莫問先生很溫柔……」
聲音嘎然而止,愛菱把頭一側,昏死過去,驚的莫問眼淚直流,忙探愛菱的口鼻
。
心跳還有,可是,再這樣放下去,人真的要沒命了。
該怎麼救?
治癒氣功使不出來;荒山野嶺的,又到那裡去找名醫?
如果有太古魔道的器具,也許還有希望,可是,唯一懂得太古魔道的人,就是傷
者本人啊!
突然間,莫問腦中靈光一現,太古魔道……甦生水槽不就是嗎?
在稷下學宮曾看人用過,如果有甦生水槽,是可以治好這種程度的燒傷的,而甦
生水槽,這裡不是有嗎?
「妳放心,我和妳有過約定,一定會把黑曜鏡送到妳手上,在那以前,妳無論如
何都不可以死,知道嗎?」
耳中傳來急切的腳步聲,大批狼嚎騎士湧入,見到洞窟內,劇烈破壞後的殘景,
人人都是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莫問默默向少女許下約定,站起身來,面對包圍過來的狼嚎騎士,朗聲說道:「
這是隆‧貝多芬的女兒,立刻送她進甦生水槽醫治!」
語罷,自懷中取出一物,擲向前方石壁,去勢奇猛,整個釘入石壁中,跟著,莫
問拔起身來,向後飄退,幾個起落,人已經退至北方岩壁的巨大裂口。
迎著山風,銀髮男子發出血的誓言。
「盜用他人技藝的鼠輩聽好,我兩天後必將重來,若這女孩不治,我便教你狼嚎
騎士團沒有半個活人,通通與她陪葬!」
說到一半,莫問左足一點,整個身子從洞口直跌下去,墜下絕崖,而剩下的半句
話,於風中飄上,「通通與她陪葬~~」聽來倍顯淒厲。
為首的狼嚎騎士,給弄得一頭霧水,這瘋子說的話不知是真是假,這峭壁之下,
是千仞絕壁,跌下去肯定死路一條。
如果是魔導師的死前詛咒,或許還讓人敬畏三分,但一個發了瘋的落魄騎士……
別開玩笑了,兩天後,大概只能來條鬼魂吧!
但他曾說,這女孩是隆‧貝多芬的女兒,那可是奇貨可居。
嗯!
姑且不論真假,有利的籌碼是越多越好。
「喂!你們幾個,把這女人送進甦生水槽;你們幾個,把這裡的事情向頭兒報告
;剩下的人跟我來,好好加強戒備,居然會讓這種人潛進,看守的人到底在幹嘛……
」
破洞之口,強烈的山風,刮的令人心怯。
山溪潺潺流動,碧綠的水波間,一個人體載浮載沈,冰涼的溪水,使人為之精神
一醒。
他是不會死的,一如當年的絕處重生,他終會教所有敵人為之大吃一驚。
再怎麼逃避,該來的,還是要來的,不能夠再「莫問」了,他要憑自己的力量,
取回所有失去的東西,首先要取回的,就是已經棄用許久的名字。
天邊的雲朵,隱約浮現心上那人的音容。
「從嘉哥哥,我們的約定,你不記得了嗎?」
奇怪的是,耳邊所聽到的,卻是另外一個聲音,那是一個整天迷糊的笨女孩,她
在說,「是莫問先生嗎?從今天起,請多多指教。」
望向天邊晚霞,李煜苦笑出聲。
「對不起了,家敏,我和妳有過約定,不過,我現在要執行與另一個女孩的約定
了。」
夜幕逐漸爬上,離滿月的日子,還有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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