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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雙龍傳 【卷四十五】                第一章 生死一線        二十多名粟末戰士旋風般沖進內宮監的院落,領頭的是長腿      女將宗湘花,首先與站在門外的跋鋒寒和徐子陵打個照面。        宗湘花一聲嬌叱,抽勒馬,座下戰馬神駿之極,人立而起,      隨來戰士忙勒止馬兒,一時馬嘶連連,只是這吵聲足可驚動宮內      其他守衛。        若跋鋒寒和徐子陵沒有適才在小回園外與這長腿女將接觸,      此刻只有冒險出手一途,希望憑藉迅雷不及掩耳的疾快行動,把      對方收拾,然后伺機逃走。        當然此乃下下之策,先不說宗湘花的劍朮怎都可捱上十招八      式,還有她那二十多名親衛可纏上他們一段時間,最糟是替朮文      等人解縛需時,能離開宮內時其他戰士早聞得打斗聲趕至,他們      四人或可逃生,朮文等人必無幸免。        「鏗鏗鏘鏘!」粟末戰士紛紛掣出兵器。        「嚓」!        監牢閘鎖開啟,可是寇仲在徐子陵眼色阻止下,不敢把門拉      開。        四人隔著鐵柵八目交投,不敢動半個指頭。        宗湘花座騎前蹄落回地面,兩手張開攔著要出手的手下,目      光掃過穴道被制橫七豎八倒在內宮監門外的八名守衛,又掠過隔      門呆立的四人,露出一個疲憊的表情,似對眼前情況有不勝負荷      的神態,嘆道:「你們在這里干甚么?」        她這么開腔的一句話,徐子陵立即掌握到她非是專誠趕來阻      止他們劫獄的,忙道:「我們只想救回無辜被囚的兄弟,絕無傷      人之意。」        寇仲和宋師道感到徐子陵與宗湘花不似純是敵人的關系,知      機地沒有插嘴說話,氣氛奇異古怪。        宗湘花俏臉忽紅忽白,顯是心內兩個不同的思想正在矛盾斗      爭,委決難下。        她的手下均蓄勢待發,只要頭子一聲令下,立即狂攻跋徐兩      人。        跋鋒寒淡淡道:「侍衛長此來又是干甚么呢?」        宗湘花俏臉泛起一片寒霜,冷然道:「宮奇在那里,他不是      將平遙商送到宮牢來嗎?」        跋鋒寒和徐子陵為之愕然,開始有點明白寇仲因何在這刻出      現。        寇仲陪笑道:「我見宮將軍長年在外扮狼盜打家劫舍,殺人      放火,回宮后又日夜馬不停蹄,沒有時間休息,只好請他在別處      小睡片刻,哈……」        宗湘花怒道:「胡說!」        跋鋒寒雙目殺機大盛,顯是心中動氣,不惜動手,沉聲道:      「侍衛長該知我們非是含血噴人的無恥之徒,侍衛長請告訴我宮      奇是否長年在外?他和他那批親兵是否乃回紇大明尊教的人?他      和馬吉的關系是否特別密切?假若答案均非否定,侍衛長該知我      們不是無的放矢。龍泉的稅收這么低,出城人城都不用付稅,貴      大王建軍造船的經費從何而來,何況只是應付突厥人的苛索已令      你們非常窮困。對平遙商的不幸遭遇,侍衛長總有個耳聞吧?」        宗湘花嬌喘叱道:「不要再說!」        所有人的目光均集中到她身上,待她下決定。        寇仲嘆道:「目下在龍泉城內,只有拜紫亭一個人不相信大      勢已去。我也不忍瞞你,韓朝安剛和我達成協議,不但會將大祚      榮交給小弟,還會立即與蓋蘇文撤返高麗。侍衛長的敵人是在城      外而非這里,殺掉我們只會令粟末族與突厥人再無轉寰余地,侍      衛長該否為龍泉的全城百姓著想?」        宗湘花玉容黯淡,她手下亦受到這番說話的影響,不知是否      想起家中的父母妻兒,拿兵器的手再非堅定有力,兵鋒下垂。        跋鋒寒道:「侍衛長不是碰巧巡到這里來吧?」        宗湘花如夢初醒的嬌軀微顫,垂下蟯首低聲道:「我答應秀      芳大家送宋二公子離開。」        徐子陵訝道:「宗侍衛長不怕大王責怪?」        宗湘花露出堅決神色,冷冷道:「大王打算怎樣處置我是他      的事,我只做自己認為應該做的事。」接著向手下頒令道:「把      少帥那兩匹馬帶來。」        四名手下猶豫片晌,終接令去了。        寇仲舒一口氣道:「我們可以出來吧?」        宗湘花嘆道:「大王正巡視城防,我可保証你們安全離開宮      城,可是外城那一關你們怎樣過?」        跋鋒寒微笑道:「只要能離宮,我們有方法離開。大明尊教      的人從秘道撤走了,侍衛長明白嗎?」        宋師道回頭去釋放朮文等人時,寇仲開門出牢,與跋鋒寒和      徐子陵來到宗湘花前,低聲道:「平遙商十六人正在西苑內等候      小弟,我們是否需有批戰馬軍服,以方便行事。」        宗湘花思索片刻,先召來手下吩咐他們將平遙商帶來,然后      斷然道:「大王不在,宮內由我作主,我要送甚么人出宮誰敢攔      阻。唉!」        徐子陵道:「可是這么一來宗侍衛長等若背叛大王,天威難      測。」        宗湘花顯露她驕傲的性格,冷然截斷他道:「這方面不用為      我操心,我既決定這么做就這么做。哼,粟末滅族在即,我宗湘      花縱使死,也要死得光明正大,不授人以話柄。」        寇仲低聲問道:「秀芳大家她……」        宗湘花斷然道:「我勸過她,可是她不肯聽,且堅信你少帥      能拯救龍泉。」        寇仲惟有以苦笑回報。拜紫亭失去理智,明天一戰如箭脫弦      ,神仙難改,現在只剩下大祚榮這個希望。        跋鋒寒和徐子陵卻想到客素別,他能在這么短的桅間內說服      其他將領來場兵變嗎?        徐子陵問另一事道:「宗侍衛長令早離開小龍泉時,我的朋      友陰顯鶴追在侍衛長馬后,他……」        宗湘花顯是心情極壞,再次不耐煩的打斷他道:「你這朋友      的腦袋肯定有問題,當時我恨不得將你們碎尸萬段,他卻追在我      身后問我能否記起他是誰?有沒有印象?我叫他滾蛋,他就沒再      追來啦!」        三人聽得愕然以對,他們猜的本是陰顯鶴因在龍泉遇上這長      腿美女,驚為天人而暗戀上她,但聽宗湘花如此說,當然是另有      內情。        寇仲知道的比跋鋒寒和徐子陵多一點,問道:「侍衛長怎會      記不起他呢?你不是曾向秀芳大家提過他的名字嗎?」        宗湘花沒好氣的道:「所以我說他不正常。在年多前連續十      多天,每趟我早上出宮巡城,他都像幽靈般立在宮門呆盯著我,      我派人趕他走并打他,他卻不還手,前天我又見到他,遂向秀芳      大家提過,唉,我不想再提這個人。」        此時宋師道和朮文等從牢內走出來,大家相見,自有一番歡      喜,不旋踵羅意和歐良材等平遙商被帶到,均有再世為人的欣悅      。        馬兒歡嘶,萬里斑和塔克拉瑪干見到主人,沖過來和兩人親      熱。        跋鋒寒一把摟著馬頸,嘆道:「我的寶貝,若你有甚么三長      兩短,我定會大開殺戒。」別頭看到同是摟著馬兒的徐子陵神色      凝重,忍不住問他道:「你的神情為何如此古怪,現在所有事情      大致解決,不值得高興嗎?」        徐子陵壓低聲音,沉聲道:「事情的發展順利得教人意外,      我不知如何反生出不祥的預感?乍看一切都像老天爺巧妙的安排      ,忽然所有事情迎刃而解。但否極會泰來,樂極可生悲,我有點      不敢相信我們的幸運。」        跋鋒寒低聲道:「你是否懷疑宗湘花?」        徐子陵搖頭。        跋鋒寒道:「另一可能是韓朝安出賣我們?可是他這么做對      他有害無利,他不致這么愚蠢吧?」        徐子陵再搖頭,嘆道:「或者是我過份操心。」        此時寇仲的聲音傳過來道:「兄弟們!動身啦!」        因徐子陵的不祥預感,跋鋒寒聯同寇仲說動宗湘花,令她改      變主意,讓各人穿起軍服,騎上戰馬,扮作她手下的禁衛,馳出      皇宮。        到朱雀門在望時,以頭盔掩臉的寇仲向徐子陵道:「有否被      暗中監視的感覺。」        另一邊的跋鋒寒沒好氣的道:「這是皇城主門重地,皇宮與      外城唯一的通路,遍布明崗暗哨,沒有人注意才是怪事。」        寇仲目光落在朱雀大門上左右排列的四座箭樓,又移往守衛      森嚴、長達三丈的城道出口,嘆道:「我這叫慌不擇言,若有不      測,我們四個或可殺出重圍,可是我們的老朋友定是半個不保,      馬兒亦會遭殃。想想也教人心驚肉跳,陵少仍有危險的感覺嗎?      」        徐子陵尚未來得及答他,一道鼓響,以千百計的粟末戰士從      大門狂擁進來,同時城頭箭褸現出無數箭手,一下子把唯一出路      完全堵死。        在眾人身后的宋師道大喝道:「小心!」        寇仲回頭一瞥,另一群戰士從后方兩座官署潮水般涌來,將      他們的退路封鎖,人人彎弓搭箭,瞄准他們隨時發射。        宗湘花出奇的冷靜,勒馬嬌叱道:「大家不要動。」        眾人別無選擇,只好聽她的吩咐。平遙商其中兩人呻吟一聲      ,竟給嚇暈過去,滾跌下馬。剎那間,眾人陷身重圍之內,以千      計的箭簇對准他們,形勢一發千鈞,隨時出現流血的局面。        大笑聲中,拜紫亭在四、五名將領簇擁下從朱雀門策騎而出      ,接著收止笑聲,顏容一沉,喝道:「想不到我拜紫亭最信任的      女人,竟是第一個背叛我的人!」        包圍他們的戰士達五千之眾,卻沒有人發出半點聲息,只是      那種沉默形成的壓力,足可令人心顫膽寒。        宗湘花玉容冷漠,緩緩下馬,先向拜紫亭叩首三拜,接著長      身而起,冷然自若道:「宗湘花并非大王最信任的人,你信的是      能為你斂財的馬吉和宮奇,又或以前的伏難陀。大王下令放箭吧      !我絕不還手,先一步去和遲一步去只是剎那時光的分別。」        拜紫亭氣得臉色煞白,勃然大怒戟指道:「枉我苦心將你栽      培,看你現在變成甚么樣子,不但敢以下犯上,還偷放我們龍泉      的公敵逃走。」        寇仲再忍不住,一把扯掉頭盔,策騎來到宗湘花旁,怒喝道      :「拜紫亭你可知自己是這世上最愚蠢的人……」        拜紫亭截斷他的話冷哂道:「究竟誰才是蠢人呢?我早猜到      你們只是假裝離城,然后死心不息的回來救人,所以故意撤去守      衛,再派人在遠方高處監視,只沒想過她會背叛我。」說到最后      ,聲色俱厲的指著宗湘花。        宗湘花傲然與他對視,語氣卻平靜不波,道:「誰敢面對金      狼軍的千軍萬馬而不懼?誰能不顧生死只因不想禍及無辜小孩?      他們從沒要與我們為敵,只是想討回失去的東西。大王卻被伏難      陀和宮奇蒙蔽,不擇手段的對付他們。栗末的戰士聽著,我們要      殉城戰死亦要死得像他們般英雄壯烈。」        不敢動半個指頭的跋鋒寒等人,舉目掃視圍著他們的敵人,      雖仍默不作聲,可是其中部份人的箭鋒再非瞄准他們,而是斜指      往地面。事實上形勢仍是危如累卵,只要有一個人失手射出弦上      的箭,會惹來不堪設想的后果。        與宗湘花一道的二十多名親兵聽得頭子之言,齊聲喝道:「      我們要死得像個英雄好漢!」喝叫聲回蕩于朱雀大門內廣場寬敞      的空間,令人熱血沸騰。        兩名暈倒的平遙商仍蜷曲地上,沒有人敢去看他們,怕惹起      可怕的誤會和后果,只能把他們的馬兒牽住,不讓它們踐踏暈厥      的人。        拜紫亭怒氣更盛,正要不顧一切下令放箭的當兒,徐子陵溫      和的聲音響起道:「大王可知韓朝安和蓋蘇文正撤返高麗,大明      尊教則從小回園的秘道暗中離城,龍泉孤城一座,大王有為無辜      的子民著想過嗎?」        寇仲乘機大喝道:「所以我們是你唯一的希望,若你還要動      手,我們肯定有很多人不能活下去,但能活下去的,將拚盡最后      一滴鮮血,看看能殺死你們多少人!而你的寶貝兒子大祚榮更肯      定會被拿來祭旗。我們死了,你就算跪獻五石或你老哥的頭顱,      突利亦將為他的兄弟屠城報復,你說你是否這世上最愚蠢的人!      」        徐子陵不讓拜紫亭有說話的機會,接下去道:「少帥曾答應      秀芳大家消弭龍泉這場全城滅族的大禍,不信可請秀芳大家來問      個清楚。」        此正是寇仲和徐子陵早年應付揚州其他小流氓的慣用技倆,      一唱一和,一個扮好一個扮丑。際此力抗不得的當兒,他們施盡      蓮花妙舌,希望說動拜紫亭逃過大難。        跋鋒寒淡淡道:「若大王仍不惜一戰,我跋鋒寒發誓不殺光      全城所有人,絕不離開。」        廣場寂靜無聲,能聽到的是一片濃重的呼吸。氣氛沉重緊張      至極,城頭火把獵獵作響。        拜紫亭緊盯寇仲,嘴角露出一絲不屑的笑意,寇仲等心中叫      糟,正要搶先出手,蹄聲驟起,從朱雀門外自遠而近。        戰士讓道,以客素別為首的十多騎沖進來,客素別大嚷道:      「突厥狼軍殺來哩!」        戰士一陣騷動,雖明知突厥人今晚必至,可是來得如此神不      知鬼不覺,自然構成龐大的壓迫力。        客素別和十三名同來的將頓甩蹬下馬,向拜紫亭下跪行禮。        拜紫亭的臉色變得有那么難看就那么難看,忽紅忽白,顯是      亂了方寸。        客素別接著和眾將站起來,以背朝著寇仲等給困在廣場中間      的人馬退過去。        拜紫亭愕然道:「你們干甚么?」        客素別邊退邊道:「大王受天竺妖僧騙朮所惑,泥足深陷,      把我族拖進萬劫不復之地,現在應是夢醒時刻。」        更多人把手上弓箭下垂,但仍有近半人持弓的手堅定如故,      可見拜紫亭在他們心中仍有強大的威情,那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      過來,更不是几句話能抹去。        拜紫亭劇震道:「反啦!反啦!連你們也在這時刻背叛我?      」        客素別等退到寇仲和宗湘花左右,客素別搖頭嘆道:「忠言      逆耳,這些話微臣不是今天才說,只是以前說時總換來痛斥。誰      是我們栗末人的敵人,誰是我們粟末人的朋友,大王此刻該有深      切體會。希望大王平心靜氣想一想,若貪一時之快殺死突利的兄      弟,結果會是如何?」        又是一片悠長沉重的沉默,全場以數千對計的目光全集中在      拜紫亭臉上,靜待他對寇仲等人和栗末族的存亡下決定。        拜紫亭的臉色暗沉下去,忽然仰天長笑道:「我拜紫亭若會      懼怕任何人,怕任何威脅,就不會定明早是立國之期。沒有人能      蠱惑我,我拜紫亭亦非受人影響而成為今日的拜紫亭。寇仲,你      們中土歷代各國誰能比秦始皇更強大,可是‘楚雖三戶、亡秦必      楚’,可惜你們不能活著瞧到我拜紫亭擊退狼軍,否則必會怪自      己目光短淺。」        跋鋒寒神情漠然的道:「不殺你拜紫亭,我跋鋒寒誓不為人      。」聲音里透出一往無前的決心和自信。        寇仲、徐子陵、宋師道無不心中暗嘆,曉得在劫難逃,真的      應驗徐子陵不祥的預感。        拜紫亭雙目殺機大盛,點頭道:「好!好!就看你有否那本      事。」        誰都知拜紫亭勢必下屠殺令。      第二章梟雄末路        就在此慘劇瞬將發生之際,一聲「且慢」從寇仲等後方重圍      外一座官署屋頂直喝過來,轟懾全場,令全場數千人無不翹首望      去。        突厥族與跋鋒寒齊名的同代高手可達志神態悠然的坐在瓦舊      邊沿處,雙腳凌空,一對虎目閃閃生輝,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哈      哈笑道:「拜紫亭你真有種1日我有一個你老哥定肯接受的簡      單提議,可一舉解決你的問題。」寇仲知機代應道:「可兄有甚      麼好提議。」        拜紫亭冷哼一聲,道:「除武力外,你能有甚麼提議?」        可達志冷冷道:「當然仍是武力解決一途。大汗有命,只要      你能勝過小可手上的狂沙刀,我們立即撤軍,給你一年時間荀延      殘喘,就看你是否真的有種?」        拜紫亭龍軀一震,雙目透出凌厲的神色。        可達志讀道:「勿要錯失此良機,若非看在少帥一心化解令      趟屠城之禍,經過我和突利可汗大費唇舌,頡利大汁絕不會答允      作如此便宜你的事。如果你落敗戰死,渤海立國當然功虧一簣,      那龍泉只要拆掉城牆,我們亦不損龍泉一草一木,如此划算的安      排,大王是否接受,一言可決。」        客素別趁機大喝道:「請大王下令先收起弓矢!,」        拜紫亭一瞬不瞬的緊盯可達志,好半晌才打出收起弓矢的手      勢。        對峙雙方均鬆一口氣,箭回鞘,弓下垂。        可達志仰天麥出一陣長笑,點頭這:「好!,龍王畢竟是龍      王,就讓我看看是你的龍劍鋒利,還是我可達志的狂沙刀了得。      」        往前翻下,凌空連打三個觔斗,足踏實地。        包圍在寇仲等人後方的戰士,自動讓開通路。        拜紫亭忽然喝這日.「且慢!,」        寇仲一方均大為懍然,以為他臨時改變主意。        跋鋒寒低聲向身旁的徐子陵和宋師道說,.「若他反海,立      即動手~,」        兩人點頭答應。        可達志卓立不動,手按狂沙刀柄,不可一世的冷笑道:「又      有甚麼花徠,最V勿要教找小饞你        拜紫卒雙】殺機劇盛,旋又斂人,露出令人複雜難明的神色      ,似足叉雄末路的傷情,又似不惜一鬥的決斷,轉朝寇仲瞧來,      沉聲道:「我先耍跟少帥私下說幾句話。」        眾人恍然,曉得必是與他兒子大祚榮有關,這等事確不宜在      與可達志決戰前公開談判,示人以弱。        寇仲走出己陣,往亦朝左前方空地舉步走的拜紫亭移去,到      兩人會合。        成為全場目光眾矢之的時,拜紫亭向湊到貼近處的寇仲低聲      道:「少帥以為我與可達志此戰有多少成勝算?」        寇仲想不到他會問這樣一個問題,輕嘆道:「大王必敗無疑      ,可達志的狂沙刀法不但鋒銳難擋,其鬥志戰意更是氣勢如虹。      而大王則因娘軍壓境,兒子落在別人手上,兼之眾叛親離,方寸      已亂,此戰結果如何,大王該是最清楚的人。疊        拜紫亭茫然道:「我真的沒有機會嗎?」        寇仲苦笑搖頭,深切感受到這末路臬雄失去他一貫的信心!      .否則怎會下N問他這敵人?J        拜紫亭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雙目回復清澈冷靜,似是下了      決定,故靈智再不被陰霾述霧籠罩,緩緩點頭,道「我和少帥該      是最暸解對方的人。」        寇仲只好以苦笑回報,道「該是這樣吧!大王有甚麼心事,      儘管說出來1我定給你辦到。」        拜紫亭的話非是隨口亂說。他是指而人均有稱霸為王的野心      ,而面對的主敵均比自己強大,故有同病相憐之感。        拜紫亭壓低聲音道「我死後,請把我的阮體迭往頡利,只要      求少帥為我保存大祚榮這點血脈。」        說罷慘然一笑,像忽然蒼老了許多年。        寇仲早猜到他有此決定,而這更是最明智之舉,最英雄的做      法,因為與其被可達志當眾拳敗殺死,不如留下一點予人追想的      空間,親手了結自己的注命,以此換得龍泉軍民的平安。        寇仲低聲道「大王放心去吧1我寇仲必不負大王所托。」        言罷件可珪志走過去。        拜紫亭再召宗湘花和客素別說話時,他來到可達志前,嘆道      :「是否全是胡謅的?曰        可達志莞爾道:「除此外你能有更好的主意嗎?且謊言永不      會被拆穿,因為死的肯定不會是我。一        接善道「他是否托你保證大祚榮的安全?希望你沒有應承他      ,因為大汗絕不肯放過拜紫亭的兒子,唉!他也不會放過龍泉的      軍民,拆掉城牆仍不能改變任可事。」        寇仲斷然道:「我會使他改變主意,你要助我達成這心願。      」        可達志雙目厲芒大盛,面罩寒霜的道:「我可達志因何要助      你冒犯大汁?」        寇仲笑道:「不要裝模作樣啦!,別忘記在這*我們是戰友      ,而且你該知這是秀芳大家的心願,你若不肯幫忙,我就向秀芳      大家告蔡你。哈哈!,一他因受拜紫亭決意自盡影響了心情,笑      得乾澀而且勉強。        可達志頹然道「總說不過你1唉!這似乎與小弟的一貫作      風不符。」        拜紫亭的聲音響起道「粟未族勇敢的戰士聽曹,從這刻開始      ,族內一之切事務由客紊別右丞相和宗湘花侍衛長全權處理,他      們發的命令等若我的命令,違令者斬。」        宗湘花悲呼一聲「大王」,淚流滿臉。        在場數千戰士呆若木雞,只看宗湘花神情,便曉得即將發生      的事。        拜紫亭轉向可達志肅容道「煩請可將軍告知大汁,拜紫亭認      輸啦l」        接善仰天哈哈一笑,昂然從容的朝主殿方向獨自舉步走去。        哭喊震天而起。        尚秀芳軌有若無的箏音從冷寂的東苑傅出,仿似內心充滿激      烈情緒的演奏者,卻能以冷峻和落漠的態度偌音樂去演譯人世間      的悲歡離合,崛起與沒落。        寇仲不曉得是否因這幾天內龍泉麥生的盛衰轉折,又或他受      尚秀芳悲天憫人情懷所影響,感到自己愈來愈明白尚秀芳箏音的      含意。        尚秀芳獨自一人坐在空廣的廳堂中心,撫箏彈奏。        當地跨1人廳,下(忽變.似入籐亂無中,/恰如儿份的      輔陳川\片儿亂下人命賤如草芥的悽述景況1其對時間、鈽奏      和輕重的精確把握,箏音的豐富變化,時如萬馬奔騰、千軍對陣      ,時如城破人亡,繁華化為焦土的荒涼情景,都從裊裊箏音中表      達出來。        她超凡的箏技喚起寇仲腦海*的視象,戰爭像宿命般緊纏酋      他。        箏立曰倏止。        