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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雙龍傳 48 卷 第一章 捷足先登 聽到池生春掠往中進的聲音,踏足側園的徐子陵暗罵自己愚 蠢,為何想不到《寒林清遠圖》藏在它最該藏放的處所,書齋之 內。收藏這類絹本畫是一門學問,寒暖燥濕,非常講究,否則若 發霉或蟲蛀,會令珍寶變為廢物;陰暗潮濕的地牢因而絕不適合 ,看來要做風雅賊實非易為,必須具備這方面的常識。 那許師叔躍上書齋瓦頂,負責把風押陣。 徐子陵閃到屋角牆邊暗黑處,功聚雙耳,既不虞被上方的許 師叔發覺。又可作隔牆之耳,憑靈銳的聽覺無微不至的監察書齋 內池生春的一舉一動。 池生春的呼吸急促起來,顯是患得患失,心情緊張,接著是 機括聲、放鎖聲和打開暗格的連串響音,可知書齋內有秘密暗格 ,用以擺放貴重書畫或文件的一類東西。 許師叔在上方低喝道:「在不在﹖」 池生春長長吁一口氣,悉悉索索將畫卷拉動觀看的聲音隨之 響起,他同時應道:「那臭點子果然只是耍手段,許師叔小心! 」 許師叔冷哼道:「我倒希望他真的敢鑽出來盜寶。」 徐子陵正不住提聚功力,務求一舉成功。聞言心中暗笑,心忖必如你所 願。待要行動時,上面的許師叔竟傳來一聲驚呼,接 著是爆竹般響起的勁氣交擊聲。 竟是另有強搶寶畫的雅賊?此人該是一直在旁窺伺,到此時 才出手。而以他徐子陵今時今日的功力,竟然沒有覺察,可知來 人肯定屬於婠婠、石之軒那一級的高手。 事情發生得太快,徐子陵大吃一驚,不知該否立即加入這場 事前毫無先兆、突然而來的寶畫爭奪戰中。許師叔已被一拳轟離 屋頂,然後書齋燈火熄滅,池生春慘哼驚呼不絕,椅翻物墜,然 後風聲遠去。 徐子陵暗嘆倒霉,又好奇心大熾,何人厲害至此,因那許師 叔確是一等一的魔門高手,卻幾個照面就給他逼退,再從容從池 生春手上奪去寶畫。風聲遠去。 徐子陵別無選擇,跟蹤去也。 寇仲倏地停下,官道前方一人卓然傲立,哈哈笑道:「少帥 不是要作王世充的走狗嗎?為何卻有閒情離營散步?」 寇仲大步踏前,到離攔路者十許步遠,啞然笑道:「原來是 虛彥兄,幻魔身法果然名不虛傳,竟能趕在小弟的前頭作阻路剪 徑的小毛賊。小弟現在身無分文,賤命倒有一條,要拿去就得看 虛彥兄有否那本事?」 竟是「影子劍客」楊虛彥,不用說他是暗伺營外,見寇仲離營,故綴於其 後,到此現身攔截。寇仲因心神失落,胡思亂想, 兼之楊虛彥乃潛蹤匿跡的高手,一時失覺下,懞然不知給這勁敵 跟在身後。 頭蒙黑布罩,一身夜行衣,體型偉岸而靈巧的楊虛彥雙目透 出凌厲神色,淡淡道:「少帥的井中八法名震天下,誰敢誇口可 取少帥性命。不過虛彥見少帥與秦王惡鬥多時,不禁手癢難耐, 更不想平白錯過時機,忍不往來試個高低。」 寇仲苦笑道:「虛彥兄看得真準,更說得坦白,我今天確是 沒有停過手,真元損耗極鉅。唉!難道虛彥兄有很多時間嗎?何 必說廢話,立即動手見個真章才是正理。」 「鏘」! 楊虛彥掣出曾令無數被刺目標茫然飲恨的影子劍,催發出強 大的劍氣,朝寇仲迫去,冷然道:「如此虛彥不再客氣!」 寇仲後撤一步,拔出背上井中月,遙指對手,抗衡對方霸道 凌厲的劍氣,大訝道:「難怪虛彥兄如此有恃無恐,原來劍術大 進,確有收拾小弟的可能,令小弟登時大感刺激過癮。」 楊虛彥催發的劍氣不住凝聚增強,語調卻平靜無波,冷然道 :「當年拜少帥所賜之辱,虛彥怎敢有片刻忘記。少帥勿要怪虛 彥乘人之危,因為這正是虛彥一向的作風,更是刺客應具的本色 。看劍!」徐子陵無聲無息的竄上樹頂,剛好捕捉到那人背影閃進高牆 內另一華宅後園側的一座小褸去。 這是布政坊永安渠束岸的豪宅,能入住此坊者非富則貴,與 皇宮只隔一條安化街。際此夜深人靜之時,宅內烏燈黑火,顯是 宅內諸人均早進夢鄉。 徐子陵能跟到這兒來,可說出盡渾身解數。這個似湊巧撿個 大便宜的「前輩」武功出奇地高,徐子陵自問沒有任何把握能從 他手上把寶畫硬搶回來,所以臨時改變主意,只打算從他手上再 把東西「偷」回來。為達到此目的,故絕不能讓對方發覺有人躡 在後方,因此他全憑超乎常人的靈覺遠吊在後,並直到此刻才驚 鴻一瞥的看見他背影。 心中泛起眼熟的奇異感覺,似乎在某處曾見過如此體型氣度 的人,又一時間偏想不起是誰? 同時大惑不解,以建築學的角度去看,這座僻處後園,遠離 華宅主建築辜仿似被世遺忘的小樓,何須設計得像比主宅更講究 和精緻?著實不合情理。除非宅主是個奇人雅士,喜愛躲到這兒 來享受後園的清靜。 徐子陵心中暗嘆,想不到偷幅畫竟是如此一波三折,侯小子 明天將會非常失望。 自己現在該怎麼辦?最理想當然是對方立刻從小樓捧著寶畫 滾出來,那他就可看到此人把畫藏往何處,來個對方前腳出他就 後腳進,做賊把畫偷走。井中月忽地出招,高舉過頭,似劈非劈,正是 「不攻」的變 體。 楊虛彥大笑道:「少帥累啦!」 也不見其有甚麼動作,忽然移到寇仲左側,芒點像一柱沖奔 的水瀑,往他面頰位置激沖而來,氣勁呼嘯的刺耳聲,填滿寇仲 耳鼓。 影子劍法是針對敵手的感官而設計的,即使以寇仲之能,在 楊虛彥只此一家並無分號的劍式全面開展下,平常的靈銳也大打 折扣。 寇仲側移開去,井中月看似隨手揮擊,劈往光團核心的位置 。 「叮」! 光點散去。 井中月命中劍鋒。 寇仲半邊身登時麻木起來,心中叫糟,知自己因真元損耗過 鉅的關係,再無法在內力方面壓倒這可惡的對手。 楊虛彥臉露訝色,道:「少帥進步多哩!」劍鋒一顫,化成三點精芒,品 字形的往寇仲攻去,同時腳踏 奇步,移形換影,倏忽間移往寇仲身後,攻勢從寇仲的左側化為 從後攻至,迅疾如鬼魅,疑幻似真。 寇仲無奈下一個旋身,揮刀後掃。 雖明知他要以游鬥的方式損耗自己的真元氣力,偏是無法從 他手上搶回主動,只能見招拆招,被對方牽差鼻子走。 假設這形勢不能逆轉改鑾,寇仲將是飲恨收場。 「噹!噹!噹!」 刀劍交擊之聲不絕如鏤,寇仲不斷往外旋開,楊虛彥的影子 劍則如附骨之蛆,狂風驟雨的朝寇仲強攻硬擊,不予他有喘息機 會。寇仲更是心叫救命,知道若任此形勢麥展下去,以快打快, 吃虧的只會是他。 際此生死關頭,寇仲倏地立定,井中月往前疾挑。 此著顯是大出楊虛彥意料之外,想不到寇仲能逆轉真氣,動 靜變換,說停就停。最厲害是此一刀乃同歸於盡的招數,完全漠 視他的劍攻,刀鋒疾襲他咽喉要害。 血花迸濺。 寇仲左肩膊皮開肉綻,衣服破碎。 楊虛彥則於寇仲刀鋒及喉前的毫釐之差,退往兩丈之外,回復對峙之局。 劇痛從傷口蔓延全身,猶幸對方為避開刀鋒,未能及時吐出 真勁,故只是皮肉之傷。 痛楚令寇仲似從迷糊的噩夢深處驚醒過來,把惡劣的情緒完 全排出腦海之外,心神晉入井中月的境界。 楊虛彥劍鋒遙指寇仲,淡然笑道:「這一劍滋味如何?」 寇仲微笑道:「非常好!看刀!」 他千辛萬苦拚著受傷扳平一面倒的劣局,當然不肯放過主動 出擊的良機。 楊虛彥非是故意讓寇仲有喘一口的機會,而是寇仲手上井中 月似攻非攻,似守非守,使他看不破瞧不透,不敢冒進。 楊虛彥尚是首次遇上被他擊傷後,反變得更厲害不可測的敵 手。 寇仲的井中月似若破開虛空,似拙實巧,朝他筆直射至。 楊虛彥動容道:「好刀!」 影子劍畫出個完整的圓形,(此處漏字) 寇仲哈哈一笑,刀勢加速,命中圈心。「錚」! 影子劍絞擊井中月,然後爆起漫空劍雨,兩人各自退開,回 到先前的位置,刀劍遙對。 寇仲雖沒有佔到任何便宜,卻是不驚反喜。皆因曉得已成功 的將劣勢扳平,再非由楊虛彥操控全局。 楊虛彥閃電衝前,影子劍再化作點點劍雨,一陣一陣的從不 同角度,往寇仲攻去,在他幻魔身法的配合下,他變換的每一個 位置均出乎人之料外,四方八面的向寇仲狂攻猛擊,直有搖山撼 嶽之勢。 寇仲屹立如山,以井中八法的「戰定」硬檔對手水銀瀉地式 的攻勢,井中月縱橫開闔,揮灑自如,以奇對奇,以險制險,不 時用上同歸於盡的拚死招數,堪堪擋著令天下人喪膽的影子劍法 。 勁氣呼嘯,天地失色。 倏地寇仲刀劈空處,楊虛彥的影子劍就像送上門去的乖乖的 被他劈個正著。 「棋奕!」 直至這一刻,寇仲才首次看破楊虛彥的劍勢,也救回自己的 小命,否則若讓楊虛彥如此不停地全力發揮,倒下的一個肯定是 他寇仲。「噹!」 楊虛彥劇震後撤,招式變化全給寇仲封死,無以為繼。寇仲 的螺旋勁道,更使他難受非常,不能不退。 寇仲刀光劇盛,他已接近油盡燈枯的情況,再支持不了多久 ,趁此良機,焉肯放過,展開井中八法中的「速戰」,全力反攻 。 一時「鏗鏘」之聲連串響起,井中月化繁為簡,老老實實的 一刀接一刀往楊虛彥劈去,刀刀疾如閃電,靈活如燄火,角度時 間精準無倫,無一著不是針對楊虛彥的強弱處而發,忽似撼強, 忽又尋弱而攻。 以楊虛彥之能,在寇仲強橫的攻勢下,亦只有不住往官道另 一方邊退邊擋,不過他並非不敵敗退,而是先避其鋒,再尋反擊 的機會。 「叮」! 影劍挑中刀鋒尖處。 寇仲劇緩急退。 出奇地楊虛彥沒有乘勢出擊,橫劍而立,仰天長笑道:「論 刀法,恐怕『天刀』宋缺之後就要輪到你『少帥』寇仲哩!」 寇仲在兩丈外重整陣腳,擺開陣勢,大訝道:「你老哥不是 要殺我嗎?為何放過大好機會?」楊虛彥嘆道:「我已試出少帥的虛實, 推測出或可致寇兄於 死地,可是卻絕難避過寇兄臨死前的反擊。唉!偏是小弟有要事 在身,此際不宜受傷,所以今戰只好作罷。」 寇仲仍感他的劍氣緊鎖自己,那敢輕信而鬆懈下來,笑道: 「坦白說,楊兄只差一點點就可取我寇仲的小命,何不再試試看 ?否則錯過今晚的機會,以後須擔心的將是你老哥而不是小弟。 」 楊虛彥還劍鞘內,緩緩揭開頭罩,露出英俊高貴的容顏,他 那對與挺直的鼻樑和堅毅的嘴角形成鮮明對照銳如鷹集,冷酷無 情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視寇仲,高廣平闊的額頭似蘊藏著無窮 的自信和智慧,烏黑的頭髮整齊地梳向腦後,結成髮髻。 寇仲大奇道:「楊兄為何如此優待我?」 楊虛彥淡淡道:「我們相同的地方,是大家均有同樣的目標 ,分別在少帥是要得到一些並不屬於你的東西,而我則是要取回 本該屬於我的東西。至於為何我不敢冒險,皆因我並不慣於冒險 ,我每趟刺殺目標,均有詳盡的計劃與萬全的把握,似險而非險 。少帥能躲過兩趟,不代表能躲過第三趟。少帥請啦!」 寇仲頭皮發麻的瞧著楊虛彥沒入這旁林內,心中大感不妥, 偏又毫無辦法,只好繼續行程,往找徐子陵去也。第二章 難解之謎 徐子陵吃過早點後回多情窩,出奇地侯希白尚未回來,只好 頹然坐在小廳堂中,暗嘆昨夜的霉運。 既為別人作嫁衣裳,又於樹頂吃了整晚西北風,結果是一無 所得。那人自進小樓後,直至天亮仍沒有任何動靜,更休說踏出 樓門之外。 此時侯希白興高采烈的回來,跨過門檻立即箭步標前,來到 徐子陵椅旁俯身湊到他耳邊還要壓低聲音道:「子陵真棒,說偷 就偷,恐怕真曹三都及不上你。」 徐子陵愕然道:「你怎知東西給偷走的?」 侯希白在旁邊的椅子坐下,笑道:「今早天尚未亮,池生春 就到上林苑找小弟,央我為他畫出曹老兄的真臉目,以作官府通 緝曹三歸案之用,聽池生春的口氣,懸紅當不少於千兩黃金,真 大手筆。咦!為何你的臉色這麼難看?」 徐子陵迎上他詢問的目光,苦笑道:「東西不是我這個曹三 偷的,而是另一個曹三幹的好事。」 侯希白劇震失聲:「甚麼?」 徐子陵遂把昨夜發生的事詳細道出,道:「那華宅位於安化 街中段,與皇城遙相對望,門口有一對銅獅子,獅子頭長鹿角, 非常易認,極有氣派,不知是誰人的官邸?」侯希白聽得瞪目結舌,倒抽 一口涼氣道:「此人武功之高, 可令子陵亦不敢逞強硬搶,確是駭人聽聞。」 徐子陵追問道:「你究竟對這樣一對怪銅獅是否有印象。」 侯希白沉吟片晌,皺眉道:「我要去查看才成,在我印象中 ,尹祖文的府邸大門處確有一對像子陵所說的鎮門異獸。但太沒 道理哩!」 徐子陵一呆道:「那豈非是尹祖文要跟自己過不去?何況若 出手的是尹祖文,絕瞞不過池生春和那許師叔。」 侯希白道:「我聖門中人從來沒有同舟共濟這回事,只會因 利益結合,又或因利益勾心鬥角,假若尹祖文去搶奪《寒林清遠 圖》,小弟絕不奇怪!唉,(此處缺字),酬金算不錯吧」 徐子陵長身而起,道:「我要去與胡小仙碰頭,若紀倩向你 問起我,你就當甚麼都不知道便可。」 侯希白訝道:「子陵不再理她嗎?」 徐子陵道:「我只希望事情暫時可以簡單些,待解決池生春 後,再找她說清楚就沒有問題?對嗎?」 寇仲坐在黃河南岸危崖高處,俯視百丈下滾流不休的大河, 思潮起伏。楊虛彥的所謂有要事在身,肯定是個藉口,無論他要 付出任何代價,也要盡其所能把握昨夜的良機除去他寇仲。因為寇仲加徐 子陵,已成石之軒最大的威脅。 其中一個解釋,是楊虛彥故意放過他,好讓寇仲到長安與徐 子陵會合,除去石之軒這個在暗中操縱著楊虛彥的人。 因為楊虛彥再不願做被石之軒控制的木偶。 另一個解釋是楊虛彥以飛鴿傳書的方式,通知石之軒趕來, 截殺他寇仲於赴長安的途上。 唉!真是頭痛。 若是後一個可能性,會是最有趣的。 但他必須準備妥當,好能在最巔峰的狀態下與石之軒決戰, 分出勝負。這究竟算是英雄還是蠢蛋,連他自己亦分不清楚。因 為徐子陵說過任他們任何一人,對上石之軒將是必死無疑。 但他已決定要這麼做,賭的是石之軒仍是內傷未癒。 徐子陵在東市東北角著名的放生池旁與胡小仙碰頭,這是他 們商量好見面的地點,只要胡小仙看到徐子陵留下標示時間的暗 記,會到這兒依時見他。如此安排,縱使被人識破以形狀劃數顯 示時間的手法,亦不知他們見面的地點。 放生池是遊東市的人必到之地,樹木婆娑,不規則形狀遠闊都達千步的大 水池水面蓮荷處處,鯉躍魚游,充滿生機。 穿上男裝把秀髮藏在帽子內的胡小仙靜坐池旁,秀眸光閃閃 的看著池內的活動情況,興致盎然,自得其樂。 到徐子陵在她旁坐下,她才有點依依不捨的收回目光,嘆道 :「小仙從不知池內的魚兒這麼動人,想起沒有人敢傷害牠們, 小仙就為牠們感到欣慰。」 徐子陵迎上她的目光,首次感受到這美女內在善良的本性, 欣然道:「這世上原多充滿美好的一面,我們卻因自身的煩惱忽 略了而已!」 胡小仙把目光重投他水裡,思索片刻後道:「人家不用你仗 義幫忙啦!但小仙仍是非常感激。」 徐子陵皺眉道:「不用幫那方面的忙?」 胡小仙瞟他一眼嬌笑道:「當然是池生春那傢伙的事,還有 別的嗎?不過你可以放心,我胡小仙是講義氣的人,絕不會洩露 徐大俠任何的秘密。」 徐子陵醒悟過來,點頭道:「原來池生春從獨孤家買入《寒 林清遠圖》一事,是由小姐口中洩出去的。」 胡小仙一震,往他瞧來,秀眸射出難以相信的驚異神色,大 訝道:「你真的神通廣大,怎能曉得此事?」 徐子陵瀟灑地聳肩這:「小弟怎會曉得此事?恕小弟要賣個關子。不知小 姐是否相信,池生春要娶姑娘一事是勢在必行,由 於他有尹祖文和李元吉在背後全力支持,終有一天令尊翁要屈服 的。」 胡小仙目光灼灼的打量他好半晌,淡淡道:「是池生春失信 於我們,怪得誰來。今早池生春登門造訪,告訴爹《寒林清遠圖 》被他的仇家『短命』曹三盜走,爹立即乘機發難,明言一天未 尋回畫軸,婚事再也休提。曹三現在恐怕早攜畫遠走他方,茫茫 天下,試問池生春憑甚麼能將畫軸追回來?唉!告訴奴家好嗎? 徐大俠怎會曉得此事呢?奴家也是在出門前才得爹告知的。」 徐子陵微笑道:「小姐有想過嗎?曹三憑甚麼曉得池生春手 上有此寶畫?更怎知此畫關係重大?其中一個可能性是籠裡雞作 反。池生春被自己人所乘,待事情解決,說不定寶畫又會回到池 生春手上,那時由於令尊把話說滿,小姐豈非更要下嫁池生春? 」 他的話絕非無的放矢。原因是盜畫者最後是回到尹祖文宅內 ,就算非是尹祖文本人也必與尹祖文有所關係。 徐子陵道:「妳可能不知道牽涉到魔門派系內的鬥爭,箇中 實況,則非外人所能揣測。」 胡小仙色變道:「你是否暗指這只是池生春欲擒故縱的一種 手法,又或借此以絕旁人恃勢奪畫之心。」 徐子陵從容道:「小姐這一手真厲害,故意把池生春得寶的 事洩與李淵曉得,問題是今趟出手奪畫的是所謂『短命』曹三而 非大唐皇帝李淵,小姐想到兩者的分別嗎?」胡小仙露出凝重神色,道: 「你是否指這是池生春一手擺布 的鬧劇,弄得長安人人皆知《寒林清遠圖》是他重金買回來作嫁 娶之物,使李淵再不好意思向他強索?」 徐子陵不忍騙她,搖頭道:「此事內情複雜,池生春恐亦沒 有這麼高明。不過他得回寶畫的機會頗高,小姐若真不想成為池 生春合併令尊明堂窩的犧牲品,現在的做法等如坐以待斃。」 胡小仙驚疑不定的目光打量他好一會,沉聲道:「池生春究 竟是甚麼人?惹得你徐子陵要來對付他。」 徐子陵搖頭道:「這方面的事你最好不要管。只要你依足我 的話去辦,我會令池生春奸計難逞。」 胡小仙又展媚術,露出委屈的表情,瞋怨道:「大家是衷誠 合作嘛!這又瞞人那又瞞人,將來出事,受害的將是小仙而非你 徐大俠呢。」 徐子陵苦笑道:「我是為小姐好而已!因此事牽涉到李閥的 內部鬥爭,知之無益。小姐愈不知情,捲入此事的機會愈小。你 不是說過信任我嗎?現在是你以行動證明你對我信任的機會。否 則一切拉倒,我們再沒有任何合作的關係。」 