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花開眼波流動,道:“你說來听听。”
杜青蓮道:“譬如說,我可以要求你們全部撤出第一分堂,也可以要求你們放了秦樓所
有兄弟,又或者只要求你們放了我等三人。”
花開淡淡道:“看來杜先生不僅胃口不小,而且現在興致也不錯。”
杜青蓮笑道:“花公子取笑了,杜某不過是有什么說什么。”
廳外走入一個女子,這女子看上去十七、八歲,容貌清秀。只是,不管是她身上的白色
衣衫,還是臉上的眼光神色,都給人一种抹不去的落寞孤寂之感。
她徑自走到方小慧身邊,低聲說了些什么,隨即站著不動。
花開眼睛一亮,他已認出這女子是什么人,而且這女子走入大廳時還有意無意地向他看
了眼,花開心中不禁暗暗一喜。
杜青蓮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立即問道:“這位姑娘杜某從來未見過,花公子是否相
識?”
花開微笑道:“杜先生是否太過緊張了點,對衡山七燕請來相助的一個普通女子也要動
口相問?”
杜青蓮冷笑道:“哦?”
募地,花開臉色一變,他看見了一樁意想不到的事情。
霍香芸竟然不甘被挾為人質,逆運真气,拼著身受內傷,沖開了被封住的穴道,身子硬
是在矮個道士“道劍”戴蓬萊的劍鋒下向著一旁躍開。
戴蓬萊乍見霍香芸一動,先是一惊,接著一咬牙,長劍緊隨著霍香芸的頸項削了過去。
花開大喝道:“使不得!”
杜青蓮回頭乍見惊變,急欲閃身過去封住霍香芸的退路,卻不想劍光一閃,花開的菊花
劍已截住了他。
高個道士“仙劍”舒方丈正欲飛身攔住霍香芸,卻見眼前人影一閃,那個頭戴面具的白
須老頭舉起鐵鏟向著他當頭砸了過來。
“道劍”戴蓬萊的長劍仿佛一條毒蛇,閃電般向著霍香芸纏了過去。突然,他的臂彎曲
池穴一麻,長劍的速度頓時放慢。接著他的腿彎、腹部也同時感到似被蚊子咬了几下,立即
麻痒不止。
但是,長劍原來的速度畢竟太快,劍刃還是切入了霍香芸的頸部。
黃影一閃,趙鶯娘飛身向前,伸手猛地把霍香芸向旁一拉,硬是將她的頸項從劍鋒下拉
了出來。
“抨”的一聲,慕容鐵趁戴蓬萊行動不便,一拳砸在他的后肩,戴蓬萊口中鮮血狂噴,
身子踉蹌著倒了下去。
舒方丈閃身避開白須老頭砸來的一鏟,沖到杜青蓮身邊,喊道:“二爺快走!”
杜青蓮以一种不容商量的語气厲聲道:“你先走!”說著,竭力閃開花開刺來的一劍,
揮劍迎向白須老頭橫里掃向舒方丈的鐵鏟。
舒方丈沉聲道:“是”,立刻身形一拔,向著屋頂直射而去。
抨然一聲,大廳的屋頂被撞開一個大洞,舒方丈的身子從洞口中飛了出去。
“嗤”的一聲,杜青蓮左臂被花開一劍刺中,他雖知花開手下留情,但仍一咬牙,正欲
揮劍死戰花開与那白須老頭二人,卻募地發現花開和那白須老頭都已收回劍、鏟,站在那里
冷冷地看著他。
“呼”的一聲,剛剛飛出去的舒方丈,忽又從屋頂的洞口掉了下來,倒地不起。
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就在他剛剛躍出屋頂之時,身上的七處大穴立即被一种看不見的
暗器射中,登時全身酸軟,有力再也無處可使。
屋頂洞口又是人影一閃,大廳內已多了一個婦人,但見她白發蒼蒼,卻是面容俏美。
杜青蓮一怔,半晌道:“顏大小姐?”