寇仲呆立門旁。        尚秀芳神色漠然的朝他瞧來,對他的出現毫不訝異,淡淡道      「少帥這麼夜還不歇息嗎?」        寇仲保吸一口氣,來到她側旁蓆地坐下,凝望她秀美的絕世      容顏,嘆道.已「這正是我想問秀芳的一句話,卻讓秀芳先問了      。曰        尚秀芳目光移往仍撫在箏弦的玉手,平靜的道「令晚誰能安      寢?剛發生的事,湘花已善人通知我,少帥如今有甚麼打算?」        寇仲苦笑道「可以有甚麼打算?若頡利、突利不接納我的要      求,小弟只好死守龍泉直至殉城,否則我將終生抱憾。」        尚秀芳搖頭這「少帥絕不需殉城的,因為頡利、突利很難過      你這一刀關,頡利更犯不書為再無柢抗之力的栗未族冒與少帥硬      撼之險,秀芳只是想問你在龍泉事了之後有甚麼打算。」        寇仲暗中喚娘,心內淌血,口齒艱難的反問道:「秀芳又有      甚麼打算?」        尚秀芳別過俏臉對他凝視片刻,忽然採出纖長玉手,輕撫他      的臉龐微笑道:「秀芳準備在大草原流浪一段日子,感受一下塞      外動人的風情。」        寇仲失聲道:「甚麼?」        尚秀芳收回令他意亂情述,差點溶化的纖手,幽幽道:「有      甚麼好大篤小怪的?你既不肯陪人家,難道要人家終日等待少帥      去殺人或被殺的消息,活生生的不斷被折磨嗎?曰        寇仲一震道:「我……一        尚秀芳採手豎起玉指,按上他的嘴唇,「殊」的一聲,搖首      道:「不要說出口不對心的話來騙人,秀芳是你的知己,當然明      白你的心事。更不要說甚麼塞外危險不宜旅行的話,秀芳從小就      懂得保護自己不受傷害。乖乖的去吧1秀芳想獨自一個人想點      事情,少帥不是有根多事要做嗎?」        寇仲縱有千言萬詻,卻半個字都說不出口。        寇仲登上南城牆,左右有可達志、徐子陵、宋師道和宗湘花      。        極目所見,城外鏡泊平原營火處處,佈滿地平盡頭,火光燭      天,令天上星月黯然失色。        宗湘花指善西面的營地,道「那是菩薩的回紇軍,兵力在五      千人間,正南是突厥狼軍的營寨,兵力不斷增強。阿保甲的契丹      鷂兵在城東紮營,只餘往北到小龍泉和臥龍別院的路線沒有被封      鎖截斷。」        可達志道「這表示我們對少帥的尊重,我們現時柢達的只是      先頭部隊,大汁和突利可汗會於天明前駕到。        朮文一眾兄弟和平遙商由可達志的手下護送往小龍泉,好與      古納台兄弟會合和向他們報告最新的發展。        另外跋鋒寒親赴菩薩的營地,若韓朝安和蓋蘇文依的將大祚      榮移交菩薩,就把他接回來。        寇仲因尚秀芳的事心情鬱結,有點萬念俱灰的頹然道「我們      除等待乃外,尚有甚麼事可為?」        可達志道「喝兩杯水酒如何?一        寇仲皴眉道:「找到美艷嗎?」        分子陵苦笑道「我們依韓朝安提供的地點尋去,早人去樓空      ,只剩下張她圉下的條于,說不會忘記我們的大恩大德云云。」        宋師這一拍寇仲肩頭,道「還是去休息放鬆一會吧l」        龍泉城嚴厲執行宵禁,衝上除巡兵外再血簡雜人。徐子陵把      千里夢從城外的樹林帶到龍泉城,讓牠與主子寇仲團采,刻下就      像在大草原般任牠們在未雀大街蹈躂,怛牠們亦只在他們落腳說      話的酒鋪外徘徊。        寇仲當然曉得可達志有話要說,果然兩杯酒下肚後,可達志      先瞥一眼在一角打坐療傷的宋師道,才壓低譬曰苦笑道「實不相      瞞,當日小弟借烈瑕孫們接近,皆因奉有大汁密令,務要保少帥      平安回國,原因不用我說出來兩位該曉得所為何事。」        寇仲與徐于陵愕然對視,半晌皴眉道「是否因李世民大勝你      們和宋金剛的聯軍,故希望我能活善回去助王世充守洛陽?但你      為何肯說出來?」        可達志嘆道「因為我最後弄假成真,把你們視作戰友。坦白      說,你們在拜紫亭的事上確幫了我一個大忙,所以無論如何我亦      要助你們保存龍泉。」        寇仲道「這叫陰差陽錯,唉算啦以前的事不再計較。你遠比      我們清楚頡利的心意,可有甚麼忠告?」        可達志正容道「忠告只有一個,就是你盡量對我們大汗表現      得友善點,那就萬事可商量。比起李世民,龍泉只是微不足道的      瑣屑事。」        寇仲默然片晌,向徐子陵徵詢意見道「陵少怎麼看?」        徐子陵聳肩道「對他友善點并非要你出賣自己,若能使粟未      族倖免大禍,當是功德無量。你不是說過政治不請本意,只論後      果嗎)」        可達志欣然道「兩位保明大義,這就好辦。尚有的問題是大      祚榮,大汗會依規矩將他扣作人質,你們須有心理準備。」        寇仲一呆道「這怎麼成?我怎樣向宗湘花等將官交待?」        可達志頭痛道「照我看在此事上大汗是不肯讓步的。」        寇仲眉頭保鎖這「我要好好想想。」順道把尚秀芳要週遊域      外請國的意願告訴他。        可達志聽罷色鑾道「不是由烈瑕那窩囊廢作伴吧?」        寇仲倒沒想過這問題,道:「不會吧?」        可達志霍地起立,道「我親自去問她。」說罷匆匆去了。        寇仲頹然為徐子陵斟酒,道「你可知王世充是由大明尊教出      身的,是上一代的原子。」        徐子陵動容值:「你是從何處聽來的?,」        寇仲答道「是韓朝安那小子告訴我的,而他則是從伏難陀處      聽來,當時他為活命,連老爹都可出賣,該不會是胡謅來騙我。      且想想又覺似是事實,可風明明是在榮鳳祥指使下來害他,而事      後他竟沒向榮鳳祥追究人逼似更加合作愉快,由此可知兩人關系      暖味。」        頓了頓績道「韓朝安說王世充乃大明尊教派出混人隋皇朝的      奸細,不過後來他的.做人/,更有機會做皇帝,所以再不那麼      聽教聽話,這碓很像王世充這頭老狐狸的處境。還有一件事就是      龜玆美人玲瓏嬌,大有可能她亦是大明尊教的人,被派往中土助      王世充一臂之力的。」        馬兒歡嘶。        兩人聽聲辨意,曉得是千里夢和萬里斑見到跋鋒寒的塔克拉      馬幹,故有此友善反應,大喜迎出門外。        宋師道行功正到緊要關頭,仍是閉目冥坐。        跋鋒寒摻扶書一個人躍下馬來,兩人定睛一看,赫然是不知      所蹤的陰顯鶴,以為他身受重傷,大吃一驚。        跋鋒寒笑道:「只是喝得爛醉如泥,沒有甚麼事的,哈!.      他在那*找到這麼多酒來喝?真教人難以費解。」        而人從跋鋒寒手上接過滿身酒氣的陰顯鶴,大惑不解的扶他      進入店內,後者滿臉泥污,衣衫破髒,就像變成另一個人,再非      那孤劍獨行冷做不筆的劍客。半閉雙目,不住喘息。        他們那曾想過他會是這樣子的,大感事不尋常。        將他安置椅內,陰顯鶴扒在桌上,拍抬道「酒來1我要酒      !」        跋鋒寒攤手道「我在路上遇到他時,就是這樣子。大祚榮接      回來哩!菩薩處理一些事梭,會人城來與我們會合,再與你們一      道去見頡利和突利。」        寇仲放下對大祚榮一半的心事,心想算是韓朝安識相,沒有      在此事上耍花樣。訝道:「你不去嗎?」        跋鋒寒坐下取起酒屨,大喝了口,道「我不想和突利衝突,      還是不去為妙。」        兩人無話可說,因為跋鋒寒確有惱怒突利的理中。        陰顯鶴又拍抬要酒。        徐子陵採手搓揉他背心,輸入真氣,柔聲道「陰兄究竟有甚      麼心事?何不說來聽聽,說不定我們能為你想到解決的辦法。」        陰顯鶴倏地坐直瘦長的軀體,雙目直勾勾瞧善前方,兩眼空      空洞洞的,夢囈般道:「她不是小妹1曬她不是小妹!,」        那邊的宋師道張開眼來,陪他們摸不著頭腦地盯善他。           第三章 傷心憾事        徐子陵怕他傷神過度,暗捏印訣,湊到他耳旁喚道「小妹I      」        陰顯鶴聞言劇震,醒轉過來,茫茫然掃視坐在前方的寇仲和      右側的跋鋒寒,遠處角落尚是首次見面的宋師道,最後發覺徐子      陵正在後面按善背心輸氣,一呆道:「甚麼一回事,,」        跋鋒寒解釋一遍,又介紹宋師道予他認識,接善問這「陰兄      酒醉時喚善小妹這名字,是否陰兄的親人?」        陰顯鶴露出古怪的神色,嘆氣搖頭,像鬥敗公雞似的頹喪失      落的道「往事不堪提,唉1我要走啦l」掙扎站起來。        徐子陵抓善他雙肩硬把他按回椅內,懇切的道「陰兄定有一      段傷心往事,若當我們是兄弟就說出來,五個人想總好過一個人      想。」        寇仲乃玲瓏剔透的人,猜到陰顯鶴非是如他們原先猜估般暗      戀宗湘花,只是認錯她是他的小妹子,經宗湘花否認後,受不住      那沉重的打擊和失去希引望的痛苦,故倍酒來麻醉自己,致有此      失常之舉。柔聲道「陰兄在找尋小x妹嗎?大家是兄弟,你的      事就是我們的事,人多好做事,怎都好過你一個人去碰運氣。了        跋鋒寒幫腔道:「少帥在塞外有一定的影響力,做起事來方      便點,勝過陰兄一個人去碰運氣。」        徐子陵移到他旁坐下這:「信任我們好嗎0」        陰顯鶴目光移往徐子陵,呆望他半晌,瘦軀一陣抖顫,頹然      道:「小妹是我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她……唉l」        徐子陵射出鼓勵的神色,輕輕道:「你怎會和小妹失散0      」        陰顯鶴雙目異芒大盛,透出盡傾五湖四海之水難以淡化的仇      恨,沉聲這日.「是拐子幫硬將她搶去,遢把我打得賸下半條人      命。        寇仲忙這:「陰兄當時是甚麼年紀?一        陰顯鶴道:「當時我只有十二歲,小妹七歲,後來聽人說那      趟拐子共搶走當地十多個不過十二歲的女孩,唉!,我不想再說      啦!,曰        跋鋒寒皴眉道:「那就是十多年前的事。」        寇仲和徐子陵均大感頭痛,十多年前一侗給喪盡天良人口販      子搶么的小女孩,在茫茫人海中如何尋找0        宗湘花定是長得有點像陰顯鶴的親妹子,才令他誤會,他不      斷出現她眼前,是希望勾起她兒時的回憶,認出他是自己親兄長      。這確是人間悲劇1難怪陰顯鶴經常落落寡歡,像給天下所有      人遺棄的樣子,因為目睹親妹給搶去的童年悲慘回憶,使他不能      像正常人般生活。        宋師道長身而起道已.「幸好陰兄肯把此事說出來,因我對      此宗舊事亦有所聞,寒家還曾派人調查呢。」        陰顯鶴劇震一下,雙目射出熾熱的渴望,卻說不出話來,只      是大口喘氣。        宋師道移到桌旁坐下,道:「據我們調查所得,此事禍首實      為楊廣那個暴君,執行的是他的走狗巴陵幫。據聞一天楊廣忽然      生出主意,想把其中仆座行宮的宮女用上未成年的少女,於是左      右佞臣遂通知巳陵幫執行。當時巳陵幫的大龍頭陸抗手知此事必      犯眾怒,命手下秘密在全國各地搜羅拐擄長得標緻精靈的少女,      事後放出煙幕,詻傅少女是給賣往塞外。」        陰顯鶴顫聲道:「那批少女被送到那座行宮去?,」        宋師道這:「楊廣轉頭就將此事忘記,接善出征高麗,那批      少女仍應在巳陵幫手上。一        寇仲大怒道:「竟又是香家父子幹的好事!,他娘的,希望      香小子陪頡利」道來,那我們就可當面質問他,陰兄放心,此事      包在我們身上。只要令妹……噢1不1我們定可為陰兄找到令      妹。」        陰顯鶴低唸道:「巳陵幫!.巴陵幫!曬肅銑是否巴陵幫的      大龍頭?」        徐子陵道:「陰兄勿要輕舉妄動,因為此事非武力可以解決      ,必須計劃周詳,更不可打草驚蛇壤了事情。我們有位朋老叫雷      九指,他一直在想辦法對付巳陵幫,對香家父子的事非常熟悉,      是最理想的好幫手。」        寇仲沉吟這:「我又想起另一件事,照道理趙德言和香玉山      是大纜扯不到一起的天南地北兩個人,為何香玉山忽然會拜趙德      言為師?是否趙德言和香家或巴陵幫一向關係密切,因為巴陵幫      的所作所為,確似魔門不擇手段令人神共憤的作風。」        徐子陵記起往事道:「你這分析根有道理,還記得香玉山說      過他的氣功出岔子,是被陰癸派一位長老所害。只要有一半是實      話,他和魔門的關係亦不商單。」        寇仲雙目殺機大盛,道:「魔門因知犯眾怒,故由明轉暗,      表面看來與他們全無關係者,事實上正是他們的人,林士宏如此      ,輔公祐和錢獨關亦是如此,現在可能再要多出個肅銑來。陰兄      放心,你的敵人就是我寇仲的敵人,他娘的,巴陵幫本就是我們      的死敵。」        陰顯鶴雙目射出充滿希望的神色,精神大振。        徐子陵安慰他道:「回中土後,我陪陰兄去找雷九指,令妹      的事必可圓滿解決。」        足音響起,可達志與杜興聯袂抵達。        陰顯鶴見到杜興,露出厭惡神色,起身道:「我到外邊走走      l」二曰不麥的跟兩人擦身而過,走到街上回復孤冷的本色。        杜興回頭盯他背影一眼,詻道:「這不是蝶公子嗎?」        可達志不滿道:「他是甚麼一回事,碰口碰面都不打個招呼      。」        寇仲道:「不要怪他,他就是那樣子的一個人,坐下喝盃酒      再說。」        同時介紹宋師道予杜興認識,後者曉得他是名震天下「天刀      」宋缺的兒子,態度即大是不同。        酒過兩巡,可達志頹然嘆道.日「小弟果然所料無誤        寇仲色鑾失聲道:「真是烈瑕那小子?        徐子陵雖對尚秀芳沒有丁點兒野心,也大感不舒服,緊蹙劍      眉道「烈瑕那來空間陪尚秀芳?.」        杜興冷哼道「烈瑕算甚麼東西,讓我們聯手將大明尊教的人      殺得半個不剩。」        跋鋒寒淡淡道「該否由許開山開始,他是否仍在城內?」        杜興微一錯愕,不悅的狠盯跋鋒寒一眼,沉聲道「我說話一      是一、二是二,說過不當許開山是兄弟就不當他是兄弟,還要我      說多少遢才足夠。他奶奶的,現在連我都不曉得他在那*,有本      事你跋鋒寒就揪他出來,看看老子會怎樣對他。」        徐子陵心頭一陣煩厭,起來這:「我出去看看蝶公子。1        離座走到衙上,清冷無人的朱雀大街左右延伸,馬兒見到徐      子陵,興奮的過來與他親熱,孤立門外的陰顯鶴冷冷道「香家父      子究竟是甚麼人,你們和他有何瓜葛。」        徐子陵明白他的心情,總望能知道得愈多愈好。抬頭望往籠      罩善這命運難卜的塞外奇城的燦爛星空,嘆道「我真有點不知該      從何說起,那時我們經歷尚淺,不懂人間險惡,以為自己把心掏      出來待人,別人會作同樣回報,怎知卻全不是如此理所當然的一      回事,由那時開始,我們再不輕易信任人。」        陰顯鶴淡淡道「我從不相信人,你是唯一的例外。」        徐子陵欣然道:「陰兄令小弟受寵若驚。」        接善沉吟道「我有個疑問,陰兄是否在上次來龍泉時,已懷      疑宗湘花非是令妹。」        陰顯鶴臉色陰沉,點頭道「小妹絕不會善人趕我打我。自賊      兵作亂,        害得我家破人亡,我兩兄妹流浪天涯、相依為命,只要她真      是小妹,定可把我認出來。我還記得她被人擄走時的眼神,當時      我躺在血泊中,我這一生都不會忘記。她小時已很堅強,我知她      定會活下來。」        徐子陵根想問他那套打遍東北的劍法是如何學成的,終忍善      不問,答他先前的問題道.。「香家父子負責巳陵幫妓院和賭場      的業務,據傳人口販賣亦由他們主持,長安六福賭館的老闆池生      春,極有可能是香貴的長子。唉Ij        陰顯鶴一震道:「妓院?.」        徐子陵明白他的感受,岔開道:「陰兄的小妹叫甚麼名字,      .」        陰顯鶴顯是想到妹子大有可能被賣人妓寨,臉色慘白,急促      的喘氣道:「我不殺盡巴陵幫的狗賊,哲q不為人。」        徐子陵再找不到安慰他的說話。        陰顯鶴沉聲道:「我想獨自一人到城外走走,明早我會在小      龍泉等你仆。」        說罷舉步往北門方向走去。        看善他孤獨修長的背影,徐子陵暗下決心,定要把巴陵幫這      喪盡天良的罪惡集團連根拔起。        陰顯鶴忽然止步,輕輕道:「我的妹子叫陰小紀。曰        說完大步走了。        徐子陵來唸也:一陰小紀n」        腦海*浮現長安首席名妓紀情的玉容,她那對不住變化的靈      活眼神,似乎每一刻都湧起新的念頭,新的主意。她更有一雙起      舞時非常悅目好看的長腿,想要跟他學賭術背後的原因耐人尋味      。        差點就要追上陰顯鶴將此事告訴他,又怕只是一場誤會,徒      令他多添煩腦。        蹄聲驟起,一騎從南門方向急馳而至。        來騎迅速奔至近前,蹄音粉碎小長安龍泉上京近乎膠善的肅      靜,徐子陵認得是隨他們齊闖宮禁的宗湘花親隨之一,此時他神      色張惶,差點是滾下馬來,嚷這.「不好哩1突厥狼軍開始揮      軍進逼。」        徐子陵失聲這:「甚麼?」        那宗湘花的親兵道「頡利大汁帥軍剛至,圍城的大軍便開始      悄無聲息        的移動,往我們迫近。」        徐子陵愕然以對。        寇仲、杜興、可達志、跋鋒寒、宋師道五人從鋪內搶出,聞      訊無不色叨鑾。o        頡利竟比突利早一步柢達,若此是突利故意遲到,便是居心      叵測,任由        頡利放手屠城。又或是頡利趕在突利前頭來攻城,攻城戰一      旦開展,雙方互有死傷下,會激化民族問的仇恨,至乎失控難制      。        大草原各族一向打的是消耗戰,對敗方盡情屠殺搶掠,除非      力有不逮,否則總是要令對方陷于滅族的結局。對頡利來說,任      何不聽話的民族,都要毫不留情的連根拔掉。        眾人目光集中到可達志身上,後者正代表冷酷無情的突厥戰      士,還是他們中年青一代最出類拔萃的人物之一。若非因他與寇      仲和尚秀芳的關係,他會是毫不猶豫贊成屠城的人,此刻卻現出      無奈的苦笑,道:「讀我出城去見大汁,了解情況。」        宋師道搖頭道:「可將軍萬勿如此,否則將來後患無窮,你      可以回到大汗身旁,但千萬不要為龍泉說任何好話,只可如實稟      告。」        寇仲等均點頭同意,如讓頡利麥覺可達志是站在他們一方,      會被頡利視為叛徒。        杜興道:一照我肴人汁足小威多於實攻,他不會不曉得突利      的兄弟正在城內。」        寇仲問那栗未禁衛道:「菩薩的軍隊有甚麼動靜?」        禁衛答道:「菩薩的回紇軍和阿保甲的鷂兵仍是按軍不動,      只有突厥狼軍迫近南門。」        徐子陵淡淡道:「可兄請立即歸隊,這*的事自有我們想辦      法應付。記緊宋二哥的話,我們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怪責可兄的      。」        可達志嘆道:「這是首趟有我不願打的仗。不過我仍不信大      汗會真的攻城,他只是要加強與你們談判的籌碼。各位珍重!.      可達志去了。」        言罷招來戰馬,飛登馬背,一聲吆喝,戰馬放開四蹄,迅速      去遠。        宋師道向杜興道:「此事杜霸王不宜參與,最好立即煩貴幫      兄弟從北門離城,以表立場。」        社興猶豫片晌,「唉」的一聲道:「我杜興就交了你們三位      朋友,以後大小姐的生意,我定會用眼睛盯緊,不會疏忽,有甚      麼事可來向我問責。山海關見!」        到剩下四人和那禁衛後,宋師道道「可達志對頡利的分放目      定錯不到犯那*去,頡利現時只是擺出攻城的姿態,向我門加重      心理的壓力。大草原的民族最重信諾,既定下日出是最後期限,      絕不會在日出前發動攻擊,問題是我們陷於被動,若不能扭轉這      形勢,我們將處於談判的下風。」        徐子陵點頭道「他可以粟未族不能交出五采石為藉口攻城,      那突利根難怪他。曰        寇仲沉聲道「我們先到南門瞧清楚情況,再決定該如何行動      。曰南門外漫山適野全是一排一排布置有序的火把光,照得星月      黯然失色,        夜空火紅。        最接近的先鋒隊伍推進至距南門只有半里之遙,頡利的帥旗      在里許外一處的頂上,眼所見的總兵力約在兩萬人間,清一色騎      兵,看不到攻城的工具,狠有可能收藏在較遠的密林內。稱得上      是人強馬壯,士氣如虹。        菩薩的回紇兵圉在原處不動。        客素別、宗湘花等一眾栗未將須集中在南城牆頭,人人臉色      凝重。        在口前十氣低落的情況下,敵人從四方八面發動猛攻,龍泉      能捱半天已相當不錯。        寇仲環視敵勢,忽然露出一絲笑意,道「頡利是迫我們出城      去向他叩頭求饒,好小子!,真不愧縱橫大草原的梟雄。」        跋鋒寒指善菩薩右鄰靠北處的點點燈火,皺眉道「那是何方      人馬?」宗湘花道「那是與頡利同時柢達的鐵弗由黑水榦輯戰士      ,兵力在八千人間。鐵弗由是我榦靼諳部*反對我們立國最激烈      的部族。」        徐子陵聽得一顆心直沉下去,敵方聯軍的人數在龍泉守軍數      偌以上,這6場仗如何打得過。        寇仲回復自信冷靜,道「客相和宗衛長可否讓我和子陵全權      與頡利談判?,」        宗湘花和客素別你眼望我眼,因事情關係重大,而寇仲和徐      子陵始終是外人,一旦他們答應頡利的條件,他們只有照辦的份      兒。        宋師道道:「兩位請和同僚私下商討,有答案再告訴我們。      」        徐子陵懇切的這「詰位請信任我們。」吧        宗湘花等到一旁商議,寇仲低聲向宋師道、跋鋒寒和徐子陵      道「眼下圳的情況非常明顯,就是突利把民族的利益置於兄弟之      情上,所以我們不能倚賴他,必須自己想辦法,把這局面扭轉過      來。」        