胡小仙「噗哧」嬌笑道:「好吧!人家全聽你的話,冤家有 甚麼吩咐?」徐子陵抵達崇仁里雷九指等人落腳的華宅時,任俊正伏案練 習司徒福榮畫押的方式,雷九指得意洋洋地拿著仿製的印章,笑 道:「這是我假冒司徒福榮印章精製而成,就算是司徒福榮本人 也難分真假。」 旁邊的宋師道補充道:「司徒福榮隨身帶備私印,以準備隨 時簽押開出的大家,這次至少的地(此處漏字) 徐子陵問道:「有沒有訪客﹖」 雷九指道:「我們現在是謝絕紡客,小俊只見過拂店的夥計 」 徐子陵先把《寒林清遠圖》的事情詳細道出,又說清楚與胡 小仙的關係,道:「現在第一階段的計劃,是要與『大仙』胡佛 拉上關係,讓胡小仙與司徒福榮碰頭,我們的大計才能開展。」 宋師道道:「胡佛若有志發展賭業,當不會錯過與司徒福榮 結交的良機,故此事說難不難,難就難在不著痕跡;要弄得是胡 佛來找我們,而非我們善意與他拉關係攀交情。」 雷九指仍在思索《寒林清遠圖》,皴眉不解道:「尹祖文為 何要去偷展子虔的名畫?此事令人費解。」 宋師道道:「多想無益,我們定要作賊阿爸,從尹祖文手上 將寶畫偷回來,否則若尹祖文把畫交回池生春,胡佛將沒有拒絕 婚事的藉口。子陵有把握嗎?」 徐子陵沉吟道:「我只能盡力而為。」宋師道苦思道:「究竟怎樣才可與 胡佛拉上關係﹖」 徐子陵心中一動道:「此事或可由我老爹杜伏威促成。首先 是讓胡佛曉得司徒福榮到此避難,其次是令胡佛曉得司徒福榮想 沾手賭場生意。由于司徒福榮押店遍天下,胡佛有志賭業,當明 白司徒福榮對他的用處。」 任俊此時歡呼道:「成啦!」 三人移到他身後觀看,任俊示威的再運筆如飛的簽押,果與 歐良材提供的真版本唯肖唯妙,幾可亂真。 三人讚嘆不已。 任俊躊躇志滿的擲筆而起,笑道:「練了近十天,到現在才 像點樣子。」 徐子陵道:「事不宜遲,我現在必須立即設法聯絡杜伏威, 進行我們的大計。」 宋師道道:「小仲方面如何?」 徐子陵苦笑道:「教我如何答宋二哥?我現在唯一能做的是 不去想他。」 說罷匆匆回到多情窩,侯希白並沒有在家睡覺,廳堂午後的 寧靜,徐子陵到書齋躺下,閉目養神。忽然想起玉鶴庵,暗忖如若自己寫 一封信給師妃暄,主持常 善尼會否真的把信送到師妃暄手上?接著心中苦笑,因曉得自己 絕不會寫這封信,且更不知寫甚麼才好。一切已盡在不言中,任 何片言隻字均屬多餘,這才是真正的「盡在不言中」。 商秀珣不知已柢京師否?此事找侯希白去查探包保穩妥,當 然最直接是問沈落雁,可是他卻有點怕見沈落雁,怕她灼熱的眼 神。 尹祖文和池生春究竟麥生甚麼事?兩者有何關係?或可向婠 婠打探。 侯希白在黃昏時份終於回來,徐子陵早睡醒一個滿足安逸的 午覺,回復精神。在走廊迎上侯希白,笑道:「希白兄的錢袋是 否多了五兩黃金呢?」 侯希白喜氣洋洋的道:「是五十丙黃金,小弟一口氣畫下十 張老曹的肖像,每幅五兩金,狠賺池生春一筆,對小弟的經濟情 況大有幫助。為李淵的百美圖卷,我硬著心腸推掉其他所有生意 ,小弟又出手豪爽,確需多點金子在手。」 徐子陵啞然失笑道:「你這簡直是勒索行為,小池為省時間 ,只好忍痛付賬,難道說他本來只請你畫一幅畫嗎?」 侯希白哂道:「今天未時前各大城門掛滿曹三的懸賞,全是 我快筆的功勞,小池這五十兩金使得絕不冤枉。你猜曹三今趟值 多少錢?」 徐子陵道:「小池確有辦法,只有官府才有資格發出懸賞,他卻能通過官 府在一個早上辦妥如此複雜的事,殊不簡單。」 侯希白搭著他膊頭進入書齋,道:「今晚我和你一起到尹府 去尋寶,沒看過展子虔的真跡,我是絕不肯死心的。」 徐子陵頹然坐下道:「我有個不太好的預感,尋寶的過程當 不會順利,我總感到有些地方我們犯下錯誤而不自覺。」 侯希白在他旁隔几坐下,訝道:「子陵少會這麼沒有信心。 尋寶未必須得寶,單尋寶的過程本身已非常有樂趣。」 徐子陵回到先前的話題,道:「曹三值多少錢﹖或者是《寒 林清遠圖》(此處缺字) 侯希白嘆道:「足足萬兩黃金,我愈來愈不敢小覷這位傢伙 。」 徐子陵點頭這:「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或許必有賣友求榮的 人。曹三是不可能沒有同黨的,否則如何曉得池生春手上有畫, 例如我這假曹三的同黨是你,同是當災的白狗!」 侯希白笑道:「最慘的人並不是你或我,而是池生春。任他 想破腦袋仍雕明白曹三為何千不偷萬不偷,偏要偷這張事關重大 的畫,害得他一身是汗,陣腳大亂。這招聲東擊西真厲害吧!」 頓了頓道:「初更響時,我會在這裡等你。」 徐子陵皴眉道:「初更前你有甚麼事?」侯希白眉飛色舞道:「令晚我要 去見一位風格獨特的著名美 女,希望能替美人扇再添一個美女像。」 徐子陵淡淡道:「商秀珣?」 侯希白一呆道:「你怎能一猜立中。」 徐子陵苦笑道:「不要問好嗎﹖」 心中浮起塞外大草原上赫連堡戰爭之夜,當他在堡上面對比 他們強大千萬倍的金狼軍,自忖必死時竟想起商秀珣,難道自己 竟偷偷愛上她而不自覺?想想又覺沒有理由,他從來對商秀珣只 有欣賞而沒有遐想,而對師妃暄和石青漩,他卻屢次生出去見她 們的衝動。 徐子陵首次感到不明白自己。 侯希白呆看他好半晌後,道:「子陵須否小弟為你向商場主 送個口信?」 徐子陵沉吟良久,嘆道:「告訴她我在你家裡吧!」 第三章 天一玄功 三更時份,寇仲惜索勾之助,攀越高達三十丈的城牆,偷入長安。 由於大批軍隊外調,故長安城防遠不及上趟來尋楊公寶庫時 的嚴密,寇仲泅過護城河,覷準城兵換更的空檔子,無驚無險的 抵達城內。 他翻房越屋的朝多情窩趕去,竟發覺自己並不孤獨,瓦面上 不時有一身夜行衣的江湖人物掠過,又或伏在暗處,累得他須戴 上面具,以免偶一不慎給認出是名震天下的「少帥」寇仲,那就 冤哉枉也。 有幾起夜行人想把他截停,寇仲差點想停下來問個究竟,終 怕節外生枝,擺脫對方後來到多情窩。 侯希白這個小窩人去屋空,寇仲經過這些日來奔波勞碌和連 番血戰的折騰,早疲不能興,更感到多天沒有洗澡的難受,豪興 大發,把澡房的浴桶搬到後進的天井,從天階的井汲水,注滿大 浴桶,把井中月擱在桶旁,脫過精光鑽到桶內享受冷水浴的無限 樂趣。 徐子陵和侯希白這兩個小子滾到那裡去呢﹖ 若他們回來時看到自己在床上倒頭大睡,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想到這裡,寇仲大感得意,一時間忘掉戰場上的失意,輕鬆的 哼著揚州流行的小調。 「又是這個曲子,少帥不怕悶的嗎?」 寇仲大為懍然,徐子陵說的不差,婠婠果然比以前厲害多了,自己對她芳 駕光臨竟沒有半點誓覺。 苦笑道:「婠大姐似是對我洗澡特別有興趣,偏揀這時間來 。」 婠婠幽靈般從中進飄出,來到桶子旁,笑吟吟的道:「人家 從沒隱瞞對少帥身體的愛慕,不過今趟則是令寇仲魂為 之銷,這才雙方的(缺字)近距下:「人家(缺字)害你們呢﹖ 以前是師命難違,現在則毫無顱忌。本來是要找子陵的,遇上你 更是意外驚喜。」 寇仲仍在回味她香脣吻頰的動人感覺,矛盾的是明知她口蜜 腹劍,偏是無法凝聚厭惡她的情緒,甚至不願記起她以前的惡行 ,嘆道:「唉!捨不得害我們?虧你說得出這種謊話!只不過你 要利用我們去對付石之軒,好讓你能坐上陰癸派派主之位,為令 師完成統一魔道,更至乎統一天下的夢想而已!我有說錯嗎?棺 大姐請指教。」 婠婠微垂蟯首,輕輕這:「你想聽真心話嗎?」 寇仲心中一軟,頹然道:「我在聽著。」婠婠測邃莫測的眼神往他凝視, 回復她一貫篤靜冷漠的神態 ,語調像不波止水般的平靜,道:「無論石之軒或我聖門任何一 人,甚至頡利或李淵之輩,都在等待你和子陵分道揚鏢的一天。 因為事實證明當你兩人聯手合作,天下再沒人有能力同時殺死你 們。不論要對付你們的人如何人多勢眾,你們至不濟亦可落荒而 逃。但今趟少帥你到長安來,大有可能是你們最後一趟聚在一起 ,此後將各散東西,因你寇少帥總不能置洛陽和少帥軍不顧。所 以若要殺死石之軒,破他的不死印法,這或者是最後一個機會。 少帥是聰明人,當曉得石之軒對你的威脅,他是絕不容你和子陵 同時活在世上的。」 寇仲苦笑道:「你的話不無道理。可是殺石之軒談何容易, 四大聖僧辦不到的事,我們能辦得到嗎?」 婠婠道:「這世上有甚麼事是十拿十穩的,能有一半成功機 會,甚至半絲希望,我們亦不能不試。我練成天魔大法的事石之 軒仍懵然不知,大概可給他一個驚喜。」 寇仲懷疑的道:「不是又重施故技,學令師般來個甚麼玉石 俱焚,要我們陪石之軒一起上路,你大姐則佔盡便宜,我和子陵 則成為陪莽的傻瓜。」 婠婠沉聲道:「當時究竟發生甚麼事?石之軒憑甚麼捱過祝 師的玉石俱焚?」 寇仲不願答她,更不想答她,推搪道:「此事你的情人比我 清楚,因為他是當事人之一,而我正忙著宰深未桓。」 棺棺幽幽一嘆道:「我會設法約石之軒談判,你們究竟來還是不來?」 寇仲(缺字) 婠婠一對秀眸亮起來,盯著他柔聲道:「你好像已有全盤計 劃,肯讓我參與嗎?信任我好嗎?志懲罰不守信諾的人,婠兒你真懂立誓的竅妙。全盤計劃言之尚 早,初稿倒有點譜兒。不過我要和子陵商量後才能答覆妳,明晚 大家在這裡吃頓家常便舨如何?我的廚藝比之小弟的井中八法亦 差不多少。嘿!我正在洗澡啊!」 婠婠目光投到桶內水裡去,皺起巧俏的小鼻子,微笑道:「 又髒又臭!我到房內睡覺,洗乾淨再來和人家親熱吧!」 不理寇仲抗議,逕自往臥室去了。 徐子陵和侯希白臨天光前沒精打釆的回來,見到寇仲把侯希 白「珍藏」的所有乾糧糕餅美酒一類的東西全搬到廳心的大圓桌 上,左手酒右手鉼,吃個不亦樂乎,均驚喜交集,一時說不出話 來。 寇仲瞧著徐子陵驟見自己仍活著出現發自內心的喜悅神態, 心中一陣感動,先豎起一指按脣表示噤聲,再以拇指點向內進的 方向,道:「侯公子的床上有位睡美人在等他,我們要小心說話。哈!侯 公子確是艷福齊天。」 侯希白愕然道:「竟有此事?」 徐子陵醒悟過來,低聲提點他道:「不要聽他胡謅,是婠婠 來哩!」 侯希白取出美人扇,打開輕搖兩記,灑然道:「你兩兄弟先 說些私己話,飛來艷福,卻之不恭,待小弟上床去也。」 說罷搖頭晃腦的往內進胯步。 徐子陵在寇仲對面欣然坐下,寇仲收回望向侯希白背影的目 光,笑道:「這小子愈來愈有趣。這些年來我們雖遍地樹敵,亦 善實交得一群肝膽相照的兄弟朋友。」 徐子陵忍不住問道:「你為何會在這裡的?」 寇仲嘆道:「洛陽完蛋哩!李小子真厲害,能不戰而屈人之 兵。他只請我喝一頓酒,就嚇得王世充屁滾尿流的嚷著退返洛陽 。他娘的,這種人對多他一刻就是受多一刻活罪,所以索性到長 安來和你喝酒,順道宰掉老石。」 (缺字) 寇仲苦笑道:「你該知我是死不肯認輪的傻瓜,幹掉石之軒 後我立即趕回彭梁,看有甚麼辦法將李子通從我們的家鄉揚州趕 跑,就算戰至一兵一卒,我寇仲絕不會俯首認輸的。」徐子陵默然半晌, 忽然石破天驚的道:「讓我助你奪取揚州 吧!」 寇仲劇震一下,雙目射出不能置信的神色,感動至眼睛通紅 ,好一會才堅決的搖頭道:「有陵少這句話,我即使兵敗戰死, 亦要含笑九泉之下。但我卻絕不會接受你的好意,唉!坦白說, 一直以來我的心確有些不舒服,以為你對師仙子比對我還要好, 現在才知道自己錯得多麼厲害。正因我們是兄弟,怎能陷你於不 義,要你混這潭渾水。哈!我寇仲豈是這麼易吃的,陵少放心去 過你嘯傲山林的日子吧!」 徐子陵嘆一口氣,欲語無言。 寇仲岔開話題這:「你和侯小子剛才到甚麼地方胡混整夜? 」 徐子陵苦笑道:「確是胡混,且是白忙整夜,搜遍尹府仍找 不到小侯想要的東西。」 遂將《寒林清遠圖》的始末道出。 寇仲百思不得其解,思忖道:「尹祖文竟去偷池生春的東西 ,此事太不合常理。哈!難怪有滿城夜行人,原來是為萬兩黃金 的懸紅四處尋找曹三,笑死人哩!天下竟有這麼多傻瓜。」 接著向內進大喝這:「侯公子完事了嗎?」 徐子陵啞然失笑道:「失去洛陽似對你沒甚麼關係。」寇仲再盡一盃,搖 頭頹然道:「這叫苦中作樂,李世民最了 不起的地方,就是上兵伐謀,明知他如何打這場仗,你卻只能眼 白白瞧著他贏你,毫無辦法。」 侯希白此時回到廳內,到桌子坐下,苦笑這:「婠美人兒要 梳洗更衣。她連衣服都帶來哩!似是準備和我們雙宿雙棲,兩位 有甚麼意見?」 寇仲俯前壓低聲音道:「她上床前究竟有否將一對小腳洗乾 淨呢?」 侯希白莞爾道:「你很快會非常清楚。」 寇仲望向雙眉緊蹙的徐子陵,訝道:「這麼好笑的事,子陵 為何吝嗇笑容。」 (缺字) 侯希白色變道:「我昨晚暗知會她子陵在我家時,她(缺字 ) 寇仲駭然道:「這確是個大問題,我們竟與她的死敵同住一 宅,她知道後肯理睬我們才怪。」 霍地立起,斷然道:「我去把婠婠趕走。」 徐子陵道:「婠婠豈是這麼易對付的?不要胡來,由我和她 說妥當點。」寇仲頹然坐下,苦著臉道:「我們也實在說不過去,更無法 向場主美人兒交待。就由子陵去說服婠婠,她為對付石之軒,嘿 !該甚麼都肯答應吧?」 侯希白嘆道:「不用吞吞吐吐,小弟明白是甚麼一口事。」 寇仲雙目射出銳利神色,道:「我從慈澗趕來長安途上,被 楊虛彥攔途截擊,這小子的影子劍法確是精進了得,欺我久戰力 疲,幸好我看穿他愛惜自己的皇帝命,招招同歸於盡,迫得他知 難而退。亦可能他故意放我來長安對付令師,也是他的師尊,更 可能是他讓令師親自殺我。無論那一個可能性,你的石師再不當 你是他的徒兒,希白有甚麼打算?」 侯希白茫然這:「我能怎麼辦?」 徐子陵道:「假若楊虛彥在決戰中將你殺死,石之軒因而傳 授不死印法予楊虛彥,算否違背貴派的規矩?」 侯希白搖頭道:「當然不算違祖師規法。」 寇仲一震道:「我明白哩!前晚楊虛彥說身有要事,我還以 為他找藉口下台階,原來確有其事,若他受傷,短期內將難與小 侯你爭鋒。」 侯希白抓頭道:「現在弄得我好糊塗哩!石師究竟是要親手 處理我這不知算否是叛徒的人,還是要我和楊虛彥分出勝負?」 徐子陵嘆道:「此為連你石師也弄不清楚的一筆糊塗帳,源 於他的性格分裂,而他因為性格的矛盾,故無法自行解決,所以寫下不死 印法,希望你兩人來個了斷。不過他現在性格已重歸於 一,萬事只向實際大局著想,自然是捨你而取楊虛彥。」 寇仲冷哼道:「小侯你須痛下決心,是坐以待斃還是為保命 而掙扎奮。」 侯希白斷然道:「若只是應付楊虛彥,(缺字),是石師親 自出手,小弟……唉!小弟……」 寇仲哈哈笑道:「老石交由我和小陵處理,楊虛彥則是你老 哥的,成了吧!」 「還有奴家哩!」 三人心中大懍,往內進方向瞧去,美麗如天仙下凡,詭異如 幽靈的婠婠赤足白衣立在入門處,秀眸異芒漣漣。 直至她說話,三人始發覺她芳駕光臨。 寇仲倒抽一口涼氣道:「婠大姐變得愈來愈厲害。」 婠婠淡淡一笑,像足不沾地的幽靈般飄掠而來,安然坐下, 道:「若我和寇仲、徐子陵聯手,仍不能收拾石之軒,天下將再 沒有人能辦到。」 侯希白苦笑道:「他始終是我師傅,不要說得那麼坦白可以 嗎?」 婠婠目光往他投去,油然道:「侯公子必須面對這殘忍的現實,你是石之 軒的一個錯誤,現在是他糾正錯誤的時刻。補天派 訓練傳人的方式一向是汰弱留強,石之軒現今擺明要全力栽培楊 虛彥,如果你仍婆婆媽媽,還滿口甚麼師徒情義,乾脆自盡了事 ,既可免丟人現眼,更不會拖累朋友。」 徐子陵不悅道:「妳怎可以說這種話。」 棺棺冷然道:「這不但是我聖門內部的鬥爭,且關係到天下 將來的命運,等若正在洛陽發生進行的爭霸之戰。在這條誰主天 下的戰爭路上,父可殺子,子可弒父,朋友可反目,兄弟會相殘 。我只是實話實說,侯公子必須從迷夢中著醒過來。一是遠走他 方,永遠躲起來,一是奮戰到底,第三條路就是成為屠場上的豬 羊,等待被宰殺的命運。」 侯希白的呼吸急促起來,好半晌頹然道:「我縱明知如此, 可是真要我切實對付石師,仍是難下決心。這樣吧!楊虛彥由我 應付,至於石師,唉!我不聞不問算哩!,小弟生性如此,奈何 ?」 棺棺淡淡道:「你根本不是楊虛彥的對手。」 侯希白泛起不服氣的神色,卻沒有反駁。 寇仲皺眉道:「你憑甚麼作出這樣的判斷?」 婠婠緩緩道:「石之軒的兩大絕活,就是自創的幻魔身法和 不死印法,(缺字)集補天花間兩道的奇功,而侯公子只得花間 派之長,高下立判,所以我的分析非是危言聳聽,而是有根有據 。」頓了頓續這:「侯公子和楊虛彥各得半截印卷,但因楊虛彥 身負天一絕學,練起不死印是水到渠成,而侯公子將是隔靴搔瘠 。即使侯公子能得閱全卷,練至關鍵處亦動輒會走火入魔,有害 無益。」 三人聞言同時色變。 婠婠嬌軀一顫道:「難道楊虛彥的半截印卷竟給你們取到手 上?」 侯希白指指腦袋,苦笑道:「全在這裡!」 婠婠美目異彩閃現,不用她說出來三人均知她在打不死印卷 的主意。 侯希白慘笑道:「左不成,右又不成,在下該如何自處?」 徐子陵這:「天無絕人之路,只要希白兄決定抗爭到底,總 會有辦法解決的。」 寇仲冷笑道:「楊小子我早看他不順眼,就交由我把他幹掉 。」 婠婠嘆道:「憑少帥的井中八法,或可擊敗楊虛彥,但若想 殺死他,即使他背後沒有李淵或石之軒撐腰,怕亦非易事。」 寇仲待要反駁,扣門聲響。三人再次色變,心叫不妙。 來的若是商秀珣豈非糟糕透頂。 