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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尋秦記(卷二十五)第十一章─得報大仇                 * *                                   * ************************************* 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一隊長長的約三千人的隊伍。靜靜進入狂風峽,只憑幾個火把照 明開路。 單看隊形,便知道這大批亡命的人個個心慌意亂,不但七零八落的斷成多截,首尾不 相顧,婦孺更遠遠附在大後方,跌倒者亦無人理會。 眾人雖痛恨呂不韋,目睹此情此景,亦無不感到惻然。 項少龍道︰「我只想要呂老賊的命,有沒有辦法把呂不韋從這許多人中辨認出來呢? 」 肖月潭冷笑道︰「以呂老賊自私自利的性格,必會走在最前頭。」 又指著隊頭道︰「那是有的幾輛手推車,其中之一坐的必是呂老賊。」 項少龍道︰「那就待前隊那百多人過去後,便以木石把出口截斷,我們再從容動手擒 人吧!除呂老賊外,其他人要走便任他們走好了!」 呂不韋的逃亡隊伍前一組約百多人,剛出了峽口,上方崖頂忽地滾下數十條樹干和無 數大石塊,一時塵屑漫天,轟轟震耳,聲勢驚人之極。 推下的木石立時把隊伍無情地截斷,兩邊的人都亂成一團,哭喊震天下,分別往相反 方向逃命。 跌倒的跌倒,互相踐踏的互相踐踏,那情景仿如世界未日。 出了峽谷的人四散奔逃時,摹地火把光四處亮起,二百名烏家戰士策馬從四面八方涌 出來,放過其他背負重物的人,只向給十多個親衛護衛著亡命奔跑的呂不韋圍攏過去 。 霎時間,呂不韋給重重包圍,陷進絕境里。 呂不韋在家將圓形陣勢的核心處,臉色蒼白如死人,不住大口喘息。 項少龍偕圖先、肖月潭、滕翼、荊俊、紀嫣然等排眾而出,高坐以上,大喝道︰「呂 不韋,當年派人偷襲我們,殺我妻婢手下,可曾想到有今天一日。」 呂不韋看到圖先和肖月潭、怒恨交迸,氣得渾身劇震,戳指兩人道︰「好!枉我呂不 韋如此厚待爾等,竟敢聯同外人來對付我。」 圖先呸的吐了一口涎沫,咬牙切齒道︰「閉上你的臭嘴,這句活該由我對你說才對。 枉我如此忠心對你,你卻只為了洗脫嫌疑,就把隨我多年出生人死的兄弟隨便犧牲。 你還算人麼?」 肖月潭亦不屑道︰「死到臨頭,仍是滿口不知羞恥的胡言亂說,我今天在這里目睹你 的收場,就是要看到老天爺的公正與嚴明,你竟還敢顛倒黑白,含血噴人?」 呂不韋頓時語塞,瞧著百多把以他為中心瞄準待發的弩箭,說不出活來。 嫣然嬌叱道︰「先王待你不薄,你竟仍要狠心將他毒害,呂不韋你比這豺狼禽獸更不 如。」滕翼暴喝道︰「徐先和鹿公都是因你而死,給你多活這幾年,已是老天爺盲了 眼楮哩。」 荊俊卻厲叫道︰「你們這群蠢才想陪他死嗎?立即拋下兵器,給我有多遠就滾多遠。 」 那十名家將你眼望我眼,不知誰先拋下手上兵器,轉眼間逃個一干二淨。只剩下眾叛 親離下的呂不韋孤零零一個人呆立在重圍中心處。 項少龍等甩蹬下馬,向呂不韋圍攏過去。 「將!」 