顏大小姐冷冷道:“是我又怎么樣?”
杜青蓮苦笑道:“杜某又能怎樣,不知尊駕剛才用的是否‘無影神針’?”
顏大小姐雙眉一揚,道:“不錯,你可要見識見識?”
杜青蓮又是苦笑道:“豈敢,無影神針,見穴封穴,如影隨形,怪不得連‘仙劍’和
‘道劍’這樣的高手也避不開。”
顏大小姐哼了一聲,不再理他,走向攙扶著霍香芸的趙鶯娘,道:“讓我看看傷口。”
趙鶯娘道:“不礙事,傷口雖然不淺,幸好未傷要害。另外,還受了點內傷。”
顏大小姐仔細看了看霍香芸的傷口,把了把脈,然后點了點頭,從怀中掏出兩粒藥丸塞
入霍香芸口中。
花開听著,不禁輕輕松了一口气,他淡淡一笑,隨即慢慢道:“杜先生方才不是問在下
是否識得那位姑娘嗎?花某現在可以直言相告,她叫顏素素,正是顏布巧的重孫女。”
杜青蓮一怔,道:“哦?所以你一見她進來,便知是顏大小姐到了。”
花開道:“不錯。”
杜青蓮默然,他微一側頭,似在仔細傾听著什么。
花開微微笑道:“杜先生是否還在等著什么?”
杜青蓮黯然一笑,竟不回答。
花開道:“其實,從你剛才開始漫天要价起,我就知道你在等人。”杜青蓮抬頭,道:
“哦?”
花開緩緩道:“雷嘯云的五百多人已中了我們的疑兵之計,正被牽著鼻子到處亂轉,自
顧不暇,恐怕一時三刻還不能回援。至于‘神捕’宋天舒那邊,剛才,知府衙門著了一場大
火,他是絕對不會出來救援了。”他稍停,又道:“方才之際,杜先生在等人,在下也等
人,所以不妨敷衍一下。幸好,花某所等之人先到了。”
杜青蓮一怔,半晌,長嘆一聲,道:“花公子果然布置周密,計謀百出。杜某佩服。”
花開道:“杜先生說錯了,花某不過是与大家群策群謀,齊心協力而已。”
杜青蓮黯然,他沉默片刻,忽而抬頭道:“杜某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花開道:“但說無妨。”
杜青蓮道:“在下尚未真正見識花公子的落英劍法。”
花開道:“哦?”
杜青蓮道:“不知閣下能否賜教?”
慕容鐵怒道:“杜青蓮,你還是輸得不服嗎?”
花公子立即以眼色制止慕容鐵,轉臉向杜青蓮道:“花某愿意奉陪。”
眾人紛紛退開,大廳中間的一塊空地上,只剩下花開和杜青蓮二人相對而立。
二人剛一站定,雙方的殺气就向著對方逼了過去。
杜青蓮搶先出手。
他知道,自己的殺气比起花開略遜一籌,一旦等花開的殺气完全罩住自己,就再也沒有
出手的机會了。
他一出劍就搶攻。
大廳內閃過一片耀眼的白光,白光閃過,一片云彩就向著花開飄了過去。
劍的云彩。劍云。
對武林高手來說,一柄長劍可以舞成劍花,划出劍影,漫成劍星,鼓起劍浪。
杜青蓮則是圈成劍云。一片片劍的云彩。
他的劍法本來就叫“一片云”劍法。
前兩次与花開的交手,一次是突襲搶先,意在誘敵中計;另一次則是應變倉促,別有顧
忌。所以那兩次出劍,杜青蓮并未完全使出自己的劍法,有時圈出的只是半抹云彩,有時則
根本未用本門劍法。
這一次則不然,他劍一出手,一片云彩就向花開飄去。
面對這朵飄來的白云,花開有一种輕飄柔軟的感覺,方才還在的凌厲殺气仿佛剎那間已
蕩然無存。
白云本來就輕飄柔軟。杜青蓮的劍云則更加空虛飄渺,甚至可以說是一片柔和的虛無。
只是,在這片柔和的虛無中,隱藏著的則是無盡的凌厲殺机。它可以吞沒所有生命,絞
殺一切生靈。
幸虧花開知道這一點。他的劍立即出手。
菊花劍。
在江湖人心目中,菊花劍本來就一柄很有名气的寶劍,甚至有些人還覺得它非常神秘。
它削鐵如泥,斷金切玉。只是在花開手中,卻從未用它削斷過對手的兵刃。
它形狀奇特。劍柄似一朵長形盛開的菊花,傲骨清風。劍刃平時隱藏在劍柄之中,交手
時才蹦彈而出,那一閃而出的劍气就已使許多高手骨顫心寒。
敗在菊花劍下的高手已經不少,而且每個人都敗得心服口服。
菊花傲骨清風,它是花中的王者。那么,菊花劍呢,它是否也是劍中的王者?