跋鋒寒雖對他用兵如神的本領信心十足,可是見守城的栗未      兵人人垂頭喪氣的樣子,苦笑道:「你憑甚麼把這局面扭轉?」        寇仲哈哈一笑道:「解鈴還須素鈴人,我這句話不知是否形      容貼切。一        此時客紊別回來道「我們決定由少帥和徐公子作全權代表,      只有一個條件,若頡利要求我們將儲君交出,我們寧選殉城死戰      。」        寇仲欣然道:「這就成哩!,你們愈能擺出不惜殉城死戰的      格局,我愈有把握爭取頡利退兵的好條件。」        「篷!,蓬!.蓬1曬」        無敵於大草原的突厥狼軍,適於此際擊響戰鼓,一下一下的      敲進守城的戰士心坎上。              第四章 突厥雕師        「噹!,噹!.噹!」        龍泉城分別設於宮內和四道外城門的五座鐘樓同時敲響鐘聲      ,悠揚的聲韻隱含悲壯荒涼之意,因為這是衷悼拜紫亭駕崩的喪      鐘,至敲畢四十九響始歇止。        莊嚴的喪鐘聲中,載善拜紫亭自殺遺骸的靈車,在八匹戰馬      拉曳下,前後各有百名禁衛護靈,拖畜沉重的步伐,駛出朱雀大      門,踏上朱雀大街,朝南門開去。        沿途軍民夾道送行,哭喊震天,既為曾令他們對將來充滿憧      憬和希望的領袖的淒慘結局表示衷痛,更為面臨的滅族大禍悲泣      。        喪鐘聲雖未能把城外撼天動地而來的戰鼓聲蓋過,但其發人      深省與惹人思考死亡本質的清音,跟戰鼓的殺伐聲毫不協調,反      將其殺伐的味道大幅削減        戰鼓聲忽然停止,只餘鐘音繼縝飄揚於城*城外廣闊的夜空      上。扎突厥軍的先鋒部隊陳兵南門外千多步處,列成陣勢,再沒      有揮軍進逼。南門敞開,代表龍泉上京榮辱的燈塔火光熊熊,照      得城門區明如白晝,可是在鐘音感染下,卻瀰漫善火光輝煌背後      沒落荒涼的氣氛。        寇仲、徐子陵、跋鋒寒、宋師道和一眾龍泉將須,聚集南門      城外,默候靈車的抵達。        宗湘花、客素別等沒有人流淚,喪鐘聲將他們的屈辱和悲憤      化成力量,無人肯於此時向敵人展露軟弱的一面。        這正是寇仲的以心理戰對心理戰,以拜紫亭的奇異喪禮統一      龍泉軍民的情緒,把粟未戰士變成一支令敵人不敢輕視的衷兵,      向頡利傳出訊息,粟未人可戰至一兵一卒,絕不會投降,假設投      降的條件是不可接受的話。靈車駛過保長的門道,在南門外停下      。        「噹!,噹!,噹!.」        敲過第四十九響喪鐘後,是壓得人心頭有如鉛墜的靜穆。        靈車的御者離開座位,改由寇仲和徐子陵兩人坐上去。        客素別喝沮,.一恭遠大丁!」        全體將士立即跪下,熱淚終忍不住奪眶而出,那是充滿怨憤      和屈辱的苦淚。        寇仲馬鞭揚起,在空中呼嘯一圈,落回來輕抽馬臀。        戰馬長嘶,拖善靈車往敵陣馳去。        寇仲回頭一瞥,心中酸痛,嘆這:「今趟我真的沒有把握,      陵少怎麼看0.」        敵陣號角聲起,忽然近千騎離陣旋風般朝兩人所駕靈車馳來      ,直有鋪天蓋地,搖山撼嶽的驚人威勢。        徐子陵卻像沒有看到似的,苦笑道:「今趟頡利是有備以來      ,故此絕不肯空手回去。談判會非常艱困,而大祚榮更可能是談      判的死結。」        馬嘶震天,衝至近前的突厥戰士表演花式般同時勒馬吶喊,      戰馬人立而起,像橫掃草原的波浪,然梭分左右散開。其騎術之      精湛,陣形的完美,教人嘆為觀止。        後方的粟未將士和跋、宋等人,此時退回城內,緊閉城門。      听蹄聲在靈車左右震天響起,兩支千人隊分從兩側朝靈車衝來,      似要把他牠們連人帶車輾成粉碎,拖車的戰馬因受驚嚇,不住跳      蹄,使寇仲控制得非常辛苦。        寇仲狠狠道:「突利這小子太沒義氣,竟在我們最需要他時      不出現,他奶奶的熊。」        徐子陵沉聲道:「他自有他的為難處。大草原部落社會的領      袖可不同中土的帝主,必須聽其他酋頭的意見。」        兩支突厥騎隊馳至兩側丈許近處,眼看撞上靈車,驀地各分      作兩隊,斜斜在馬車前後竄過,變成流動的大交叉,而靈車正位      于交叉的核心處。片刻後,騎兵遠去。        寇仲搖頭苦笑道:「我們再練十世,也練不出如此厲害的騎      兵團隊來。雖明知他們在示威,我也給嚇出一身冷汗。」        徐子陵凝望前方,沉聲道:「又來哩l」        漫山遍野的突厥戰騎出現在汁燾旗高豎的山的上,潮水般往      他們席捲過來。令他們想到中土若非有堅固的城池,早給突厥的      鐵蹄踏遍每一寸的土剮。        在兩人頭皮蔡麻下,前梭左右儘是強悍的突厥騎兵,有如洶      湧的汪洋,將他們四周的平原淹沒。        兩名突厥兵牽善靈車最前兩馬的馬韁,引領靈車前進,敵人      士氣如虹,        人人精神抖擻,目露凶光的向寇徐兩人注視吶喊。        如若對方動粗,兩人武功再高一倍,也必死無疑。        在以千訐的突厥戰士簇擁下,靈車不斷加速,鐃過山的,只      見營帳林立問有大片空地,聚集以千計的戰士,空地較遠一端擺      放十多個箭靶,而頡利和趙德言、嗷欲谷、康鞘利等一眾突厥將      須二十多人,在親兵簇擁下,正在射箭為樂,卻不見可達志和香      小子。        而人一看此等架勢,立知不妙,對方是談笑用兵,穩佔上風      。他們卻要獻上拜紫亭的遺體求和,高下之別,顯而易見。        「叟一!.        頡利將大弓拉成滿月,射出勁箭,橫過近五百步的距離,命      中箭靶紅心,登時惹起左右過萬戰士興奮的嘶喊喝采,直沖霄漢      。        火把光照得咎地血訂.片,充盈善大戰爆發前暴力和傷亡一      觸即發,令刃人熱血沸騰的氣氛        靈車停下。        頡利躊躇志滿的把人弓交給手下,向而人招手道:「少帥、      子陵請過來C」        「叟1由文1由文1曰        十多支箭分別山詰將射出,無不命中遠方箭靶的紅心,又是      另一陣轟天而起的喝釆聲。        寇仲和徐子陵跳下馬車,往頡利等人立處走去,前者振起精      神,哈哈笑這,.「大汙風采依然,可喜可賀。」        頡利先是臉色一沉,接善換過笑臉,大笑道:「托福托福!      少帥是否代送五采石來哩!曬」        連徐子陵亦不明白寇仲為何一開口就是「風采依然」,這句      本是讚美的話,用在有奔狼原一役之敗的頡利身上,只鑾成冷嘲      熱諷。如此激怒頡利,對談判有何好處。不過再往深處一想,縱      然討好他也不見得有何好處0.        寇仲傢老朋友般來到禿頭在反映四周火把光的頡利身旁,輕      鬆的道:「小弟今趟來是交人而非送石,大汁可否將就點兒。」        而人銳目交擊,互不相讓。        趙德言、燉欲谷等二十多名將領酋頭,卻是人人做然相向,      一副穩操勝券的模樣。        頡利脣角飄出一絲逐漸擴展的笑意,哈哈笑道:「千軍易得      ,一將難求。只要少帥點頭同意,我頡利將全力助你逐鹿中原,      你要人有人,要馬有馬。」        此時趙德言彎弓射出一箭,命中遠方的目標,寇仲拍手道:      「好箭法,言帥何不來個草原奔馬騎射,好讓我們大開眼界。」        徐子陵開始有點明白寇仲的策略,就是插科打揮,盡量不書      邊際的胡扯,以分敵人心神,不讓對方按部就班的進行擬定計劃      ,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        趙德言城府極保,並不因寇仲暗諷他扮足突厥人動氣,往他      瞧來微笑道:「少帥令趟到大草原來,若只是要看我在馬背上射      箭,必然失望而引回。一之        寇仲笑道:「我更想看的是賢徒玉山兄的馬上雄姿,是否比      得上言帥。我們真的後知後覺,到今晚才曉得巳陵幫與言帥的關      係。曰        再不理臉色微鑾的趙德言,轉向頡利道:「大汗肯供人供馬      ,我寇仲自是求之不得,不過娘曾教過我便宜莫貪,古人又有免      死狗烹的訓言。大汗如何釋我的疑慮?」        徐子陵默立寇仲另一邊,看得觸目驚心,照他猜估,令次金      狼軍確是傾力東來,人數比奔浪原之戰多上近倍,總兵力超過五      萬人,除威脅龍泉南門的萬人先鋒部隊外,其他人正在營地忙碌      不停,砍伐樹木建造攻城的各式工具,向他們顯示攻打龍泉的準      備和決心。        龍泉兵力在萬五至二萬人間,縱使人人決意死戰,可是有小      長安之稱的龍泉城仍遠及不上洛陽、長安的規模,假若趙德言碓      如傳言所說的是攻城的高手,龍泉肯定撐不上多少天。        頡利欣然道:「少帥是一個很特別的漢人,快人快詻、率直      坦白,不像其他漢人般口是心非。好1直話直說,我若能助少      帥摯垮關中李家,少帥就把幽州讓予我,禮尚往來,大家再沒欠      對方分毫,此後要打要和,悉從尊意。」        幽州正是高開道的地盤,包括山海關在內,如落入突厥人手      上,那突厥人將取得中原東北的重要軍事據點,可逐步擴展蠶食      ,不用像以前般孤軍深入,搶掠一番後立要退走。        寇仲啞然失笑道:「幽州並非我寇仲的,如何能送禮般送給      大汁?j        正與其他突厥大酋留神傾聽的燉欲谷淡淡道:「少帥如能消      滅李家,天下將是少帥囊中之物,區區一個幽州,少帥自然可以      作主。」        頡利正容道:「自我突厥於貴國西魏時期,大破柔然於懷荒      之北,柔然可汗阿那鑲兵敗自盡,我族先祖阿史那土門建立突厥      汗國,椎霸草原,幅員比古代的匈奴更遼闊,規模更是空前龐大      ,可惜其後分裂為東西兩大汁國。楊堅一絞中原,屢次來犯,又      使用離間分化之計令我草原各族內戰不休,東西汁國復合遙遙無      期,我們不得已下對中土用兵,但我們的國策是先圖絞一再論其      他,少帥明白我的意思嗎?」        寇仲開始感到頡利能成為突厥的最高領袖,是有他的一套本      領,說話刃有強大的說服力,且能拋開對自己的仇恨,只請長遠      的利益。        徐于陵卻另生感觸,思索自己和寇仲的分別,換過與頡利談      判的人是他而非寇仲,恐怕早斷然拒絕頡利的提議,但這只會把      事情箍爛破壞,後果則是屠城慘劇。政治是不論動機好壤,只論      帶來的後果;政治上更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頡利      正是這種人,寇仲則明白這遊戲的規則。他徐子陵雖明白,卻不      會去做,所以他絕不宜沾碰政治。        孫子兵法有云「兵者,詭道也。」換言之,謀咯正是一種高      明的騙術,在精確掌握客觀情勢,敵我實力和心態後,始「謀定      後動」、「能而示之不能」、「近而示之遠」,欺敵騙敵詐敵後      克敵。        現實的世界冷酷而無情,甚麼大義當前,只是過份強調理想      和道德的泥淖,經不起考驗。就像眼前的突厥大軍,只會從本族      的利益作出考慮,順我者生逆我者亡。寇仲必須從利害人手,才      能以最少的犧牲,獲致最大的利且盃。        所以徐子陵只有聽的份兒。        寇仲微笑道「大汗這麼看得起我,我怎能不受寵若驚,此事      可容後從長計議,我今趟來……」        頡利擺手截斷他道:「少帥若能立即退出我們和粟未族的爭      拗,我頡利必有回報。說到底拜紫亭不但與你非親非故,更是卑      劣可恥的敵人,少帥怎值得為這不知自量的蠢人出頭?」        趙德言陰惻惻笑道:「令趟挑起干戈的是拜紫亭而非我們,      就算依中土的江湖規矩,我們勞師遠征,總不能空手而回,兩位      以為然否?」寇仲微笑這日.「小弟可否請問諳位一個問題?.      」        墩欲谷油然這日.「大家都是請道理的人,少帥請賜教。」        徐子陵大感頭癰,對方的策略是擺出處處講道理,非是恃強      凌弱,將令寇仲更難招架。        寇仲望往星空,好半晌才道:「不知詰位對宋金剛、李世民      柏壁一戰有何感想?曰        頡利微一錯愕,露出不悅神色,冷哼道:「少帥若只對這方      面有興趣,我們還需在這*浪費寶貴的時間嗎?」        徐子陵亦摸不善頭腦,宋金剛聯同突厥兵攻打太原大敗而回      ,是頡利人之侵中土的嚴重挫折,寇仲硬揭他瘡疤,只會惹來頡      利不快,於事何補?        寇仲笑道:「大汁勿要動氣,我們漢人有云二則事不忘,後      事之師』,來個戰後檢討,肯定有益無害,可避免將來重蹈覆轍      。」        頡利勉強壓下怒火,冷冷的道:「我在聽善。」        寇仲從容道:「宋金剛之所以有柏壁慘敗,非因力不能敵,      而是策略錯誤。如若正面交鋒決戰,李世民必敗無疑,可是李世      民卻採取﹃先不為勝,以待敵之可勝』的高明策略,瞧準宋金剛      孤軍深入,故雖兵精將猛,所絞率的仍是以臨時搶掠回來的糧草      供養的龐大軍隊,不能速戰速決就只有吃不完兜善走的份兒。於      是當世第一擅守的統帥李世民實行堅壁清野的針對性戰略,再施      小隊突擊困擾的遊擊戰,待宋金剛計窮糧絕,被迫撤退時鍥尾癰      擊。大汁也明白我的意思嗎?」        頡利、趙德言、燉欲谷、康鞘利一眾人等無不臉泛怒色,雙      目殺機大盛。        徐子陵曉得寇仲是行險一博,借柏壁一戰暗喻現在的形勢,      爭取談判的本錢。最絕之處是表示看穿聯軍的形勢。        頡利的大軍確非區區龍泉軍所能柢擋,怛若有寇仲這亦如李      世民般精於守城的人領導,頡利想速戰速決恐不易辦到。在這種      情況下,突利的支持將成決定性的因素。他肯否攻打由曾與他出      生人死的兄弟守衛的城池呢0更大的可能性是袖手旁觀,而突      利的態度更會影響菩薩、鐵弗由和阿保甲。頡利在這情況下攻城      的風險會大幅增加,一旦僵持不下,金狼軍將變成深入敵境的孤      軍,倘陷於進退錐谷的境況,則其地位大有可能給突利取而代之      ,因為頡利和突利的講和只是利益的結合,雙方間的信任是有條      件和限度的。        粟未兵以驍勇善戰名著東北,否則亦不用頡利親自揮軍東來      ,如今更變成衷兵,誰都不敢低估他們的實力。        寇仲這一番說話,立即扳回少許上風,又沒有直接令頡利丟      面子。        趙德言狡目一轉,故作驚訝的道:「想不到少帥遠在草原,      對中士發生的事仍有如目睹,不知少帥是否曉得李神通柢黎陽助      李世勣一事?」        寇仲灑然笑道:「好像聽過有他娘的這麼一回事,不過竇建      德、王世充依然健在。宇文化及被破,三方間再無線衝,黎陽變      成孤懸關外的唐室重鎮,寶、王兩人均欲得之而甘心,該擔心的      應是兩位老李,而非是我寇仲刃巴?        趙德言啞然失笑道「少帥看得通透,正因黎陽孤懸關外,故      死守為下策,李世民挾大破宋金剛的餘威,必須於此時大展拳腳      ,以保黎陽,三方爭戰,形勢危急。令人奇怪的是少帥似乎仍有      用不盡的時間般,置剛成氣候的少帥軍和中原霸業於不顧,燼糾      纏於塞外毫不相干的雞毛蒜皮小事情上,實在令人費解。」        這番話命中寇仲的要害,差點啞口無言。        徐子陵終忍不住,沉聲道:「少帥為的不是拜紫亭,而是龍      泉無辜的平民百姓和秀芳大家,大汁對此話或者聽不入耳,可是      拜紫亭已自殺身亡,假設粟未族拆毀城牆,作出合理的賠償,大      汁能否開恩,使龍泉不用出現血流成河的場面。大汁的寬大,只      會為大汁贏回更高的聲譽,不損大汗威名分毫。」        頡利一愕道:「秀芳大家?」        至此談判終進入關鍵性的階段。        第五章兩全其美        寇仲和徐子陵一唱一和,事實上仍是當年在揚州混時的那一      套,來完硬的再來軟的,給足對方下台階和挽回面子的機會。假      設迫得對方「退此川步,即無死所」,無論你多麼有道理,最後      只餘式力解決一途。        此時寇仲又扮回老朋友狀,湊近頡利低聲道:「大汗勿要見      怪,聽說是你邀請秀芳大家來龍泉的,現在要使龍泉變成廢墟的      又是你。秀芳大家是只愛唱歌彈箏不愛戰爭的人,而我又敬愛秀      芳大家。哈!.大汗也不希望秀芳大家傷心得要步老拜的後塵吧      ?」        頡利露出為之氣結又略帶尷尬的神情,壓低聲音道:「我會      親自向她解釋賠罪。」        臨時射靶場所有活動暫時停止,詰將都在留心聆聽兩人的對      答。        寇仲這:「最好的賠罪是化于戈為玉帛,那明早小弟即可乘      船回國,看看有甚麼事情可做,例如不讓李小子得逞洛陽諾如此      類。大汁總不能派兵去刃助王世充守洛陽吧?那就交由小弟代勞      好啦!,」硎        頡利失笑道】.「少帥是個很好的說客,就看在秀芳大家份      上,我頡利破例讓步,栗未人除拆毀城牆外,須獻出戰馬五萬匹      ,牛、羊各十萬頭,黃金二萬丙,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個條件,      是大祚榮須被扣押作人質,這是我最低的要求,再沒有退讓的可      能。」        寇仲和徐子陵聽得臉臉相觀,粟未人怎肯交出大祚榮,他們      也不忍心如此對待一個弱子。        寇仲苦笑道:「大汗令我們好生為難,拜紫亭死後遺骸不保      ,要送來給大汗驗屍發落,已令栗未人無比怨憤屈辱,所以希望      能保存老拜的骨肉血脈。大祚榮是個不懂事的稚童,大汗將他帶      走只有象征的意義,實質的作用不大。失去大批戰馬牛羊,立把      粟未國庫掏空,十年八載休想復元,還不計以後年年進貢,大汗      可否給小弟少許面子,放過大祚榮。」        頡利悶哼道:「你們中土有中土的規矩,我們大草原有大草      原的規矩。從來只有人鄉隨俗,沒有俗隨客改。不信可去請教你      們的兄弟突利,去請教菩薩或古納台兄弟,又或阿保甲、鐵弗由      ,問他們我頡利只帶走大祚榮一人足過份還是寬容。哼!凡與我      作對者,男的一律殺掉,女的作奴隸,今趟是例外中的例外,否      則我突厥族如何立威大草原。」        趙德言好笑道:「少帥勿要把假長安當作真長安,龍泉雖是      粟未人的上京,事實上規模連竟陵亦遠有不如,我們更非社伏威      的江淮軍可比,煩惱皆因強出頭,少帥不為自己善想,也詰為少      帥軍或大小姐想想。」        寇仲和徐子陵都聽得心頭火麥,頡利固是不肯讓步,趙德言      則是推波助瀾,詻含威脅,還硬把翟嬌牽涉在內。        寇仲肅容道:「大汁如肯破格允容,我寇仲會非常感激。」        嗷欲谷皴眉道:「大汗對少帥早格外寬容,少帥何不回去與      栗未人從長計議,天明前給大汙一個回覆。」        寇仲仰天長笑,豪情奮湧的這日.「何用待至天明,我現在      可立即給大汁J個肯定的答案。」        頡利雙目殺氣大盛,電芒爍爍,點頭道:「好!.我頡利洗      耳恭聆。」        寇仲踏前三步,雙目掃過擺在空地另一邊的箭靶,從容從外      衣內取出刺        日弓,運勁張開,弓弦「崩」一聲扯直時,喝道:「箭來!      口說無憑,就以此箭決定龍泉城的命運。」欖        他身後以頡利為首的一眾突厥將領,排在空地兩旁觀射以百      計的頡利親兵,遠近備戰的突厥戰士,無不被他出人意表的行為      吸引,猛瞪善他。        頡利親手從隨從的箭袋抽出一支箭矢,送到寇仲採後的左手      處。        寇仲毫不遲疑的取箭上弓,輕輕鬆鬆的把刺日弓拉成滿月。        頡利等目觀這曾使無數突厥戰士飲恨的著名摺疊弓,心內都      不知是何滋味。        全場只徐子陵知道寇仲將以螺旋勁射出此箭1將箭靶炸個      粉碎,既是立威,更要表明寧為玉碎,不作瓦存的決心和立場。        在萬眾期待下,弓弦爆響,弦上勁箭射出,以肉眼難以看得      清楚的高速,閃電般橫過1百步的距離,正要命中箭靶紅心的      當兒,忽然凝定半空,給一隻寬大厚重,似從虛無和另一世界採      出來的手以拇食兩指捏善箭鋒。        時間像忽然靜止。        「蓬一1        勁箭寸寸碎裂。        寇仲和徐,陵盼H以對,突厥戰十則爆山震1欲聾的喝釆      。        竟是天下三大宗師之一的「武尊」畢玄,不知從何處閃出!      於勁箭命中目標前的剎那,以令人難以相信的迅疾和準繩,捏善      箭鋒0由于勁箭貫滿螺旋勁,兩勁交擊下,長箭化為烏有。        以寇仲和徐子陵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冷靜功夫,亦為之色      鑾,既驚懍畢玄能驚天地位鬼神的莫測接箭手法,更想不到畢玄      隨軍親臨,難怪突利要故意遲到,亦大增攻打龍泉聯軍的變數。        畢玄顯然沒想到不能盡數化去箭內的真勁,令長箭不能保存      ,微怔道:「少帥的內勁又深進一重,可喜可賀。」        寇仲大感不是滋味的將刺日弓收起,施禮道:「不知武尊親      臨,請恕無禮之罪。」        「武尊」畢玄仍是那襲樸素的野麻外袍,但自有一股像「天      刀」宋缺般不可一世、睥睨天下的氣概,兩手收後,跨步朝寇仲      一方龍行虎步的油然而行,神態間適自在。冷峻保不可測的眼神      ,天地間似再無可瞄過他之事物。        寇仲與徐子陵交換個眼色,均大感不妙。        據說畢玄近數十年來從不參與突厥族的戰爭,今天他老人家      親臨,當然酗不會是在旁看看那麼簡單,而是針對他們的行動。      何況他曾有效工q山告,善他兩人滾回中土,所以肯定來意不      善。        有畢玄在,形勢登時生出對他們絕對不利的變化,對事情的      未來發展,再沒有把握。        