項少龍拔出百戰寶刀。 剎那時,他腦海同時掠過無數畢生難忘的傷心往事,而這些都是呂不韋一手造成的。 春盈等諸婢和許多忠心手下們逐一濺血倒地;青春正盛的趙國三公主變成了他擁在懷 內一具沒有生命的尸體;莊襄王臨死前的悲憤眼神;鹿公的死不瞑目;一一掠過他的 心頭。 他的心湖像給投下巨石,激起令他神傷翻滾的悲情。 忽然間,他發覺手中的百戰刀沒入了呂不韋的小腹內去。 呂不韋身子忽向前撲來,迎上他的百戰寶刀,原來給滕翼背後以墨子劍劈了一記。耳 中還听到滕翼道︰「獻給倩公主在天之靈的。」 呂不韋倒在他身上時,已變成一具尸體,什麼功名富貴,都與他再沒有半點關系。 項少龍雖手刃仇人,可是心中卻是虛虛蕩蕩,一片空白,毫無得報大仇的歡欣。 對于人與人之間的互相殘殺,他已打心底生出極大厭倦。 天終于亮了。 經過三天兩夜的兼程赴路,眾人終于支持不住,扎營休息。 這時離牧場只有一天的路程。 項少龍一路上都非常沉默。 此夜天色極佳,滿天星座,伴著一彎新月,疏密有致廣布天穹之上。 項少龍與紀嫣然離開營地,來到一個山丘之上,背靠背悠然安坐在高可及膝的長草中 ,感受著夫妻間真摯深厚的感情。 項少龍的心神放松下來,在這一刻,呂不韋的事似在遙不可及的距離之外,小盤對他 的威脅也似從來就沒有存在過那樣。 他忽然記起了在二十一世紀看的那出電影《秦始皇》里,呂不韋並不是這樣死的。 他是因受到舉薦醪毒牽連,被贏政免相國之職,發配他到食邑河南。 但因呂不韋仍與六國權貴暗中互相勾結,圖謀不軌,再被贏政遣往琢郡,更發信譴責 他。 呂不韋自知難逃一死,就喝下毒酒自盡。 但現在的情況顯然完全是兩回事,難道自己競改變了歷史? 胡思亂想間,紀嫣然的嚦嚦嬌聲在耳旁響起道︰「夫君大人在想什麼呢?」 項少龍心中一陣沖動,差點要把自己的「出身來歷」向愛妻盡情傾吐。但最後還是強 壓下去,苦笑道︰「我也不知自己在想什麼?」 紀嫣然道︰「嫣然明白夫君大人的心情。人是很奇怪的,有時千辛萬苦的想完成某一 個目標,可是當大功告成時,反有空虛失落的感覺。但幸好不是所有事情都是那樣了 ,像人與人間的感情交流就可與時並進,日趨深刻。當然呢!也免不了會有反目成仇 人的情況出現。」 項少龍點頭道︰「只是听嫣然說話,已是我人生的一大享受,能與嫣然終老塞外,夫 復何求?」 紀嫣然鑽入他懷里去,枕在他肩頭上,美目深情地凝注天上閃閃的星兒,輕輕道︰「 自昨天開始,贏政就是正式的秦君了。不知醪毒和太後是否……唉……嫣然實不該提 起此事。」 項少龍苦笑道︰「賢妻不必介懷,事實上我早想通了。人力有時而究,總不能事事稱 心順意。對太後我是完全無能為力。現在只希望回到牧場時,烏果等已安然回來。」 紀嫣然嘆道︰「嫣然也希望快點離開這地方,永遠都不用再回來。」 次日清晨,眾人拔營起行。依照原定的秘密路線往牧場潛去。 到黃昏時光,牧場出現在前方遠處。 作為先頭部隊的荊俊忽地回轉頭來,臉色是難看之極。 眾人都心中駭然,知道情況不妙。 荊俊沉聲道︰「牧場被人重重地圍起來了。」 在星月之下,大地一片迷茫,眾人伏身高處,俯察情況。 只見在牧場城堡箭矢不及的遠下外營壘處,數萬秦軍把城堡圍個水泄不通。 不過城堡仍是完整無缺,敵人顯然沒有發動過任何攻擊。 