花開的武功,也象這柄菊花劍一樣奇特。
他的武功,是武林异士空空道士和玄机先生在打遍天下高手、排定英雄譜后合力所創。
這种武功就叫“落英心法。”
之所以稱為“心法”,是因為它結合了各种兵刃的特點,匯集了各派招數的結晶,凝聚
了各种內功的精華。
用在拳法上,即是落英拳法。
用在掌法上,則是落英掌法。
用在腿法上,又是落英腿法。
此刻,花開手中握著的是菊花劍,用的當然是落英劍法。
杜青蓮圈出的是劍云,花開舞出的則是劍花。
劍云是一片。劍花則有百朵。
一百朵劍花迎上了飄來的劍云。
大廳內立刻響起一連串輕飄悠揚的金鐵之聲,仿佛失意的游子無意間撫出了蕭索的琴
音。
頃刻間,劍花一朵接著一朵,被劍云所吞沒。
只是,劍云的白色光彩也迅速暗淡下去,變得越來越空寂虛無。
當最后一朵劍花被吞沒之時,那片劍云也煙消云散,無影無蹤。
剎那間,雙方已各出一招。
杜青蓮的第一招是“煙云飄渺”。
花開的那招則是“百花齊放”。
一招過后,杜青蓮第二招、第三招……連綿而上,轉眼間就是十八劍。
“悠悠白云”、“薄云舒卷”、“云蒸霧繞”、“茫茫云海”、“云遮霧障”……
一十八片劍云飄向花開。
花開右手菊花劍揮動,迅速舞出一十六劍。
“含苞待放”、“ 紫嫣紅”、“繁花似錦”、“花團錦簇”、“爭妍斗艷”……
千万朵劍花迎向十八片劍云。
杜青蓮進退輕靈,花開閃展如飛。
令旁觀眾人惊嘆贊佩的是,杜青蓮如此肥胖的身軀,竟能使出如此快捷的輕功身法,當
真是輕若白云,靈若猿猴。
十八劍轉眼即過,十八片劍云被千万朵劍花沖得煙消云散。
大廳內,繁音如密,好像游子心亂如麻,正飛快地撫出連綿的琴音。
杜青蓮輕喝一聲,身飄劍游,又是攻出一十八劍,圈起十八片劍云。
“云濤翻卷”、“陰云蔽日”、“重云疊疊”、“暗云低垂”、“亂云如絮”……
這一次,花開回出十五劍,
“万紫千紅”、“噴紅吐綠”、“万花如海”、“繁花滿枝”……
杜青蓮惊异地發現,自己原先是刻意搶攻,搶盡机先,著著先手。如今,自己的攻勢似
乎已被對方牽引,每一招,每一式,几乎都不是自己有意而發,而是不得不發。對方已在故
意引發、控制自己的攻勢。
對很多高手來說,搶攻往往意味著比防守消耗更多的內力,投入更大的精力。所以,搶
攻雖然能搶敵机先,出其不意,趁敵不備,因而爭得主動,但是,主功的背后卻隱伏著危
机,一旦屢攻無成,一而再,再而竭,接踵而來的必然是致命的反擊。
現在,杜青蓮已經察覺到對方劍招中的這种反擊力,而且時間越長,反擊力越強。
此時此刻,杜青蓮很想轉攻為守。趁對方反擊力尚未很強,乘自己尚有余力,在防守中
消耗對方,尋找對方的弱點。