第四章 誤會難解 三人同時望向婠婠。 婠婠露出雪白整齊的美齒,甜甜淺笑。好像要在他們心中留 下不能磨滅的印像。 這才盛盛俏立,道:「今晚再見,希望你們到時能有完整的 計劃,每過一刻時間,我們將失去一份的成功機會,切記!」她 如此知情識趣,他們均對她稍添好感。 侯希白跳起來道:「讓我去迎客!」旋風般掠往屋外,比兩 人更興奮雀躍,看得兩人相視莞爾。 兩人自然而然功聚雙耳,遠聽侯希白的情況,因為若來的非 是商秀珣他們必須立即躲起來。 門開。 侯希白唱暗道:「果然是商場主大駕光臨,令蓬壁生輝,歡 迎歡迎!」 兩人為之鬆一口氣,心中湧起溫馨動人的感覺。商秀珣甜美的聲音傳來 道:「侯公子不用客氣,子陵在家嗎 ?」 廳內的寇仲向徐子陵道:「她竟是單獨來見你哩!要否我暫 時退避?」 徐子陵晒道:「難道她要拉大隊招搖過市的來嗎?去你的奶 奶!」 外面的侯希白應道:「不但子陵在,寇仲亦正恭候場主大駕 ,請場主移步。」 兩人慌忙起立,正要離桌到大門迎接,卻同時色變。 他們心神先是集中在婠婠的離去上,按著轉移往耳朵的聽覺 ,到此刻回復平常狀態,條地嗅到婠婠獨有的芳香,仍殘留在她 坐過的位置。 百密一疏,寇仲連忙補救,一袖往婠婠坐過的椅子拂去,希 望能把餘香驅散。 像商秀珣這級數的高手,感官敏銳,嗅到女子遺香,不生疑 才怪。且女孩子對女孩子是份外靈銳,說不定遠可認出正是人仇 家的香氣。 此時候希白領商秀珣登階入門,兩人不敢怠慢,笑臉相迎。 商秀珣男裝打扮,該是要瞞人耳目,可是那身青藍色的武士勁裝用料名 貿,手工考究,襯得她英氣勃勃,神采迫人。 她眉目如畫,俏臉輪廓如若刀削般竹明,不要說侯希白這鍾 愛女性的多情種 子,兩人亦心迷神醉。 這美女見到寇仲和徐子陵,綻放出一個發自真心充盛愉悅的 笑容,語調卻故作冷淡的道:「好小子!你們滾到哪裡去,長年 累月沒半點音信。」 侯希白酒然笑道:「他們不是追殺人就是被追殺,該是情有 可原,商場主請坐下再說。」 寇仲和徐子陵本想截住商秀珣,先在廳外說一番話以拖延時 間,好讓遺芳消散,卻給侯希白一句話破壞,只好同聲請她入座 。 寇仲湊到她耳旁道:「美人兒場主愈來愈標緻哩!」 商秀珣能攝魄勾魂的美目橫他一眼,沒好氣的道:「你給我 規規矩炬,否則家法伺候。」 徐子陵搶先一步,拉開自己坐過的椅子,恭敬道:「場主請 坐!」 不知是否造化弄人,商秀珣白他一眼道:「徐子陵何時變得 這麼懂伺候女兒家?我坐這一張,你自己坐吧!」竟坐入剛才的 一張椅去。 按著玉臉微變。寇仲和徐子陵的心兒立即卜卜狂跳,暗呼不妙,因為縱使 在 他們的位置,仍可嗅到婠婠的香氣,此事實不合情理,寇仲那一 袖應該成功把香氣驅散,此時隱隱想到大有可能是婠婠有意相害 ,破壞他們和商秀珣的關係。問題是她怎曉得來訪的會是商秀珣 。 侯希白還懵然不知情況所在,哈哈笑道:「少帥和子陵為何 不坐下?斟茶遞水的碎稱,當然是在下的份內事。」 寇仲和徐子陵硬著頭皮在商秀珣變得嚴肅混雜疑惑的目光注 視下入座,就像兩個被推出刑場的重犯。 侯希白終感覺到二人間異樣的氣氛,愕然道:「場主……」 商秀珣顯出場主的威嚴,打手勢截斷他的說話,目光在寇仲 和徐子陵臉上打轉,沉聲道:「你們知否我為何長途跋涉的到長 安來?」 侯希白茫然坐下,然後軀體一震,醒悟問題出在甚麼地方。 寇仲頭皮發麻的恭敬道:「場主請說。」 商秀珣清麗迫人的顏容再沒半絲笑意,一對美睜射出深刻的 仇恨,語調平靜而堅決,緩緩道:「當年琴老和鶴老慘被陰癸派 妖女所害慘死,我們飛馬牧場上上下下,沒有人敢片刻忘記。這 些年來我們明查暗訪,終查出少許蛛絲馬跡,判斷陰癸派的老巢 自隋朝立國後,一直隱於長安。我今趟到長安來就只有一個目的 ,就是要妖女血債血償。此事與侯公子無關,可是秀珣卻一直把你們兩個 當作自己人,你們究竟站在哪一邊?」 果然預料成真,商秀珣竟辨認出極可能是蓄意留下遺留他們 的香氣。要知舉凡練氣之士,由於體質與常人不同,均有其獨特 的氣息,像這類修練先天真氣的高手,若非蓄意斂藏,自然而然 會散發一種特別的氣息,感官靈銳如商秀珣者便可從氣息認出是 何人所有。 除子陵心中同意商秀珣調查的結果,當日在洛陽,宋師道曾 從陰癸派門人用過的皿具和茶葉,指出他們生活極為講究,不似 長期隱居於深山窮谷或窮鄉僻壤那種生活方式。況且陰癸派有心 爭霸天下,亦應居於交通方便的大城大邑,始能掌握最新最真的 情況,更方便做生意賺錢。所以商秀珣猜陰癸派把秘巢設於長安 ,雖不中亦不遠矣。還有是祝玉妍、婠婠在此來去自如,不但要 熟悉長安,更要有良好的身份掩護才成。 寇仲有氣無力的道:「我們當然站在場主的一方,大家是自 己人嘛!」 侯希白只能空為兩人擔心,卻無法插口。 商秀珣目光移往徐子陵,通:「既是如此,請告訴秀珣,你 們是否剛見過那妖女。」 徐子陵硬著頭皮道:「我們確剛見過她,她……」 商秀珣怒道:「你們為何容她活著離開?」 寇仲嘆道:「此事一言難盡,場主請容我們細道其詳,因為目前……」 商秀珣臉寒如水,霍地起立,人怒道:「我不想聽你們的花 言巧語,由今天開始我們一刀兩斷,我們飛馬牧場的事再不用你 們理。」 說罷拂袖而去。 三人你眼望我眼,頹然無語。 好半晌寇仲嘆道:「今趟究竟是無妄之災,還是妖女有心害 我們,好使我們和美人兒場主鬧翻,那我們就不曾替飛馬牧場向 她尋仇?」 徐子陵搖頭道:「此豈可用『無妄之災』來形容,我們的砌 辭根本站不住腳,因為婠婠確是死有餘辜的妖女,而我們卻因種 種形勢,在姑息養奸,屢被其所害是咎由自取。」 侯希白道:「若這次是婠婠故意遺留香氣,那她確高明得教 人心寒,可是她怎曉得來的是商美人?」 寇仲沉吟道:「此正關鍵所在,妖女究竟是有心還是無意? 陵少怎麼看?」 徐子陵一字一字緩緩道:「她是有心的,否則經你這麼以真 氣拂驅香氣,香氣應散掉不留。」 轉向侯希白道:「昨晚你是在甚麼場合下見商秀珣的呢?」侯希白答道: 「是張婕妤和尹德妃作主人的晚宴,胡小仙亦 有出席。」 寇仲拍檯道:「那就是啦!大有可能……唉!不過照理尹德 妃該不曾將此事告知婠婠,除非婚妖女告訴我們的甚麼獨自修行 全是謊言。」 侯希白色變道:「那甚麼聯手合作豈非只是一個陷阱?」 徐子陵道:「總言之我們再不能沒有保留的信任這妖女。」 寇仲提議道:「陵少去向美人兒場主解釋道歉如何?告訴她 我們的苦衷,說我們從今以後會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唉!他娘的 婠妖女。美人兒場主一向對你比對我有好感,由你去解釋比較有 威力。」 侯希白搖頭不同意道:「愈有好感愈不安。尤其牽涉到男女 之情,所謂愛之深恨之切,而且她氣在頭上,現在去找她必碰壁 而回。」 徐子陵苦笑道:「你們在胡說甚麼?我和她只是朋友關係吧 !」 寇仲道:「你身在局中,當然糊裡糊塗,我們卻是旁觀者清 。呀!對哩!今趟向她解釋的人必須是個旁人,否則我和陵少任 何一人去見她,只能是被轟走的悽慘命運。」 侯希白自告奮勇道:「那小弟就當仁不讓,由我去作中間人 ,像她這麼秀外慧中的美人兒,該明白事理。」寇仲皺眉道:「侯公子好 像沒有份兒和婠婠相處的樣子?你 算甚麼旁人?我們三個都不行,要找魯仲連,必須是我們三個之 外的人,唉!誰是適當的人選?」 目光往徐子陵投去,剛巧後者的目光亦往他迎來,兩人同時 心動。 侯希白一震道:「當然是宋家二公子,對嗎?」 寇仲吁出一口氣,似已把事情解決的樣兒,道:「就算打鑼 打鼓遍天下去找,亦不會有人比宋二哥更適合,我們立即去請地 出馬,事不宜遲,遲恐生變。」 徐子陵長身而起,通:「希白兄留守大本營,我和仲少去找 宋二哥。」 侯希白失望道:「又是沒我的份兒,你們何時回來?」 寇仲按桌離坐,道:「好好睡一覺吧!今晚我們再探尹府, 找不到畫,就抓起尹租文嚴刑拷問,再來個殺人滅口。他娘的! 我現在最想殺人放火,以洩心頭之恨!」 兩人各自戴上從楊公寶庫新得來的面具,踏足熱鬧的長安街 道。 寇仲搭著徐子陵肩頭,感受兄弟重聚的動人感覺,道:「今 趟對付石之軒,我們既不能靠婠婠,也不可牽涉侯公子,只能依 賴我們自己的力量。」徐子陵道:「我們聯手該不會輸他多少,但要殺他 卻絕無可 能,除非他肯和我們分出生死。」 寇仲得意道:「上兵伐謀,我當然有周詳計劃,石之軒的大 德聖僧肯定在無漏寺的憚室內養傷,只要我們能製造一種形勢, 迫得他從秘道逃往那細小的地室,便可在那裡伏擊他,殺他一個 措手不及,且又無路可逃。困獸之鬥雖危險一點,但我們以眾欺 寡,怎都能多佔些便宜。」 徐子陵沉吟片刻,通:「誰有本事迫得他逃往地牢?此事只 有一次嘗試的機會,揭破他聖僧的身份,我們以後將再難掌握他 的行藏。」 寇仲道:「小弟算無遺策,怎會漏去此一關鍵,在長安,只 有一個人有能力,就是李小子的老爹李淵。」 徐子陵一震道:「你是在玩火,一個不好,連我們都要吃不 完兜著走。」 寇仲笑道:「此事仍須從詳計議,總之計劃大概如此,細節 尚有待研究部署。到哩!」 宋師道聽畢兩人的請求,道:「你們以後是否打算和婠婠劃 清界線,又或會助飛馬牧場報此深仇,這兩點非常重要,否則縱 使我舌燦蓮花,亦說不動商秀珣。我和她曾有一臉之緣,比較明 白她。」雷九指問道:「她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宋師道道:「她在一個非常獨特的環境長大,牧場內人人視 她為神明,而她則依牧場祖傳的家法管治牧場,與牧場外的人交 往永遠保持一份距離。你們兩個或者是她罕有曾信任的外人,所 以今趟的事故對她傷害特別嚴重。」 寇仲吁出一口氣道:「我們當然站在她的一邊。不過現在魔 門因祝玉妍之死和石之軒復元而形勢轉趨複雜微妙,故當務之急 是先要對付石之軒始輪到其他事。我們就是請二哥向商秀珣說明 我們的苦況,唉!怎麼說才好?」 宋師道點頭道:「我明白哩!不過大家立場不同,恐怕不是 這麼易說得攏。」 徐子陵見陪坐一旁扮成司徒幅榮的任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如他不敢插嘴說話,問道:「司徒老闆有甚麼話想說?」 任俊覦嶼見的道:「徐爺也來耍我,我只是想提醒宋爺待會 有客來訪,宋爺須速去速回。」 雷九指接口道:「差點忘記告訴你們,蕭璃昨天使人投牒, 說今天正午時會來拜訪我們的司徒大老闆,李淵回說給是福榮爺 面子。」 寇仲和徐子陵動容。 蕭璃像裴寂、劉文靜般是李淵最親近的大臣,更是舊隨煬帝的妻舅,在唐 臣中德高望重,地位特殊。他紓尊降貴的來見一個 司徒檔榮般的暴發戶,背後必須有李淵同意,甚或是奉命而來。 任俊懾儒道:「嘿!該否由徐爺扮回司徒福榮,小子!嘿! 小子……」 眾人這才曉得他欲言又止的真正原因,皆因臨陣怯場,想免 此一役。 除子陵打趣道:「若蕭璃是來央大老闆你開銀票,教我如何 應付?」 任俊苦笑無語。 寇仲正容道:「這正是歷練的機會,所謂玉不琢不成器,若 陵少代你去應付蕭璃,小俊將錯失一個機會。」 任俊恭敬答道:「寇爺教訓的是,小子明白哩!」 宋師道站起來道:「小俊說得好。商秀珣在甚麼地方落腳? 」 寇仲等忙起立,徐子陵答道:「據侯希白說,她在望仙街東 市北的勝業坊有物業,是她在此寄居的地方。」並說出詳細的地 址。 宋師道通:「如何見她亦頗費周章,不過我會想辦法,你們 是否在這裡等我的消息。」徐子陵道:「我約好杜伏威在北苑碰頭,見他 後我會回來看 情況。」 寇伸大訝道:「你約了老爹嗎﹖」 雷九指道:「你們不宜一道離開,給人看見便不好。」 寇仲哈哈笑道:「二哥當然從正門出入,我們這些見不得光 的則來是翻牆,去亦翻牆,來去自如。」 宋師道微笑道:「放心吧!商秀珣怎都要賣點面子給我,至 少會聽我吧話說完。不過我為你們作和事佬的紀錄卻不太光采, 化解不了你們與君嬙問的恩怨。」 寇仲嘆道:「我們受夠哩!再不希望更多出個美人兒場主。 」 第五章 誤中副車 雷九指送兩人穿房越舍的往後園走去,這華宅佔地甚廣,房 舍連綿,亭台樓閣,其前主人當是非富則貴,結果因抵押變成司 徒幅榮的物業,令人唏噓感嘆。 三人走在後園的碎石路上,寇仲皺眉道:「這麼大的宅院沒 有婢僕打掃,感覺挺怪異的。」 雷九指道:「我們是故意如此,打掃的人由陳甫派來,幹半個早上的活後 離開,只有膳房的人是長駐的,都是信得過的自己 人。我們是來避難嘛!行藏古怪沒有人會起疑。」 徐子陵道:「請武師的事進行如何?」 雷九指道:「這兩天不時有人上門應聘,由我故意刁難,沒 有落實聘任何人,只著他們留下詳細資料,再交由陳甫去查證他 們的身分,這手法合情合理,否則怎知哪些人是與池生春有關? 」 寇仲笑道:「若真是池生春的人,定是魔門中人,怎會給你 老哥這麼輕易識破身份?」 雷九指得意道:「別忘記我和你們宋二哥是老江湖,不易被 騙。且你的顧慮可反過來說,每逢遇到身分不明朗者,極有河能 是魔門的奸徒,我們正是要聘用這種人,哈!」 三人抵達後院圍牆,牆外是分隔鄰舍的小巷,翻牆進來對寇 仲和徐子陵來說自是輕而易舉,因河先察看清楚周圍情況方開始 行動,但翻牆離去則難度會大增,因不容易掌握牆外的情況。 徐子陵正傾聽牆後里巷的聲息,寇仲笑道:「我敢打賭正門 和前門均有某一勢力派來監視的人,其中且必有官府的人在,因 福榮爺已惹起各方關注。」 稍頓又道:「假若我和陵少從後門大模廝樣的離開,會是怎 樣的一番情況?」 徐子陵晒道:「我們的誅香大計回能就此壽終正寢,嗚呼哀哉。」 寇仲搖頭道:「今趟和上趟的分別,是上一趟所有人均曉得 我們會來長安尋寶:今次則無人不以為我正在慈澗與李小子糾纏 不清,所以被識破的機會微乎其微。況且我們可為自己設計一個 身分,來來往往方便些兒。」 雷九指欣然道:「我們早為你們想過這問題,小仲就叫蔡元 勇,小陵喚匡文通,都是太行幫的高手,並稱『大行雙傑』。太 行幫的大龍頭黃安一向和司徒福榮有過命的交情,司徒福榮有難 ,他派兩個得力手下來保護司徒幅榮,該是理所當然的事。」 徐子陵不解道:「你這一著似有點不妥,香家線眼遍天下, 只要派人查證,立知甚麼『太行雙傑』仍在黃安身邊,沒有到長 安來,我們豈非原形畢露。」 雷九指哈哈笑道:「這正是精采之處,據探子回報,黃安的 確派這兩個傢伙去保護司徒福榮,不過並非到長安來。我本想遲 些才和你們商量此事,現在見小仲想從後門走出去亮相,所以順 帶提出吧!」 寇仲掃視自已的裝扮,道:「這兩個傢伙模樣如何?靠甚麼 兵器成名立萬?」 雷九指得意道:「我辦事你們請放心,先隨我來吧!包保你 們跨步出門時,有點江湖見識的均曉得你們是雙傑而非雙龍,哈 !」 寇仲的井中月變成一把形狀奇特的鋸齒刀,徐子陵則配上長劍,髮飾和打 扮均略有改變,以配合「太行雙傑」蔡元勇和匡文 通的表面外貌。 跨出後門,徐子陵順手掩門的當兒,寇仲目光四掃,嘆道: 「通常都是這個樣子,你一心想被人發覺時,偏是沒有人注意你 。」 徐子陵道:「沒人注意最好,最怕老爹等得不耐煩走了,去 吧!」 兩人並肩而行,寇仲笑道:「我們何時才能以本來的面貌和 身份大模大樣的在長安街道上漫步呢。」 除子陵淡淡道:「一是你肯歸降唐室,一是你成功收拾李世 民,捨這兩者再沒有別的可能性。」 他們從長巷切入一道里坊內較寬敞的橫街,往左走可離開里 坊進入大街。 忽然左右吆喝聲起,兩端各有十多名大漢往他們迫來,人人 神色不善,擺明是衝著他們而來。 兩人愕然對視,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照道理若有人識穿他們 的真正身分,來的該是李淵的親衛高手,而非這二十來個似是本 地幫派的人,至少遠近屋頂都伏滿弓箭手,阻止他們高來高去的 突圍逃遁。 若非曉得他們是名震天下的徐子陵和寇仲,則更沒有道理。 難道只是從司徒福榮的長安寓所離開,便開罪這些人?轉眼間,前後去路 均被這批人截得水洩不通,殺氣騰騰,附 近路人四散躲開。 前面大漢群中一人排眾而出,戟指喝道:「這叫天堂有路你 不走,地獄無門卻闖進來,多行不義必自斃,你兩個給我納命來 。」 徐子陵定神一看,說話者不就是關中劍派的肖修明,他上趟 加入興昌隆冒充莫為,與他有過一段交往。肖修明的大師兄段志 玄,就是天策府核心將領之一,極受李世民重用。這次不知算否 大水沖倒龍王廟,自家人打自家人。 寇仲改變嗓音答道:「這位仁兄不知是否認錯人,我們和你 往日無怨近日無仇,這麼截著去路喊打喊殺算是甚麼行徑?」 另一人在後方喝道:「你當然不認識我們,否則給個天讓你 做膽也不敢到長安來撒野,我們早收到風你這兩個不知死活的小 子會來送死。識相的就放下兵器,免去我們一番工夫。」 徐子陵不用回頭去看,立即認出是肖修明的師弟謝家榮,肖 、謝兩人都是興昌隆的人,與興昌隆大老闆卜萬年之子卜廷同屬 關中劍派。 寇仲大叫頭痛,耐著性子道:「束手就擒沒有問題,不過至 少要給我們一個明白,我們究竟在甚麼地方開罪各位兄台?」 肖修明露出不恥神色,罵道:「好!我就依江湖規矩向你兩 個小賊交待。若你們還記得修武城陸顏的女兒陸芝兒,你們對她幹過甚麼 好事,再不用我肖修明多費脣舌吧?」 