烏家城堡暗無燈火,像頭熟睡了的猛獸。 秦軍不時傳來伐木劈樹的聲音,顯然正趕制攻城的工具。 滕翼狠狠道︰「照理他們怎都該先作佯攻,以消耗我們的箭矢和精神體力,為何竟如 此按兵不動呢?」 紀嫣然想起城堡中的琴清和不足百人的兵力,咬得下唇都滲出血來,沉聲道︰「尉鐐 是在等我們回來,幸好他們不熟地形,想不到我們會由這條路線潛返。」 項少龍心中一動道︰「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贏政要親來秘密處置我 們,以保證消息不會外泄。」 肖月潭細察下方秘道的入口是遠在敵人的營帳和防御工事之外,松了一口氣道︰「那 麼須趁贏政抵達前的寶貴時光,由秘道返回城堡,再立即率眾趕快離開。」 眾人當然不會反對,忙付諸行動。 半個時辰後,他們神不知鬼不覺下潛返城堡內,當項少龍把琴清的嬌軀擁入懷內時, 真有仿如隔世的感覺。 由于戰馬們都曾受過進出地道的訓練,故並無發出任何聲息,仍把敵人蒙在鼓里。 滕翼忽然失聲道︰「怎麼?烏果他們仍未回來?」 項少龍心頭劇震,輕輕推開琴清,駭然道︰「這是沒有理由的。」 正和滕翼說話的陶方黯然道︰「看來烏果出來了。」 頓了頓續道︰「敵人昨晚突然在城外出現,且是由四面八方涌來。幸好他們一直按兵 不動,否則我們都不知該死地還是逃命才好。」 肖月潭臉色凝重道︰「我們現在便得立即撤走,因地道一事只能瞞過一段時間,早晚 會給他們發覺那時就想逃都逃不了。」 項少龍斷然道︰「我們分批逃走,我怎都要待至敵人發動攻勢那一刻才走。周薇已失 去了相依為命的兄長,我再不想她連心愛的丈夫都沒有了。」 圖先哈哈笑道︰「要走就一起走,就讓我們一同試探老天爺的心意吧!」 項少尤等登上城牆,遙望像漫山螢火的敵陣。 雙方的實力太懸殊了,違妄圖一拼之力都說不上來。 尤其項少龍等日夜趕路,早成疲兵,這場仗不用打都知必敗無疑。 騰翼道︰「只看敵陣的布置,就知尉僚這人精于兵法。」 肖月潭嘆道︰「贏政想得真周到,調來這批與少龍毫無關系的外戊兵,恐怕他們連攻 打誰的城堡都糊里糊涂呢。」 荊俊這時奔上來道︰「已預備一切,是否該先把馬兒帶往預定的秘谷,使得逃起來時 方便一點。」 紀嫣然道︰「不若把馬兒都放在秘道口處,盡最後人事等待烏果他們,這勝過置身圍 ,來不及逃走。」 眾人都默然不語,瞧著項少龍。 項少龍自知嬌妻之言有理。 近六百的人和馬,加上干糧食水,若要全體無聲無息,安然從地道離開,沒有個把兩 個時辰休想辦到。 遂勉強點頭道︰「好吧!」 荊俊領命去了。 滕翼忽地劇震道︰「贏政來了,烏果他們也完了。」 眾人駭然大震,循他目光望去,只見一條火龍由遠而近,源源進入敵軍帥帳的宮地內 。 項少龍當機立斷,喝道︰「立即撤走。」 「咚!咚!咚!」 戰鼓響起。 眾人臉臉相覷,贏政連夜趕來,尚未有機會坐下喝一口水,稍事歇息,就立即下令進 攻,可見他要殺項少龍的心是多麼堅決。 項少龍慘然道︰「小盤!你太狠心了!」 紀嫣然道︰「棄馬!我們只能憑雙腿逃命,否則就來不及。」 各人領命去了。 眼看敵人壓倒性的兵力從四面八方向城迫來,他們的心直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