他知道,自己未必能擋往花開的進攻,但是既然攻已毫無意義,何不冒險一守。只要自
己以“一片云”劍法圈起劍云反護自身,防守絕對風雨不透,無隙可乘。
可惜的是,杜青蓮無法也不敢轉攻為守,他很清楚,自己的攻勢一半已受花開控制,在
這种情況下,如果自己硬是貿然回守,必然露出极大破綻,自取敗亡。
攻也不是。守也不是。
真是進退兩難。
杜青蓮一橫心,一咬牙,又是攻出十八劍,攻勢更猛,劍招更狠,一片片劍云接二連三
飄向花開。
他只有這一條路走。
這就象千軍万馬的兩陣對壘,進攻一方已經兵力損耗大半,實力大大弱于守方,如果貿
然后退轉攻為守,勢必難以有充足的時間和精力穩往陣腳,扎住營壘,對方一攻而上,必然
土崩瓦解。在這种情況下,只以能更強烈的斗志、更猛烈的進攻來打擊對方的信心,摧毀對
方的防守,一旦突破對方的防線,擊中對方的要害,仍然能反敗為胜,以弱胜強。
這就叫以攻為守。歷史上很多名將都曾這樣做過。當然,有的成功了,有的則失敗了。
不管怎樣,這是杜青蓮最后的机會。他知道,自己和花開都是受傷在先,但是,花開的
傷勢比自己更重,而且還流了不少血,只要在自己狂烈的攻勢面前,稍有疏漏,微有差錯,
自己就可能擊敗對方。
十八片刻云一片快過一片地飛了出去。
千万朵劍花迅速飛起,投入重重疊疊的劍云之中。
繁密的金鐵之音愈演愈烈,愈演愈狂,仿佛游子的心已碎,腸已斷,人已瘋狂。
驀地,金鐵之聲似乎嗄然而止,凝神仔細听去,卻仍有一縷裊裊余音在回響。
片片劍云蕩然無蹤,苯杜青蓮輕靈飄忽的肥胖身影忽地僵住不動,手中長劍向前平舉,
似已不及收回。
万朵劍花化為烏有,卻還剩下一朵,只剩下一朵。
這朵劍花沿著杜青蓮手中長劍飛快地划了過去,正是它發出那裊裊余音。
美麗的劍花仿佛情人的眸子,晶瑩明亮;又像天邊划過的一道流星,燦爛多姿。
劍花滑過劍柄,一躍一飄,已刻了杜青蓮面門,突然倏地停頓,一閃而沒。
杜青蓮怔住,半響,才默然道:“我敗了。”
花開淡淡一笑,道:“承讓。”
這一切變化,妙到毫顛,快若流光,旁觀眾人或許只有慕容鐵和那白須老頭才看得清,
分得明。
當然,最清楚的還是杜青蓮自己。花開的劍花,不僅破去了自己的所有劍云,而且還乘
勢反擊。那朵飄到自己面前的劍花,原來足以要了自己的命。
只一朵就夠了。
恰到好處。點到即止。
杜青蓮不禁暗暗贊嘆花開的雍容風范,大家气度,他輸得口服心服。
杜青蓮嘆了口气,喃喃道:“落英劍法,果然不愧是絕世劍法,花公子气度不凡,大俠
風范,杜某欽佩不已。”
花開道:“杜先生過獎了。”他稍頓,接著又道:“不知在下的落英劍法比起貴樓主李
慕白的畫影劍法孰高高孰低?”