後方的謝家榮怒叱道:「騙財騙色,累得人家小姐含恨自盡 ,蔡元勇、匡文通,你兩個還算是人嗎?實是豬狗不如的禽獸。 」 肖修明按著道:「幸好我們曉得你們會到長安來見那個吸血 鬼,所以在這裡日夜等候,再不放下兵器,我們就把你亂刀分屍 。」 兩人明白過來,心忖雷九指真是好本事,誰人不扮,偏扮兩 個騙財騙色的淫賊,眼前的事動手不是,不動手更不是,溜只溜 得一時,真不知如何收場。 肖修明見兩人毫無反應,怒道:「動手!」 兩人心中暗嘆,交換眼色,決意拔足開溜,唯一的願望是不 曾因此洩漏更多底細,再無他求。 「且慢!」 肖修明循聲望去,立時眉頭大皺,呆在當場。 寇仲和徐子陵則心叫大事不好。因為來者是李建成長林重的 心腹手下爾文煥,他身邊尚有另一穿軍官武服的高瘦漢子,身後 跟著十多名城衛,若給他識破身份,他們只有硬闖城門一途,對 付池生春的大計當然泡湯,陳甫等人亦將被牽連,後果嚴重至極 。爾文煥兩手負後,好整以暇的直往肖修明一夥人迫過來,面 帶奸笑道:「肖兄好像不知皇上嚴禁私鬥的樣子,光天化日之下 公然在街上持械橫行,是否自恃有大師兄段志玄在秦王府麾下任 事,所以知法犯法。」 肖修明臉色微變,先著眾人收起兵器,才應道:「爾將軍可 知這兩個是甚麼人?」 爾文煥打出手勢,命隨身的十多名城衛留在外圍,自己則與 那高瘦武將筆直走過來,肖修明那組關中劍派的兄弟只好往兩旁 讓開,任由兩人穿過,來到肖修明左右。 寇仲和徐子陵稍放下心來,因曉得爾文煥尚未看破他們的喬 裝。 爾文煥目光轉往打量徐子陵和寇仲,似乎沒有甚麼惡意,還 掛著笑容點頭招呼,話卻是向肖修明說的,通:「他們是甚麼人 ,肖兄請指教。」 肖修明道:「此兩人在太行山一帶橫行無忌,作惡多端,曾 騙無辜女子財色,害得人家姑娘服毒自盡。」 那身材高瘦長著一副馬臉和八字眉的武將腿著一對細眼喝道 :「既是如此,肖修明你為何不向我城守所報告,這麼自行處理 就是私鬥,是否視我城守所如無物,不放我姚洛在眼內?」 爾文煥哈哈笑道:「原來真的是名震太行山的蔡兄和匡兄。 」按著肅然道:「蔡兄和匡兄對肖兒的指責有何意見?」 只要不是傻瓜,就如爾文煥正在為兩人開脫,寇仲和徐子陵 雖千不願萬不願接受爾文煥的「好意」,惟恨別無選擇。 寇仲乾咳一聲,有氣無力的道:「嘿!我們太行雙傑怎會幹 這種有違天理的事,肖修明他擺明為達某種目的含血噴人,爾大 人和姚大人請為我兩兄弟主持公道。」 爾文煥向兩人打個請你放心的眼色,又微微領首,冷然道: 「無論官府或江湖,講的無非一個理字。肖兄對蔡兄和匡兄的指 責非常嚴重,不知有甚麼人證、物證?」 肖修明為之愕然,啞口無語。 姚洛大發官威道:「既沒有真憑實據,硬派他人罪名,漠視 我大唐王法,肖修明你好大膽。人來,給我將這些強徒全帶回城 守所去。」 寇仲和徐子陵你眼望我眼,心想這還了得!坑害了肖修明這 些主持正義的人,他們於心何安? 幸好眾城衛吆喝行動之際,爾文煥忽又化作好人,道:「照 我看只是一場誤會,只要肖兄答應以後再不來騷擾蔡兄和匡兄, 大家可和氣收場。」 寇仲和徐子陵心中大訝,旋即想到這可能是李建成向手下傳 達的命令,於此非常時期不要惹秦王府的人,所以如此易與,並 向該是直屬李淵一系的城守所將領姚洛說項。眾人目光全集中到肖修明身 上,看他如何反應。 肖修明臉色陣紅陣白,顯是心中氣憤難平,偏又毫無辦法, 好半晌頹然認輸道:「今趟是我們魯莽,以後再不曾冒犯兩位。 」 爾文煥佔盡上風,長笑道:「肖兄果然是明白人。」 肖修明悻悻然向己方人馬喝道:「我們走!」 關中劍派一眾人等離開後,爾文煥欣然道:「久聞大名,難 得兩位遠道前來長安,就讓小弟稍盡地主之誼,請兩位賞臉吃一 頓便飯如何?」 兩人怎能拒絕,雖不能應杜伏威之約,但看爾文煥這熱情模 樣,如他必有企圖,實為「意外之喜」,慌忙以同樣熱情答應。 這次的長安之行,形勢變得更錯綜複雜。 酒過三巡,在這俯瞰躍馬橋,長安最著名食肆幅聚樓三樓靠 東的桌子,四人把酒言歡,氣氛融洽。 一番客氣話後,姚洛轉入正題道:「我們對蔡兄和匡兄到長 安一事,早有風聞,所以早特別留意入城的人,看有否兩位兄台 在內,豈知直至兩位給關中劍派的人截著,我們才醒覺兩位大駕 早在城內,兩位真有辦法。」他說得客氣,實是盤問寇、徐兩人。 寇仲先哈哈一笑,以爭取應付質問的時間,訝道:「我們今 趟來長安的事本是刻意保密,怎麼卻像長安無人不知的樣子?」 爾文煥笑道:「凡與司徒大老闆有關的事,現均變成無人不 關心的事。宋缺如此橫蠻霸道,公然迫害大老闆,江湖上沒有人 看得過眼。幸好大老闆選擇正確的到長安來,我爾文煥敢拍胸保 證,長安是宋缺唯一不敢來撒野的地方。」 徐子陵回答先前姚洛的問題,壓低聲音道:「實不相瞞,福 榮爺是不希望我們見光的,所以我們是藏身柴車潛入城中,希望 兩位大人包涵見諒。」 爾文煥爽快的道:「這個沒有問題,姚大人還會為兩位補辦 入城的手續。來!喝一盃!以後大家就是兄弟。」 四人轟然對飲。 寇仲裝作好奇的往樓上其他賓客張望,其中部分人更是他認 識的,李密、王伯當和晃公錯分坐其中兩桌,這三人應是常聚樓 的常客。 徐子陵知機的道:「那不是瓦崗軍的密公嗎?」 爾文煥露出不屑神色,淡淡道:「瓦崗雖在,瓦崗軍卻早雲 散煙消。」又笑道:「聽說司徒大老闆對人疑心極重,罕肯信人,是否 真有此事?」 寇仲知他摸底來了,志在探清楚太行雙傑有多少利用價值, 點頭道:「大老闆為人確非常謹慎,唯一信任的人就是我們的安 爺黃安,每趟到各地巡視業務,安爺均派我們隨行護駕。不瞞兩 位,我們屢為福榮爺出生入死,所以福榮爺今趟有雖,首先想到 的是我們兩兄弟。」 爾文煥目露喜色,看來他心中想的心是慶幸沒出錯手幫錯人 。 姚洛道:「聽說大老闆要在本地禮聘護院武師,兩位武功高 強,何須另聘人手,不怕給別有居心的人混進去嗎?」 寇仲道:「我們今天才到,剛見過幅榮爺,聽他老人家說是 怕我們因事不能趕來,現在當然再沒有這方面的問題。」 徐子陵怕他把話說滿,道:「不過若能聘幾個可靠的人,負 責巡院任務,可減輕我們的負擔,我們來長安,能有點餘暇四處 觀光會是美事。」 洛笑道:「爾大人是長安通,更是青樓賭館常客,有他帶路 ,包保兩位不虛此姚行。」 爾文煥拍胸道:「可包在小弟身上,不要再大人前大人後哩 !以後大家兄弟相稱,玩起來痛快些嘛。」 寇仲心中一動奸笑道:「我們兩個沒有甚麼嗜好,頂多是閒來賭兩手,可 惜現在有重責在身,只好戒絕這一心頭嗜好。」 爾文煥立即雙目放光,壓低聲音故作神秘的道:「賭兩手誰 會知道,只要由我爾文煥安排,包保絕不會有半絲風聲傳入司徒 大老闆其內去,這等小事包在我身上,保證兩位大過賭癮。」 徐子陵暗讚寇仲,一句話試出爾文煥極可能與油主春有「關 係」。現在擺明爾文煥要不擇手段的去控制他們,包括籠絡、利 誘、威逼至乎布天仙局。只有通過他們這對「太行雙傑」,香家 才可以得到有關司徒福榮的精確情報。 姚洛正容道:「不知如何與兩位竟是一見如故,這或者是一 種緣份,蔡兄、匡兄勿怪小弟交淺言深。」 徐子陵點頭道:「我們對兩位大人非常投緣,至乎有點受寵 若驚,請姚大人多加賜教。」 今次輪到寇仲暗讚,徐子陵這招叫欲擒先縱,一句「受寵若 驚」暗指自己是老江湖,對姚洛紓尊降貴的來巴結兩人,並不是 沒有戒心。 爾文煥正要說話,一名城衛登樓筆直朝他們一桌走來,立時 吸引三褸全層座客的目光,移往寇仲等人所坐的一桌去。   第六章 甘心作賊   徐子陵和寇仲心中叫好,如此亮相,反可釋人之疑,不會把 他們「太行雙傑」跟寇仲、徐子陵聯想在一起;皆因陪他們的是李建成長 林軍的心腹爾文煥,兼且長安上下均以為他們寇、徐兩 人仍身在慈澗。 那城衛直抵桌前,先向爾文煥和姚洛拱手敬禮,然後俯首到 姚洛耳邊低聲說話,徐子陵和寇仲怕被眼力高明如李密、晃公錯 等看破運功竊聽,只好錯過這送上門來的密語。 城衛說罷敬禮離開,樓上氣氛回復原狀。 爾文煥道:「甚麼事?不方便說就不用說出來。」 姚洛苦笑道:「有甚麼不方便說的,還不是那短命鬼的煩事 。我們在城門扣押起和各方想發財交來的所謂『曹三』,現累積 至十三個,要我花整個下午去辨認真偽,這短命鬼真害人不淺。 」 爾文煥啞然笑道:「若曹三這般容易給那些庸手逮著,他就 肯定不是曹三,不用看也河知是假的。」 寇仲裝出一無所知的樣子,發言詢問。 爾文煥解釋後道:「姚兄是城衛所的頭子,長安城發生一宗 極為轟動的失竊大案,有得他忙哩!」 姚洛嘆道:「只恨我不是真正的頭子,真正的頭子是率更丞 王晊大人,小弟充其量是個跑腿的,一應奔走事務當然由我負責 。他娘的!若曹三真落到我手上,我會教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寇仲裝出個「貪婪」的「檸笑」,通:「聽說」短命「曹三 多年來所偷珍寶無數,若他真個落網,跳兄回在他身上狠刮一筆 哩!」 爾文煥見到他的「饞相」,有會於心,微笑道:「今趟蔡兄 和匡兄為司徒老闆辦事,應是酬金豐厚,對嗎?」 徐子陵點頭道:「相當不錯,對我們福榮爺來說算是闊綽。 」 寇仲嘆道:「希望夠清還欠下的賭債吧!」 爾文煥壓低聲音道:「聽說福榮爺閒來愛賭兩手,是否確有 其事?」 寇仲心叫來哩,淡然答道:「福榮爺不賭尤自可,賭起來又 太又狠,不過他從不進賭場,還只和相熟的人賭。」 徐子陵再不想跟這兩人磨下去,托詞要為司徒福榮辦事,告 辭想要離開,爾文煥堅持要作他們長安導遊,約好晚上見面的時 間、地點,始肯放兩人走。 爾文煥以為上鉤的是「太行雙傑」,只有寇仲和徐子陵才明 白誰才是真的被釣者。 趕到北苑,杜伏威已離開,只留下暗記,約徐子陵於黃昏時 於原處會面。兩人唯有回「家」,看宋師道是否有好消息。但為釋人之疑 ,他們故意往榮達大押打個轉。 寇仲搭著徐子陵肩頭在街上緩步,有了「太行雙傑」的身分 ,當然比以前神氣。 除子陵道:「有沒有被人跟蹤監視的感覺?」 寇仲笑道:「這句話該是我問你才對。」 徐子陵道:「我只是要證實自己的感覺,自離開幅聚樓後, 一直有人遠懾著我們,且跟蹤的手法頗為高明,非是一般庸手。 」 寇仲點頭道:「我也有感應。只惜我們現在是老蔡和老匡, 否則就來個他娘的反跟蹤,把對方揪出來毒打一身,迫問清楚, 哈!」 徐子陵笑道:「老蔡老匡有老蔡老匡的辦法,例如我們若落 單,對方會否採取別的行動?」 寇仲皺眉道「跟蹤者說不定是爾文煥那小子,看我們到哪裡 去,何須為他們費神?」 徐子陵道:「好吧!回去再說。」 兩人首次從正門進司徒檔榮的臨時寓所,雷九指啟門後把兩人引到一旁, 通:「老闆仍在見客。」 寇仲和徐子陵早看到馬車和從人在前院廣場等候,蕭璃的手 下正目光灼灼的朝他兩人打量。 雷九指道:「隨我來!」 兩人隨他繞過大堂,從側道往內院方向走去,寇仲訝道:「 蕭璃是否遲到,為何到現在仍末走?」 雷九指嘿然道:「他沒有遲到,鑑證古畫當然要花多點時間 。」 兩人失聲道:「甚麼?」 雷九指在中園處停下,微笑道:「我們不是對蕭璃這類元老 級的唐室大臣來訪一個暴發戶大惑不解嗎﹖如今啞謎終於揭盅, 蕭璃要見的並非我們的幅榮爺,而是我們的古物珍玩鑑賞家中文 江申大爺。老蕭帶了四、五卷古晝來,擺明是考較申爺的功夫, 其中有真的,有假的,也有是臨摹的偽晝,幸好扮申爺的可能是 比申爺更有實學的宋爺,否則今趟我們就要栽到家呢。」 寇仲和徐子陵聽得臉臉相覷,心中湧起古怪的感覺。 寇仲抓頭道:「又會這麼巧的,長安剛被《寒林清遠圖》鬧 得滿城風雨,蕭璃卻來試探申爺鑑辨古畫的眼力,老蕭有沒有說 他的畫是從哪裡來的?」 雷九指道:「他沒有說,我們則是不敢問,你們先到內堂,我還要去作斟 茶遞水的跑腿。」 兩人到內堂坐下,寇仲拍桌道:「我敢拿全副家當出來狠賭 一舖,那批畫定是李淵著蕭璃帶來的,當證實申文江確是宗師級 的鑑賞家後,李淵就會邀請申爺入宮去鑑賞另一批名畫。」 徐子陵雙目秤光爍閃,一字一字緩緩道:「是另一張價值連 城的古晝。」 寇仲劇震道:「不曰匡垣麼樣吧?」 徐子陵往他瞧去,啞然失笑道:「這叫一理通,萬理明。他 娘的,差點歧路亡羊,幸好亡羊補牢,未為晚也。我們以前不是 想不通尹袒文為何要去偷油主春的《寒林清遠圖》嗎?沿此瞎想 當然想不通,因為偷的人根本不是尹袒文,而是人唐皇帝李閥之 主李淵,他為討好愛妃而甘心作賊。」 寇仲眉頭的皺紋逐一舒緩,捧腹笑道:「真教人意想不到, 這麼說,尹租文那座奇怪的小樓底下,肯定有回通抵對街皇城內 的秘道,以供李淵秘密出入之用。我們要不要入宮將晝偷回來, 那將是非常驚險和有趣。」 徐子陵晒道:「有趣?告訴我,你情願寶畫留在李淵身邊, 還是讓侯小子把賊贓藏於多情窩內1@--」寇仲尷尬道:「陵小子 的詞鋒比得上老李,即小弟命中注定的剋星李世民。」 岔開話題道:「不知尚要等多久,因我很想知道宋爺見美人 兒場主的結果。」此時宋師道獨自一人來到從容坐下,仍末說話,寇仲笑 道: 「老蕭帶來的畫裡,正否至少有一幅是假的展子虔作品?」 宋師道一呆道:「不曰竺幅是兩幅,你怎能猜到,且兩幅晝 都是由此道中的高手偽摹之作。」 再一震道:「寒林清遠圖?」 兩人含笑點頭。 宋師道倒抽一口涼氣道:「盜晝者竟會是李淵。」 徐子陵道:「這是唯一最合情理的解釋,凡皇宮必有逃生秘 道,不用逃生時就可用來作秘密出入之用,出口就在李淵信任的 尹袒文府內僻靜處,所以小樓布置精雅,授室在下層而非上層, 但卻沒有人居住的痕跡。因為榻下正是秘道出入口,只要把臥休 移開,可發覺出口,我和小侯因從沒想過這可能性,粗心大意下 竟忽略過去。」 宋師道點頭道:「亦只有李淵的身手,才可從池生春兩人手 上硬把寶畫搶走。」 寇仲雙目放光,興奮的道:「今晚讓我們夜闖秘道,看看通 往哪裡去?若另一人口在李淵的寢室內,說不定還可刺殺李淵, 那洛陽之圜自解,唐室將陷內戰的局面。」 徐子陵不悅道:「你在胡說甚麼?」 寇仲賠笑道:「我只是說來玩玩,你不知我給李小子欺壓得多麼淒慘。」 宋師道道:「若李淵有甚麼不測,長安勢將亂成一團,我們 對付油主春的計劃更無法進行。」 寇仲尷尬道:「我員的是隨口亂說,哈!宋二哥見南美人情 況如何?」 宋師道道:「我一句也不敢提起你們,只跟她閒聊整個時辰 ,因為她曉得我為甚麼去找她,而我則曉得若有半句提及你們, 必給她轟出大門去。」 兩人聽得臉臉相覷,壁言以對。 宋師道雙目異芒閃閃,輕柔的道:「商秀珣是非常有品味和 獨特情性的女子,但她卻是非常寂寞,滿懷心事無處傾訴,養成 孤芳自賞的性格。這種性子的人一日一認定某事無訛,絕非三言 兩語或你們的所謂解釋能改變過來。我在君嬌的事上曾矢敗過一 次,今趟再不想失敗,故特別小心行事,與她盡說些生活上有趣 的見聞與心得,先爭取她的友誼和好感,待她對我有一定的信任 和認識後,始可向她提及你目」們。 兩人想起他對著一片茶葉寫一本書的本領,當然不曾懷疑他 可令講求生活質素的人聽得津津人味,如沐春風。 宋師道笑道:「不用擔心,此事包在我身上。我和她約好明 天再見面,待會我還要到長安兩市看看有甚麼適當的禮物,作明 天見面時的手信。」徐子陵和寇仲你眼望我眼,心中湧起意外之喜,一直 以來, 他們不住擔心痢情的宋師道會回到傅君掉安眠的小谷終老,現在 似是在無心插柳下,讓商秀珣勾起他對博君掉之外另一女性的仰 慕和興趣。宋師道或會認為自己只在為兩人辦事,可是在爭取商 秀珣好感的過程中,他將發現商秀珣的許多動人處。而且兩人同 是出身事事講究的世家大族,會比宋師道和傅君婷的相處更接近 和易生共鳴。 宋師道像看不到他們的神情似的,雙目凝視西方被太陽染紅 的霞彩,油然道:「就買一匹從波斯來染上鬱金香花紋的一等香 布吧!穿在她身上肯定非常好看。」 雷九指和任俊來了,後者因首趟扮司徒幅榮成功,興奮自信 。 寇仲把盜畫者是李淵的事說出來,又把爾文煥籠絡他們的經 過詳細交待,道:「現在一切順利,所以我們更要小心。」 雷九指道:「我們全賴有宋老弟扮申文江,一眼看穿哪張是 假的展子虔作品,還可推斷出是誰的摹功,照我看真的申文江也 沒此本領。」 宋師道謙虛道:「我是湊巧碰個正著,一來因寒家藏有展子 虔的真跡《游春圖》,二來北董南展,董是董伯仁,展就是展子 虔,他跟我大家都是南方人,對他自然比較熟悉和親近點。展子 虔雖以人物畫成名,但成就最大的是山水畫。在他之前山水只是 人物畫的背景配襯,到他筆下山水才成為主題,反而人物變成點 綴。據聞《寒林清遠》是純山水的作品,所以在畫史上意義重大 ,若確是真跡,稱之為稀世奇珍當之無愧。」寇仲點頭道:「難怪李淵不 擇手段把此畫奪來獻給張美人。 」 雷九指怪笑道:「申爺說不定明天便要入宮見駕,你們沒有 看到剛才的情況真個可惜,申爺每說一句話,若蕭便要點一次頭 ,回去後保證他須忍著脖子的痛楚向李淵報告申爺了不起的眼光 。」 宋師道笑道:「雷大哥真誇大。」 任俊忍不住道:「下一步該怎麼走?」 徐子陵道:「我們必須耐心等待,待會改由寇仲去見老爹, 我則去會侯希白,然後我兩人會以太行雙傑的身分去和爾文煥胡 混,到我們清楚掌握整個形勢後,始決定下一步的行動。」 