五百步的距離,畢玄倏忽走過,似綬實快,本身充滿詭畢莫      名的感覺。        遠近所有戰士肅靜恭立,對他們來說,畢玄不但是精神的最      高領袖,更是天神般被崇拜的武學巨匠。        只有呼嘯的夜風,火把的燃燒聲響點綴這突如其來的肅靜。        畢玄在離寇仲十步許處停下,微笑道「本人有個兩全其美的      提議,可解決大汗和少帥間的爭持。        寇仲保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波動的情緒,正容道「武尊請賜      示l、        畢玄淡然自若的道「軍事是政治一種極端的形式,是流血的      政治,一旦訴詰武力,最後只能以存亡來解決。國與國間如此,      人與人間亦是如此,故強者稱王。拜紫亭和伏難陀今趟挑起爭端      ,欲取我族而代之,若沒有少帥為他們出頭,只有滅族的唯一結      局。少帥既不願兕這情況出現,何不從大規模的攻防戰,改為兩      人間的生死對決,若勝的是少帥一方,我們可破例刪去以大祚榮      作人質的條件,少帥意下如何?」        寇仲和徐子陵立即心中喚娘,若畢玄親自出手,他們派那一      個出去都是送死?        深悉他武功的跋鋒寒早作出修行一年始再戰畢玄的決定,可      知跋鋒寒心知肚明現仍沒法贏得畢玄。        到畢玄的武功境界,再無任何破錠弱點。        頡利等亦為之愕然,與趙德言、墩欲谷等你眼望我眼。        嗷欲谷是畢玄親弟,較頡利更方便說話,乾咳一聲道:「這      個與我們和突利可汗的協議恐怕有衝突之處,武尊明察。」        畢玄油然道:「任何協議均可隨形勢的改變修訂,像突利便      沒想過少帥會站在粟未人的一方,還以為揮軍東來,可助少帥出      一口惡氣。」        接善深不可測閃動善顧盼生威神采的眼神罩定寇仲和徐子陵      ,微笑道:「長話短說,本人就以十招為限,只要跋鋒寒能過關      不死,便如前議。大汗是否別有意見?.」        寇仲和徐子陵為之又驚又喜,心內矛盾得要命。        頡利卻是眉頭大皴,露出思索神色。        四周一片靜默,等待頡利的答覆,他始終是突厥之主,畢玄      須得他同意始能代表金狼軍決戰跋鋒寒。        寇仲和徐子陵交換個眼色,均曉得對方又驚又喜的背後原因      。        喜的是畢玄確提供一個解決談判僵局的辦法。兩人自問任那      一個人場,肯定可硬捱畢玄十招,最糟的情況只是受點內傷。由      此推之,畢玄之所以有把握可在十招內擊斃跋鋒寒,是基於錯誤      的估計,以為跋鋒寒仍身負嚴重內傷,想不到世問有「換日大法      」的療傷妙術,使跋鋒寒脫胎挨骨,不但內傷盡癒,在武功更再      上層樓,非是早前差點給畢玄宰掉的跋鋒寒。        驚的卻是跋鋒寒的硬朗作風,以而人對他的熟悉,幾可肯定      他會奮不顧身的務要於此十招內昭雪前恥,那和捱過十招的情況      是完全兩回事,必須善善均為進手招數,那時誰都不敢肯定生死      勝敗會否決定於十招之內。        頡利顧慮的當然是突利,可推斷他和突利間當有不得傷害寇      仲、徐子陵和跋鋒寒的協議,料給孚生擊殺跋鋒寒,他將難以向      突利交待。        果然頡利嘆道「武尊勿要見怪,我仍有為難之處,少帥可有      更好的提議。」        寇仲心中大罵頡利狡猾,一句話將責任全推到他身上,如若      他答應,事後突利很難怪不到頡利頭上。        他求助的望向徐子陵。        徐子陵苦笑道:「我們其中之一可否代他應戰?.」        畢玄微笑道「兩位終有一天有此機會,不過卻非這星光燦爛      的動人黑夜。」        仰首觀天,雙目射出深刻的感情,油然道「因為兩位與本人      並沒有殺徒之恨。」        寇仲道「事關人命,且是我們好友之命,我們可否私下說兩      句話?」        頡利點頭答應,寇仲把徐子陵扯到一旁,以內功束累聲音道      「這事真頭癰,怎辦才好?,」        徐子陵頭痛的道「若我們代老跋拒絕,恐怕他會氣得幹掉我      們。」        寇仲斷然道「我明白哩1老畢既主動挑戰,我們根本沒有      選擇,老跋硎也別無他選。」        走回去昂然道「我們決定接納武尊的恩寵,只有一個附加條      件,就是大汗驗明拜紫亭的正身後,我們可把他的遺體運回龍泉      安莽。」        頡利爽快的道「兩位均是我頡利尊敬的人,這點面子我怎都      要給你們,就這樣決定吧」        吶喊聲再次轟然響起,傳逅鏡泊平原。        宗湘花花容失色道:「這怎行?」        她的反應代表龍泉將須的心聲,因為「武尊」畢玄乃大草原      上無敵的代名詞,既以十招之限,無人敢不相信他有此本事。挨      言之,大祚榮將難逃被突厥大軍俘走的淒慘命運。        寇仲和徐子陵不禁大感頭癰,適才已答應畢玄,且把話說滿      ,偏沒想過龍泉諾將合乎情理的反應。        客素別搖頭道「我們情愿殉城死戰,四位為我們盡過的心力      ,我栗未族永遠不會忘記0唉1頡利是從不肖放過反對他的人      ,你們的兄弟突利實是與虎謀皮。」        跋鋒寒一對虎目亮起來,卻出奇地沒有說話。        長風一陣一陣的拂捲立在結頭商議的各人,城外則是漫野的      敵人和火把,氣氛沉重。        徐子陵心中一動,道:「各位請聽在下一言,只要我的兄弟      跋鋒寒肯答允以救回大祚榮作最高目標,這將是最佳解救龍泉城      的方法。」        宗湘花愕然道:「可是畢玄曾和跋兄交手,對跋兄的武功路      子理該摸通摸透,故有信心在十招之內殺死跋兄,這一仗如何能      打。事關重大,四位勿要怪我坦言。」        客素別和十多名將須均點頭同意宗湘花的看法。        跋鋒寒嘴角逸出一絲笑意,仍不說話,予人高深莫測的感覺      。        寇仲欣然笑道:「此正是最精采之處,只要老跋肯如陵少所      言,必可成功過關,將事情解決,圉待日後再與畢玄分出生死。      因為跋鋒寒再非當日初戰畢玄的跋鋒寒,他亦將畢玄摸通摸透。      哈!.你們定要繼續信任我,想想0吧1以我寇仲的為人,會      否椎自己的兄弟出城去送死?」        跋鋒寒灑然笑道:「知我者莫若徐子陵寇仲,不過你們有否      想到,若我只是抱善捱過十招的心態出戰,可能真的只是去送死      ?        寇仲賠笑道:「當然不是這樣被動,而是該攻時攻,應守時      守,憑你老哥的偷天劍,必可給老畢一個驚喜。」        徐于陵見客素別、宗湘花等仍是一臉狐疑之色,誠懇的這】      .「與其玉石俱焚,何不行險一博?上一趟畢玄既殺不死鋒寒兄      ,令趟且有十招之限,怎會例外?        跋鋒寒哈哈笑道:「無論你們怎樣想,我和畢玄此戰已是箭      在弦上,不得不發。        此正是寇仲和徐子陵最擔心的事,以跋鋒寒的性格,根本不      會理十招的限制,所以必須令他以助栗未解困為最終目標,才肯      讓他出戰。        宋師道看穿其中關鍵,向宗湘花等龍泉將煩道.已「龍泉十      多萬人的性命,就在你們手上,我信任少帥和子陵的判斷,你們      若和我相反,將錯失關乎貴族日後能捲土重來的天大良機。」        宋洲花移到跋鋒寒身前,採出纖長的士手,神情嚴肅的道「      跋兄勿要見怪,我想知道跋兄的狀況。」        客紊別等均點頭稱善,因為據傳聞跋鋒寒曾被畢玄重創,若      他現在仍內傷未癒,此戰將必敗無疑。        跋鋒寒露出不悅神色,似要拒絕時,徐子陵嘆道「老哥你可      否看在秀芳大家份上,破例一次呢」        跋鋒寒微一錯愕,看看徐子陵,又瞧瞧寇仲,苦笑道「你兩      個確是迫人大甚,不過我仍是心中歡喜。」        說罷採手與宗湘花相握。        宗湘花嬌軀一震道:「這是沒有可能的,跋兄竟無絲毫內傷      之象。」        客素別移過來大訝道:「難道傳言有誤?,」        跋鋒寒放開宗湘花的手,嘆道「既有初一,自有十五。」改      握上客素別遞來的手。        客素別立即催發內氣,只覺鋒寒手硬如鐵箍,體內真氣保廣      如汪洋大海,秘不可測,駭然道,.「我明白哩1」        他明白的非是跋鋒寒決戰畢玄而沒有負傷,而是為何寇仲和      徐子陵均力主跋鋒寒出戰。        跋鋒寒微笑道:「客相的內功想不到如此精純。」        客素別收手退開。        寇仲拍手道:「哈!曬事情就這麼決定。老跋請記曹只是十      招,若你繼續打下去,我們會出手破壞你的好事。」        跋鋒寒氣結道:「真是我的好兄弟。」             第六章        敞開,跋鋒寒在寇仲、徐子陵、宋師道和宗湘花、客素別等      龍泉將領簇擁下,昂然出城應戰。        圍城聯軍的另三位領袖回紇的菩薩黑水竭的鐵弗由、契丹的      阿保甲均聞風而來,後兩者應邀加入頡利的觀戰團,只有菩薩為      表示對寇仲三人的兄弟情,與親兵在西面觀戰。        在燈塔火把光的照耀下,決戰的場地明如白晝,清楚分明。      可達志出現在頡利後側的位置,卻仍不見突利。        城外的聯軍,城牆頭的粟未戰士,決戰場兩方對峙的人馬,      均是肅穆無聲,於此曙光將露前的黑夜里,沉重的氣氛像一條緊      繃欲斷的弓弦。        畢玄首先跨步出陣,每個動作都是優雅得完美無瑕,不露絲      毫破綻,悠然自若自有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大宗師風范,立時惹起      視他為神的突厥戰士轟天震地的吶喊助威,更添其本己迫得人透      不過氣來的驚人氣勢。        不論敵我雙方,不論希望畢玄十招內得手或失手的人,均大      感能目睹這垂名大草原近六十年的第一高手的風采,雖死無憾矣      。        跋鋒寒仍是冷靜如恆,嘴角且帶著一絲散發著強大信心和斗      志的笑意,昂然下場,先仰天一陣長笑,顧盼自豪的冷然道:這      是你犯的第二個錯誤,第一個錯誤是施盡全力仍殺我不死,第二      個錯誤是今晚低估了我,畢玄啊!你能在大草原稱霸的日子,已      是屈指可數。        粟末一方的戰士,受他不畏權威的豪情壯氣感染,登時爆趁      漫空采聲。        突厥一方卻人人大感意外,想不到跋鋒寒這畢玄手下的敗軍      之將,不但毫不怯場,其膽色霸氣直能使他與威懾大草原的畢玄      分庭抗禮,至少在氣勢對峙上毫不遜色。        畢玄現出欣賞的神色,微笑下跨前數步,將兩人的距離縮至      五丈,油然道:「敗而不餒,確是難得,少說廢話,讓老夫看你      有甚麼長進。        兩人的對答以突厥話說出,針鋒相對,絲毫不讓,雖未真正      動手,四方觀戰者已大感刺激緊張。        跋鋒寒在畢玄停步的剎那,倏地踏前三步,把兩人的距離縮      至四丈,右手按往偷天劍,劍雖仍在鞘內,但人卻變得劍鋒般銳      利,涌起一股凌厲的劍氣,朝這同族的武學大宗師激沖過去。        他的臉容變得無比冷酷,雙目閃耀著凝然如有實質的強大自      信,身體像撥天而起的傲松古柏,使人生出無論通上任何風暴,      他仍將屹立不倒的感覺。        後方的寇仲和徐子陵同時放下心來,知道他的自信完全從上      一趟的慘敗恢復過來,回復高昂斗志。        畢玄眼內訝色閃過,全身衣衫先是在劍氣的沖擊下波紋般卷      拂飄揚,忽然又變得紋風不動,不動聲息輕描淡寫的化解了對手      的劍氣,立即引起他那一方戰士的呼叫打氣。        鈸鋒寒嘴角逸出一絲充滿奇異魅力的笑容,目注劍柄柔聲道      :此劍再非斬玄,而是偷天。        說罷右肩後擺,左腳出步,然後移左肩,另一腳踏出,到右      肩甫後移時,鏘的一聲清響,右手從鞘內撥出偷天劍,完全沒有      停留猶豫的氣貫劍鋒,人劍一體,化作長虹,橫過四丈的遠距離      ,把握雜的動作串成一個簡單的整體,令人生出玄之又玄的感覺      ,人劍合一的筆直朝畢玄射去。        此劍不但手、眼、步配合得天衣無縫,且令人感到他的劍凝      聚全身全靈的力量,意透神聚,除非功力、眼力都全面遠勝過他      者,否則任誰都不敢硬瓔其鋒,只能采退避之法。        畢玄卻是挺立不動,雙目射出深邃無邊、秘不可測的精芒,      罩定對手,冷哼一聲,右手負後,另一手撮指成刀,朝前疾劈。        看似簡單的一掌,但高手如寇仲之輩,均看出其中實含三透      天地造化的玄功,既無跡可尋,更無隙可乘,無論跋鋒寒劍招如      何變化,最後只餘硬撼一途。        身在局內的跋鋒寒卻有另一番滋味,他一點都感應不到畢玄      的炎陽奇功,卻又知他的炎陽大法正全面展開,故能不為他催發      的劍氣所影響。        上一趟畢玄是以變化克制他的變化﹔今趟卻是以不變應付他      的多變。只是簡單直接的一記劈掌,偏能籠罩他偷天劍每一個可      能的攻擊點,令本有偷天之妙的一劍,立時變得再無出奇之處。        在寇仲和徐子陵眼中,事實上跋鋒寒已有長足的長進,因其      身法、步法的渾然天成,巧妙至令畢玄不敢以變化對變化,改為      以靜制動,以拙破巧,迫跋鋒寒硬拚一招,便知畢玄此時對因換      日大法而得重生的鈸鋒寒,再不能看通、看透。        霍的一聲悶雷般的勁氣甫響,鈸鋒寒應掌觸電般後撤,偷天      劍邊退邊生出精微的變化,布下一道又一道的劍氣,使凝立的畢      玄終因劍氣的阻礙,沒法乘勢追擊。        沒有任何喝采聲,但雙方戰士的呼吸均變得沉重急促,沒有      人想過跋鋒寒竟能與畢玄硬拚一招不現絲毫敗象。        跋鋒寒感到所處空間變得灼熱沸騰,對方的炎陽真氣將他鎖      緊罩死,幸好他每送出一道劍氣,均令對方可怕的真氣熱度下降      少許,否則若讓炎陽真氣積蓄至巔峰,那時大羅金仙亦不能令他      在畢玄手下逃生。        他直退至四丈外的原處,始停下來,偷天劍遙指對手,雙方      回復先前隔遠對峙的局面。        畢玄保持右手負後,左掌劈前的姿勢,欣然笑道:「痛快痛      快!跋鋒寒你不但內傷盡愈,且功力尤有精進,令人感到後生      可畏,如你不急於求勝,我的確沒法在十招內致你於死。        粟未一方的人先是一呆,接著爆起震耳欲聾的歡呼。        畢玄無論眼力氣度,均令人心折,只一招就看出難以在十招      內取跋鋒寒之命,又肯大方承認自己原先估計有誤,正代表他之      所以能攀上武道大宗師位置的廣闊襟胸氣度。        當連頡利一方也以為畢玄會就此罷手收兵,畢玄卻從容笑道      :肖有九招,跋鋒寒你最好小心點,免招致永不能痊愈的傷勢。        震耳的喝采聲竟不能掩蓋他柔和的聲音,人人聽得一清二楚      ,決戰場倏又肅靜下來。        跋鋒寒正催發劍氣,抵御他的炎陽真氣,力壓那股不斷上攀      的熱度,更曉得畢玄的氣機把他緊鎖,令他陷於絕對的被動,只      能覷機反擊,仍是絲毫無懼,微笑道:「偷天始能換日,我跋鋒      寒正全力以待。        說罷偷天劍稍往左移,再沉肘拉後。        觀戰者全生出奇異之極的感覺,這連串的微細動作,本應怎      都威脅不到遠在四丈外的畢玄,但偏是無人不感到這兩個高手間      似有著無形的連系,連動個指頭也會影響到戰事的發展。        寇仲、徐子陵、宋師道、頡利等人,此際始真正明白跋鋒寒      的高明處,因為若他任由自己處於被動的形勢下,由於功力修養      仍與畢玄有一段距離,如此真氣相持下,情況只會愈趨惡劣。他      的動作正代表他的反擊,牽引和渲泄炎陽大法氣場的變化,迫畢      玄主動出手,雖是風險極大,卻是唯一解救當前因境的妙法。        果然在氣機牽引下,畢玄冷哼一聲,大步跨前,左手下垂,      收在背後的手一拳擊出,雙腳彈離地面寸許,頓似離地飄行,姿      態優美至無懈可擊的地步。        跋鋒寒忽覺虎軀一輕,壓體勁氣消失得一滴不剩,全身虛虛      蕩蕩,沒有著落得使他差點要嘖血。        隨著對方出拳,一般鐵柱般的熱勁奔襲而至,若讓其及體,      等若給結結實實重重一擊,任何護體真氣亦救不回他的小命。        跋鋒寒一聲長嘯,偷天劍發出嗡嗡異鳴,斜刺而出,同時往      左移開。勁氣爆破,發出悶雷般的巨響。        跋鋒寒微一蹌時,畢玄以鬼神莫測的高速越過三丈多的距離      ,掠往跋鋒寒右側,舉肘劈掌,橫斬跋鋒寒右頸側,動作行云流      水,有若天成。        兩人終於短兵相接。        跋鋒寒猛扭雄軀,偷天劍在懷內爆起一團因反映燈塔火光而      爍動流轉的劍芒,似幻實真的迎上畢玄的劈掌。        畢玄哈哈一笑,掌化為指,變化出玄奧無倫的招數二兌穿破      該是沒有空隙的劍芒網,以神乎其技的手法,點往跋鋒寒眉心處      ,就像跋鋒寒的斬天劍只中看不中用,全無防守能力的虛幌子。        跋鋒寒卻是臨危不亂,就在寇仲方面人人不愿目賭結果的剎      那,偷天劍芒撤去,劍把回撞,在最後關頭硬封畢玄這能奪天地      造化的一指。        「轟!        劍芒再盛,化作漫天虛虛實實的幻影,似水銀瀉地,無孔不      入的往快速收指的畢玄攻去。        被動的防守而非主動的進擊。但因兩人動作太快,眼力低自      生錯覺。        畢玄冷喝道:「第四招!」        雙手盤抱,一股勁氣旋卷沖出,照頭照臉的往跋鋒寒涌去,      視他的偷天劍似若無物。        跋鋒寒有如置身火海熱浪中,心知肛明面對的是畢玄一生功      力所聚,若再正面硬撼交鋒會是不死即傷之局,問題是倘繼續退      避,將再難爭取主動,那時能否捱過餘下的六招,恐怕包括他自      己在內誰都沒有答案。        跋鋒寒雙目精芒大盛,往橫疾閃,漫天鑽動如火蛇狂舞的劍      芒還原為偷天劍,老老實實的一劍橫掃,本是平凡不過至乎有些      笨拙味道的一劍,卻令所有觀戰者生出千軍萬馬殺得血流成河、      尸橫片野、日月無光那種慘烈的感覺。        寇仲和徐子陵忍不住齊聲叫好,這才是鈸鋒寒的真功夫。        砰」!        劍鋒掃中畢玄盤抱氣勁的鋒端,真氣激濺,跋鋒寒猛地噴出      一口鮮血,竟不退反進,唰,唰,唰連攻三劍!        畢玄隨手掃拂,瞧似漫不經意,卻著著封死偷天劍的攻勢,      最後更硬把跋鋒寒震退三步。        畢玄沒有乘勢追擊,兩手攤開,淡淡笑道:這几劍非常不錯      ,足令你憑之縱橫草原,還有兩招。        跋鋒寒橫劍而立,一點不似曾噴血負傷的人,顏容平靜無波      ,雙目神光湛然,        凝視畢玄,沉聲道:這是武尊唯一殺我的機會。        畢玄仰天長笑,點頭道:好!新長的草茁壯嫩綠,若我餘下      兩招不能取爾之命,下一次就由你揀日子時間吧。        眾人差點連呼吸都忘掉,既佩服跋鋒寒視死如歸的膽色勇氣      ,又敬仰畢玄的襟胸氣度。更是誰都曉得即將看到畢玄的壓箱底      真功夫。        寇仲和徐子陵至少放下一半心事,因為跋鋒寒的說話顯示他      決定將全力保命,不讓武尊在餘下兩招得逞,故有這兩招是唯一      殺他機會之語,之後他會全力准備下一場與畢玄的決戰,并有信      心可雪前兩戰之恥。畢玄瞧透他這年輕敵手的心態,故有此豪情      壯語,事實上亦是迫自己將不可能的事變成可能。        宗湘花一方人人色變,跋鋒寒先前噴血受傷,乃鐵錚錚的事      實,受創的跋鋒寒,是否能安然捱過餘下兩招,頓成疑問。        大部分人則大惑不解,決戰之初時,畢玄曾下判語,表示因      跋鋒寒不但舊傷盡愈,且功力大有精進,故無法於短短十招內殺      死他。現在似乎又務要辦到,教人摸不著頭腦。        兩人正面對峙,相隔不過十步,兩對目光像閃電般交擊,不      論氣勢精神,均是毫不相讓。        畢玄再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攤開的兩手顫震起來。        鈸鋒寒立即感到四周的空氣灼熱起來,知畢玄正提聚炎陽真      氣,若給他積至頂峰全力出手,必成無可抗御之勢,心中冷笑,      暗忖自己怎容他在這情況下攻擊,接著又靈光一閃,以對方的武      學修為和智慧,怎會讓他有這搶先出劍的隙縫,顯然是誘他出手      之計。        想到這里,暴喝一聲,偷天劍緩緩探直,再高舉過頭,另一      手亦握上劍把,變成雙手持劍之勢。不過三十斤的寶劍,他卻似      舉輕若重,凝盡全身氣力,帶起一股強勁凌厲、聚而不散的劍氣      。        熱浪潮水般在他兩旁翻滾不休。        跋鋒寒又再大喝一聲,功力較低的觀戰者給他喝得心寒膽顫      。當偷天劍似欲照頭往畢玄疾劈時,炎陽真氣忽然消失得無影無      蹤。        跋鋒寒立生出要往前仆跌,無處著力的難受感覺。如非他早      有預感,看破畢玄誘敵的手段,此刻唯一的選擇將是舍命進攻,      掉進畢玄精心布下的陷阱去。        此際卻是不驚反喜,偷天劍稍往前劈,即改變方向,逆轉劍      勢的在頭頂畫出一個完美無瑕的正圓形,動作似緩似快,心意清      楚分明,但玄妙處卻令旁觀者均不明所以。        宋師道、寇仲和徐子陵則同聲喝采。        畢玄雙目閃過訝色,發覺對方把催迫過來的劍氣一下子全收      在頭頂劍圈間的窄小范圍內,斂而不散,顯而不逸。        要智掌相爭,全賴氣機感應,跋鋒寒此刻束收勁氣的手法,      與畢玄撤消炎陽氣場有異曲同工之妙,就是不讓對方從氣勢的分      布強弱變化厘定進攻退守的策略行動若沒有兩招餘額之限,畢玄      大可用種種手法迫使跋鋒塞暴露破綻狀況,但在僅餘兩招下,畢      玄再難好整以暇,不得不全力出手。由此可見跋鋒寒再非初戰畢      玄時的吳下阿蒙,打開始就有力難施,著著錯失,而是有辦法及      能力和畢玄分庭抗禮,至少尚有反擊之力,不是像扯線傀儡般任      畢玄要他往東就往東,往西便不能移南或避北的窩囊,致棋差一      著、縛手縛腳。        畢玄冷哼一聲,沖天而起。        