杜青蓮一愣,半響,才歉然道:“請恕在下不能回答。”
花開笑道:“杜先生果然對李公子忠心耿耿。”
杜青蓮苦笑道:“不敢。”他默然,忽而眼光一閃,問道:“杜某尚有一事最后相問,
不知花公子能否見告?”
范開道:“但說無妨。”
杜青蓮道:“不知花公子何以會有如此眾多的高手相助?”
花開微笑道:“花某本來只想騙過秦樓內外的數百弟子,如今竟連杜先生也瞞過。”他
轉過頭來面向那白須老頭笑道:“前輩何不給杜先生一點啟示?”
那頭戴面具的白須老頭點了點頭,右手拇指挾住鐵鏟,五指成掌,“呼呼呼”向空中揮
出三掌,然后停住,雙眼目視杜青蓮。
杜青蓮一怔道:“降龍掌法?”隨即恍然,道:“原來是仲星明仲舵主大駕光臨,請恕
杜某眼拙。”
仲星明一拱手道:“仲某今日得罪了。”
杜青蓮道:“大名府丐幫分舵的高手盡數出動,花公子好大的面子。”
慕容鐵哈哈笑道:“這哪管他的事,仲老哥本來就是我的老朋友,這次完全是沖著我的
面子才拔刀相助。”
杜青蓮苦笑道:“杜某只是一時未想到,仲舵主面具后面的白須也是假的。”
仲星明道:“仲某此次一是沖著慕容公子和花公子兩位少俠的金面,二是平時确實也看
不慣秦樓上下的所作所為。特別是太陽谷一役,若非兩位少俠相助,衡山七燕几乎橫遭不
測。仲某實是不忿秦樓弟子所用的手段太過毒辣、狠毒,所以才率領幫中弟子拔刀相肋,得
罪之處,還望杜先生見諒。”
杜青蓮臉色平靜,道:“好說,好說。”
他輕嘆一口气,突然一拔劍,向著自己心口猛插下去。
“當”的一聲,雙劍相擊,杜青蓮回刺的長劍竟被花開的菊花劍齊柄削斷。
“叮”的一聲,薄如蟬翼的劍刃跌落地上,花開動容道:“杜先生何苦出此下策。”
杜青蓮嘆了口气,道:“你又何必救我,杜某今日有此慘敗,實是愧對秦樓歷代先祖,
更是無顏再見少樓主,只有以死相謝。更何況,我不殺自己,難道你們能留我一條生路
嗎?”
花開道:“在下何時說過要取杜先生性命?”
杜青蓮道:“在下現在已知仲舵主的身份,你們若是放了我,難道不怕秘密泄露,他日
秦樓和大風堂找丐幫算帳嗎?”
花開笑道:“花某也未說過要放了杜先生。”
杜青蓮一怔,半晌道:“那么,你們究竟准備如何處置?”
花開微微一笑,轉臉向仲星明道:“仲前輩,勞您有請無塵大師。”
仲星明點頭,舉起鐵鏟向廳外揮了三下。
大廳內忽有人問道:“怎么,他,他也來了?”
正是顏大小姐,但見她臉色蒼白,顯然很是激動。
慕容鐵笑道:“沒想到吧,他還是我昨天專程去請的。”
顏大小姐道:“怪不得昨天你們這兩個小子鬼鬼祟祟。”她急抬頭向廳外望去。
十八個和尚走進了大廳。
花開、慕容鐵、顏大小姐几乎同時都咦了一聲。
花開走上前去,向領頭那和尚合什問道:“惠明師父,不知無塵大師現在何處?”
惠明合什還禮,卻支支吾吾,吞吞吐吐道:“這,這,嗯,嗯。”他忽然眼神一亮,笑
道:“花施主,今天,今天天气不錯。”
花開一怔,隨即恍然,笑道:“啊,不錯,真是不錯。”
慕容鐵奇道:“你們搞什么鬼?說的話連我都听不懂?”