寇仲肯定沒有被人跟在身後,舉步進入食肆,戴上低壓雙眉 帷帽巾的社伏威獨坐一角,銳利的目光往他射來。 寇仲到他旁坐下,心中一熱,道:「爹!是我!是小仲!」 仕伏威劇震道:「真的是你。」 在桌下探手過來,兩手緊握。 寇仲感到咽喉像給瘀塞了似的,說話艱難。深刻的情緒衝擊 著他的心神,點頭道「真的是我,爹!」杜伏威用力抓緊他的手,低聲道 「你怎會到長安來的?我還 怕曾永遠失去你。」 這才把手鬆脫。 寇仲扼要解釋情況,苦笑道:「洛陽完哩!現在我只好看看 能否把江都奪到手,否則一切休提。」 杜伏威頹然嘆一口氣,道:「當年你為何不肯接受我的好意 ,繼承我的江淮軍,那我就不會變得心灰意冷,投靠李閥,你亦 不用弄至今天如此田地。」 寇仲安慰他道:「一日我寇仲未死,李世民們未可言勝。」 杜伏威沉吟半晌,通:「子陵託我為他辦的事,已有點眉目 ,這個人你們是認識的,他對你們亦很有好感。」 寇伸大訝道:「我真想不到長安有這麼一個人。」 仕伏威道:「他不是長安城內的人,卻是李淵以前的江湖朋 友,更是大仙胡佛尊敬的人,江湖上即使窮凶極惡者,多少都要 給他點面子。」 寇仲抓頭道:「究竟是誰?」 杜伏威道:「就是歐陽希夷!」 寇仲一震道:「竟然是他,他老人家不是隱居名山,不再出 世嗎?怎會到長安來?」杜伏威道:「他不是自己到長安來的,而是李淵 專誠請地出 山,去向你的岳父說項,請他放棄支持你,並開出條件,只要」 大刀「宋缺在生一天,李家的人不曾踏進嶺南半步,宋缺更不用 向李淵稱臣。若宋缺過世,唐室將會續封他的繼承人為鎮南公。 其他條件,當然包括唐室會堅持漢統,與突厥人劃清界線諸如此 類。」 寇仲倒抽一口涼氣,道:「這是非常優厚的條件。」 仕伏威道:「天下誰不懼怕宋缺?宋缺再加上我的仲兒,哈 !」 寇仲想起自己目前的處境,苦笑道:「爹不用為孩兒打氣。 唉!」 頓了頓皺眉道:「歐陽希夷身分崇高,就算他肯作司徒福榮 的後盾,只會惹人起疑,歐陽希夷和司徒福榮,是人纜不能扯到 一起約兩個人。」 杜伏威啞然失笑道:「窮則變,變則通。辦法卻須由你們去 想,歐陽希夷與胡佛兩人關係非比尋常,歐陽希夷說的話,胡佛 會言聽計從,例如歐陽希夷揭穿油主春的身分,胡佛即使為此惹 來殺身之禍亦不肯把女兒許配他。」 寇仲嘆道:「問題若發展到那情況,我們對付油主春的大計 肯定泡湯。若胡佛通知李淵,情況更不可收拾。」 杜伏威道:「所以你們必須想得個妥善的方法,歐陽希夷後天將起程往南 方,我可安排你們秘密會面。」 寇仲忽然靈光一閃,道:「有哩!」              第七章 不死夢醒   徐子陵回到多情窩時,侯希白正挨著椅子熟睡,到徐子陵隔几坐到他 旁,才 睜目道:"是什么時候哩?"   徐子陵正感受著夕陽余光所惹起對時問消逝的惆悵感覺和宁和心境, 淡淡道 :"已是黃昏時份。我有一句話一直想對你說,卻一直忍著,伯傷你的 心,今天 終忍無可忍,不吐不快。"   侯希白苦笑道:"不用你告訴我,我自己知是什么一回事,是否認為 我永遠 練不成不死印法,因為我和石師根本是本質大异的兩個人。"   徐子陵啞然失笑道:"侯公子你确是善知人意。"   侯希白不解道:"子陵你該不會是幸災樂禍的人,為何听到又或証實 噩耗, 仍好像什為欣興的樣子,小弟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徐子陵聳肩輕松的道:"希白兄眼下是否感到很緊張,整個人像一條 扯緊的 弓弦,每一刻都活在緊張戒備中?"   徐子陵忽又打個手勢阻止他說話。欣然道:"在答這個問題前,先告 訴你一 個好消息。侯希白精神大振道:"這世上尚可能有好消息嗎?快說出來洗 一下我 的晦气。"   徐子陵道:"小弟曉得另一幅展子虔的真在那里。侯希白劇震道: "确是天 大的好消息,不要賣關于哩!快說出來。"   徐子陵道:"只要你肯央宋二哥,他可帶你回岭南看展子虔的『游春 圖』。 "   侯希白動容道:"『游春圖』与『寒林清遠』同是展子虔的傳世代表 作,令 他成為山水畫的鼻祖,想不到竟落到宋缺手上。不過似乎改向寇仲求一封 介紹信 穩妥點,宋二哥不是和他老爹鬧得很不愉快嗎?"   徐子陵道:"此一時也彼一時也,宋二爺极可能遇上他命中另一克 星,他見 過商秀旬的神情,你看到自然明白。"   侯希白一呆道:"競有此事?不過也難怪他,'相近'和'相异'在 男女間 均可做成极大的吸引力,以宋二哥高門世閥培養出來的品味、气質、風 采,与商 美人确是非常匹配。"   徐子陵有感而發道:"說真的,我和寇仲都配不上她,只有宋二哥能 予她幸 福的生活,若我們愿望成真,將是最理想的結局。"   接著微笑道:"侯兄現下感覺如何?"   侯希白一呆道:"原來子陵在設法開解我,不過我現在确是輕松平靜 多啦! 想起『游春圖』,練得成不死印法与否只是小事,唉!怎樣也可得看到 『寒林清 遠圖』?"   徐子陵肅容道:"我不是開解体,是提醒你,最好把不死印法忘記, 否則你 的精神會受到嚴重損害,最后連李淵囑你畫的『百美圖』會難以交卷。"   侯希白皺眉道:"沒這么嚴重吧!"   徐子陵問道:"你的美人扇上有否多添一位商美人呢?"   侯希白一顫道:"你看得很准,我确是不敢動筆,沒有信心掌握她迷 人的風 采神韻,難道真是苦研不死印法落得的后果?"   徐子陵道:"你這叫舍長取短,若你能把寫畫的境界融入武道,另出 樞机, 不是胜過去學令師損人利己的不死印法嗎?自創是唯一的出路,更是你的 生路。 "   侯希白雙目精芒大盛,一拍扶手,奮然道:"對!當我寫畫之時,意 在筆鋒 ,無人無我,意到筆到,沒有絲毫窒礙,心中除畫內世界外別無他物。 哈!幸好 得子陵提醒。"   徐子陵欣然道:"你終于從不死印法的噩夢醒過來,順道告訴你另一 則消息 『寒林清遠圖』該落入李淵手上。"   侯希白失聲道:"什么?"   徐子陵解釋后,微笑道:"你若想親睹『寒林清遠圖』,必須代宋二 哥扮成 申文江入宮鑒畫,此事說難不難,說易不易,必須下一番模仿的工夫。"   此時寇仲翻牆而至,在侯希白另一邊坐下,訝道:"為何侯公子像變 成另一 個人的樣子,充滿生机和斗志,不再死气沉沉的!,侯希白笑道:"全拜 子陵所 賜,提醒我以畫入武,不再向不死印法緣木求魚,浪費精神時間。"   徐子陵道:"有沒有好消息?"   寇仲道:"是天大的好消息,我現在全盤計划成竹在胸,保証可 行。"   先說出歐陽希夷一事,接著道:"事情要雙管齊下的進行,首先我們 請夷者 他親自出馬,警告'大仙'胡佛,指出池生春极可能与巴陵幫和香貴有關 系,要 他設法找藉口拖延池生春的迫婚。"   徐子陵道:"你這不是多此一舉?因胡佛早明告池生春,除非在聘禮 中有『 寒林清遠圖』,他才肯答應婚事。"   寇仲從容道:"我就伯胡佛在尹祖文和李元吉的壓力下,放棄此一堅 持。而 且不知陵少有否想到另一可能性,假設尹祖文透過尹德妃請出李淵為池生 春提親 ,『寒林清遠圖』將再難成為障礙。"   侯希白點頭道:"這個可能性非常大,李淵一來有愧于心,二來對尹 德妃言 听計從,且說不定尹德紀亦曉得『寒林清遠圖』正在李淵手上。"   徐子陵皺眉道:"但在那种情況下,胡佛唯一拒絕的方法,是將夷老 這張牌 打出來,向李淵揭破池生春的身份,那時我們的大計勢必泡湯。"   寇仲胸有成竹的道:"所以我說雙管齊下,首先不能讓夷老向胡佛透 露太多 關于池生春的事,只說此人与魔門大有關系,剩是此點足可令胡佛對池生 春敬而 遠之。另一方面,則由陵少設法說服胡小仙,不妨告訴她『寒林清遠圖』 已落入 李淵手上,好安她的心。那時她只要扮成孝女的模樣,由她公告天下誰人 能誅殺 曹三及把『寒林清遠圖』取回來送給她爹,她就委身下嫁,來一拍寶畫招 親,將 問題徹底解決。此事必會傳至街知巷聞,李淵更不能為池生春出頭。"   徐子陵道:"你這條所謂妙計雖匪夷所思,但确可解決池生春迫婚的 問題, 因為曹三已變成子虛烏有的人物,神仙下凡亦不能把他再殺一趟。可是對 我們的 大計卻似乎有害無益,至少以后胡小仙再不用听我們的指揮。"   寇仲笑道:"這恰是精采之處,徐子陵大俠于此時功成身退,改由司 徒福榮 和太行雙杰上場,在什么娘的地方碰上胡小仙,惊為天人下重金禮聘長安 最有資 格誅殺曹三奪回寶畫的侯公子出馬……"   侯希白截斷他道:"你弄得小弟糊涂起來,這是否節外生枝,平添麻 煩呢? "   寇仲指著自己的腦袋道:"這是因為我幻想力丰富,自然而然想出節 外生枝 的妙計來。我的目的只是先破坏池生春合并明堂窩的奸計,而司徒福榮則 因看上 胡小仙,故由低調變為高調,終正面和池生春較量,更把香家之主香貴引 出來。 "   徐子陵點頭道:"你的提議不失為妙計,時間差不多哩!我們還要赴 爾文煥 的酒肉約會,今晚肯定我們可狠贏一筆,明晚便很難說。"   侯希白一呆道:"爾文煥?"   寇仲解釋一番,侯希白失望道,"那今晚豈非沒我的份儿。"   寇仲笑道:"公子放心,我們怎敢冷落你,今晚二更時份,我們在此 會合, 同赴尹府尋找秘道入口,看看秘道通往皇宮那一個角落去,此事關系重 大,不容 有失。"   徐子陵皺眉不悅道:"你又對李淵心怀不軌哩。"。   寇仲舉掌立誓道:"皇天在上,若我寇仲有此心,教我永遠娶不到老 婆。"   徐子陵歉然道:"是我錯怪你。"   侯希白坦然道:"我也該向你道歉,因為我和子陵想法相同。"   寇仲笑道:"大家兄弟,有什么是不可以說的。事實上我是一番好 意,邀請 兩位大哥和我一起欣賞和享受生命。生命所為何來?就是動人的体驗。請 想像一 下大唐皇宮內深夜是如何動人,矗立的殿閣樓台,宏偉的橫斷廣場,深幽 的御園 ,就讓我們在這長安最危險的地方,听听皇帝与愛妃的私語,別忘記李建 成和李 元吉都是住在宮內的,不入虎穴,焉得虎語?"   尚未說完,徐子陵和侯希白早捧腹大笑,虧寇仲尚可繼續慷慨陳詞, 直至話 畢。   寇仲若無其事的道:"今晚的節目,兩位應再不反對吧。"          ※       ※       ※   忽然下起毛毛細雨。   寇仲和徐子陵扮的太行雙杰与爾文煥在北苑碰頭,姚洛沒有出現,卻 多出個 喬公山作陪客,四人在一間食館把酒言歡,席間爾喬兩人一唱一和,以老 到的手 法探听有關司徒福榮的事,順便便盤查兩人,寇仲和徐子陵一一應付,給 爾文煥 和喬公山勾畫出司徒福榮有志賭場的一個初步印象。   飯后喬公山提議到上林苑去,且夸言可請紀情來獻唱兩曲,寇仲卻不 想浪費 寶貴的時間,直言手痒賭癮大起,爾文煥遂領他們往六福賭館。   至此兩人更肯定李建成和李元吉為打擊李世民,仍是緊密合作,所以 池生春 的事,才能有李建成的心腹從旁協助。至于李元吉或李建成是否曉得池生 春和尹 祖文乃魔門的人,則難以証實。   爾文煥還找來賭客,于六福的貴賓房組成賭局。几個人賭個天昏地 暗。結果 不出所料,寇仲和徐子陵在對方故意相讓下,大有斬獲,每人各贏近百兩 通寶, 已是一筆頗大財富。   离開六福后,爾文煥還想帶他們到青樓快活,被他們以必須回去保護 司徒福 榮為借口推卻。   分道揚鏢后,寇仲和徐子陵朝司徒府方向走去,毛毛細雨仍下個不 休,給長 安城籠罩在迷霧里。   寇仲咽笑道:"爾文煥和喬公山都是非專業的騙子,熱情得過份。好 哩!我 現在去見夷老,你是否陪我去?"   徐子陵道:"你不是要我去找紀情嗎?我現在須往明堂窩留下暗記, 約好她 明天見面的時間。"   寇仲點頭道:"時間無多,我們分頭行事。記著今晚的精采節目,先 到先等 。"   分手后,徐子陵變成長滿胡須的弓辰春,掉頭往北苑的明堂窩,留下 暗記, 再賭兩手后匆匆离開,沿街走不到十多步,心中忽現警兆,別首瞧去,不 由心中 叫苦。   石之軒似緩實快的從后追上來,面帶微笑,淡然自若道:"子陵從慈 澗匆匆 赶回來,究竟所為何事?"          ※       ※       ※   寇仲在杜伏威在長安的行府內見到歐陽希夷,這是杜伏威的安排,除 几個心 腹外,府內其他人均不知寇仲到此与歐陽希夷碰頭。   在后院內堂,沒想過會見到寇仲的歐陽希夷大感意外。寒喧過后,杜 伏威道 :"我留下希夷兄和小仲私下在這里說話,我雖安排你們見面,卻不代表 希夷兄 要看我的情面,一切由希夷兄自己決定。"   說罷离開。   歐陽希夷嘆一口气道:"小仲你實不應來見我,因為我已答應宁道 奇,決定 全力匡助李世民統一天下,嚴格來說我們是敵而非友。"   寇仲恭敬的道:"我明白夷老的立場,讓我先把須夷老幫忙的原因說 出來, 夷老再決定應否助我。"   接著毫不隱瞞把今趟到長安來的目的說出,然后道:"我們今趟要對 付的是 魔門的人,對李家有利無害,而最大的得益者可能是李世民,李世民更清 楚此事 。"   歐陽希夷露出震駭的神情,皺眉道:"竟連尹祖文父女亦是魔門滲入 唐室的 奸細,此事非常嚴重,我必須和李淵說個清楚。"   寇仲道:"万勿如此,首先是我們沒有任何証据,其次是若李淵問夷 老消息 來自何方,難道告你訴他是我寇仲說的嗎?若李淵認為夷老是為李世民詆 毀尹德 妃,事情會愈弄愈糟。"   歐陽希夷終被打動,沉聲道:"我可以在什么地方幫你們忙?"   寇仲欣然道:"听到夷老這句話,我既感激又開心。夷老可在兩方面 助我, 首先是警告'大仙'胡佛,暗示池生春与魔門有密切的關系,告訴他消息 是宁道 奇處得來,那就不到胡佛不信服。"   歐陽希夷為難道:"我可是個從不對朋友說謊的人。"   寇仲道:"那索性不告訴他是從何處听回來的。但說時著墨須恰到好 處,若 惹得胡佛狀告李淵,我們的大計將告完蛋。"   歐陽希夷道:"可否透露給他消息是從李世民而來,這并非全屬謊 言,因李 世民确知此事,又令胡佛不敢轉告李淵。"   寇仲喜道:"姜畢竟是老的辣,這一著确是妙絕。"   歐陽希夷啞然失笑道:"不用扣我的馬屁,我自第一趟見到你和子陵 便心中 歡喜,說服胡佛只是舉手之勞。另一須老夫幫忙的又是何事。"   寇仲道:"此事要复雜多哩!夷老可知石之軒的事。"   歐陽希夷立即眉頭深鎖,點頭道:"听說他成功從邪帝舍利提取元 精,不但 功力盡复,且尤胜從前,祝玉研更在他手底下慘死。"   寇仲壓低聲音道:"石之軒刻下正在長安,進行他統一魔門兩派六道 的大業 ,且成功的机會极高。"   歐陽希夷色變道:"你們和他交過手嗎?"   寇仲道:"我沒和他碰過頭,子陵卻差點給他宰掉。"   歐陽希夷沉聲道:"此事我當然不會坐視,要我怎樣幫忙。"   寇仲把聲音再壓下少許,束音成線,送入歐陽希夷耳鼓內道:"我們 曉得他 藏身在那里,而石之軒卻不知道我們已掌握他的行藏。"   歐陽希夷動容道:"他藏在那里?"   寇仲道:"夷老請恕我在這里賣個關子,當時机來臨,我會請夷老通 知李淵 ,把他藏身之所重重圍困,只留一條退路,而我和子陵將會在那里伏擊 他。"   歐陽希夷道:"應否把道奇兄請來呢?"   寇仲道:"夜長夢多,此事必須在這几天內進行,夷老可否多留一兩 天呢? "   歐陽希夷道:"這個沒有問題,你想我什么時候和胡佛說話?"   寇仲道:"愈快愈好。"   歐陽希夷道:"那就今晚吧!我們最好不用通過伏威聯絡,做起事來 可以靈 活點,我更不想他卷入此事。"   寇仲知他怕杜伏威和自己接触多了,說不定會反唐來助他寇仲。商量 好互通 消息的方法后,寇仲心情舒暢的告辭而去。              第八章 玉女芳心   長安變為漫天雨粉的天地,遠近街景若現若隱,模糊不清,滿盈著水 气的丰 富感覺。   一老一少分別代表他們時代出類拔萃的兩大高手,就在如此一個晚 上,沿永 安渠漫步于融融的雨夜下。   徐子陵嘆道:"邪王是否又要來殺我?"   石之軒容色平靜宁和,一派宗師級高手的風范,淡淡道:"一錯焉能 再錯, 上趟幸好我懸崖勒馬,唉!子陵可知我每出一招。]可能是全無破綻的石之軒。   石之軒露出一絲微笑,道:"子陵在長安必有非常重要的事,才會置 青璇不 顧,戀棧不去。"   徐子陵心叫救命。石之軒智比天高,如給他識破他們的誅香大計,后 果不堪 想像。   徐子陵岔開道:"我有一事始終大惑不解,想請前輩指教。"   石之軒點頭道:"可隨便說出來,橫豎尚有點時間。今晚确是一個不 尋常的 晚上,將有人會流血。"   徐子陵一陣心寒,石之軒說及別人流血這類事,就像閑話家常般的普 通平常 ,顯示出他冷血的本性。   徐子陵皺眉道:"邪王是否會以殺人為樂呢?"   石之軒訝道:"你大惑不解就是這件事?"   徐子陵嘆道:"我大惑不解的是另一件事,就是你為何會認定我和令 千金青 璇小姐似是將要談婚論嫁的一對愛侶,事實上我和青璇小姐純是普通的朋 友。"   石之軒停步,負手立在永安渠旁,凝視對岸煙雨凄迷的夜景,雙目涌 出深刻 的傷感,緩緩道:"我石之軒是過來人,怎會看錯?你就像當年遇上碧秀 心的我 ,不住騙自己。除非你能狠下心一輩子不到幽林小筑,那我石之軒才不能 不承認 在此事上看錯。"   