跋鋒賓全身真氣全束聚在頭頂劍圈內,畢玄掠往他身子上方      ,他只要因勢乘便,發出把劍氣積聚至頂峰的一擊,等若畢玄自      動獻身送上門來受劍。        不過世上當然沒有這麼便宜的事,尤其對方是一代宗師。且      他自知和畢玄仍有一段距離,故一心保命過關的跋鋒寒長笑道:      「日子時間任我挑,對嗎?        長劍閃電劈下,到胸腹前方的位置驀然凝止,斜指畢玄,使      人摸不清他是攻還是守,但均感到此招攻守兼備,神妙不可揣測      。        畢玄一聲長嘯,竟從半空急墜,到離地寸許的剎那,一拳轟      出。               第七章 通靈獵鷹        畢玄忽然往左右迅速晃動,幻化出幾個虛實難辨的身影,就      如化身千萬,即使石之軒的幻魔身法,亦不外如此。        跋鋒寒立即止步,偷天劍凝定平伸,劍鋒遙指兩丈外的畢玄      。寇仲和徐子陵同時叫糟,知跋鋒寒看不破對方的虛實。        畢玄哈哈一笑,雙手合攏成拳,往身前空處猛轟一記,發出      「蓬」的一聲悶響。        兩丈外的跋鋒寒卻如受雷殛,劇震一下,後退半步,偷天劍      發出「鏘」的一聲。        畢玄灑然笑道:「最後一招就這麼了結吧!你回去好好練劍      ,下一趟勿要讓我把你宰掉。」        兩方戰士同時力竭聲嘶的高聲喝釆叫好,粟末方面的將士當      然是因跋鋒寒成功過關,保著他們的少主太祚榮﹔另一方面則因      畢玄在佔盡上風之際放過跋鋒寒,且誰都知如再放手相搏,跋鋒      寒最後必敗無疑,故畢玄沒用盡第十招,不但無損其威名,且表      現出其有容乃大的宗師胸懷。        呼喊聲響徹龍泉城內外漸漸轉白的天空,悠長凶險的一夜終      於過去。        寇仲在宗湘花陪同下,神情木然的策著千里夢馳出朱雀宮門      ,往東門並騎而去。尚秀芳婉拒他一起乘船返回中土的好意,堅      持要在塞外過一段流浪的日子,更不把他對大明尊教的指責放在      芳心上,顯示她對烈瑕這文武全材的邪男有一定的崇拜和好感。      想到知己難求,烈瑕精通音律,又曾對塞外各民族的音樂下過工      夫,對她自有極大的吸引力。        宗湘花低聲道:「少帥對粟末族人的恩德,我們永遠不會忘      記。」        頡利的大軍依約立即退走,由雙方均信任的菩薩負責監察粟      末人拆毀城牆,交出賠債,並由菩薩送往突厥。        龍泉正舉城哀悼逝去的拜紫亭和伏難陀,城民遵命儘量留在      屋內,故街上行人稀疏,清冷寥落。        寇仲朝宗湘花瞧去,道:「宗侍衛長可知陰顯鶴是把你錯認      作失散多年的小妹子。」        宗湘花為之愕然。        寇仲解釋一遍,見她心不在焉的聽著,知她心情惡劣,安慰      她道﹕「大王最後能作最聰明抉擇,犧牲自己保全族人,嬴得所      有人的尊敬。所以只要你們好好扶持大祚榮,必有東山再起之日      ,宗侍衛長不須將一時得失放在心上。」        宗湘花嘆道:「今趟我們損夫慘重,以後還要應付突厥人的      苛索。頡利只因你們和突利、菩薩和古納台兄弟的關係暫時放過      我們,但他仍可暗中支持其他人壓迫我們,令我們難在東北容身      。」        寇仲正容道:「這正是我說你們可東山再起的原因之一,你      們為生存,必須自強不息。以前大王的路子確走對,只是手段不      正確,兼誤信妖人。你們所佔位置在大草原上是得天獨厚,渤海      灣有那麼多海港碼頭,使你們掌握海運的命脈,只要肯大做海運      生意,必能繼續振興。我回去後會把情況告訴大小姐,她可在互      惠互利下為你們帶來大量的利潤,有財就有勢,怕他甚麼阿保甲      、鐵弗由。至於突厥人,他們眼前的主要目標是聯結大草原各族      ,然後大舉入侵中土,你們如能充份利用這天賜良機,必可有一      番作為。」        東門在望,徐子陵、跋鋒寒、和宋師道牽著馬兒在等他。        宗湘花聽得精神一振,秀眸生輝,點頭道:「多謝少帥指點      ,我們定不負少帥所望。」        寇仲拍馬加速,大笑道:「宗侍衛長不用送哩!若我沒有戰      死洛陽,宗侍衛長到中原來遊山玩水時,定要來探望找。」        宗湘花勒馬抱拳送別,瞧著徐子陵三人翻上馬背,與寇仲旋      風般馳出東門,消沒在午後陽光燦爛的大草原上。        (筆者按:粟末人為滿族女貞人的先祖,大祚榮後來果如寇      仲所料建立震國。玄宗時受唐玄宗冊封為忽汗州都督、左驍衛大      將軍、渤海郡王,遂改國號為「渤海」,完成拜紫亭的宏願。)        四人全速策馬,往小龍泉馳去。        草原在馬蹄起落下迅速飛退,四人均感神舒意暢,有不虛此      行的痛快感覺。        宋師道高呼道:「你們真的立即便走,不和突利打個招呼嗎      ?」        寇仲狠狠道:「相見不如不見,我怕自己忍不住要和他大吵      一場。」        跋鋒寒哂道:「有甚麼好吵的?吵一場可改變些甚麼?」        徐子陵首先馳上一座小山丘,勒馬停下,遙篁小龍泉的方向      ,昨天早上他們就是在這樹林邊沿的高處研究進攻小龍泉的大計      。        三人紛紛收韁,來到徐子陵左右,後者嘆道:「除非我們改      從陸路回山海關,否則非見突利不可。」        三人定睛一看,只有同意的份兒。原來小龍泉石堡四周漫野      豎起新的營帳,在夕陽斜照下,黑狼軍高豎的大纛正隨海灣吹來      的長風「霍霍」拂揚。        突利竟在此恭侯他們的大駕。        跋鋒寒嘆道:「想和你們多聚一會都不行,請代我向大小姐      問好,洛陽再見!」        寇仲一震道:「這麼說走就走,哈!他奶奶的熊,今趟大草      原之行確是極之痛快,照我看畢玄沒用盡第十招,只是想遮醜。      」        跋鋒寒冷哼道:「希望守洛陽之戰不會令我失望,只要再有      一年的修行時間,我將會令畢玄後悔他的豪氣。」        宋師道欣然道:「視武道為修行,確是精采。今趟你們大草      原的修行,將奠定你們在塞內塞外的崇高地位,但最使人震撼的      仍是鋒寒與畢玄限十招的生死決戰。」        跋鋒寒微笑道:「不過最快樂的人卻不是我或寇仲,而是陵      少,既曾與師仙子共墮愛河,現在又萬水千山的送玉簫予另一位      石仙子,踏上另一段快樂的旅程。」        徐子陵失聲道:「我最快樂?」        宋師道有感而發道:「隨遇而安,不將得失放在心上,不把      自己與別人比較的人,時間總會易過一點。」        寇仲動容道:「二哥這話內中深含哲理,發人深省。不知此      間事了後,二哥會否回嶺南打個轉?」        宋師道搖頭道:「若我回家,恐怕永遠不能再踏出家門。」        寇仲向徐子陵打個眼色,著他想辦法,徐子陵心中一動,道      :「二哥能否先助我去對付人肉販子,再回去小谷陪娘呢?」        宋師道嘆一口氣,淡淡道:「我明白你們的用意,唉!讓我      想想吧!你們真了解我。」        跋鋒寒笑道:「兄弟們!我走哩!」        勒轉馬頭,一聲呼嘯,催騎而去。        寇仲看著他沒入林內的背影,問徐子陵道:「老跋傷得重嗎      ?」        徐子陵道:「有換日大法在身的人,只要死不去,甚麼傷勢      都難不倒他。在你入宮見尚秀芳時,我曾助他療傷,已好得七七      八八,不用擔心。」        寇仲欣然道:「既是如此,我們走吧!」        三人穿營過帳,見到他們的突利親兵無不吶喊施禮,態度尊      敬親切。        他們直抵主帳前空地,突利正和古納台兄弟和越克蓬、客專      等人說話,見三人來到上立時雙目放光,大笑道:「我的好兄弟      來啦!」宋師道與他在洛陽曾碰過頭,已是舊識。        三人甩蹬下馬,寇仲和徐子陵均發覺自己臉上的肌肉忽然變      得僵硬,擠不出半絲回應的笑容。        突利排眾迎來,看他姿態本要和兩人擁抱,可是見他們木無      表情的樣子,忙止步改口道:「鋒寒呢?」        寇仲冷冷道:「他走啦!」        古納台兄弟和越克蓬等感覺到雙方間異樣的氣氛,知機的留      在遠處,讓他們說話。        突利嘆道:「你們在怪我?」        宋師道和他打過招呼後,逕自往古納台兄弟等人處走去自我      介紹,剩下三人你眼望我眼,氣氛沉重尷尬,均有不知說甚麼才      好的難受感覺。        寇仲攤手道:「你想我們該怎樣對你?辛辛苦苦和你打敗頡      利,你卻擺擺尾的便去和頡利修好講和,昨晚我們想倚仗你去和      頡利談條件,你卻躲到小龍泉來休息,任我們自生自滅,還開口      兄弟閉口兄弟,這樣算他奶奶的甚麼兄弟?」        突利苦笑道:「天下間恐怕只有你寇少帥這樣痛罵我而我突      利不生反感。唉!他娘的,你可知我受的壓力。畢玄親自來找我      ,要我在和戰之間作出選擇,表明如我不肯講和修好,頡利將全      力支持拜紫亭這蠢貨。我有能力打一場兩條戰線的全面戰爭嗎?      一個不好!給拜紫亭統一靺鞨諸部,那時我應顧那一邊才好?若      與拜紫亭鬥個兩敗俱傷,佔便宜的肯定是頡利。」        徐子陵不想寇仲和他鬧得那麼僵,且在突利來說已非常容讓      ,甚至低聲下氣作解釋,點頭道:「我們倒沒想得這麼週詳。」        突利嘆道:「假設呼倫貝爾之戰勝的是跋鋒寒而非畢玄,我      定會設法說服族人與頡利作戰到底。可是事實剛好相反。我與頡      利的議和條件,首先是他不得再對付你們,就算你不當我是兄弟      ,但在我突利而言,你們永遠是我的好兄弟。」        寇仲瞼容稍鬆,只有少許氣憤難平的道:「那因何明知我們      在龍泉,仍與頡利揮軍來攻,差點累死我們?」        突利哭笑不得的道:「請恕我無知,你奶奶的,我怎曉得你      們想保存龍泉百姓,還以為你們要和拜紫亭鬥個你死我活,來圍      城是幫你們。」        寇仲嘆道:「好!這一筆算你過關,但昨晚你老哥故意不現      身又怎麼說?」        突利苦著臉道:「你可知我和頡利講和的其中另一個條件,      就是必須把龍泉夷為平地,將拜紫亭和伏難陀五馬分屍,這是當      著突厥所有大酋說的。我突利說過的話不能沒有口齒,你若站在      我的立場,會怎樣辦?只好接受畢玄的提議,讓頡利親自去料理      此事,倘他攪得不好,再由我來和你們計議。坦白說,我正為要      暫作置身事外,內心不知多麼矛盾和痛苦呢。」        寇仲默然片晌,張開手道:「好!大家仍是兄弟,我接受你      的為難處。」        突利一把和他擁個結實,四周靜觀事態發展的黑狼戰士和古      納台兄弟等人立即爆起震動整個海岸區的采聲。        突利再與徐子陵擁抱,然後欣然道:「少帥請看兄弟為你帶      來的禮物。」        大力拍一記手掌。        一位雄糾糾的突厥大將從主帳滿臉笑容的走出來,兩人認得      是突利手下第一先鋒將里名射,只見他橫伸的手上立著一隻未成      年的獵鷹,蒙上皮製頭盔,腳有栓鍊,將牠縛在皮腕套處。由於      頭被蒙著,只能左偏頭右偏頭的專意聽察環境的變化,模樣怪可      憐的。        寇仲見狀大喜道﹕「送給我的嗎?」        別勒古納台等人攏聚過來,一起觀賞幼鷹。        突利摟緊寇仲肩頭道:「這是千挑萬揀的一頭優質獵鷹,只      有八個月大,你若能依足我們的方法去訓練,牠將終生不渝的助      少帥去打天下,一統中原。」        里名射首指著頭盔道:「不要小看這頂皮盔,不但軟硬合度      ,還要在裏面留下空隙,不壓著牠的眼臉,尺寸差少許都不成。      」        接著掀起頭盔。        眾人無不發出讚嘆之聲。        不古納台喝采道:「一看便知是隻通靈的優質獵鷹,看牠的      眼吧!多麼銳利精悍。」        獵鷹振翅拍翼,昂頭毫無懼意的掃視眾人,有雄視大地的英      姿。        突利欣然道:「練癟紀非易事,首先要讓牠明白甚麼是為牠      好,甚麼是對牠有害。看牠腳套的繫鍊,要令牠不去啄,已不知      下過多少教導的工夫。我們的秘訣是耐性和愛心,只有讓牠感到      你對牠的疼愛,牠才會忠心對你。」        寇仲癢癢道:「牠肯服從我嗎?」        里名射笑道﹕「我會首先傳少帥鷹言的秘法,再把練鷹的方      法告訴少帥,有一晚的工夫該足夠。」        突利忽然摟善寇仲走到一邊,低聲道:「大家兄弟直話宜銳      ,今趟送鷹之舉,於找族來說是非常破例的事,一般飼養的方法      ,告知其他人無礙,但涉及鷹言和訓練的手法,少帥可否答應我      不告訴任何人,子陵當然不在此限。」        寇仲早滿心歡喜,大力一拍突利肩頭,道:「我答應你!」        四周忽然響起歡呼喝采,原來里名射解開腳鍊,任鷹兒沖飛      而起。        獵鷹在六十丈的高空上盤旋。        寇仲仰首觀看,愈看愈愛,想到將來牠將在洛陽城上的空際      作同樣盤旋,向自己報告李閥大軍的形勢,心中湧起一番難言的      滋味。        老天又下著毛毛細雨,使得石堡、營地、碼頭、船廠和泊岸      大船的燈火矇矓黯淡,有種離愁別緒的淒冷感覺。        離天明尚有個把時辰,天明後寇仲等將乘船返回中土,羊皮      貨給儲在三艘大船的船艙內。馬吉那三箱珍寶由古納台兄弟、越      克蓬和寇仲三方人馬瓜分,嘗是戰利品。        徐子陵和突利在最遠的一座碼頭離群說私話,談的是芭黛兒      和跋鋒寒的事。        突利道:「子陵放心!沒有人比芭黛兒更明白跋鋒寒,她只      是不甘心這麼多年跋鋒寒不肯去找她見個面,這麼多年啦!甚麼      事都該丟淡。」        此時寇仲架著寶貝獵鷹兒來尋他們、一臉興奮的嚷道:「原      來養鷹是這麼深奧困難的一門學問,而雌鷹又比雄鷹強壯剛猛,      這頭正是雌鷹,遲些我可否帶牠回來配種,生牠娘的一群小鷹兒      。看牠的毛色多麼光亮潤澤,趾爪硬得跟鐵一樣。哈!」        邊說邊在突利另一邊坐下,漫不經心的道:「你們在談甚麼      ?」        自見尚秀芳無功而回後,他還是首次回復豪邁不羈的本色。        突利道:「我們談及很多問題,頡利那方會由我瞧著,保證      龍泉城的安全,你們走後,我會把小龍泉移交粟末人,安心回中      原去吧!」        又道:「若守不住洛陽,千萬不要陪王世充殉城,你有宋缺      支持,在南方仍大有可為,守穩陣腳後再圖北上,是最明智之舉      。」        寇仲嘆道:「不,我定要死守洛陽,否則一旦再失去巴蜀,      大羅金仙亦難阻李世民大軍南下。」        又心中一動道:「為何不見陰顯鶴那小子?不是又喝個爛醉      如泥,不醒人事吧!」        徐子陵苦笑以對。        突利愕然道:「誰是陰顯鶴?」        蹄聲驟然響起,自遠傳來。        三人用神望去,竟是與跋鋒寒齊名的另一突厥年青高手可達      志      第八章重返中土        可達志和寇仲來到海灣另一端,小龍泉的燈火像是一團團矇      矓的光影,充盈水份的感覺,海岸區被細雨苦纏不休。        兩人在一堆亂石坐下,面對大海。        可達志輕輕道:「又是另一個黎明前的一刻,時間就是這麼      不理一切的無情推移飛逝,秀芳大家明早在拜紫亭的喪禮上奏畢      悼曲,會立即動程離開龍泉,第一站是高麗,傅采林會親自接待      她,聽說蓋蘇文亦請她作客,烈瑕已為她安排北上的海船。」        寇仲一震道:「這麼說,烈瑕該仍在附近。」        可達志嘆道:「在附近又如何?難道我可當著秀芳大家宰掉      他嗎?你托我查探許開山的事已有眉目,他和手下於你殺伏難陀      的前一夜匆匆離開,照方向該不是回山海關,不過以他的狡猾,      可能是故布疑陣。」      寇仲道:「你的杜大哥呢?」        可達志道:「他和呼延金一起去見大汗,解釋最近發生的事      ,大汗表面上對他們很客氣,可是心裏怎麼想,只有大汗自己曉      得。真奇怪,大汗在人前人後均表示對你非常欣賞,還說定要助      你打敗李世民。」        寇仲皺眉道:「那對中土來說,絕非好事。顯示他將來會借      助我為名,聯結草原各部大舉進侵中原。唉!我不該和你談這方      面的事,對嗎?」        可達志苦笑點頭,道:「確不該說。在國與國的仇恨裏,個      人交情並沒有容身之地。至於馬吉,還未有任何消息。」        寇仲沉吟片晌,低聲道:「我有個很唐突的問題,尚秀芳在      可兄心中,究竟佔上怎樣一個席位?」        可達志搖頭道:「我不知該如何答你?在遇上秀芳大家前,      女人只是我生命中的點綴品,令生命更有姿采。但我從不相信永      生不渝的愛情,這是從體驗得到的結論。無論開始時你對她如何      迷戀,甚至難以自拔,但熱情終有一天會淡去和消失,你甚至不      想再對著她,她亦再不能為你帶來刺激興奮的感受。對男兒來說      ,真正永恆的事是建立功業,堅持達到某一遠大的理想和目標,      不把生死放在眼內。」        寇仲頹然道:「那就當我沒問過你這問題好啦!」        可達志訝道:「你心裏想甚麼呢?秀芳大家在你心中的份量      又是如何?嚴格來說:我們不單是注定的死敵,同時亦是情敵。      但是我對你卻沒有絲毫敵人的感覺,至少現在如此。」        寇仲搖搖晃晃的艱難地站起來,顯示沉重的心情,嘆道:「      一心建功立業的所謂男兒漢,會否錯失生命裏最美好的事物?快      天亮啦!我要上船回去,希望再見面時,大家仍有喝酒聊天的興      緻吧!」        三艘吃水極深的叵舶,載著羊皮、寶箱和兵器弓矢,在汶平      浪靜的大海並排而進。        十多天的旅程中,寇仲和徐子陵的時間就在馴鷹和談笑中飛      快溜走。大海動人的自然美景,沿岸的迷人山水深深吸引著他們      ,操舟的重任由突利派出熟悉風浪的戰士負責。不知是否大草原      之旅經歷太多流血,兩人絕口不談武事,不過當山海關在望之際      ,他們像逐漸從一個美夢醒過來般須面對即將降臨的現實。        寇仲架著小獵鷹,一邊餵牠吃肉,來到正在船頭閒聊的宋師      道,徐子陵和歐良材旁,略一振腕,小獵鷹沖天而上,朝海平遠      處飛去。        歐良材嘆為觀止道:「我們在平遙見過靠鷂鷹打獵的獵人,      但與此鷹的善解人意差得遠哩!看!牠的毛色灰黑中隱泛金黃,      在陽光照射下閃閃生輝,多麼威武!」        宋師道點頭同意,道:「嶺南的獵人也有養鷹,質素和此鷹      則相差甚遠,想好為牠改的名字嗎?」        寇仲抓頭道:「改甚麼名字好呢?」        徐子陵盯著變成遠方一個黑點的獵鷹,隨口道﹕「你不是有      召喚牠的呼叫嗎?那還需要名字,索性不用改名。」        寇仲哈哈笑道:「那就喚牠作無名吧!這只是對我們的方便      ,總不能那頭獵鷹這頭獵鷹的對牠毫不尊重。唉!陰顯鶴那小子      滾到甚麼地方去?希望他不是出事就好哩!」        宋師道冷靜分析道:「像他那麼性情孤僻的劍手,比一般人      會更講信用,一是不答應,答應後定會守諾。所以該是發生了一      些事情,令他不能於天明前抵達小龍泉。」        徐子陵靈光乍閃,點頭道:「宋二哥的話言之成理,且該是      與許開山有關,陰顯鶴今趟來龍泉,目的是要刺殺許開山。」        寇仲擔心道:「那就非常危險,許開山既曉得身份被揭破,      更與杜興鬧翻,再無任何顧忌,會掉轉頭來反噬任何威脅他的人      ,就像被趕入窮巷裏的惡狗。」        宋師道搖頭道:「你有些兒言過其實,事實上他的身份並沒      有被揭破,仍可推得一乾二淨。許開山處心積慮在東北建立北馬      幫,絕不肯輕言放棄,只會暫時避避風頭火勢,我們總不能因他      呆在山海關,所以他大有機會重振旗鼓。在這種形勢下,他該不      會出手對付陰顯鶴,免暴露真面目,且與我們結下解不開的仇恨      。」        徐子陵道:「少帥虛心點受教吧!宋二哥可比我們更通達人      情世故。」        寇仲老瞼一紅道:「我只是見陰小子不能及時上船,所以作      出這樣的猜測。唉!若非給許開山幹掉,這小子究竟因甚麼事爽      約。陵少不是約好他去尋小妹嗎?有甚麼能比此事對他更重要?      」        宋師道道:「陰顯鶴是那種不願受人恩惠的人。雖然肯與你      們交朋友,仍不想麻煩你們,又或認為與你們的緣份至此已足夠      ,所以故意爽約。」        寇仲點頭道:「聽宋二哥的話,確令人矛塞頓開。陰小子總      不能永遠站在船上一角不理睬其他人,因而選擇獨自上路。哎喲      !今趟糟糕透頂,他肯定會獨自丟尋香家父子晦氣,小陵你透露      過甚麼消息予他。」說時向徐子疲打個眼色。        徐子陵會意,道:「我曾向他說過長安六福賭館的池生春可      能是香貴長子,這可是偵查香家的唯一線索。」        宋師道皺眉道:「長安李家對我們並不友善,我們能否進城      是個問題,就算抓得池生春,恐怕他死也不肯吐露家族的秘密。      」        寇仲立即打蛇隨棍上,舊事重提的道:「所以才要請宋二哥      幫忙,你的人生經歷比我們豐富,嘿……」        他顯是無以為繼,說不下去。        宋師道苦笑道:「我能幫上甚麼忙?」        寇仲忙道:「宋二哥可以幫很多的忙,唉!我又無法分身,      只小陵一個人去對付池生春,真令人擔心。」        接著拍腿道:「有哩!」        徐子陵、宋師道、歐良材三人均呆瞧著他,不明白他能想到      甚麼妙計。        寇仲煞有介事的道:「賭場最尊敬的,就是有家世的富商鉅      買,所以只要由宋二哥扮成這種人,小陵則扮作隨從,可混入長      安城去接近池生春,再隨機應變看怎樣套他的秘密。小陵一向窮      困淡泊,教他扮有錢人必破綻百出,故非宋二哥不行。」        徐子陵這才知他是隨口胡謅,目的是阻延宋師道回小谷伴墓      終老。不過他此計確和雷九指原先的想法異曲同功,甚或比之更      完美可行。        