顏大小姐冷哼一聲,欲言又止。
花開又哈哈一笑,轉身面向杜青蓮道:“杜先生,你可曾听說過無塵大師的名號?”
杜青蓮一怔,半晌,才搖了搖頭。
花開道:“那么一塵呢?”
杜青蓮脫口道:“一塵,一塵和尚?”
花開笑道:“除了他還會有誰?”
杜青蓮眼睛看向顏大小姐,臉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道:“他就是那個無塵大師?”
花開道:“不錯,過去的一塵,就是現在的無塵。”
杜青蓮奇道:“這,這与杜某又有何關系?”
花開道:“當然有關系。”他手指惠明,道:“你可知道他是誰?”
杜青蓮道:“方才你不是叫他惠明嗎?”
花開道:“他現在叫惠明,不過五年前,他在江湖上卻有個響當當的名號,叫做‘笑面
屠手’。”
杜青蓮惊道:“怎么,是他?”他走近惠明兩步,問道:“你就是‘笑面屠手’西門
豹?”
惠明合什道:“不錯,西門豹正是貧僧出家前用的俗名。”
杜青蓮詫道:“五年前,黑道三大高手之一的西門豹突然失蹤,沒想到竟然做了和
尚。”
惠明道:“貧僧五年前在勾漏山中被無塵大師所擒。當時,貧僧正在濫殺無辜,無塵師
父當即廢去貧僧的武功,將貧僧帶回‘拂塵谷’。”
杜青蓮道:“拂塵谷?”
惠明道:“正是,‘拂塵谷’就象盡開顏山庄一般,周圍密布迷宮和奇門陣式,外人絕
難進入谷中。”
杜青蓮道:“無塵大師將你帶入谷中后怎么樣?”
惠明道:“師父他點了貧僧的穴道,剃光了貧僧的頭發,給貧僧穿上袈裟。”
杜青蓮奇道:“這不是強行逼你做和尚嗎?天下哪有這樣的事?”
惠明道:“師父他老人家實是一番苦心。”
杜青蓮道:“那你當時愿意嗎?”
惠明道:“貧僧初時受魔障蒙蔽,自是不愿意了。怎奈穴道受制,只能盤腿打坐。幸好
貧僧的手還能動,能夠吃飯,也能翻看身邊堆放的佛經。至于漱洗更衣,自有師父親自照
料。”
杜青蓮瞪大雙眼,仿佛對听到的一切不敢相信,他又道:“后來呢?”
惠明道:“后來,師父不管貧僧听与不听,時常坐在貧僧的對面誦念佛經,或是講解佛
經的含義。有時則在一旁自己打坐,有時還用一雙慧眼凝視貧僧,看得貧僧面紅心跳,無地
自容。”
杜青蓮喃喃道:“真是難以置信,難以置信。”接著又問道:“所以你就這樣做了和
尚?”
惠明道:“事情并非如此簡單。”
杜青蓮道“哦?”
惠明道:“貧僧當時實在罪孽深重,頑固不化。所以,三個月以后,竟然假意誦看佛
經,与師父探討佛理,進而假裝看破紅塵,意圖蒙騙師父,繞幸過關。不想卻被師父當即識
破。師父他老人家也不責怪貧僧,仍是苦口婆心,盡力教悔。一年之后,貧僧終于痛感前
非,良知發現,從此虔心事佛。”
杜青蓮道:“難道你就不想再与自己的家人團聚?”
惠明道:“貧僧徹悟前非之后,師父也曾放貧僧回鄉与家人團聚。不過,貧僧深知過去
所犯的罪孽太過深重,所以返鄉略做料理之后,又回到師父身邊。只愿后半身一心事佛,多
積功德。”
杜青蓮盯著惠明,道:“看你神光內斂,面容紅潤,似乎并未廢去武功?”