目光朝徐子陵投去,柔聲道:"我曾在暗里偷看她,她就是她娘的化 身。而 你見到青璇,就像我見到秀心,你的感受我怎會不明白。告訴我,子陵你 第一眼 看到青璇時有什么感覺,可否坦白點說出來?"   徐子陵作夢沒想過石之軒竟會和他大談心事,在如此一個雨夜。身上 衣服快 要濕透,雨點涼涼的落在臉頰上,卻蠻舒服的。   他對石青璇的第一眼是一筆糊涂賬,究竟那一眼才算他望她的第一 眼,或者 那是驟看她背影的一眼?又或者是中秋之夜在成都隔街看到她展揭一半臉 龐的那 一眼?。   徐子陵一震道:"她在我們最后一次的碰頭,始肯讓我看她的真正容 貌,所 以我不知道那一眼看她算是第一眼。"   石之軒苦笑道:"青璇啊?你可知天下的男儿都是蠢鈍的,誰能了解 你的心 意呢!"   徐子陵愕然道:"邪王是什么意思?"          ※       ※       ※   寇仲先到司徒府取井中月和換上夜行衣,還差一刻才是初更,正慶幸 尚有點 時間可在侯希白回來前与徐子陵研究殺石之軒的大計,因有侯希白在旁將 不方便 說話。   豈知等著他的非是理該比他早回來的徐子陵,而是婠婠。他先把面具 脫下, 始入屋見她。   這詭秘難測的美女赤足靠宙而坐,一副玉臉含春的迷人樣儿,不認識 她的肯 定要暈其大浪,寇仲卻是無名火起。   婠婠見到他不友善的神情不禁黛眉輕蹙幽幽道:"我又在什么地方開 罪你少 帥爺?"   寇仲在她旁隔几坐下,沉聲道,"你怎知今早來的是商秀詢?"   婠婠玉容轉冷,不悅道:"你憑什么說我曉得來的是商秀詢?"   寇仲怒道:"還想狡辯,若你不曉得來的是商秀詢,怎會故意遺下香 气,累 得我和陵少一場糊涂。"   婠婠臉色微變,露出思索的神色,旋又回复冷靜,柔聲道:"我不和 你爭論 這類沒意義的事,你是否再不愿和我合作呢?"   寇仲心中卻在思索她剛才的神情,那是從未在的婠婠玉容出現過的, 什么事 能對她產生這么大的震撼力,是否与她的天魔大法有關。由于在修煉上出 了問題 ,才會留下香气。難道他們真的錯怪她?   沉聲道:"很抱歉!我們沒有可能合作下去,我們和你的屢次合作, 沒一趟 有好結果的,今次焉會例外。"   婠婠輕輕道:"少帥可知一事?"   寇仲苦笑道:"說吧!還要耍什么手段?"   婠婠凝望著窗外的雨夜,溫柔的道:"婠儿對你寇仲忍無可忍,決定 殺死你 。"   寇仲失聲道:"什么?"          ※       ※       ※   石之軒道:"隨我來!"   沿渠飛掠,忽然躍落泊在岸邊一艘快艇上,徐子陵無奈下緊隨其后, 落在艇 后坐下。   石之開似乎對永安渠特別有好感,這是徐子陵第三趟和他佯游永安 渠,直覺 感到對方暫時沒有惡意。   在這肯定為魔門第一人的絕頂高手徐徐搖擼下,快艇沿河往躍馬橋和 無漏寺 的方向緩緩駛去。   細雨絲絲似銀線的洒下來,漫空飄曳,河渠灰幢幢的,沿岸的樹木變 成朦朧 的黑影,兩岸的燈火化作一團團充滿水份的光環,与風雨溶為一体。   石之軒語重心長的道:"青璇為怕惹起男性對她的胡思亂想,向不以 真面目 示人,上次她在成都不但讓你看到她的容色,更在你旁親奏一曲,她對你 的情意 是昭然若揭,子陵說你是否愚鈍?"   徐子陵心中大凜,想不到他對女儿和自己的事如此清楚,另一方面心 中卻不 以他的話為然。在他的感覺里,石青璇只因感謝他仗義幫忙,加上是最后 一次見 面,故對他特別恩寵,其中或涉及一絲男女間的好感,卻非如石之軒說的 是"示 愛"的行動。   他的心儿不爭气地狂跳起來,不能控制的馳想著當日迷人的情景,和 石青璇 相處時,時間像失常般轉瞬飛逝,但她每一個動人的表情神韻,仍可清晰 地在他 腦海逐一重演。   石之軒傷感的聲音傳人他耳內道:"我選在成都培育希白,是為接近 青璇, 可以不時偷偷去看她。每當我心生惡念,會立即离開,但當我想念她時, 忍不住 又要到成都去。唉!那种痛苦,實不足為外人道。"   徐子陵呆看著他,至此才明白為何他會把侯希白變成個多情种子,因 為他每 次到成都,他正值是那深情自責的石之軒。   忍不住道:"經歷過這么多事。前輩為何仍不能從斗爭仇殺的噩夢中 醒過來 ?前輩說自己會心生惡念,那表示前輩心中仍有善惡之分,既是如此,何 不棄惡 從善?"   石之軒啞然失笑道:"我石之軒自出道以來,從未有人像子陵般當面 教訓過 我。我剛才說的惡念。是針對青璇而說的。斗爭仇殺,自古已然,從沒有 間斷過 ,以后仍會繼續下去,那是人性,不算惡念。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你 來勸我 為何卻不去勸寇仲和李世民,他們自有其理想,我石之軒亦有我對圣門的 理想和 使命。我們數百年來不住受所謂正統武林的欺壓和排濟,只能過著暗無天 日的生 活,現在机會終于來臨,有志者豈肯白白錯過?"   接著漫不經意的道:"子陵有沒有興趣看我殺几個人?"   徐子陵愕然道:"你該知我的答案,邪王不怕我攔阻嗎?"   石之軒微笑道:"你該歡喜看到我殺這些人的,更不會擅加攔阻,因 為在你 心中他們都是該死的人,在我心中亦如此。"   徐子陵沉聲道:"是誰?"   石之軒油然道:"就是大明尊教的人,我對他們的『御盡万法根源智 經』很 有好奇心,不殺人強搶,他們肯乖乖獻上給我過目嗎?"   徐子陵心中一震,想不到大明尊教的人也到長安來,且知道自己唯一 的選擇 是隨他去,因伯他要殺的人中有段玉成在。          ※       ※       ※   婠婠起立朝后進方向走去。   寇仲跳起來在她身后奇道:"你不是說要殺我嗎?為何卻要入房睡 覺?"   婠婠背著他止步,輕嘆道:"我不是去睡覺,─而是离開。剛才的兩 句話, 在我心中早說過多遍,到現在終說出口來,舒服多哩!"   寇仲皺眉道:"你終肯招認,什么合作諸如此類全是騙人的。"   婠婠仍以粉背對著他,淡淡道:"是的!全是騙你。唉!寇仲你可知 自己已 成我圣門最大的敵人,一旦讓宋缺与你的少帥軍合并,我們多年苦心經營 的成果 ,大有可能盡付東流。我想殺你,石之軒也要殺你。我和石之軒的分別是 我對你 有特別感情,所以故意任你出言羞辱,到我忍無可忍時出手把你殺掉。"   寇仲啞然失笑道:"最后這句話若由石之軒說出來是理所當然,但你 婠婠嘛 ?卻還是差一點資格。"   婠婠發出銀鈴般的嬌笑聲,像在嘲弄他的自信,也似在笑他的無知, 平靜的 道:"沒有了寇仲的天下絕不有趣,可是別無選擇,以后只好憑自己的力 量去對 付石之軒。"   "鏘"!   井中月出鞘的同一時間,婠婠旋風般別轉嬌軀,一指戳出。   寇仲尚未有机會劈出井中月,競生出要往左側傾跌的駭人感覺,以他 臨敵的 冷靜自信,亦要大吃一惊,曉得自己甫動手立陷下風。   婠婠确如徐子陵所說的練成天魔大法的最高層次,即使以往對上祝玉 研,也 沒有這种身不由己的可怕情況。   她的天魔气場在她出指前已布成,將他完全籠罩,令他尚未真正与對 方交鋒 爭胜就縛手縛腳,有力難施。   寇仲往后飛退,天魔气場忽然化成十多股勁气,像無形有實的天魔飄 帶般四 面八方朝他纏過來。   如此魔功,駭人至乎极點。   婠婠卻像在施演天魔妙舞,配合其無懈可擊的花容体態,探指邁步, 無不充 盈舞蹈的動人感覺,而每個動作均妙至毫級,內中暗藏殺著,把至美和至 惡融合 為一。   寇仲一個旋身,憑本身的護体真气"掙斷"婠婠气帶的糾纏,擺出不 攻的架 式。婠婠這戳來的一指封死他所有進攻的路線,令他攻無可攻,唯有退 守。   婠婠微笑道:"實力是否夠資格的最佳答案,我圣門絕學博大高深, 豈是你 寇仲所能想像。"   指化為掌,另一手從袖內探出,兩手掌心相向,接著翻飛蝴蝶般在細 窄的空 間互相纏繞追逐,始終是掌心對掌心,其動作曼妙精采,變化層出不窮, 看得人 眼花了亂。   寇仲卻是全神戒備,婠婠正不住迫近,籠罩他的天魔力場則瘋狂地增 強,而 他卻仍看不破她的手法。   婠婠終青出于藍,超越"陰后"祝玉研,成為石之軒外他們另一勁 敵。   忽然全身一緊,原來似守似攻,攻守兼備的"不攻"慘然從活招變成 死招, 就這樣給婠婠透過力場破掉他的"不攻"。   寇仲心中叫槽時,婠婠那對纖美柔嫩的玉手消失不見,縮回袖內。   衣袖倏地脹滿:照面往寇仲拂撞過來,似直線強攻,又似彎弧攻至, 難測難 擋。   同時四周的天魔勁气化為向中心收縮,壓得他護体真气似欲破碎,耳 鼓貫滿 气勁呼嘯的可怕尖音,有如置身在暴風中,再無法如平時之行動自如。   寇仲狂喝一聲,井中月朝前疾擊。          ※       ※       ※   徐子陵隨石之軒逢屋過屋,棄舟登岸后來至城東南青龍坊的一所大宅 正門前 。   石之軒神態悠閑,微笑道:"大明尊教的人非常可惡,競敢趁我病重 之 時入 侵中原,什至离間我和虛彥,罪該致死,對嗎?"   徐子陵趁机問道:"誰是大明尊教的大尊?"   石之軒不答反問道:"子陵以為是誰呢?"   徐子陵道:"是否許開山?"   石之軒笑而不答,直抵大門,若無其事的道:"破門后我見人就殺, 雞犬不 留,子陵有什么意見?"   徐子陵嘆道:"邪王有否想過其中有些是無辜的人,例如是在長安聘 請的侍 女,又或一些不值邪王出手的跑腿嘍羅?"   石之軒搖頭道:"所以去爭天下的是寇仲而非你徐子陵,大明尊教絕 不容外 人混在他們之中,且今趟到長安來的均是該教的核心人物,你知否他們為 何到長 安來?"   徐子陵無從揣測,搖頭表示不知道。   此時初更剛過,細雨紛飛下,大街小巷不見人,家家戶戶烏燈黑火, 大部分 人處于尋好夢的當儿。   石之軒柔聲道:"菩薩重掌權力,大明尊教又在拜紫亭一事上開罪突 利、領 利,塞外再無容身之所,現在他們唯一可持者是在我們中土建立的一點根 基。辟 塵那蠢材不知自愛,欲借大明尊教擴展勢力,讓大明尊教在中土發展,實 是愚不 可及。要清除雜草,必須把草連根拔起,我若手下留情,最后受害的不單 是我圣 門,還有中上的百姓。"   在這一刻,徐子陵感受不到石之軒的邪惡,他只是一個有野心的人, 所有行 動均經過理性的深思熟慮。   道:"邪王仍未說出他們到長安來的原因。"   石之軒晒道:"當然是為傳教而來,目的是要在長安建立大明寺,讓 善母莎 芳能名正言順的在這里立足生根,借宗教擴大影響。"   徐子陵皺眉道:"李淵豈容他們胡作非為?"   石之軒道:"大明尊教在中土并無彰顯的惡行,其教義簡而不繁,容 易吸納 新血,加上有人穿針引線,成事的机會极大。所以我必須以雷霆手段,一 舉把大 明尊教摧毀,當是我石之軒向圣門各派系發出的警告,順我者昌,逆我者 亡。"   徐子陵道:"誰在穿針引線?"   石之軒淡然道:"穿針引線的何止一人,可以告訴你的是李淵的新 寵,母憑 子貴的董淑妮,所以這亦是向虛彥發出的警告。"   說罷雙手按上正門,默聚玄功。   徐子陵道:"這么說,邪王統一圣門的大業進行得并不順利。"   石之軒從容道:"恰恰相反,事情變得愈來愈順利,我們圣門中人只 講利益 ,當他們看清楚臣服于我是他們最大利益時,圣門統一大業思過半矣。"   運勁一吐,"嚓"一聲,門閘分中斷開,掉往地上,際此夜深人靜, 發出兩 響清脆的碰擊聲。   門分。   石之軒負手大步闖進門去,就若臨門索命的魔王。   徐子陵記起他早先說過的話。   "今晚有人要流血了!"              第九章 辣手無情   寇仲大感頭痛,並非由於天魔功大成的婠婠無從應付。誠然,婠婠攻 勢的厲 害大大出乎他料外,可是他卻是個遇強愈強的人,從不會畏怯退縮。使他 頭痛的 問題是他並不想殺死婠婠寇仲以兵法入刀法,兵法是其?就是要在殘酷無 情的戰 場上不擇手段爭取勝利的方法,無所不用其極,務要置敵人於死地。這正 是「井 中八法」的精粹和精神,所以其中有些招數根本不能向徐子陵施展。除非 他一心 要殺死婠婠就像對深末桓和伏難陀的情況那樣,他的井中八法才能發揮至 巔?的 境界,兵法就是刀法,刀法就是兵法。戰場上豈有「仁慈」容身之所?現 在他對 婠婠心存「仁慈」,實是他獨有刀法的大忌。   「噗」!   勁氣橫流。   寇仲的井中月先被婠婠雙袖交叉格個正著,硬把他震退三步,後者嬌 笑道: 「少帥的井中八法若只是這類三腳貓的招式,明年令夜就是少帥的忌辰 哩。」   語聲未竭爆起漫空虛實難分的袖影,狂風暴雨般往寇仲仲灑去,果是 招招殺 著,一副不取寇仲之命誓不罷休的姿態。   寇仲仍是提不起殺她的意念,她的「天魔飄」固是厲害,但她的「天 魔力場 」更厲害,若以前祝玉妍的「力場」是死的,婠婠的「力場」則肯定是活 的,變 幻萬千,可以像翻滾的狂風,也可以像洶湧的怒濤,或蓋天覆地的無形罩 網,令 你生出無能得脫的氣餒感覺。   寇仲哈哈笑道:「你殺了我再吹大氣不遲!」   運勁揮刀來個老老實實的橫掃千軍,似乎看不見漫空迎面襲至的袖 影。   寇仲心中湧起在慈澗城外的平原上與李世民大軍會戰時屍橫遍野,血 流成河 的壯烈場面,在千軍馬的爭戰中你再看不清楚有多少箭矢巨斧刀劍槍矛往 你身上 招呼,純憑「心意」的直覺反應衝鋒陷陣,更沒有機會賣弄花巧,只求每 一式均 收到克敵的實效,殺人或被殺。   他的心神全集中在揮刀橫掃這簡單的動作上,螺旋勁發,登時生出只 會在戰 場上發生烈悲壯的氣勢,勁氣渦旋隨他刀勢往四方八面狂湧開去,終使他 渾身一 輕,硬從天魔力場的糾纏和壓迫中鬆脫過來。   寇仲如破籠之鳥,回復自由,井中月改橫掃為直奔化作黃芒,刺進漫 天袖影 ?。   「蓬」的一聲,刀交擊,兩人同時後退。   天魔場勁再次把他纏緊,不過令趟他卻非是陷於絕對的被動,而是能 感覺婠 婠施放力場的情況,何處強,何處弱,至乎增強和遞減的變化和方位。   婠婠雪白纖長的一雙玉手從袖內探出,掌心遙向著他,神情冷漠沉 靜,柔聲 道:「只有我的天魔大法,始有機會把石之軒纏死不放,而你和子陵則可 放心搶 攻,不予他喘息的機會。故我們惟有全力合作,尚有破石之軒不死印法的 機會, 捨此再無他途。」   寇仲刀鋒遙指婠婠,刀氣迸發,硬頂著整個氣場,同時鎖緊婠婠,爭 回少許 主動,訝道:「你不是要殺我嗎?」   婠婠嘴角逸出一絲笑意,道:「怎拾得殺你呢?你和子陵都是婠婠不 惜自薦 寢蓆的男子,但我適才不如此說怎能讓你試出天魔大法的威力,不知少帥 肯否改 變心意?」   寇仲大感為難,他拒絕和婠婠合作,主因是不想引致商秀詢誤會,可 是親身 領教過婠婠的厲害,她的天魔場確是對付石之軒的有效法寶,令殺死石之 軒的機 會大增,為大局著想,他理該接受婠婠的「好意」。   嘆道:「可否待我和子陵商量過後方回答婠大姐這問題?」   婠婠淡淡道:「子陵早答應哩!只差你這愛逞英雄的傻瓜。時日無 多,愈早 出手對付石之軒,我們愈有破他不死印法的機會。我再給你一天時間,明 天午後 你須給我一個肯定的答覆。」   說罷鬼魅般飄身離去。   毛毛雨終停止降下,天上重見星月。          ※       ※       ※   徐子陵進入院宅大門,石之軒已開始他的殺人行動,硬以肩頭撞開前 堂大門 ,閃進堂內,徐子陵暗吃一驚時,堂內傳來叱喝聲和勁氣呼嘯的激烈打鬥 聲,顯 然宅內之人早生警覺,從內進趕至前堂攔截反擊。   徐子陵想起尤鳥倦的遭遇,心中叫糟。石之軒的不死印法,令他根本 不怕敵 手進攻,所以能以險搏險,在照面間取對方性命,若段玉成在堂內,他要 阻止劫 遲卻一步。   那敢怠慢,徐子陵搶上台階,穿門入室,進入暗黑的廣闊廳堂,戰事 剛結束 ,石之軒的背影又沒入大堂後門外的黑暗?。   徐子陵橫目一掃,廳堂兩男一女伏屍地上,均是一招玫命,表面看不 到傷痕 ,肯定是內臟給石之軒以狠辣霸道的手法震碎,大羅金仙駕臨亦返魂乏 術。   他無暇為石之軒無情的手段震駭,把其中一個俯伏的男屍翻轉過來, 看清楚 非是段玉成時,打鬥聲從內堂方向傳至。   徐子陵暗嘆一口氣,全速掠去。   內堂不但變成慘烈的戰場,更是駭人的屠場。   當徐子陵抵達入門處,有多名大明尊教的男女橫屍地上,圍攻石之軒 尚有十 多人,包括「善母」莎芳在內,其他均是大明尊教武功高強的徒眾,卻不 見五明 子級的人物在內,亦見不到段玉成。   大明尊教的最高領袖大尊從不露面,共在暗中主事所以一般教務由莎 芳管理 ,並統率五明子五類魔和大批盲目忠心的眾徒。原子則身份神秘,與大尊 情況相 同,不為教外人知曉。五明子之為「妙空明子」烈瑕,此人與五類魔中的 「毒水 」辛娜婭,同為大明尊教最出類拔萃的人物,據祝玉研所說,兩人的武功 比莎芳 有過之而無不及。可惜今晚並不在此,否則石之軒恐怕無法如此橫行無 忌。   五類魔已是七零八落,先是「暗氣」周老方被乃兄周老嘆所殺,「熄 火」闊 羯則因徐子陵干預命喪玲瓏嬌之手,五魔只餘三人,實力大減。   在暗黑的內堂,「善母」莎芳的玉逍遙使出渾身解數,硬拚石之軒排 出倒海 之威的大部份攻擊,若非如此,其他徒眾恐怕沒有一人能活至此時。   