宋師道啞然失笑,道:「若真是有家底有名望的人,給人看      一眼便瞧穿身份,還如何能去假扮,只有暴發戶才沒有人認識,      那就非是沒有我不行,對嗎?」        寇仲自己也忍不住笑道:「小陵扮暴發戶,唉!我的娘!」        歐良材道:「若扮暴發戶,在下倒有一個適當的人選可供參      酌。」        宋師道微笑道:「是否以典當起家,富甲平遙的司徒福榮?      」        歐良材欣然點首道:「正是此人。」        寇仲和徐子陵為之目瞪口呆,想不到宋師道憑甚麼能一語中      的,從以千百計的暴發戶中猜中是此君。        宋師道解釋道:「一來是因歐公子為平遙人,所以很易想起      他這個同鄉;更主要是司徒福榮貪生怕死,罕與人打交道,唯一      的嗜好卻是賭博,不過只限於與信任的人聚賭。但要扮他這暴發      戶並不容易,凡開賭場者均與當鋪關係密切,熟悉典當的制度和      運作,幾句話可知你是否內行。還有個問題是司徒福榮的當鋪遍      天下,如在長安也開有當鋪,我們必會露出馬腳,那時就要吃不      完兜著走。」        歐良材道:「司徒福榮的當鋪分別以福和榮兩字作鋪名,例      如平遙的總店叫福榮,其他是福生、福永、榮滿、榮德諸如此類      。在長安北苑的榮達大押正是他在長安的分店,也是長安最有規      模的押店,主持人陳甫,正是我的親舅,可為諸位掩飾身份。」        徐子陵搖頭道:「這怎麼行,池生春背後有李元吉撐腰,一      個不好,禍延貴戚,我們於心何安。」        歐良材正容道:「人肉販子,人人得而誅之,何況諸位於我      蔚盛長有大恩,更且我相信諸位必有瞞天過海之法,不會把敝舅      牽累。」        三人無不動容,想不到歐良材既有義氣更有正義感。        宋師道皺眉道:「不知貴舅陳先生會怎樣想?」        歐良材微笑道:「我清楚二舅的為人,這方面該沒有問題。      」        接著壓低聲音道:「我們是支持秦王一系的人,如能借此事      打擊太子黨,我們只會感激,一間押店算甚麼一回事?最怕是香      家全力支持太子黨攪風攪雨,那才真的糟糕。」        三人恍然而悟,因為如讓李建成登上皇座,所有曾支持李世      民的人將會遭受排斥,所以歐良材亦是為自已家族著想。政治確      是非常複雜的遊戲。        宋師道無奈地嘆一口氣。        寇仲和徐子陵不解地瞧著他,歐良材卻續道:「司徒福榮有      位得力的助手,經常追隨左右,為他鑑定典押的珍玩財貨,名字      叫申文江,是沒落的世家子弟,喬扮他或司徒福榮的人選都非宋      二哥莫屬。」        寇徐明白過來,前者喃哺道:「此事愈來愈有趣,唉,可惜      我卻無法分身參與。我是否有福不享自尋煩惱苦呢?」        無名在遠方一個盤旋,朝他們疾飛回來。        山海關東的碼頭出現前方,終於抵達目的地。        只見碼頭處泊著一艘大海船,正要揚帆出海,寇仲定神一看      ,嚷道:「這不是大小姐的船嗎?看到嗎?旗幟上有義勝隆三個      大字,正是大小姐的字號。」        徐子陵點頭道:「是大小姐親自來了!」        以翟嬌的性格,只要走得動,定會第一時間到龍泉與他們會      合。        勁風壓頂,無名落到寇仲寬肩處,緩緩收翼。        「砰」!        翟嬌一掌拍在桌上,不理剛認識的宋師道就在船艙內,破口      罵道:「你兩個是怎麼搞的?我著你們去殺韓朝安、杜興和呼延      金,卻半個都殺不成,還自誇甚麼天下無敵,照我看給我做打掃      小廝都不配。哼!」        站在她身後的任俊忍不住低聲道:「寇爺和徐爺沒有說過自      己是天下無敵,而且八萬張羊皮……」        翟嬌怒道:「閉嘴!這事那輪得到你來插嘴。我不是瘗他們      ,而是為他們好,不想他們沒有長進。」        寇仲卑躬屈膝的點頭道:「大小姐罵得好,我們確是辦事不      力。」        徐子陵深明翟嬌的性格,乖乖的垂首受教,不敢辯駁半句。        翟嬌氣呼呼的道:「當然是瘗得有道理,你這兩個沒用的小      子告訴我,現在該怎麼辦?把持山海關的人仍是杜興,教我怎樣      向荊當家交待?還有那個甚麼北馬幫的許開山,只會壞我義勝隆      的事。我以後還用做這條線的生意嗎?」        宋師道開腔解圍道:「大小姐能否聽在下一點愚見。」        翟嬌倒不敢發他脾氣,欣然道:「宋公子請指點,我翟嬌是      明白事理的人嘛!」        宋師道道:「山海關的形勢異常微妙,在各方勢力的相互爭      持下反能達至平衡,愚見以為此刻不宜輕舉妄動,否則將出現難      測的變數。若高開道與突厥或契丹人正面衝突,更會出現最壞的      情況。現在狼盜之禍已解,許開山和杜興鬧翻,兼且誰都曉得大      小姐和小仲、小陵的關係……」        翟嬌不屑的道:「我要靠這兩個沒用的小子嗎?」        宋師道忍笑道:「他兩個雖沒有用,但卻是突利的兄弟,不      給他們面子亦要給突利面子。所以大小姐請放心,這條線的生意      只會愈做愈大。」        翟嬌臉容稍霽,道:「只有這樣向好的一面想吧!我現在要      立即趕回樂壽把這批羊皮發送各地,你兩個小子是否隨我回去看      小陵仲。」        寇仲嘆道:「我們也想得要命,只是……」        翟嬌再拍抬道:「不去就不去,誰稀罕你們。」接著自已也      忍不住笑出來,然後和顏悅色道:「不知為何見到你兩個小子便      忍不住要罵人。算了吧!辦完要緊的事立即滾來見我,記著不要      整天只顧著打生打死,留住小命才有機會享福。那些兵器弓矢我      會使人給你送往彭梁去,放心好哩!」        又道:「你們把小俊帶在身邊吧!再給我操練他幾個月,以      後有起事來不用求你們。」        任俊大喜過望。        寇仲和徐子陵豈敢說不,只有點頭同意的份兒。        翟嬌吩咐任俊道:「把那些平遙商喚進來,看看有沒有現成      的生意可談的。」        任俊應命去了。        寇仲、徐子陵和宋師道乘機溜到甲板透氣說話,無名仍在碼      頭上空自由寫意的盤旋。        寇仲道:「和大小姐分手後,我們是否先到漁陽把飛雲弓送      交箭大師呢?」        徐子陵道:「這個當然,之後你會直奔洛陽,對嗎?」        寇仲道:「我還要想想,小俊交由你們帶他去磨揀,我不想      他陪我到洛陽去送死。」        宋師道不悅道:「怎能如此悲觀?洛陽是比長安更堅固的軍      事重鎮,即使沒有你寇仲主持,仍不易被李世民攻陷。」        寇仲嘆道:「問題在於王世充不肯讓我指揮守城,我只是做      一天和尚撞一日鐘,看看能撞鐘撞至何時吧!」        宋師道沉吟道:「我有個提議,到洛陽前如你能先和竇建德      打個招呼,說不定可把整個形勢扭轉過來,王世充亦會對你客氣      點。」        寇仲一對虎目立時亮起來。      第九章計劃周詳        寇仲、徐子陵、宋師道和任俊策馬轉入官道,朝漁陽的方向      馳去,無名在天上盤旋追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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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赴趙州往見竇建德。只要能使竇建德與他看不起的王世充結      成聯盟,將有機會使戰無不勝的李世民首次大吃敗仗,保住洛陽      ,令少帥軍爭取得喘一口氣的空間與時間,由翼羽剛長的小鷹變      成一頭縱橫長空的威猛獵鷹。        經過三天日夜兼程趕路,寇仲於黃昏時份抵達趙城,守門將      領立即飛報竇建德,劉黑闥親自出迎,兩人相見,自是非常歡喜      。        劉黑闥早聽到他揚威塞外的消息,見他肩立獵鷹,讚嘆道:      「塞外草原民族一向看不起我們,楊廣那昏君征高麗屢戰屢敗,      更成外族笑柄。少帥今趟可使他們觀感大攻,再不敢說我們中原      無人。」        寇仲道:「李世民柏舉一戰亦轟動大草原,誰敢說我們中原      無人。」        劉克闥愕然道:「少帥胸懷果然異於常人,對敵人亦這般推      崇備致。」        寇仲與他並騎馳往位於城心被竇建德徵作指揮總部的都督府      ,只見街上情況如常,店鋪依然開門營業,民生沒受絲毫影響,      心中暗讚,笑道:「低估敵人是兵法大忌,嘿!不要少帥前少帥      後好嗎?我仍是那個小仲。」        不知是否勾起劉黑闥對素素的傷心事,這鐵漢低嘆一聲,沒      有答話。        寇仲為分他心神,問道﹕「黎陽近來情況如何?」        劉黑闥精神一振,道:「李神通兵敗退返黎陽,與李世勣閉      門堅守,我們攻又不是不攻更不是,夏王正為此頭痛。」        寇仲道:「王世充那邊有甚麼動靜,你們不是與他結成聯盟      嗎?若他肯派兵北上拖一把李世勣的後腿,即使他如李世民般擅      於守城,恐亦回天乏術。」        劉黑闥冷哼道﹕「提起這人我們便心中有氣,據探子回報,      王世充把楊侗囚在含涼殿,迫他禪讓以便他名正言順的稱帝。你      說這樣不懂形勢的人我們如何與他合作?」        寇仲訝道﹕「我還以為他早幹掉楊侗登上帝座,原來他仍只      是鄭王。」        劉黑闥道:「這是夏王與他的協議,就是保楊侗緩稱帝,待      擊垮李閥大軍,我們再看如何瓜分戰果。豈知王世充這麼不識相      ,如若他真的稱帝,擺明要我們臣服於他,所謂的盟約頓成空口      白話。」        頓一頓又道:「見到夏王再說吧!他非常高興你肯來找他呢      。」        兩人馳進都督府去。        當寇仲進入趙城城門,徐子陵、宋師道和任俊亦於洛陽西南      一座小鎮找到正在休養的雷九指。        雷九指精神盡復,只是有時會感到疲倦,可見七針制神的狠      毒和遺害之深。        徐子陵以長生真氣為他舒筋活絡後。徐子陵、宋師道和雷九      指三人在小廳坐下商議,任俊則負責生火造飯。        雷九指伸展四肢,訝道:「不見只兩、三個月,但子陵的內      功卻有長足的進步,神速至教人難以相信,現在我體內似是遺禍      盡去,我本以為自己永不能痊癒過來的。」        兩人都聽得非常歡喜。        宋師道道:「這個懂得七針制神的人既站在趙德言一方,該      是魔門中人,如有機會,我們定要為世除害。」        徐子陵不禁肅然起散道:「若我能再聽到他說話,定可把他      辨認出來。」        雷九指道:「若真能假扮司徒福榮,會比我原先的構想更是      完美,因為典當的生意並不易為,商譽尤為重要,若香家能在賭      桌上將司徒福榮遍布天下的當鋪嬴回來,會是如虎添翼。」        頓了頓續道:「不過我們會露出馬腳的機會也很大,因為香      貴等閒不會親自出馬,若迫得他出馬與我們決勝賭桌上,依他們      一向的作風,必會先作查證,對他們來說這只是舉手之勞,因為      香家線眼遍布天下,只要曉得司徒福榮仍在平遙,我們的騙局會      立即被揭穿,那時我們能否逃生亦是問題。」        宋師道微笑道:「聽說他是個貪生怕死的人,我們或可利用      此點,迫他離開平遙避禍。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當然會隱蔽行藏      ,而我們則於此時現身長安,那便天衣無縫。」        雷九指像首次認識宋師道般,呆瞪他半晌拍案道:「二公子      不但思考敏捷,更是大膽老到,有甚麼方法可迫他離開平遙?」        宋師道油然道:「此事可交由我辦,近年來司徒福榮的典當      業務開始擴展至南方,由於兼營息口極重的借貸,累得很多人傾      家蕩產,我可借此為名,修書一封給司徒福榮,明言會到平遙找      他算賬,在求援無門下,他只有一個選擇,就是我們要他揀的選      擇。」        捧Å菜上桌的任俊興奮的道:「宋二爺真厲害。」說罷掉頭      入去。        雷九指欣然道:「不要說是司徒福榮,任何人曉得嶺南宋家      要來尋他晦氣,亦只有找個愈深愈好的洞躲起來。這問題解決啦      !餘下的問題是司徒福榮長相如何?有甚麼特別的喜好和習慣,      愛作怎樣的打扮,他的得力夥計申文江是怎樣的一個人?我們知      道得愈詳細愈好,愈能避免給揭破。」        徐子陵道:「這方面全無問題,我們可從歐良材口中得悉所      有必須知曉的資料,最妙是司徒福榮從不接見陌生人,更從未到      過長安,這對我們非常有利。」        雷九指道:「我不是撥你冷水,要知百密也會有一疏,如此      難得機會,我們是許勝不許敗。平遙不但是李閥在太原最富庶的      大城,更與長安有非常密切的貿易來往,只要有一個到長安辨事      的平遙商認識司徒福榮,我們便有露出馬腳的可能。」        宋師道沉吟道:「此事確非我們所能控制,能將這誤事的可      能性減到最低的方法,就是請歐良材找個久在平遙混日子且熟悉      往長安做生意的平遙商人,替我們先一步查清楚在長安的平遙商      ,我們遂能先發制人,用種種可行的手段阻止這樣的人與我們碰      頭。」        徐子陵心中一動道:「大道杜會是個理想的選擇,他們專門      負責平遙商的押運工作,理該清楚誰到了長安,不過要他們合作      並不容易,這種事是迫不來的。」        雷九指默然片晌,沉聲道:「可否找李靖想辦法,平遙商大      多支持李世民,大道杜的丘其朋亦不得不看在李世民份上,給點      面子李靖。」        徐子陵望往屋樑,嘆道:「我不想把李靖捲入此事內,唉!      」        宋師道道:「你不若直接見李世民,那事情會簡單點,若除      去香家,對李世民有百利而無一害。李世民還可替我們掩飾,唯      一的壞處是會把事情鬧大。」        雷九指笑道:「鬧得愈大池生春愈不會懷疑,那才精采。」        徐子陵頹然道:「好吧!看來沒有別的選擇,對嗎?」               第十章 謀定後動        竇建德立在大堂,沒有侍從陪伴,獨自一人凝視擺放在廳心      圓桌上一個以陶土製成的模型。        聽得兩人足音,這位屢戰屢勝的霸主露出一絲笑容,雙眉一      軒,平靜的道:「小仲你過來看看,為我想想如何攻破黎陽,斷      去李淵探出關外的一條臂膀。」        寇仲心中暗嘆,知他對要自已歸順並未心死,急步趨前,定      神一看,原來桌上放的是黎陽城的模型,附近山川形勢、道路城      鎮羅列分明,絕非一般軍事地圖可比,玲瓏浮凸,使人一目了然      ,省去不少解說的工夫。        讚嘆道:「這立體的地形圖非常精緻。」        站在另一邊的劉黑闥笑道:「這模型是竇爺親手造的。」        寇仲為之愕然,心想不經一事,不長一智,要親手製成這樣      的模型,首先得下過一番實地觀測的工夫,當用雙手捏製,更須      一番思考和感情的投入,達到兵法上知敵的最高要求,由此亦可      見竇建德對黎陽的重視。        竇建德徐徐道:「黎陽南連扛淮,西連襄洛,北通幽燕,無      論我要進軍關中,又或用兵洛陽,此為必爭的戰略要衝。」        寇仲細察模型裏黎陽城的布置,牆垣寬厚,城周挖有深溝,      引入永濟渠水,可謂固若金湯,易守難攻。指著黎陽西南另一座      城池道:「這座是甚麼城?」        竇建德哈哈笑道:「小仲果是不凡,看出攻打黎陽的關鍵所      在。此城名衛輝,與黎陽成犄角之勢。昔日宇文化及率十萬舊隋      精兵北上,李世勣棄黎陽而守黎陽倉,李密則率軍駐於清淇,每      天與李世勣以烽火聯絡,每當宇文化及攻擊黎陽,李密就派兵襲      他背後,使宇文化及前後受敵。今天黎陽倉已給我破毀變成廢墟      ,李世勣再難施退守黎陽倉之計,不過若與衛輝唐軍呼應,對我      悤攻黎陽仍是大大不利,小仲可有破敵妙計?」        寇仲隨口應道:「既有此慮,何不先攻取防守能力比黎陽差      得遠的衛輝,然後截斷黎陽所有海陸交通,使黎陽真的變作一座      孤城,那時要殺要宰,竇爺可隨心所願。」        劉黑闥嘆道:「我們不是沒想過此策,怕的是當我們繞道黎      陽直取衛輝之際,李世勣率兵拊身後突擊。李世勣實為李世民手      下最出色的大將,絕不能把他低估。」        寇仲沉吟片晌,笑道:「既然如此,我們何不將計就計,詐      作用兵衛輝,引李世勣來襲,我們則掉頭反噬他一口。」        竇建德皺眉道:「我們亦曾想及此策,卻有兩道難關,首先      是李世勣精通兵法,不會輕易中計。其次是就算李世勣肯出兵襲      擊,可是從黎陽到衛輝,雖只百多里之遙,但山川形勢複雜,我      們行軍分散,熟悉當地形勢的李世勣則可集中兵力,組成奇兵借      夜色掩護,突襲我軍任何一點,那時我們只有捱揍的份兒。」        寇仲胸有成竹的微笑道:「我倒不擔心黎陽不出兵,若黎陽      主事的人只有一個李世勣,此計是否可行尚屬難料,幸好尚有李      神通,他被李淵委以重任,卻在趙城吃大敗仗,正感臉目無光,      在求勝心切下,必不肯錯失這良機,放心吧!我包保黎陽會出兵      來襲。」        接著油然道:「我今趟到塞外去,真的大開眼界。突厥人清      一色是騎兵,來去如風,從不怕突擊偷襲,我們雖不能學足他們      行軍的方式,卻可變通運用。」        竇建德和劉黑闥均大感興趣,連忙問計。        寇仲道:「所謂兵不厭詐,我們不但要引他們來襲,還要不      怕被襲,更要反其襲而重創之,立下馬之威,奪其志氣。不知敵      我兩方實力如何?」        竇建德毫不猶豫的答道:「今趟隨我來的是我最精銳的部隊      ,不計工事兵的話共有五軍,每軍萬人。黎陽城軍民總數在六至      七萬間,但真正受過嚴格訓練和有作戰經驗的兵士不過三萬人。      」        寇仲哈哈笑道:「我一向慣於以弱勝強,若今趟以強對弱也      不成功,應該乖乖捲鋪蓋回家。但尚有一事雖向竇爺直言,我想      知道竇爺攻陷城池後一貫的作風是怎樣的。」        竇建德露出讚賞的神色,因寇仲此問是絕對丙行的話,要知      攻城者的聲譽,對被攻者會有決定性的影響。例如突厥人慣於屠      城,那麼城丙軍民既知橫又是死,豎又是死,寧願拚盡最後一滴      血,對抗到底。        劉黑闥代答道:「竇爺對待敵人的態度好得沒人可以說話。      就以擊破宇文化及為例,所得皇宮美女數以千計,竇爺立刻遣散      ,敵將願留下來的,均加重用。所以舊隋文臣武將,無不樂為竇      爺所用,如任原隋兵部侍郎的崔君肅為侍中、少府令何稠為工部      尚書、虞世甫為黃門侍郎、歐陽洵為太常卿;至於不願降我者,      我們尊重其意願,禮送離境。」        寇仲動容道:「那就成哩!黎陽將是竇爺囊中之物。」        竇建德深深凝望著他,肅容道:「假若小仲肯與黑闥共事,      區區一座黎陽城固不在話下,連天下亦是我竇建德囊中之物。」        寇仲苦笑道:「此事可否遲些再談,眼前當務之急,是先奪      黎陽,再挫李世民出關東來的大唐軍。」        竇建德欣然道:「小仲可知我竇建德為何特別看得起你,不      但因你智勇兼備,更重要的原因是大家都是賤民出身,我的環境      雖比你好一點,但少時家裏很窮,所以最看不過那些腐敗的官吏      和自以為高高在上的世家門閥。只有我們這些來自民間的人,才      能明白民間疾苦。縱觀歷史,誰的武功霸業比得上始皇嬴政,可      是大秦二世即亡,正是不恤民情之害。反而漢高祖劉邦流氓出身      ,卻成就漢家帝業,其後文景之治,光武中興,更是我中土全盛      之期,曠古絕今。故此有志之士,都不願讓李淵之輩得逞。所謂      合則力悤,分則力弱,小仲要從大處著想。」        寇仲點頭道:「竇爺這番話直說進我心底去,故合作方面絕      無問題,我雖有統一天下的意向,卻無做皇帝的野心,只希望有      能者居之,讓天下百姓有安樂的日子過。」        竇建德大喜道:「這就成哩!小仲請說出如何師突厥人以敗      黎陽兵的妙計。」        寇仲深吸一口氣,待思路回復清晰,正容道:「突厥人之所      以被譽為隱身奇兵,在大草原上神出鬼沒,皆因能把騎兵的機動      性發揮得淋漓盡致,貴精不貴多。我們當然不能一下子變得像突      厥狼軍般厲害,卻可從五萬軍中精選二、三千騎射高明之士,詐      作為開路的先鋒部隊,只要能避開敵人探子耳目,這支騎軍便可      像突厥狼軍般化作神出鬼沒並能隱身的奇兵。」        竇建德和劉黑闥聽得聚精會神,不住點頭。        寇仲眉飛色舞,聲音透出悤大的自信,續道:「然後我們兵      分五路,一軍保護輜重和工事兵居中央。其他四軍前後左右遙護      ,與中軍保持三里的距離,清晨出發,以日行四十里計,傍晚可      於過黎陽三十里許處紮營休息,敵人該會趁晚上來襲,燒我糧草      輜重,我們可依計迎頭痛擊,殺他娘的一個落花流水。」        竇建德皺眉道:「若我是李世勣,如施突襲,用的必也是行      動迅快的騎兵,借夜色地形的掩護,可從任何一個方向攻來,教      我們防不勝防,大有可能真的吃虧。」        寇仲哈哈笑道:「這正是最精采之處。」長身而起,移至向      花園的一邊窗戶,嘬唇尖哨,在上空盤旋的小獵鷹無名,聞主人      召喚,俯衝而入,落在寇仲架起的手腕處,他功力深厚,不用腕      套,亦不虞會給獵鷹鐵爪所傷。        寇仲一個大轉身,欣然笑道﹕「有我這頭小寶貝在高空幫眼      ,敵人在無所遁形下將被我們來一個殺一個,來一對殺一雙,竇      爺還有甚麼疑慮。」        竇建德雙目亮起來,縱聲大笑道:「這叫天助我也,否則小      仲你怎能來得如此合時。三天後的早上我們就揮軍衛輝,來個引      蛇出洞,黎陽既陷,李淵除派李世民出關東來,別無其他選擇。      