惠明合計道:“貧僧現在的武功是后來師父傳授的佛家功夫。”
杜青蓮听得目瞪口呆,半響,才指著惠明身后問道:“那,那么這十几位師父又是怎樣
成為和尚的。”
惠明合計道:“阿彌陀佛,這十几位都是貧僧的師弟,他們出家前都是罪孽深重之人,
后來由師父帶著貧僧從江湖上請回拂塵谷。經過悉心教誨,終于覺悟前非,皈依佛門。”
杜青蓮瞪眼看著惠明身后的十几位僧人,突然指著其中一人道:“你,你是不是‘粉面
判官’殷南風嗎?”
那個僧人雙手合計道:“阿彌陀佛,貧僧惠清,杜施主別來無恙?”
旁觀眾人也是一惊,“粉面刺官”殷南風三年前縱橫長江兩岸,實是黑道上一大煞星,
不想竟也看破紅塵,皈依佛門。
杜青蓮轉過身來,瞪看花開道:“你,你,難道是要我也去當和尚?”
花開笑道:“杜先生莫急。花某的意思,只是要杜先生暫住拂塵谷。等這場風波過后,
或去或留,當不當和尚,到時自然悉听尊便。”
杜青蓮一怔,隨即搖頭苦笑。
突然,顏大小姐在也忍耐不住,仰首看著屋頂,大聲道:“一塵,你這冤家,還不快給
我滾出來?”
屋頂上毫無動靜。
花開微微一笑,慢慢道:“無塵大師,你如果再不現身,花某就把進入拂塵谷的方法告
知顏老前輩。”
話音剛落,屋頂上人影一閃,大廳內已站著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這個老和尚雖然白
眉白須,只是一張臉龐卻仍是有如孩童一般。
惠明等僧人齊聲合計道:“師父。”
來人正是無塵和尚。
無塵站在杜青蓮對面,雙目凝視杜青蓮。
杜青蓮一拱手道:“這位可是無塵大師?”
無塵嗯了一聲,仍是瞪眼看著杜青蓮,看得杜青蓮面紅耳熱,不知所措。
突然,無塵右手翻飛,向杜青蓮拍了過去。
杜青蓮大惊,几乎是本能地閃動身法,左躲右避。他的“凌大虛”身法輕靈飄渺,自不
可小覷。
“啪啪啪啪”。無塵的手掌居然還是在杜青蓮的身上連拍四下。
杜青蓮驀地僵住不動,眼睜睜地看著無塵。
無塵雙手舍計,道:“阿彌陀佛,杜施主放心,老納并未廢去你的武功,只是暫時使你
無法使用。日后有緣,自然會讓杜施主恢复如初。”
杜青蓮呆立當場,不知如何回答。
無塵道:“惠明。”
惠明忙上前合計道:“師父,弟子在。”
無塵道:“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辦了。”他對花開合計道:“花施主,有事盡管与惠
明商量。老納先走一步,這就告辭。”說完轉身欲走。但見眼前人影一晃,已攔住去路,正
是顏大小姐。
顏大小姐冷冷道:“你去哪里?”
無塵合計道:“阿彌陀佛,老納自然是有要事去辦。”
顏大小姐道:“哼,你別跟我來這一套。走,咱們找個地方去,我有話跟你說。”
無塵道:“阿彌陀佛,顏施主有話請講當面。”
顏大小姐一跺腳道:“好,你以為我不敢在這里說嗎?”
花開連忙示意眾人退出大廳,不想顏大小姐大聲道:“你們別走,大家都來評評這個
理。”
眾人甚感尷尬,進退兩難,只得站在原處。
仲星明哈哈一笑,“不好意思,在下還有些事要辦,這就先走一步,告辭。”說完帶領
丐幫眾人扶起傷者退出大廳,收拾戰場,布置后事。
惠明也上前合什道:“師父,弟子等与杜施主先走一步。”
無塵嗯了一聲道:“走吧。”
惠明等十八名僧人隨即帶著杜青蓮等人退了出去。
大廳內還剩下花開、慕容鐵、衡山七燕等人,眾人站在那里看著無塵和顏大小姐相對而
立。
顏大小姐這時已是熱淚盈眶,道:“一塵,我問你,你怎么能這樣拋下我們孤儿寡母,
一走了事?”