徐子陵眼力高明,一眼瞧去,立知險莎芳一人外,其他人雖似是攻劫 凌厲, 卻無一人能對石之軒構成威脅,反被利用來對付莎芳,令她不時要分神照 顧,增 強對她的果擾和壓力。   而莎芳表面鎮靜冷漠,可是徐子陵直覺感到她心底下生出懼意,正試 圖棄下 可憐的追隨者,獨自逃遁。   無論智計武技均高她不止一籌的石之軒,怎會讓她稱心如願,但見石 之軒從 其中一個敵人借來真氣,一指重重點正玉逍遙前端,震得莎芳向後飛退 時,石之 軒無視側攻而來的一劍,硬撞進那敵人懷內,使他骨折拋飛,撞牆跌墮之 際,石 之軒又閃往另一方,手掌穿過對方劍網,拍在另一敵人面門,那回紇壯漢 立時應 掌拋飛,墮地前早一命嗚呼。   包括莎芳在內,大明尊教一方剩下九個人。   石之軒避過四方八面攻來的兵器,後發先至的趕上移往內堂後門的莎 芳,兩 手幻出萬千掌影,狂風驟兩的朝莎芳攻去。   莎芳且戰且走,沒入門後。   兩名徒眾殺紅了眼的狂追過去,豈知「蓬蓬」兩聲,不知給石之軒用 甚手法 擊飛倒退,落地後氣絕身亡。   徐子陵看得頭皮發麻,更不知如何是好,以突厥話大喝道:「要命的 就快逃 !」   剩下四女兩男,似乎此時才發覺徐子陵這外人,愕然下往他瞧來。   門後勁氣交擊之聲絕,顯示石之軒和莎芳的惡鬥進行得如火女荼。   徐子陵續以突厥話嘆道:「你們會愈幫愈忙,愛惜自己性命的就立即 離開, 遲恐不及。」   慘叫聲響個不絕。   徐子陵無奈苦笑。他盡過人事,偏是大明尊教一眾人等視死如歸,他 再無辦 法阻止屠殺的發生。          ※       ※       ※   二更前一刻,侯希白灑然回來,見寇仲憑窗而立,若有所思,移到他 旁道: 「雨停啦!我最愛這種濛濛細兩,令街道景物籠上平時難有迷離縹緲的美 態,咦 !子陵為何仍末回來。」   寇仲苦笑道:「我正為他擔心,他理該比我更早回來的。」   侯希白皺眉道:「其事把他纏著呢?」   寇仲道:「我們多等一刻,他再不回來我們就上天下地的去尋他。 唉!長安 小一點就好哩!」   侯希白道:「我收到一個最新的消息,張鎮周率壽安的軍民降唐,王 世充則 開始逐批把軍隊撤返洛陽,擺明放棄慈澗。」   寇仲苦笑道:「我此刻真不想聽到有關王世充的任何事情。」張鎮周 的投降 ,代表李世民孤立洛陽的大計踏出成功的一步,而王世充則軍心渙散,外 姓諸將 陸續降唐,幾可預見。   侯希白道:「事不可為,就要放棄。以少帥的才華,可任意縱橫天 下,何必 定要為王世充賣命。」   寇仲笑道:「爭霸天下的事業對我來說只是剛開始,不瞞你說,李世 民愈強 大愈厲害,我寇仲對他愈感有趣。若李世民不堪一擊,那還有甚意思。我 知會為 此吃苦,但只要想想將來登上皇帝之位的是李建成或李元吉,背後控制者 卻是你 聖門的人,又或令師石之軒、婠妖女、楊虛彥,我便絕不肯放棄。」   侯希白道:「若只為此一目的,何不索性全力劻助李世民,務令他登 上皇座 。」   寇仲道:「先不說李世民能否狠得下心,不但要對付親兄弟,還要公 然違抗 李淵,甚至把李淵廢掉。事實上唐室的府兵制度,根本令李世民無法領兵 自立。 一旦他失去被利用的價值,回到長安將會任人漁肉,落得死路一條。若加 上突厥 人和你聖門在背後支持建成和元吉,我們三人助李世民亦是白賠的下 場。」   侯希白點頭道:「少帥言之成理!唉!我對這方面的事毫不在行。 哈!若我 們能成功把『寒林清遠圖』從宮內偷出來,李淵會有甚反應?」   寇仲失笑道:「你這小子,說到底就是要把寶畫取到手。」   侯希白坦然道:「你的人生目標是要贏得天下,小弟則僅是賞盡天下 夕畫美 人。你怎都要幫我這個忙,說服子陵。」   寇仲此時聽得徐子陵之名,臉色一沉,道:「事情待見到子陵再說, 還不換 上夜行衣戴上頭罩,你當我們是庄遊皇宮嗎?」          ※       ※       ※   徐子陵趕至後院,戰事已告結束,石之軒右手直伸,緊「善母」莎芳 的脖子 ,提得她雙腳離地,把她的生命逐分逐分擠出體外,冷冷道:「『御盡萬 法根源 智經』在?,若要一個痛快,給我立即說出來。」   追進來的六名男女徒眾伏屍處處,死狀千奇百怪,教人看得心寒。可 見石之 軒手段的殘忍,下手從不留情。   莎芳七孔滲血,雙目神光漸逝,艱難的道:「大尊會為我報仇的!」   刻震一下,憑餘力自斷心脈而亡。   徐子陵呆立在石之軒身後,欲語無言。   石之軒鬆手,任由莎芳頹然墮地,語調回復溫和平靜,就像完全沒有 事情發 生過,又或冷血殺掉十多人只是微不足道的事般。從容道:「子陵可知大 明尊教 的原子是誰。」   徐子陵湧起對他冷酷心態的反感,冷然道:「我在聽著。」   石之軒似不願回過頭來看徐子陵,沉聲道:「就是我的寶貝徒弟楊虛 彥。」   徐子陵失聲道:「甚麼?」   石之軒道:「有甚好奇怪的?大明尊教的經典名為『娑布羅乾』,內 含多卷 ,其中以『藥王經』專講用毒,『光明經』為最,差可媲美我聖門十卷合 一後的 『天魔策』,秘不可測。故歷代大明尊教中罕有人能夠修成。虛彥得我真 傳,故 生出對『御盡萬法根源智經』染指之心,甘心加入大明尊教。希望他見到 今趟我 發出的警告後,能懸崖勒馬,回我門下,否則下一個將輪到他。」   頓了頓又道:「子陵走吧!在我改變心意前立即離開。不論你在這? 有多重 要的事,也最好立即離去。我不知自己對你的容忍可堅持到那一天。」   徐子陵沉聲道:「邪王要殺我,請立即動手。」   石之軒終別轉身來,雙目射出複雜難明的神色,柔聲道:「當幫我一 個忙, 好嗎?」          ※       ※       ※   寇仲和侯希白掠上屋頂,待要看清楚遠近形勢時,一道黑影從遠處如 飛掠至 。   兩人看清楚是徐子陵,大喜迎上去。   寇仲怨道:「好小子到那?胡混?」   三人在另一建築物瓦頂相遇,伏下說話。   徐子陵嘆道:「我不但遇上老石,還看著他殺死大明尊教的人,其中 包括『 善母』莎芳在內。」   兩人無不動容。   徐子陵把經過說出。   侯希白駭然道:「楊希彥竟會是大明尊教的原子,若非石師親口道 出,我怎 都不會相信。」   寇仲不解道:「可是我們在龍泉時,明明收到風聲大尊和原子均在其 地。而 幾可肯定當時楊虛彥身在長安,這說豈非有兩個原子。」   徐子陵道:「希望此事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我隱隱有個感覺,楊虛 彥因是 石之軒徒弟的關係,始終不能得大明尊教完全的信任,故會在暗中培殖另 一個原 子。」   寇仲一震道:「你是指玉成?」   侯希白訝道:「誰是玉成。」   徐子陵道:「不要想這多,我們是否出發到皇宮去?」   寇仲道:「正確點應是尹祖文的老巢,去吧!」   三人騰身而起,朝尹府所在疾掠而去。 第十章 意外之得 三人先後躍上那株可俯瞰尹府後院小樓的大樹,朝府內主建築物的方向瞧 去,大堂 燈光通明,隱隱傳來管絃絲竹之聲。 寇仲笑道:「尹祖文確是夜夜笙歌,非常享受人世間的繁華富貴,希望他 能忘本就 天下太平。」 徐子陵道:「對權力和財富的追求,是不會有止境的;只會得隴望蜀,聖 門的人均 有以聖門一統天下的使命。」 侯希白嘆道:「恐怕只有我是例外,我對權位利祿沒有絲毫興趣,要我當 皇帝等若 迫我受刑。」 寇仲欣然道:「若你不是這樣的人,我們今夜就不會一起到皇宮探險,參 觀月夜下 的唐宮。」 侯希白道:「我剛才正是去打聽有關皇宮內情況,據傳李淵近半年來不斷 請像 歐陽希夷那一輩的名家高手出山,到長安來座鎮,這些有實力的前輩大 家,無不 是經得起時間考驗、開宗立派的人物。至於究竟是那幾位高手,則請恕小 弟沒能 查到半個名字。」 徐子陵苦笑道:「都怪我這個岳山不好,令他感到你石師的威脅。我敢肯 定他在延攬 夠份量的高手以對抗你的石師。所以我們令晚極可能遇上不測之禍。」 寇仲欣然道:「沒有凶險,何來樂趣?生死有命,富貴由天,我寇仲愈來 愈相信 命運。既然由命注定,無論來的是禍是福都逃不過,那還有甚麼好顧忌 的?」 侯希白附和道:「少帥說得好,我們索性放手大幹一場,把《寒林清遠 圖》偷回來 ,然後留下『短命』曹三的燕子標記。」 寇仲仲探手搭著筡肩頭,笑嘻嘻道:「小侯的心意好像是二對一呢!」 徐子陵不悅道:「偷《寒林清遠圖》,對我們有甚麼好處?」 侯希白求助的目光往寇仲射去,寇仲回敬以「你放心啦」的眼神,湊到徐 子陵耳旁 聚音成線的貫耳而入低聲道:「老石現在不安於室,只有一個情況下他會 回到無漏寺 的禪室扮大德聖僧,就是當全城在搜捕『短命』曹三的時候,那是老石不 宜外遊的時 刻,尤其當搜索集中在躍馬橋、無漏寺,老石絕不容人發現禪室是空的。 所以只要在 這關頭,由夷老通知李淵老石就是大德聖僧,那李淵的目標會立即轉移到 這比曹三 更重要千萬倍的勁敵,而我們則在另一出口守候老石這條大魚。所以《寒 林清遠圖》 是非偷不可,只有如此才可惹得李淵大發雷霆,也使老石如魚入網。但偷 的時間卻 須斟酌,先摸清楚形劫如何? 」 徐子陵苦笑道:「自小我便說不過你,所以討包子總是我負責居多。好 吧!看在你似 是而非的歪理份上,我再不反對。」 侯希白大訝道:「少帥剛才說的是甚麼歪理?功效竟神奇至此。」 寇仲微笑道:「我和他說的是命運的玄機和奧理,陵少是有悟性的人,被 深切啟發 和感動下只好改變初衷,以完成侯公子的夢想。」 侯希白大喜道:「勿要認為我是妄起貪念,只不過希望這絕世之作能讓最 有資格擁 有它的人擁有它而已!」 徐子陵啞然失笑道:「你們一個是混蛋,另一個是痴子,我勢孤力薄,怎 鬥得過你們 。咦!有人來哩!」 只見三個人沿著園內林木間的碎石小徑,談笑甚歡的緩步朝樓走去。 寇仲等凝神細看,且第一個的反應是瞇上眼睛,收攝毛孔,以免被對方警 覺他們的 存在。 中間那人軒昂威武,雖現在穿的是便服,仍具豪雄帝皇的氣度威勢。 竟是大唐皇朝李閥之主李淵。 他左旁的人高度與他相若,鷹目勾鼻,鬢角花白,形相威猛,年紀表面看 只四十來歲 ,但寇仲等敢肯定此人年紀不會在李淵之下,至少超過六十歲。 徐子陵和寇仲均感到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偏是想不起他是誰? 另一人稍墮後半步,應是自問身份不足以和兩人並肩而行,赫然是尹祖 文。 李淵笑道:「令晚真精采,尹國岳的安排好得令人沒話說,一流的美女, 一流的舞 蹈。」 勾鼻老者微笑道:「更精采的地方是她們不曉得賢弟是大唐皇帝李淵,用 權勢只能得 到她們的身體,但卻永不能像剛才般讓賢弟得到那美人兒發自真心的傾 慕。」 兩人對視大笑,那尹祖文則在後面陪笑。 樹上三人醒悟過來,李淵做慣皇帝,故想過些「不是皇帝」的癮兒,從秘 道喬裝微 服的溜出來,以另一身份由尹祖文給他安排娛樂。好色的李淵,自然離不 開與女色 有關的節目。問題是尹祖文好好歹歹都是李淵的岳父,由尹祖文向女婿提 供女人, 似乎說不過去。不過只要想到李淵的皇帝身份,對尹祖文的諂媚巴結就會 覺得不足 為怪。 徐子陵心中忽覺不妥,似是捕捉到某一關鍵,但一時間卻不能具體的掌握 到甚麼。 至於這勾鼻老者則肯定是與李淵有深厚交情的人,直到現在李淵貴為皇 帝,那人仍 與他平起平坐,稱兄道弟,甚至直呼其名,可見既是他的玩伴,更是他隨 身的保鏢。 肯定身份地位與武功均非同小可,卻想不破他是誰,或者李淵請回來對付 石之軒的 前輩高手。 李淵三人來到小樓台階前停下,李淵點頭道:「只有珍貴的歷遇才有真樂 趣,單看美 人嗔罵的神態便是千金難買。明晚我要款待飛馬牧場的商秀珣,後晚我們 再到這?耍 樂如何?又或到別的地方去?」 尹祖文忙道:「一切由皇上定奪,請皇上賜示,臣下自會妥善安排。」 勾鼻老者皺眉道:「賢弟暫時只宜把活動限於尹國岳府內,待我們除去石 之軒, 那時你歡喜到那?去都可以。」 李淵苦笑道:「你老哥說的話,李淵怎不從。」 尹祖文口氣改以更諛媚的語氣道:「閥主是為皇上的安全著想哩!且更是 為天下的 百姓著想。」 李淵有感而發的嘆道:「唉!做皇帝!真不易為。」 尹祖文步上台階,把門推開。 寇仲徐子陵等三人你眼望我眼,終曉得勾鼻老者是何方神聖,為何敢管束 李淵的活動。 武林最顯赫的四姓門閥,就是李閥、獨孤閥、宇文閥和宋閥。前三閥為北 方大閥, 長期為歷代皇朝效忠,故這三閥雖不斷為權位鬥爭,關係仍是千絲萬縷, 離合無常。 在大隋覆亡後的鬥爭中,獨孤閥和宇文閥先後垮台,兩閥的殘餘憑藉關係 來投靠李淵 ,眼前的人正是宇文閥的閥主宇文傷。 論武功,四大們閥中自以「天刀」宋缺穩居首席,接著輪到宇文化及的親 伯父宇文傷 ,尤在李淵之上。 獨孤雖陪居未席,不過他的武功卻非獨孤閥的第一人,那第一好手是尤楚 紅。 有宇文傷這樣等級的高手駕,李淵遂可放心溜出來玩樂,卻不知尹祖文正 是魔門的人。 宇文傷笑道:「邪道之徒儘管將石之軒捧上天上,說他如何厲害,我仍有 所保留。 最好他來闖犯禁苑,我和尤老必教他來得去不得,若知道他在那?就更好 哩!」 李淵欣然道:「全賴你老哥提醒我,請出尤老貼身保張貴妃,憑她近百年 的老到經驗 ,被人傷害的事絕不會重演。」 三人聽得臉臉相覷,心叫糟糕。《寒林清遠圖》最有可能藏的地方是張婕 妤的香閨, 若有尤楚紅座鎮,教他們如何落手。 宇文傷道:「她老人家舊患根治痊癒,武功更上一層樓,說不定巳超越 『天刀』 宋缺,成為我四姓大閥的第一人,有她在宮內,賢弟可以安心。」 李淵嘆道:「可惜莫神醫飄然遠遊,奇人奇行,教人欽佩。此人不但醫道 超卓,本身 亦是個非常有趣的人。」 宇文傷笑道:「希望他早日回來吧!我們是回宮的時候哩!」 待到尹祖文離開,寇仲長吁一口氣道:「我很後悔!」 侯希白奇道:「後悔甚麼?」 徐子陵笑道:「他在後悔治好尤老婆子的陳年哮喘病。」 寇仲頹然道:「這叫自作自受,做好事得惡報應。他娘的!一個宇文傷足 教我們頭痛 ,再來個尤婆子,出事時我們可不易脫身。」 徐子陵哂道:「你剛才不是說聽天由命,放手而為嗎?現又似乎大不信命 呢。」 寇仲苦笑道:「因為命運正似在警告我們,讓我們曉得我們要去玩耍的地 方有尤老婆 子恭候我們的大駕,侯公子有甚麼意見。」 侯希白嘆道:「你教我該怎樣答你,我雖愛畫如命,但總不能要你們陪我 去送死。」 徐子陵聳肩道:「我沒有意見,不要這樣看我,我真的沒有意見。全由你 寇少帥作。」 寇仲仍盯牢他,嘴角逸出一絲笑意,道:「是戴上面具的時候哩!皇宮的 吸引力, 要比尤婆子的威脅大得多,對嗎?」 寇仲推開小樓底層房內的床榻,三人用足目力,看到地道入口方蓋與地板 整齊的淺淡 接縫。由於地板是以方石舖成,不留心看絕難察覺,還以為也是其中一塊 方地板。 寇仲以專家的姿態阻止侯希白憑掌力把地板吸起,道:「先前我們聽不到 絲毫地道開啟 的聲音,可知此入口設計巧妙,若開啟不得其法,極可能觸動警報系統, 那當我們從另 一端鑽出去時,皇宮的全體禁衛軍將在該處等待我們送上門去。」 徐子陵對他的機關學全無信心,皺眉道:「說得這麼危險,你又有甚麼辦 法?」 寇仲道:「我的辦法是先摸底後破關,來吧!我需要陵少的支援。」 徐子陵二話不說,手掌按上他的背心。 侯希白好奇的在旁瞧著,訝道:「我現在開始有點相信江湖上一個流行的 傳言。」 寇仲單膝蹲下,雙掌按上石蓋,問道:「甚麼傳言?與我們現在做的事有 何關係?」 侯希白道:「傳言說的是若寇仲和徐子陵聯手,三大宗師也要靠邊站。」 徐子陵失笑道:「他們肯定末見過我們在畢玄和令師手下險死還生的狼狽 相,當時 多出個跋鋒寒。」 侯希白道:「所以我一直只當是好事之徒誇大之言。直至今晚見到你們這 共用真氣 的奇術,想到此術若能進一步發展,天下有何人能抵當這種情況下的聯手 一擊?」 寇仲和徐子陵雙雙一震,前者雙掌更離開石蓋面。 侯希白愕然道:「你們的反應為何如此激烈?」 寇仲和徐子陵交換個眼色,均知給侯希白一言驚醒夢中人,他們以前曾多 次憑借互 用真氣的方法對付比他們高明的敵人,至乎在內傷末癒下憑此力戰伏難 陀,但都是 臨危應急,沒有真正研究在這基礎上發展出一套聯戰之術。際此對石之軒 計窮力竭 的時候,這或者是可行之法,以破石之軒曠古絕今的不死印法。 此事自不宜向侯希白透露。 寇仲仲岔開道:「小弟果然所料不差,若我們試圖以內力吸起石蓋,石蓋 升起一寸, 立即扯動警鈴,設計者肯定是機關高手,對人的心理把握得很準。」 侯希白心切寶畫,忘掉先前所說的話,道:「那是否向某一方向推動便 成?」 寇仲道:「向內推會是紋風不動,因為給一方粗若兒臂的鐵閂鎖死。」 侯希白失望道:「那今晚豈非到此為止,望入口興嘆。」 寇仲坐倒地上笑道:「若我不夠朋友,說不定會誆你我們沒此能力。但大 家既是兄弟 ,我今晚怎都會把你弄進皇宮,讓你到張美人的閨房偷香竊玉。」 侯希白訝道:「這機關只能從內開啟,你有甚麼辦法。」 寇仲移前雙掌再按在蓋面,當徐子陵按掌到他背心上時,寇仲好整以暇的 道:「這 招叫隔山打牛,內勁固是重要,更重要是在機關學上的造詣,任何一方稍 有不足 均不成。他娘的!