」        經三天全速快馬趕路,徐子陵、宋師道、雷九指和任俊四人      抵達潼關西黃河南岸的桃林,依約入住迎賓客棧,歐良材早在恭      候他們。        這所客棧不是隨便挑的,老闆鄭佳和是翟讓舊部。翟嬌這些      年來做塞丙外生意賺大錢,遂以錢財支持舊部屬改行做生意,過      些安定的生活。        鄭佳和安排他們入住客棧後座,樓下是大廳,樓上客房,寧      靜偏隱。        眾人圍桌坐下,鄭佳和湊到徐子陵耳旁低聲道:「徐爺要的      箱子大小姐已遣人送來,放在下面的酒窖丙,封箱的漆印完好,      沒被拆開過。」        這箱金銀財寶是小龍泉之戰搶得回來的戰利品,其中小半箱      黃金贈予歐良材等平遙商,當作他們被劫貨物的足額賠償,餘下      的財寶仍夠他們去和池生春賭身家。        徐子陵道謝後,鄭佳和知機告退。        歐良材欣然道:「我首先代表家父和平遙商館向各位致以最      探切的感激,若非你們見義勇為,財物的損失固是慘重,我們更      可能性命不保。家父在知道你們要去對付人人深痛惡絕的巴陵幫      ,且此事又對秦王有利,決定全力支持各位。我二舅那邊絕無問      題,家父已遣人進關通知二舅。」        宋師道道:「我們有個更周詳的計劃。」遂把用計將司徒福      榮「嚇」離平遙的事說出來。        歐良材喜道:「這方面我們可以配合,當司徒福榮離平遙時      ,我們會從平遙附近開出一艘船,駛入黃河,諸位可於此處登船      往關中,那即時使真有人查根究底,會以為確是司徒福榮躲往關      中去。我們更會放出消息,說司徒福榮困開罪宋家,只有逃往宋      家勢力難及的關中避禍。平遙官府內我們也有自己人,保證入關      的文書一應俱備,沒有人會懷疑你們的身份。」        雷九指問道:「司徒福榮身材樣貌如何?」        歐良材笑道:「我起始為何想到司徒福榮,正因他身材高大      ,滿瞼鬚髯,徐爺扮他只要不是遇上相熟的人,定可魚目混珠。      我回平遙後請人畫下兩幅畫像,分別是司徒福榮和他的副手申文      江,待會給各位過目。」        雷九指豎起拇指讚道:「歐公子思慮縝密,省去我們很多工      夫。不過仍有三個問題須解決,首先是氣氛的營造。」        任俊聽得興致盎然,間道:「何謂氣氛營造?」        雷九指得意洋洋的道:「若論騙術,不是我誇口,江湖上能      比我高明的沒有多少個。最高明的騙術,就是要被騙者自投羅網      ,心甘情願上釣。假若我們就那麼到六福賭館找池生春,他怎都      會有點防備之心。只有令他自己來找我們,誤信自己操控主動,      我們才可把他玩弄於股掌之上。」        宋師道微笑道:「雷大哥請不吝指點。」        雷九指哈哈笑道:「這其實是水到渠成之事,香家正全力擴      展青樓賭館業,如能鯨吞司徒福榮的典當業務,勢力將以倍數增      加。若此猜想正確,我們可在平遙放出消息,指司徒福榮因典當      業開罪你宋二公子沒有人敢招惹的老爹『天刀』宋缺,致對典當      業意興闌珊,有金盤洗手之意。在這種情況下,池生春既從平遙      眼線得知司徒福榮到長安避難,又曉得他想放棄典當業,定會千      方百計來找我們,我們當可見機行事。」        眾人無不嘆服。        雷九指已從七針制神完全回復過來,神氣的道:「第二個問      題是找們必須學習平遙的口音語調,否則只要一開口,就會立即      被拆穿身份。」        歐良材欣然道:「這個包在我身上,第三個是甚麼問題?」        雷九指在眾人注視下,從容道:「第三個是隨從的問題,必      須由道地的平遙人喬扮,人數不需太多,但小婢僕從怎也要七、      八個。我可辦作管家,小俊是保鏢護院。這批人必須絕對忠心,      歐公子能否辦到?」        歐良材道:「這事我要回去和家父商量,應該沒有問題。」        宋師道道:「歐公子請告訴令尊,我們會先去和秦王打個招      呼,待他點頭才進行這有一定風險的計劃。」        歐良材大喜道:「那就完全沒有問題,我們行起事來或找人      幫忙,亦方便容易多了。」        雷九指向徐子陵道:「子陵何時入關見秦王?我要為你弄一      套入城的戶籍文件才成。」        徐子陵暗嘆一口氣,自己的兄弟與李世民鬥生鬥死,他卻要      去求李世民合作,這算甚麼娘的一回事?        答道:「就明天吧!」        離黎明尚有個許時辰的黑暗裏,趙城西門大開,蹄聲轟鳴下      ,三千精騎旋風般馳出,沒入城外的疏林區去。        無名在暗無星月的黑漆夜空暢飛盤旋,錯非眼力銳利如寇仲      ,休想看到變成百多丈高空一個小點的無名。        騎隊停在林木深處,劉黑闥和寇仲躍上樹稍,觀看無名傳遞      到地面的訊息。        劉黑闥嘆道:「現在才明白突厥人為何能稱雄塞外,只是這      利用獵鷹的探敵秘技,等若在天上憑空多出一對眼睛,既不怕偷      襲遇伏,更可掌握敵人形勢。」        寇仲道:「不過鷹目在攻城戰中作用不大,所以突厥人雖能      橫掃大草原,對我中土仍只能進行急攻速退的掠奪戰。只是這形      勢正逐漸改變,不但因他們有劉武周、粱師道等走狗奴材的依附      ,更因趙德言是攻城的專家,令突厥人逐漸掌握攻城的戰術。」        劉黑闥冷哼道:「一天不除趙德言,始終會成我中土心腹之      患。」        寇仲點頭道:「這正是小陵拋開一切對付香家的主要原因,      香家線眼遍天下,香玉山那賤種又狡猾多智,配合趙德言的攻城      術和突厥狼軍的悍勇,遲早會成中原大禍,所以我們須先發制人      ,將香家連根拔掉,然後就輪到蕭銑有難。」        劉黑闥皺眉道:「突利會否看在與你的兄弟情份上,不和頡      利聯手入侵?」        寇仲搖頭嘆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突利還可推作是      助我對付李世民,照塞外的形勢發展,其他的民族只有聽頡利說      話的份兒。塞外聯軍何時來犯,只是一個時間的問題。」        劉黑闥笑道:「明天的事明天再算吧!現在該怎麼走。」        寇仲凝炉無名在高空飛行的路線和姿態,道:「突厥人稱這      為鷹舞,可指示敵人探子的所在,大軍是停是行和移動的路線。      照現在鷹兒的姿態,牠仍未發現敵人的蹤影。不過這並不可靠,      因為牠仍非常稚嫩,大有出錯的機會。」        劉黑闥色變道:「牠會出錯,那豈非很易誤事。」        寇仲啞然夫笑道:「這只是一個可能性吧f小弟還從老跋      處學曉地聽之術,數十里內大批騎兵的活動,保證我不會聽漏耳      。來吧!依照原定路線便成。」        兩人跨登馬背,領著騎兵穿林越野的去了。              第十一章 重返長安        由於天下分裂,征戰連年,各地霸王軍閥,均有一套對付敵      人偵察滲透的方法。既不能不讓促進貿易的商旅通行,又不能任      由不良份子湧進來,如何取得平衡,代表著政策制度的成功。        由於地理形勢的優越,關中的唐室在控制人流上有最出色的      表現。自入主長安後,唐室李家增悤關防,於入關要塞的潼關和      黃河水路布重兵、置官署,屬民出入不但需戶籍文件,還要有各      地督府發放的往來批文。外地欲往關中做生意,又或遷徙的移民      難民,更須得官署批核安置,對人日的徙移有嚴格的限制和規定      。        徐子陵攜著雷九指憑他的妙手偽造的批文,戴上從楊公寶庫      得來本供楊素逃命時使用的面具,乘客船安然過關。再經過三天      日夜趕路,終抵達長安城。愛馬寓里斑則留在桃林,由任俊等照      拂。舊地重遊,自有一番感慨。尤其是剛從塞外的小長安回來,      面對這中土的真長安,想起伊人已遠,能不黯然神傷!        入城後,直赴侯希白的多情窩,據雷九指所言,侯希白探望      他後,告訴他會回長安趁石之軒不在之際找楊虛彥的晦氣,看看      楊虛彥從半截不死印法練出甚麼奇功來。即使侯希白不在,他亦      可借此多情窩作落腳之用。        他駕輕就熟的從後院逾牆入屋,只聽侯希白的歌聲傳來唱道      :「穆穆清風至,吹我羅衣裙;羅衣何飄飄,輕襬隨風還」。        徐子陵哈哈笑道:「誰能比侯希白更多情?」        侯希白疾掠而出,拉著他雙手大喜道:「子陵大駕忽臨,真      教小弟喜出望外。這幾天在長安到處都聽得人談論你們和跋鋒寒      在塞外八面威風的事蹟,令我後悔沒有依附驥尾,白白錯過使人      神往的塞外風情。少帥呢?」        徐子陵道:「入去坐下再說吧!」        入廳坐好,徐子陵把塞外的經歷概略地述說一遍,又解釋今      趟來長安的目的,接著問道﹕「你不是告訴雷大哥到這裏來是要      和楊虛彥分個勝負嗎?我看你卻是在唱歌作畫,非常寫意。」        侯希白苦笑道:「我只是苦中作樂,我與你們合作對付楊虛      彥,石師肯定視我為叛徒。剛才你更告知我祝玉妍已死,石師成      功吸取聖舍利邪氣致魔功大成。看來小弟已是時日無多,不好好      多畫兩張美人畫流傳後世,更待何時。小弟現在成為繼莫神醫後      最受長安權貴歡迎的人物,昨天李淵親自見我,禮聘小弟為他繪      一幅宮廷百美圖,我看在畫卷完成前,連石師亦不敢輕易動我,      楊虛彥更不用說。」        徐子陵訝道:「李淵為何如此糊塗,明知楊虛彥乃楊勇之後      ,仍肯善待楊虛彥?」        侯希白道:「子陵有所不知。李淵是最念舊情的人,他以前      與楊勇交情甚篤,怎捨得殺他僅餘的一點血肉,兼之楊虛彥立誓      與石之軒割斷關係,騙得李淵加封他為隋國公。唉!我和他雖難      免一戰,但目前各有顧忌,只好暫時來個河水不犯井水。」        徐子陵道:「我想見秦王。」        侯希白道:「這個我可作安排,且要立即進行,因為現時黎      陽被竇建德重重圍困,日夜攻打,李家正結集大軍,準備出關往      援。」        徐子陵皺眉道:「黎陽有李世勣和李神通固守,該沒這麼容      易被攻陷吧?」        侯希白道:「理該如此,但事實卻剛好相反,黎陽那邊形勢      危急。據我聽回來是李世勣和李神通誤中竇建德誘敵之計,在竇      建德率軍繞道進軍鄰城衛輝之際,李神通率軍偷襲,豈知慘中伏      兵受襲,被竇建德殺得李神通只能帶著十餘親衛逃脫。竇建德挾      餘威回師猛攻黎陽,告急的文書正像雪片般飛回來。」        又壓低聲音道:「據說仲少加入竇建德的陣營,此事令長安      朝野震動,小弟則與有榮焉。你們在赫連堡、奔狼原、花林和龍      泉四場戰役大顯神威的事,連街頭巷尾也在議論不休,李世民今      次有對手哩!」        徐子陵搖頭道:「寇仲絕不會歸順竇建德,應是誤會。」        頓了頓續道:「有一件事尚要你幫忙,希白兄可否設法查探      ,是否有個東北人叫陰顯鶴的劍手來了長安。」        侯希白問清楚陰顯鶴的年紀、特徵、外貌,拍胸道﹕「要查      一個人在我確是易如反掌,可包在我身上,長安很多人都要賣面      子給我侯希白。子陵在這裏好好休息,書齋內由易經至春宮圖無      不齊備,子陵不愁寂寞。」        徐子陵給他說得啼笑皆非,搖頭道:「我還要去找紀倩,她      或有可能是陰顯鶴失散多年的親妹子。」        侯希白一呆道﹕「竟有此事,你以甚麼身份去見她,此姝立      場曖昧,與太子黨更關係密切,一個不好,恐怕你會給她揭破身      份,惹出禍來。」        徐子陵微笑道:「我有分寸的!不知可達志是否會來呢?」        侯希白道:「這個我不大清楚,我在長安的保身之道是只談      風月不論政事,子陵還是見過秦王再想其他事穩妥點。」        徐子陵終接受侯希白的勸告,侯希白去後,就在椅子盤膝打      坐,以舒連日趕路的勞累。瞬那間進入天人交感的境界,體內真      氣渾渾融融,說不盡的受用舒暢。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倏地心兆一動,醒轉過來,腦際出乎天      然的浮現一位絕世美女的鮮明形象。        他肯定自己不是被任何聲音又或氣流的改變驚醒,而是出自      一種超乎感官之上,玄微妙難言的感應。且並非首次發生,以前      亦有類似的感應,卻沒有一趟比今次更清晰分明。        來者鬼魅般從後進飄進廳子來。        徐子陵暗嘆一口氣,曉得避無可避,甫抵長安即給揭破行藏      ,輕輕道:「婠婠法駕光臨,不知因何事找希白兄?」        婠婠甜美的聲音驚喜的道:「竟是子陵你啊!真教人大出意      外,你還是第一趟這麼親熱的喚人家作婠婠哩!」        徐子陵微一錯愕,婠婠在他對面椅子坐下。        時光在不知不覺中消逝,他在午後時份入城,此時卻日落西      山,廳內一片昏沉,他坐息逾兩個時辰,精神盡復。        兩人四目交投,雙方心中都不知是何滋味。        婠婠雖仍是白衣赤足,但徐子陵清楚感到她的氣質與前迥然      有異,可是到底有甚麼地方不同,他卻不能具體說出來。只是感      到她比以往的她更深邃難測,難以掌握捉摸。        心中一動道:「恭喜你天魔功終於大成哩!」        婠婠秀眸一閃一閃興致盎然的打量著他,語調則像一向的冷      漠平靜般道:「人家奉師尊之命,留在長安潛修大法,當然有些      許成績。子陵你呢!你不是也大有長進嗎?不用回頭看已知是人      家嘛。」        無論她用甚麼語氣聲調說話,總有種直鑽入人心窩兒的感覺      ,具有很大的誘惑力。        徐子陵沉聲道:「令師在與石之軒的決戰中,因施展玉石俱      焚而雲散煙消,我是親眼目睹的。」        婠婠出奇地沒有任何表情變化,淡淡道:「石之軒有否陪她      老人家一道上路?」        徐子陵搖頭道:「他受傷遠遁,令師功虧一簣。」        他心存厚道,絕口不提祝玉妍因要他和師妃暄陪葬,被他及      時發覺,在急於拯救師妃暄下令石之軒有一線脫身之機,否則歷      史說不定要改寫。        婠婠一瞬不瞬的凝望著他,忽然輕嘆一口氣,語調冰冷平靜      得令人心悸,道:「他是否盡得舍利內的聖氣?」        徐子陵點頭道:「怕是如此吧!」事實上舍利內大部份異氣      ,已給他和寇仲早一步分享,當然不會向婠婠透露這秘密。        婠婠再嘆一口氣,秀眸射出使人複雜難明的情緒,柔聲道:      「天下從此多事哩!」        接著又道:「子陵可肯與我合作對付石之軒?」        徐子陵再暗咦一口氣,以前的所謂與她的「合作」,沒有一      次不是在無計可施被威脅的情況下發生的。自竟陵之戰,飛馬牧      場兩大元老高手慘死在婠婠手上,他們間結下解不開的深仇,發      展到眼前此刻,連他亦弄不清楚和婠婠是甚麼關係。他理該與婠      婠來個你死我活的決鬥,可是面對宛如聖潔天仙般的婠婠,他總      生不出殺機。        苦笑道:「我們間還有合作的可能性嗎?不要威脅我,我隨      時可離開長安。」        婠婠嬌笑道:「人家何時想過要威脅你?不過你若不肯幫助      婠兒,婠兒只好乖乖的下嫁石之軒,看他能否領導聖門在這場爭      天下的鬥爭中成為大贏家。人家可不是迫你嘛,而是別無選擇。      還有你那擅奏蕭的紅顏知己說不定會成為犧牲品,因為她是碧秀      心遺留下來的禍根,只有親自殺死她,石之軒才能嬴得聖門各派      系對他的尊敬。」        徐子陵給命中要害,嘆道:「還說不是威脅?」        想想也教人心寒,趁著天下大亂,魔門各派暗中不斷在各方      面擴展勢力,林士宏、錢獨關、輔公佑等割據成大小軍閥,王世      充則與魔門關係密切,趙德言乃頡利心腹謀臣,其他辟塵、安隆      則控制著經濟命脈,若這些人全臣服於石之軒的控制下,其力量      之大,為禍之烈,恐怕沒有人能預估。        迫在眉睫之前的問題,是婠婠可輕易發覺並破壞他們針對香      家的行動。婠婠既知他來長安,不論他扮成甚麼樣子,均可一眼      將他看破。        婠婠「噗哧」一笑,白他一眼道:「人家是那麼可怕嗎?以      前很多對不起你徐公子的事,只因師命難違。現在人家可以當家      作主,當然是另一番可令徐公子滿意的新人事新作風。我不會迫      你去作任何不願意的事,只希望你能和婠婠攜手殺死石之軒,為      世除害,這不是你們這些以替天行道為己任的俠義之士義無反顧      的事嗎?」        徐子陵苦笑道:「我沒有資格作俠義之士,只是見一步行一      步的混日子。對付石之軒一事可否容後再說,他還須一段時間療      傷,我們尚有時間。」        婠婠搖頭道:「子陵豈是如此短炉的人,若待他重出江湖,      一切都遲哩!」        徐子陵皺眉道:「若他留在塞外,你怎樣找到他呢?」        婠婠道:「何須去找他,我會有方法把他引出來。」        又甜甜一笑道:「子陵是否肯合作哩!不若人家嫁給你好嗎      ?我會做你最聽話最乖的好妻子。」        徐子陵大吃一驚,狼狽道:「婠大姐勿要說笑。」        婠婠幽怨的瞥他一眼,道:「不說便不說。但你可有興趣聽      人家的計劃,好讓你可保著幽林小谷那位美人兒。」        徐子陵無奈道:「我在聽著。」        婠婠淡然自若道:「根據聖門先祖遺訓,魔門兩派六道約每      二十年須舉行一次聚會,推舉領袖,上一趟聚會在二十年前舉行      ,祝師被推為聖門之首。可惜因天下紛亂,祝師雖成聖門的尊首      ,卻是有名無實。現在統一之機已現,慈航靜齋通過李家佔盡上      風,兩派六道此時再不團結,待李家一統天下,將重陷掄亡之險      。在這種形勢下,聖門諸派的「二十年聚會」有再次舉行的必要      。祝師已去,婠婠是現時唯一有資格的召集人,石之軒必來出席      ,我們便有機會殺死他,破他的不死印法。」        徐子陵皺眉道:「你可知我對破他的不死印法,沒有絲毫的      信心把握。」        婠婠柔聲道:「假設我們能把斷作兩截的不死印卷合起來,      說不定可找到破不死印的方法。」        徐子陵開始有點明白婠婠因何來找侯希白,搖頭道:「師小      姐曾看過不死印卷,仍沒有破解之法。」        婠婠美眸亮起來,閃動智慧的采芒,動人得教人心顫,也令      人心碎!如此天生麗質的美人兒,卻是陰癸派新一代青出於藍的      領導人,能在這年紀練成天魔大法,肯定在魔門亦是前無古人,      而她更是魔門唯一深悉他們長生氣的人,這使她的天魔功更有鬼      神莫測之機。        只聽她檀口微張輕輕道:「又是師妃暄,奴家和她怎同哩,      她懂的是玄門正宗,石之軒得玄門與聖門大成的不死印法,任她      如何聰明智慧,頂多明白其中部份。但若奴家和子陵合起來參詳      ,將是另外一回事。」        徐子陵逍:「就算侯公子沒有問題,可是楊虛彥是石之軒的      繼承人,絕不會蠢得要對付石之軒,那等若他和自己過不去。」        事實上楊虛彥那半截不死印卷早給侯希白偷到手上,記熟後      毀去,不過他認為暫時仍不該讓婠婠曉得,因為天知道如給婠婠      知悉不死印法的秘密,會帶來甚麼後果。        婠婠甜笑道:「借不來可以搶,更可把人順手殺掉,在這方      面,徐子陵侯公子和人家的願望該並無差異,對嗎?」        徐子陵拖延時間道:「這要和希白兄好好商量才成。」        婠婠媚態橫生的嬌笑道:「人家又沒有迫你立即答應,我們      的二十年聚會就挑在三個月後的中秋之夜在成都舉行,徐公子意      下如何?」        徐子陵不悅道:「為何千不揀萬不揀,偏要揀成都?」        婠婠漫不經意,道:「方便嘛!徐公子既可趁機探篁石美人      ,又叫置諸於死地而後生,讓石之軒有乘機下毒手的機會。那徐      公子當不會詐作應承人家,暗下卻泱定爽約。唉!人家也是迫不      得已,所以不得不對你用上點心計,該可原諒吧!」        徐子陵沒好氣的道:「你何時才能改變害人的習性。」        婠婠再露幽怨神色,半真半假的嘆道:「我真的再不會害你      ,子陵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你會在長安逗留多少天?」        徐子陵很想問她蕭銑是否魔門中人,但怕打草驚蛇,只好忍      著不問,道:「你只要找到侯希白,就可找到我。」        婠婠忽然神色一動,這:「有人來哩!明天見。」        飄身離椅,赤足輕觸地面,穿窗幽靈般沒在外邊,剩下徐子      陵獨自站在已是漆黑一片的廳堂內。        徐子陵和婠婠是同一時間感到有人從後院入屋,只從這點看      ,婠婠的靈銳絕不在他之下。        李世民的聲音在徐子陵後方響起,沉聲這﹕「我正想找你們      。」        徐子陵心中一動,曉得有些令李世民亦要夫去方寸的事發生      了。        究竟是甚麼嚴重的事呢?        李世民在他對面坐下,代替了婠婠,瞼色陰黯,劍眉緊促,      肅容道:「黎陽將在數天內陷落,王世充則兵抵慈澗,使我們動      彈不得,欲援無從,子陵可知黎陽城內尚有何人?」        徐子陵愕然朝他瞧去。             第十二章 其下攻城        「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舉凡在戰略上有重要意義的城市,均是城厚牆高,溝河護城      ,易守難攻,能以少勝多,故以孫子的用兵如神,仍以攻城為不      得已的下下之策。        常把這幾句軍事名言掛在口邊的寇仲,對此更有全面深刻的      體會。竟陵一戰,他是守城者;今仗黎陽,則成為攻方。        若有選擇,他會勸竇建德只圍不攻,但問題是李世勣準備充      足,城內儲糧足可捱上一年半載,其次是如敵人援軍來救,裏外      夾擊下,他們將從主動淪為被動。        經研究商討後,他們決定採取四面包圍,日夜不停輪番猛攻      的戰略,以瓦解敵人的鬥志體力。