無塵淡淡道:“阿彌陀佛,老納曾經与施主講過多次,你我二人只有三十年的緣份,時
間一到,緣份一盡,老納就要离開盡開顏山庄。”
顏大小姐流淚滿面,道:“你就忍心扔下我和澄儿不管嗎?”
在旁的林月儿、顏素素二人早已听得滿臉淚痕,趙鶯娘等人也是眼圈通紅。
無塵合什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施主与澄儿已經有人照顧,衣食無憂,老納自
然是放心而去。”
顏大小姐恨恨道:“衣食無憂又有什么用?難道你沒有看見,我這滿頭白發都是為你熬
出來的嗎?”
無塵忙道:“罪過,罪過,真是冤孽,冤孽啊!”
顏大小姐怒道:“冤你個頭!你才是我這輩子真正的冤家。告訴你,一塵,你若是不跟
我回盡開顏山庄,我就跟你沒完。”
無塵道:“阿彌陀佛,老納實難從命。”
顏大小姐瞪眼道:“你敢。”她停了一會儿,又道:“好,就算你今天不去,以后到底
還見不見我?”
無塵合什道:“阿彌陀佛,既已無緣,又何必相見,徒增煩惱。”
顏大小姐登時面紅耳赤,气道:“你!你!”
花開見机不妙,忙插嘴道:“請恕在下多管閑事,插上几句。”
無塵見來了救星,忙道:“花施主有話請講。”
花開恭身道:“大師若執意不見顏老前輩,豈非著了相,有違禪理?其實,不見就是
見,見就是不見。所以,有見則見,又有何不可?”
無塵一怔,沉思道:“這……”
花開笑道:“大師既然立誓普渡眾生,廣結善緣,殊不知佛光普照,眾生平等,即使是
顏老前輩也在眾生之列,不知大師是否想過?”
顏大小姐一怔,瞪眼看著花開道:“你是讓他渡我?讓我去當尼姑?”
花開苦笑道:“那里,姥姥誤會了。”
無塵喃喃道:“須知即使是佛,也只能渡有緣人。何況老納。”
顏大小姐怒道:“怎么,你說我無緣?難道你就盡跟那些江湖惡人才有緣嗎?”
花開忙道:“姥姥莫急,讓我再說几句。”
花開急忙飛身飄到無塵身邊,俯耳輕聲說了几句。
顏大小姐皺眉,道:“你又搞什么鬼?”
花開一笑,飄身退回。
無塵低眉沉思片刻,半晌,才道:“善哉,善哉。看來老納還是塵緣未了,塵心未盡。
好吧,就按花施主所說的辦。”他稍停,才道:“顏施主,老納以后或是三月,或是半年,
定去府上化緣,還望顏施主不要拒之千里之外。”
顏大小姐一愣,一時間說不出話來,臉上表情不知是喜還是憂。
花開忙道:“善哉,善哉。大師結此善緣,真是功德無量。”
無塵瞪眼看了看花開,微微一笑道:“花施主的禪机似空非空,似悟非悟,倒是讓老納
開了眼界。”
花開笑道:“阿彌陀佛,不空就是空,不悟就是悟,大師請恕在下僭言。”
眾人都是莞爾一笑。
當天,仲星明率領丐幫一眾高手由北門出大名府,暗中又由東門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
丐幫大名府分舵。
花開、慕容鐵、衡山七燕、顏大小姐、無塵和尚、顏素素、惠明等人則帶著杜青蓮等一
眾秦樓高手离開了大名府。
大名府一役,秦樓方面遭受重創,城中雖然仍不雷嘯云率領的數百名弟子,但是,作為
秦樓在北方大本營的第一分堂,從此卻一落千丈。
整個江湖為之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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