黎陽城外誘敵突襲之戰,他們      殲滅敵軍達萬人之眾,大幅削弱守城正規軍的實力,剩下之數不      過二萬人,要穩守如此規模的城池,黎陽必須全軍出動。換句話      說,竇軍可以休息,唐軍則沒有這福氣運道,可見城外一戰的關      鍵性。        竇建德今趟攻打黎陽是志在必得,援軍不住從壽春和許城開      來,到此刻總兵力超過十五萬人,不停地加重對黎陽守軍的壓力      。        一切輜重供應更是準備充足,因為要攻破敵方的深溝高壘,      只憑步騎兵和一般刀劍弓矢是絕對沒有可能。所以必須在攻城器      械、物資和組織方面準備妥當,尤其輪番日以繼夜的猛攻,各方      面的要求更是嚴苛。        首先是建造可移動的望台「巢車」和「樓車」,俾能在高處      窺望城內的情況,或發箭助攻。        瞭敵後必須攻敵,攻城戰的第一步是「越壕」,只有成功越      過黎陽城的護城河,攻城的器械和敢死隊才有機會接近城牆,展      開攻城戰。竇建德和劉黑闥均是攻城的老手,戰事開始立即截斷      護城河的水源,採取「塞其水源,淺其閘口」之法,待其水淺後      ,再囊土運石,以裝滿土石的車子直接推入壕中,讓這些俗稱為      蝦蟆車強把深壕填平。        「填壕」後是「接城」戰,「木驢」在這種情況下是必備之      物。木驢為四輪大車,頂部是尖斜形像屋脊似的巨木,不怕弓矢      ,亦不懼石擊,且蒙著藥製牛皮,不容易燃燒,其下可隱藏近百      戰士,在掩護攻城具有奇效。        接近城牆,就是各式攻城工具派上用場的時刻,飛樓、撞車      、登城車、釣堞車、火車、高樓、雲梯和衝擊城門的巨型檑木,      都以雷霆萬鈞之勢,攀城、撞牆、擊門,務要登上城頭,並在城      上站穩陣腳,再逐步擴大突破口,消耗敵人的意志和防禦力。        寇仲和劉黑闥並騎在前線指揮這場慘烈的攻城戰,竇建德則      留在離城較遠臨時搭起的指揮台上,以火把、號角、戰鼓指揮全      局的進攻退守。        今趟和竟陵之戰不同處,是當年杜伏威採取「開其一角」的      策略,留下生路讓城內軍民逃走。今趟竇建德則是重重圍困,務      要殲滅城內所有將士,令李世勣和李神通不能逃往衛輝,重整軍      容。        不過無論竇軍準備如何充足,資源總是有限,所以竇建德把      攻城的主力集中攻打東門,對其他三門的進攻規模則小得多,作      用只有牽制敵人,防止敵人突圍逃走。        在城內城外的火把光照耀下,承受了幾天幾夜從沒間斷狂攻      的黎陽守軍,已是疲態畢露。        寇仲曾三度親自攻上城牆,斬敵過百之眾,最後仍給李神通      、徐世勣和敵方一眾高手拚死迫回城外。剛才他回營休息兩個時      辰,此時精神體力盡復,又再披甲上馬,等待城破的一刻。        他高踞千里夢馬背上,無名傲立左肩頭,虎目閃閃生輝,心      神卻平靜如井中水月,掃視敵我雙方你死我活的慘烈攻防戰。        「轟!轟!轟!」        檑木撞車一下接一下的衝擊城門,似在代表黎陽軍的力量正      一分一分的被削減,攻城者亦為此每一分的削弱敵人付出沉重的      代價。        城外被敵人箭火燒著的木驢、樓車,部分已成灰燼,一些仍      在熊熊燃燒,送出團團濃煙,遮天蔽空。        城內亦多處地方冒起火頭,煙屑橫空,都是拜以投石機發放      的火球彈所賜,務使城內軍民疲於奔命。        箭矢和投石似飛蝗般於城內城外彼此交投,不住添加為這無      情戰事犧牲的亡魂,仁慈和憐憫在這裏根本沒有容身之所。        寇仲愈來愈感到戰爭像在下棋,而亦必須以這種冷酷的心情      ,才能以只求成果的心情,指揮已方人馬的進退。        攻城的竇軍就像大批不理自己生死的螞蟻,攀梯登牆的朝牆      頭的敵人攻去,守城者則憑高牆拼死抵擋敵人,將企圖攀城的敵      人消滅在垛口或城牆下。        近身的肉搏,顯示攻防戰進入高潮尾聲。        這是今夜由竇軍發動第三波的攻勢,上兩趟竇軍給守城唐軍      拋撒的石灰、糠枇、滾油、石塊粉碎了破城的願望,今次顯是資      源補給不繼,防守力大不如前,再無法和無暇先一步阻止檑木車      直接衝擊東城門。        每趟攻城前,竇建德均向李世勣、李神通招降,均被堅決拒      絕。        劉黑闥搖頭嘆道:「李世勣輸啦!」        寇仲仰首往李世勣帥旗豎立處瞧去,果然不再見到李世勣和      李神通的身形,點頭同意道:「小心他們趁城破時突圍逃走。」        劉黑闥回首一瞥在身後嚴陣以待的一千精騎,冷笑道:「豈      有這般容易。」        接著發生命令,餘下的百多輛梯車、撞車,兩隊手持巨盾弓      箭位於騎兵隊兩旁,人數各達五千的步兵師,在戰鼓聲中往東門      方向推進。        「轟隆」!        堅固的東城門終不堪衝擊,頹然往門道內傾倒,揚起滿門塵      屑木碎。        攻城一方士氣大振,喊喝震天而起,把廝殺聲和兵器交擊的      聲音完全掩蓋。        劉黑闥色變喝道:「退後!」        號角聲起,負責撞門的檑木車隊倉皇後撤,卻遲了一步。        只有寇仲明白劉黑闥色變的原因,是為錯估破門的時間而致      失誤,不用說是敵人暗中移開堵塞以增強城門抗力的沙石鐵車,      使城門被輕易撞破。要知如按原定計劃,城門破毀的一刻,檑木      車必須立即退走,工事兵則負責清理門道內的障礙物,再讓步兵      殺進城內,最後才是劉黑闥和他的騎兵隊長驅直入的衝擊戰,但      此刻事實與預估出現不符,使竇軍一方雖是佔盡優勢,在時間仍      要進退失據。        果然城內鑼響,大隊敵騎從城道蜂擁而出,見人就殺,分成      數股往四方八面突圍,負責撞門清陣的工事兵哭喊震天的四散逃      命,更添敵騎逃生的機會,東門外的戰場亂成一片,敵我難分。        劉黑闥當機立斷,狂喝道:「弟兄們!衝啊!」        與寇仲衝前,不理狂擁出城的敵人,集中兵力,一千騎兵蹄      音轟鳴,直往敞破的東門殺奔而去。        寇仲發出尖嘯,命令寶貝無名飛上天空,展開人馬如一之術      ,策騎愛駒千里夢,超前疾闖。        後方的竇建德連忙調軍圍截,阻止敵人突圍逃遁。        兩側步兵在另兩名將領指揮下,像兩股怒潮般往東門壓去,      戰況激烈。        寇仲一馬當先,井中月左砍右劈,螺旋勁發,擋格者無不連      人帶兵器給他砍得拋飛墮跌,勇不可擋。在劉黑闥和精銳戰士的      配合下,硬把衝出門道的敵人迫回城內去。        也不知殺了多少人,忽然壓力大減,原來成功穿過門道,進      入城內。只見城內哭喊震耳,在火頭四起,濃煙火屑蔽空燭天,      一片血缸有如修羅地獄的黎陽城內,軍民與老弱婦孺四散奔逃,      一片末日的慘厲氣氛,令人慘不忍睹。        城頭城內,展開更激烈的近身肉搏戰。        寇仲和劉黑闥的騎兵雄師,踏著黎陽城的東門大街,寸步不      讓的向護城敵人衝擊深進,後面的竇軍步兵潮水般湧進來,敵人      大勢已去。        殘酷的巷戰全面開展,寬厚的城牆完全失去防禦保護的作用      。        忽然一股近三百人的唐軍迎頭殺至,領軍者正是李淵之弟,      在李閥中武功數一數二的李神通。        寇仲哈哈笑道:「為何不見世勣兄?他不是嚇得躲起來吧?      」        千里夢載著他往前疾衝,井中月閃電劈出。        李神通雙目血紅,手中長劍朝前疾挑,大喝道:「我就算死      ,亦要你寇仲陪我一起上路。」        「噹」!        刀劍交擊,兩人同時劇震。        眨眼間雙方人馬交鋒纏戰,李神通的手下被寇仲一方像潮水      般吞噬,再不成隊形。        李神通自知必死,展開劍法,神勇難當,瞬那間在馬上向寇      仲攻出十多劍,劍劍均是同歸於盡的招數,以寇仲之能,亦擋得      頗為吃力。        雖在千軍萬馬的廝殺中,寇仲的心神仍靜如井中月,心知肚      明李神通在這幾天的守城激戰中損耗甚鉅,是悤弩之末。        忽然李神通身後親兵人仰馬翻,劉黑闥出現於李神通背後,      長刀挾著勁厲嘯聲往他背項掃去,若李神通中刀,肯定身首異處      。        寇仲健腕一翻,加重勁道,震得李神通長劍盪開,無法回劍      後擋,李神通也是了得,忙往馬頸旁伏下去,堪堪避過劉黑闥必      殺的一刀。        劉黑闥冷喝一聲,大刀倒轉以刀背在馬頭狠敲一記,戰馬悶      聲不哼的四蹄軟跪失控,住地側傾頹跌,使得李神通和馬一同滾      往地上。        就在他失去平衡墮地前的剎那,寇仲俯身探離馬背,井中月      閃電挑出,正中他脅下要穴。        李神通應刀觸電般劇震,寇仲順手拿著他背心甲胄,從地上      提起來,在馬背上坐直虎軀大喝道:「李神通遭我活捉生擒,投      降者生,反抗者死。」        喝聲把所有喊殺聲硬壓下去,傳遍城東區整個戰場。        劉黑闥來到寇仲旁,助威喝道:「放下兵器投降者不死。」        兵器交擊聲逐漸減少,城內唐軍見主帥遭擒,鬥志全消,紛      紛棄械投降。        竇軍不斷狂湧入城,把黎陽城置於控制下。        寇仲放下滿臉無奈屈辱、穴道受制的李神通,交由竇兵綑縛      拘禁,心中豈無感慨,想他李神通往昔如何八面威風,今天卻成      階下之囚。        在劉黑闥的指示下,入城的將領分率戰士深進城內,招降城      內其他守軍。        寇仲和劉黑闥在一批戰士簇擁下,並騎緩馳於東門大街,往      黎陽城核心的都督府推進,一隊一隊的騎兵步卒,從他們兩旁走      過,為他們探路開道。        劉黑闥興奮的道:「今趟能攻陷黎陽,全賴小仲巧施妙訐,      殲滅敵人主力,狠挫敵方士氣。下一個我們最希望攻陷的不是洛      陽而是李家的要塞潼關,它不但是出入關中平原的通道,長安東      面的屏障,更控制著黃河的風陵渡,攻下潼關,李閥能逞威的日      子將屈指可數,看李淵能威風至何時?」        寇仲嘆道:「劉大哥不覺得我們今仗勝得很慘嗎?」        劉黑闕愕然道:「小仲為何要往這方面想,自古以來,攻城      戰傷亡難免,黎陽乃李閥關外最重要的戰略據點。黎陽既下,衛      輝難保。李閥現在唯一選擇,就只是攻打洛陽,我們則是進可攻      ,退可守。」        寇仲正要答話,一隊人馬馳至,領隊的小將報告道:「敵人      殘餘退守督府,決意頑抗。」        劉黑闥大怒道:「不知好歹的傢伙,給我把都督府重重包圍      ,看他們能守到何時。」        小將又道:「據抓來的降兵道,李淵的幼女秀寧公主應在都      督府內。」        寇仲失聲道:「甚麼?」              第十三章 未開的信        徐子陵為之色變,不由想起沈落雁,她是否陪李世勣同守黎      陽,若她殉城戰死,寇仲啟非多少要負點責任,自己該如何面對      這類殘酷的現實。一直以來,由寇仲一心爭霸天下開始,兜兜轉      轉的,就像一個只存在幻想中夢境似的事情,與真實的世界遙相      遠隔。不過聽著李世民的話,忽然這兩個世界竟融合為一,變成      活生生的在眼前發生,再非遙遠的夢。寇仲的爭霸之路,使他與      本是朋友兄弟至乎愛慕的人都變成戰場上的死敵,只能以一方的      滅亡來解決。        李世民嘆道:「秀寧公主在竇建德圍城前兩天抵達黎陽,駙      馬則因事沒有隨行,唉!」對李秀寧關愛之情,溢於言表。        徐子陵沉聲問道:「世民兄有甚麼打算。」        李世民雙目閃過濃烈的殺機,道:「援救黎陽已因王世充惡      意的動員而不可行,我只好拋開一切,全力進攻洛陽,終有一天      我會和你的好兄弟在戰場上交鋒決勝,那是我李世民最不願見的      事,但捨此再無別的選擇。」徐子陵從言論中,感覺到李世民只      把寇仲視為能匹配他的對手,其他如竇建德、王世充之輩,仍未      被他放在眼內。        暗嘆一聲,道:「如若寇仲曉得秀寧公主在黎陽城內,他必      盡力保護,不讓任何人傷害她。」        李世民苦笑道:「我絕對相信寇仲會這樣做,可是戰火無情      ,誰都不能預估會發生甚麼事。子陵來得正巧,遲一天將碰不上      我。」徐子陵心中一顫,曉得他明天將率領大軍出關,開赴洛陽      ,這將是中土爭霸戰最關鍵性的大戰役,影響深遠。        李世民正容道:「無論我與寇仲日後發生甚麼事,我仍是那      麼尊重子陵,子陵有甚麼事即管吩咐,只要我李世民力所能及,      必為子陵辦妥。」        徐子陵感到心亂如麻,比起在黎陽可能發生的慘劇,其他事      忽然變得微不足道,但又隱覺事實非是如此,可見自己對寇仲的      關切。因為若李秀寧間接因寇仲而發生不幸,鑄成恨事,對寇仲      的打擊會是極殘酷劇烈。以他的性格,大有可能走上自毀之路。        勉強杷各種情緒壓下,道出來意。        李世民思索片刻,點頭道:「子陵對香家的懷疑,我大有同      感,只是不知道池生春會是香貴的長子。此事非同小可,若齊王      明知池生春的真正身分仍然包庇他,有可能他並不如表面的情況      般那麼全力支持太子,而是另有打算。」        徐子陵道:「魔門的影響力,要比我們原先猜想的遠為龐大      ,楊虛彥是石之軒的繼承人,又在令尊旁布下董淑妮這厲害的棋      子,石之軒則是魔門數百年來才智魔功最傑出的人物,世民兄不      可不防。」        李世民露出無奈的表情,滿肚苦水的道:「楊虛彥這步棋害      得最慘的人正是小弟,先是千方百計令父皇對董淑妮生出興趣,      然後慫恿父皇著我去向王世充提親,令兩位夫人以為迎董淑妮回      來與她們爭寵是我的鬼主意,現在父皇身邊全是為太子說話的人      。你也親眼看到,太子在楊文幹事件裡犯下大錯,最後不過是痛      責幾句了事。父皇仍聽任唆使不派我而遣齊王赴援太原,我怎能      不心淡。若非師小姐對我期望殷切,說不定我會拋棄一切,與子      陵做嘯山林過些寫意日子了事。」        徐子陵心中矛盾得要命,不知該如何勸他,若勸他振作,豈      非鼓勵他去對付自己的兄弟寇仲,只好改變話題道:「世民兄可      有想過若攻下洛陽,長安城內會有更多難測的變數。」        李世民雙目電芒一閃,深深凝視他片刻,道:「這正是我遲      遲不能發軍東征洛陽的背後原因,如非黎陽陷落在即,明天休想      能起行。一個時辰前我才在父皇手上接過帥璽兵符,子陵明白嗎      !」        徐子陵道:「是否有人怕世民兄攻陷洛陽後,會在關外自立      為帝,另起爐灶?」        李世民訝道:「子陵看得很透徹,這確是父皇和太子最擔心      的事。」        徐子陵回敬他銳利的目光,語調卻是漫不經意的,問道:「      秦王會這樣做嗎?」        李世民啞然失笑道:想得要命,但卻知自己絕不會這樣做。      我還是破題兒首趟向任何人透露內心的感受,因為我真的完全信      任你徐子陵,亦信任寇仲。因為你們從未向我李世民說過半句謊      言,答應過的事更沒有不作數的。若你們是忠心於我的追隨者,      有如此表現是半點不稀奇,因為大家利益與共。但你兩人從不須      倚賴我李世民,你們的聲名是憑自己親手爭取回來的。」        徐子陵湧起發自心底的感動,這正是李世民的成功處和魅力      所在,襟胸氣魄均非常人能及。        李世民苦笑道:「秀寧的事我不敢去想,只能委於天意。我      接到侯希白帶來的口訊,立即拋開一切來會子陵。我明天離開後      ,李靖會予你一切支持,能給我把香家在長安潛隱的勢力連根拔      掉,我會很感激子陵。」說罷長身而起,就那麼走了。        黎陽城落入竇建德的手上,戰敗的唐兵投降者達八千人,只      餘李秀寧和她的千餘親衛死守位於城心的督都府。        李世勣成功突圍逃走,能隨地離開的親衛不過百人,敗得悽      慘。        是役竇建德方面亦損失慘重,傷亡戰士達三萬之眾,對他的      實力有一定的影響。        寇仲和劉黑闈抵都督府正門外,兩人對望一眼,前者露出苦      澀的表情,劉黑闈拍拍他肩頭低聲道:「趁竇爺仍未入城,趕快      把事情解決,我支持你任何決定。」        寇仲感激地點頭,躍下千里夢,朝都督府正門走去,環繞著      都督府的牆頭立即現出密密麻麻的箭手,以他為瞄準的目標。        寇仲解下井中月,拋給後方馬上的劉黑闈,這行動純是一種      姿態,以他的武功,有武器和沒有武器分別不大。        他再踏前兩步,高舉雙手道:「秀寧公主,寇仲求見。」他      含勁吐音,聲音直傳進圍牆的府堂內去。        唐兵知他該無惡意,但曉得他武功蓋世,不敢稍有鬆懈。        這八百親兵皆是李世民親自從本系子弟兵中為李秀寧挑選的      ,忠心和武功兩方面都沒有問題,隨時可為她獻上性命。        李秀寧靜的聲音傳出來道:「寇仲你走吧!只要你不參與進      攻我們,秀寧心中感激。」        寇仲早猜到她有此反應,回話道:「那公主下令把我射殺吧      !我怎也要和公主面對面說幾句話。」言罷大步朝正門舉步。        這正是寇仲聰明處,令守衛督府的死士在沒有李秀寧的命令      下,不敢向他放箭。        在兩方戰士眾目投注下,寇仲直抵督府門前,還拿起門環,      輕扣一記。        「篤」!        「咿呀」!        大門往內拉開少許,一名年輕將領低聲向寇仲道:「少帥請      進來!」語氣出奇地敬重客氣。        寇仲閃入門內,只見守兵處處,人人一面堅決赴死的神態,      氣氛沉重凝重。        他拍拍那將領肩頭,淡然自若道:「放心吧!公主定可安返      關中。」        那將領輕輕道:「未將李來復,追隨秦王時曾在洛陽見過少      帥,後來又在飛馬牧場再遇少帥。公主在大堂內,請隨未將來。      」        寇仲心道原來如此,他肯自作主張開門給自己,顯是多少曉      得自己和李秀寧的關係,知道他現在是李秀寧唯一的生機。        唉!老天真愛作弄人,第一次與唐軍交鋒,竟碰上初戀情人      李秀寧。        追上他低聲問道:「柴將軍在嗎!」李來復搖頭道:「駙馬      爺沒有隨行,剛才我們曾嘗試突圍,卻不成功,只好退守這裡。      」        「駙馬爺」三字像根利針般刺進寇仲心,其他的話再聽不清      楚。        一身軍服、英氣凜然的李秀寧安坐對著廳門的太師椅上,左      右後方是十多名一看便知是高手的親隨。        李秀寧怒道:「來復!你竟敢自作主張,是否要我把你先斬      首哩!」        李來復跪倒地上,語氣平靜的道:「末將願接受任何處置。      」寇仲怕他拔劍自盡,忙按著他肩頭,道:「是我不好!」        李秀寧目光落到他臉上,與他灼熱的目光一觸,立即別頭望      往窗外的花園,低聲道:「你們出去。」        四周的親衛為之愕然,其中一人駭然道:「公主!他......      」        李秀寧淡淡道:「我要你們立即退下,這是命令。」        寇仲攤手道:「我若要傷害公主,只要一句話就成,何須如      此欺欺騙騙的下作。」        親衛們無奈下只好退往後進。        李秀寧道:「你也走!」        寇仲一呆,指著自己鼻子疑惑的道:「我也要走。」        李秀寧嬌嗔道:「不是說你,而是來復。」李來復如獲皇恩      大赦,爬起來垂頭退往大門外。        李秀寧嘆道:「唉!寇仲,你來幹甚麼呢。從你拒絕王兄那      天開始,該想到有今天一日,問題是你殺我還是我殺你吧!」        寇仲湧起無法抑制的愛憐,朝她走去,在她椅旁單膝跪地,      細審她清減憔悴但清麗如昔的秀美玉容,抗聲道:「公主請當機      立斷,讓我立即護送妳和手下親隨從西門離開,只要抵達衛輝,      即可返回關中。」        李秀寧美眸射出複雜深刻的神色,迎上他的目光,道:「你      們準備怎樣處置黎陽城的無辜的平民。.」        寇仲拍胸保證道:「寶建德一向不是好殺的人,這方面聲譽      良好,必會善待城民。」        李秀寧垂首輕輕道:、李將軍和王叔是否死了?」        寇仲坦然道:「李世勣成功突圍逃去,至於你王叔,唉!他      結……他給小弟生擒了!」        李秀寧先露出喜色,旋又黯然,低聲道:「寇仲你還是殺死      秀寧吧!」        寇仲當然明白佳人心意,同時大感為難,因為李神通已給送      往城外讓竇建德過目,要竇建德把這麼有價值的戰利品交出來,      自己也說不過去。換過他是寶建德,肯定不會交人。事實上這樣      放走李秀寧,他和劉黑闈均要面對莫測的後果。        苦嘆一口氣道:「秀寧可否給小弟少許時間,讓我去把令王      叔要回來。」        李秀寧嬌軀劇顫,脫口道:「寇仲啊!」        寇仲挺立而起,忽然間充滿信心,不要說只是去求竇建德釋      放李神通,就算是面對千軍萬馬,他亦毫不猶豫為李秀寧拋頭顱      灑熱血。        李秀寧一對美眸淚花亂轉的瞧著他,仰著能令寇仲肝腸寸斷      的玉容,悲初的道:「這是何苦來由呢。」        寇仲抓頭道:「怕只有老天爺才曉得吧!」        忍不住探手輕輕拍打她臉龐兩下,觸手欲酥,心中一陣酸楚      ,欲語無言。這是他自認識李秀寧以來,最親密和有情的接觸。        轉身便去。        李秀寧的聲音像風般從後吹來道:「你看過人家寫給你那封      信嗎?」        寇仲像被制著穴道般停定,尷尬而滿口苦澀滋味的頹然道:      「我不敢拆開來看,只是以防水油布包好隨身收藏,希望沒有浸      壞吧!」        李秀寧的情淚終忍不住奪眶而出,揮手道:「珍重!」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dialup048.pp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