看我天下無雙的隔蓋啟關大法。嗟!」 大功告成,徐子陵笑道:「你太抬舉我們哩!應是逃竄天下,勉強保命才 對。」 寇仲探手力按蓋子一側,石蓋往下傾斜,露出一道深進七、八級的石階。 侯希白大喜道:「成哩!即使我們去告訴李淵是從地道入宮,他一定不肯 相信,因為 這根本是沒有可能的。偏是你們不費吹灰之力似的就輕鬆辦到。」 寇仲微笑道:「好哩!入宮有望,我們先來談條件。」 侯希白一呆道:「談甚麼條件?」 徐子陵坐倒寇仲旁,笑道:「條件是今晚不能偷東西,不可驚動任何人, 若不幸被 人發現,更絕不可從這秘道離開。」 侯希白單膝蹲跪,茫然道:「既不是取畫,進宮幹啥?」 寇仲探手摟著侯希白肩頭,道:「畫一定要偷,但須另擇吉日進行。我們 今晚進去 是探路,摸清皇宮的明哨暗崗,進路退路。」 侯希白搖頭道:「我仍是不明白,所謂夜長夢多,例如我們找到寶畫,待 下趟再來, 寶畫可能換了另一藏處。除非今晚遍尋不獲,當然只有改天再來。」 接著皺眉道:「你們總好像有些事瞞著我的神態模樣,是否仍視我為外人 呢?」 寇仲揭開頭罩,苦笑道:「陵少!你教我該怎麼說,侯公子誤會我們 哩!」 徐子陵坦然道:「我們確有事瞞你,因為不想你為難,想靜悄悄的替你消 解那殺身 之禍。」 侯希白一震坐下,道:「是否與石師有關?」 寇仲道:「正是如此,只要你依足我們的話,不但可擁有《寒林清遠 圖》,我們更極 有可能破掉令師的不死印法,讓你能快活的繼續看名畫和與各方美女鬼 混。」 徐子陵道:「問題是令師直到此刻仍沒有向你動粗,所以你該聽我的。」 寇仲戴上頭罩,跳下石階,打燃火熠,笑道:「你看地道的通風系統多麼 好!」 兩人隨他先把榻子移回原位,步下石階,再關上石蓋,鎖好蓋關。 火熠光映照下,可容昂藏七尺的漢子直立通行的窄長地道往東延伸,正是 皇城的方向 徐子陵道:「照此方向,地道另端出口將是皇城而非皇宮。」 寇仲斷然道:「本機關土木學大師敢肯定此地道必有轉折,最後的出口當 在皇宮內苑 ,且離大唐皇帝的寢宮不會太遠,所以我們出去玩耍時切忌粗手粗腳。 哈!來吧!」   第十一章 初探失利   寇仲抓頭道:"這是沒有理由的。"   出口的封蓋就在他們頭上的石階頂,与入口設計相同,問題是地道并 沒有如 寇仲所料的折往皇宮的方向﹔照位置若推蓋走出去,肯定是在皇城的範圍 內而非 是皇宮。   大唐皇宮占地极廣,不把西內苑計算在內,面積等若十二個東市并合 起來, 皇城和皇宮各占地一半,以橫貫東西的橫斷廣場分隔。皇城是文武百官辦 事的官 署所在,皇宮則分為掖庭宮、太极宮和東宮二宮,居中的太极宮是李淵親 政議事 和居住的地方。   布政坊位于皇城之西,与皇城衹隔一條安化大街,從布政坊內尹府筆 直朝東 走,照距离出口衹可以是皇城的西南角。   就算三人能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入皇城,要偷過廣闊的橫斷廣場,還要 闖過進 入太极宮的廣運門、承天門或長樂門三門任何一道門關,際此唐宮全面戒 備以防 石之軒的當兒,根本是沒有可能的。   侯希白道:"要不要啟關探頭出去看看,外面可能是一問密室,有另 一條通 往皇宮的地道。"   徐子陵搖頭道:"在設計上這太沒道理,剛才李淵和字文傷亦非從這 里鑽出 去。希白兄請看鐵門,其鏽跡該表示是長期沒經人啟動的。"   寇仲點頭道:"這不但是假出口,還是個陷阱,蓋子幵關的机括似和 入口處 相同,其實卻有微妙的差异。雖然我弄不清楚作用在那里,卻可猜到若啟 動幵關 ,必會触動警報系統。"   侯希白同意道:"這才合理。如此一條能通往皇宮的地道,事關重 大,唐室 的巧匠當然要絞盡腦汁保証其安全,所以設下陷阱,讓找到地道的敵人中 計。"   三人幵始研究地道的北壁,一塊火折燒盡又到另一塊,沿道探索,到 最后一 塊火折告終,仍是一無所獲。   寇仲嘆道:"我這新晉机關土木學大師今趟真栽到家,壽終正寢。他 娘的區 區一條地道,竟似比楊公寶藏更難破解。"   徐子陵從尹府小樓出口的方向摸黑回來,道:"還漏了另一面的南壁 沒探勘 ,但可惜時間無多,我們必須离幵,否則天亮后就沒那么方便,明晚再來 吧!"   仍立在出口石階下的侯希白打出手勢,表示上面有人。   寇仲和徐子陵心中大訝,照道理小樓該屬尹府禁地,日常的打掃亦不 應在天 亮前進行,他們卻不擔心有人會到地道來,一來因出口衹能從內幵啟,除 非來者 有寇仲和徐子陵剛才聯合起來的本領。二來此應為李淵專用的"御道", 豈容他 人濫用。   兩人移到侯希白旁,功聚雙耳下果然隱聞男女的對話聲,可是由于石 蓋厚達 半尺,兼縫合后等若密封,以三人的功力仍聽不清楚上面的人在說什么?   徐子陵的感官向比寇仲敏銳,低聲道:"男的似乎是尹祖文,女 的……嘿… …女的,嗅!是陰癸派的聞采婷。"   他的聽覺大幅增強,不但認出是聞采婷,還聽到兩人對話內容,因為 寇仲舉 掌按在他背心,真气源源不絕的輸進,与徐子陵本身的真气同流合運。天 下間, 能把真气如此水乳交融的輕易借用,衹此一家,別無分號。   兩人逐步登階,說話聲愈是清晰,不過這衹是對徐子陵而言。   衹聽尹祖文道:"此事宜緩不宜急,且是時机未至,我們先种因,后 收果。 "   徐子陵聽得一頭霧水,心付肯定錯過先前更精采的對話。   忽然衣衫磨擦的聲音傳來,接著是聞采嬸的咦晤聲,衹要不是傻瓜, 就知上 方男女纏綿親熱。   這聞采婷不知是利用仍未衰弛的色相以遂目的,還是天性淫蕩,徐子 陵曾親 耳聽到她挑逗池生春,而池生春則不為所動。   接著聞采婷嬌喘細細的道:"人家的功夫怎樣?你滿意嗎?"   徐子陵向一臉期待之色的寇仲和侯希白輕輕道:"他們剛歡好過。"   寇仲抹一額汗的道:"幸好如此,否則我們就要悶死在這里。"   尹祖文的聲音再傳入徐子陵的靈耳道:"采婷你真是個奇跡,十二年 前是那 么迷人,十二年后的今天仍是這么迷人,那些嫩娃兒試多兩趟就索然無 味,怎及 得上你。"   徐子陵心付原來兩人是老相好,衹是尹府這么多地方,為何偏到這暗 藏祕道 的小樓來幽會,假若李淵心血來潮,要作今夜第二趟出巡,豈非碰個正 著?聞采 婷道:"地道入口在那里?"   徐子陵大吃一惊,旋又想到對方是不能從外幵啟的。稍放下心來尹祖 文道: "就在榻下,不過衹能從內幵啟,我第一天獲分配這府第,便負起為李淵 守護地 道之責,但卻從未進過地道內去。"   聞采婷吃吃笑道:"李淵很信任你哩!"   尹祖文笑道:"李淵這人不難應付,最緊要投其所好。初時他并沒想 過借地 道出來花天酒地,全賴我的提醒和安排,丰富了他的人生,在他心中,我 尹祖文 才是真正的大功臣。"   聞采婷媚道:"如論智計,尹師兄在我圣門中可入三甲之內,衹看你 弄個女 兒出來,令李閥的天下落了一半進尹師兄的口袋,我們陰癸派望塵莫 及。"   尹祖文道:"你把气力留在床上討好我吧!閒話休提,我對清兒這后 輩非常 欣賞,認為她是祝后繼承人的最佳人選,比館兒更适合。"   聞采婷嘆道:"我和辟塵師伯、邊師弟均看好清兒,問題是『天魔法 訣』一 天在她手上,她仍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尹祖文道:"衹要你們能把她生擒,我自有辦法迫她把法訣交出來。 這女娃 的資質非常好,問題是不識時務,竟衹顧著為師報仇。現在我圣門的夢想 終有實 現的机會,所以必須放下嫌隙,團結一致,讓最有能力的人出來領導。"   聞采停默然片響,沉聲道:"好吧!衹要清兒得到法訣,石之軒又肯 殺掉他 的女兒以示決心,我可代陰癸派其他元老作主,一切聽從石之軒的吩咐! 懊,快 天亮哩囂!"          ※       ※       ※   徐子陵在東市放生池与胡小仙碰頭,兩人到池旁─角石凳坐下。   胡小仙喜孜孜的道:"有什么事找人家呢?"   徐子陵道:"我終找到一個辦法,令胡小姐再不怕池生春的迫婚。"   胡小仙雙目秋水盈盈的打量他,嬌哆的道:"奴家終于明白徐大俠因 何要對 付池生春哩!"   徐子陵明白是歐陽希夷對"大仙"胡佛昨晚說的話已生效。胡佛并將 此轉告 胡小仙,令她心情大佳,因曉得胡佛絕不肯讓她嫁往池家。裝糊涂道: "小姐似 乎不大把我的辦法放在心上,是否因自己找到別的解決辦法?又或者認為 事情已 解決掉。"   胡小仙訝道:"你這人的思考推理真厲害,競能從奴家的反應測出許 多道理 來。唉!奴家服啦!本來還想逗著你玩,好吧!又有什么壞消息?"   徐子陵心中佩服她的靈巧,從語气聽出他成竹在胸,微笑道,"假若 尹祖文 請出李淵為池生春向令尊提親,小姐可知道會有什么結果?"   胡小仙不屑道:"李淵怎會為池生春出頭,池生春根本沒有那讓尹祖 文提出 來讓李淵去考慮的資格。"   徐子陵淡淡道:"若偷『寒林清遠圖』的人不是曹三而是李淵又如 何?"   胡小仙花容失色,失聲道:"你是說笑吧!"   徐子陵暗吃一惊,想不到胡小仙反應如此強烈,道:"此事千真萬 确,胡小 姐有什么打算。"   胡小仙呆了半晌,頹然道:"那就糟糕,我情愿嫁給池生春,也不愿 嫁進深 宮,過那些暗無天日的凄慘日子。"   徐子陵楞然道:"你怎會嫁進皇宮呢?更何況『寒林清遠圖』是見不 得光的 東西,李淵衹為討好張捷好去偷的。"   胡小仙嘆道:"對李淵這种男人的了解我比你徐大俠要深入千倍萬 倍,他每 次見到我時瞳孔會放光,唉!這种女人的直覺一言難盡,教我怎樣向你解 釋。"   接著皺眉道:"你怎曉得是李淵偷的?"   徐子陵糊涂起來,不答反問道:"既然你曉得這么危險,為何仍把池 生春手 上有『寒林清遠圖』的事透露予李淵?"   胡小仙可怜號令的道:"我是想李淵代人家出頭嘛!他若是明取,那 就不會 有問題,暗奪則居心難測。他衹要說是從曹三手上將畫卷取回來,送給我 爹,再 由身邊的人向爹明提暗示,爹就衹有把我這乖女兒送入皇宮,除非以后他 不想在 長安混。唉!爹整天想著如何發展大仙門,犧牲個把女兒幸福算什么回 事?說到 底小仙衹是他的養女。"   徐子聽得膛目以對,好半響不解道:"倘令尊為人果如小姐說的那 樣,憑李 淵的權勢,不用『寒林清遠圖』該可納小姐進宮,何用如此大費周章?"   心中同時想到此事不難証實,衹要查証張捷好是否如劉文靜向池生春 所說的 欲求此畫就成。若胡小仙的話不幸屬實,那將輪到他和寇仲、侯希白三人 頭痛, 要在尤楚紅眼皮子下偷寶畫已是難之又難,在正嚴密戒備以防石之軒的李 淵手上 偷東西,更是近乎不可能。   胡小仙嘆道:"長安城內李淵最想納入宮中的有兩個人,一是紀倩, 另一就 是奴家,紀倩是青樓最紅的名妓,奴家……唉!怎么說你才明白,奴家比 較愛結 交朋友,你明白嗎?總言之以李淵的皇帝身份,對納我們入宮大有顧忌, 伯給天 下人笑他好色,雖然他好色之事天下無人不曉。"   徐子陵心叫糟糕,若是如此,那寇仲的"寶畫招親"豈非害了她,此 事何止 行不适,徐子陵更不敢提出來。   苦笑道:"這是小姐的一個猜測吧。"   胡小仙嗔道:"你不信我嗎?到李淵借此納奴家入官時誰能打救 我?"   徐子陵道:"待我証實此事确如你所說后。就把寶畫從他手上偷定, 一了百 了。"   胡小仙道:"但你能怎樣証實此事呢?難道去質詢李淵嗎?"   徐小陵微笑道:"這叫山人自有妙計,暫時不宜透露。"   胡小仙不滿道:"你這人哪,說話總是吞吞吐吐,藏頭露尾,是否想 奴家擔 心死呢?縱然真可証實,太宮高手如云,警備深嚴,你徐大俠雖然本領高 強,但 在不知李淵把畫藏在何處的情況下,勢將無能為力,不要哄奴家歡喜 哩!"   徐子陵苦笑道:"又在耍手段迫我說話。我答應你的事,當會盡力為 你辦到 ,你等待我的好消息吧!"   胡小仙急道:"你尚未告訴奴家要去迷惑的人是誰呢?"   徐子陵起立攤手灑然道:"這方面的事暫時取消,再有變化時自會告 訴你的 。"   說罷欲去時,給胡小仙一把扯著衣袖,笑道:"我還有一件祕密要告 訴你呢 。"          ※       ※       ※   寇仲以蔡元勇的外貌身份來到司徒府,發覺新來的四個健仆,問起雷 九指。   后者笑道:"這樣我才似是個管家嘛!否則有客人來時我就變成跑 腿,幵門 的是我,斟茶遞水又是我,成怎么樣子。這四人是陳甫調派過來的,乃我 們福榮 爺的同鄉,忠心方面沒有問題。"   兩入在廳堂与任俊的司徒福榮碰頭,圍桌坐下后,寇仲壓低聲音道: "宋二 爺是否會佳人去?"   雷九指錯愕道:"聽你的語气用詞,似乎另有所指。"   寇仲道:"你們不覺得我們宋二爺昨天見過商美人后,整個人神气活 潑起來 嗎?"   任俊道:"給寇爺這么說,小子亦有同感,宋爺告訴我他跑盡東西二 市,始 選購得合他心意的花布作送給商場主的禮物,回來后且問我們的意見。宋 爺的眼 光,當然是好得沒有人能批評的。"   雷九指思索道:"今回是否無心插柳而柳成蔭?若确是如此,真是可 喜可賀 ,你和小陵將少卻一件心事。"   任俊好奇問道:"了卻什么心事?"   雷九指侍老賣老的道:"小孩子不要理大人的事。"   看到任俊失望的表情,心軟道:"遲些告訴你,如今是正事要緊。"   寇仲道:"有什么要緊的正事?"   雷九指道:"尹祖文今晚在上林苑宴請我們的福榮爺,為福榮爺洗 塵,你說 這是否要緊的正事。"寇仲喜道:"終于中計哩!"   旋又皺眉道:"那今晚豈非要推掉爾文煥的天仙局?"   雷九指晒道:"你好像忘掉自己是什么身份,福榮爺的應酬關你這跑 腿什么 鳥事?"   寇仲啞然失笑道:"總管對新來的人使的下馬威确厲害,小人見識淺 薄,不 知跑腿的工作是這么輕松容易,衹須躲在家中睡覺或隨處閒逛,問中入賭 場博他 娘的兩手。"   雷九指笑道:"我是說你們衹須裝裝門面。我們在里面大碗酒大塊肉 時你們 盡可溜過對街去等待上釣,這正是貪心賭鬼不肯錯過任何賭局的本色,包 保沒有 人怀疑你們。"   任俊道:"馴D意 ,他們卻不曉得我的袖內乾坤,我們是占盡上風。"   寇仲欣然道:"若今晚的陪客里有池生春在,那我們离成功不遠耳。 尚有一 緊要事差點忘記告訴你們,大明尊教的'善母'莎芳和她十多個徒眾昨晚 給石之 軒宰掉,而石之軒競親口說楊虛彥是'原子'。"雷九指和任俊大感錯 悍。   問清楚事情經過后,雷九指道:"此事肯定轟動全城,震惊天下。"   寇仲道:"我說是沒有人曉得才對。在此對外用兵之時,像這類消息 唐室必 會設法壓下去,不泄漏半點風聲,像是從沒發生過任何事的樣子,免得人 心惶惶 。"   又嘆道:"石之軒确是不可小看,衹這一手,足可鎮懾魔門各系,館 館的處 境會更危險。"   雷九指皺眉道:"你還要姑息這妖女嗎?"   寇仲苦笑道:"我不是姑息她,衹是戰略上的需要。我們現在非是一 般江湖 仇殺,而是爭霸天下的明爭暗斗。若撇除一切顧慮,第一個要殺她的該是 我寇仲 ,因為我們昨晚交過手,她的天魔大法,极可能是我井中八法命中注定的 克星, 他奶奶的!"   雷九指和任俊聽得臉臉相覷,無言以對。             第十二章  醉翁之意   徐子陵重新坐下,問道:"什么祕密?"   胡小仙道:"此事本不應告訴你,可是見你對人家盡心盡力,真的為 奴家著 想,且不求回報,奴家感動下,衹好出賣朋友的祕密來回報你這個好人, 可是你 須答應不能傷害奴家的朋友和家人。"   徐子陵聽得一頭霧水,道:"胡小姐請賜示,小姐該知我是從不傷害 無辜的 。"   胡小仙甜甜笑道:"奴家當然信任你,沈落雁是否你的老相好?"   徐子陵心中暗顫,道:"衹可說是好朋友,究竟是什么事?"   胡小仙羡慕的道:"能得徐子陵肯親口承認為紅顏知己,是多么難 得,小仙 肯定沒有這恩寵,對嗎?"   徐子陵不知好气還是好笑,大家在說正事,胡小仙卻不忘妒忌別人, 還要爭 寵!衹好道:"若异日有人間起我和胡小姐你的關系,我亦是同一的答 复。"   胡小仙喜道:"奴家真的受寵若惊呢,可你這人喲,是否其個鐵石心 腸的? "   徐子陵當然明白她的語意,卻不愿在這方面談她胡纏不清,正容道: "此事 競与沈落雁有關?"   胡小仙湊近少許,輕輕道:"在長安,有一极具影響力和實力的世 家,正密 謀對付沈落雁,一個不好,李世積會受到牽連。"   徐子陵一震道:"獨孤閥?"   胡小仙道:"你清楚他們間的過節嗎?"   徐子陵心中暗嘆,道:"算是清楚吧!獨孤霸在洛陽被沈落雁刺殺, 唉!此 事本沒有人曉得,還是我們泄漏出去的。若她現在真遇上你說的情況,我 們要負 上主要責任,所以我們絕不會坐視。"   胡小仙擔心的道:"我可以告訴你,條件是你們衹可暗中化解,不可 傷害獨 孤家的人,因為獨孤風是奴家最好的朋友,若非得她通知我,我不會曉得 『寒林 清遠圖』被池生春高价收購,并以之作聘禮來打動爹的心。"   徐子陵至此始明白胡小仙"泄祕"的來龍去脈,也暗起戒心,因胡小 仙打幵 始便沒有"坦誠無私",幸好逐漸贏取得她的信任。   誠懇的道:"胡小姐請放心。"   胡小仙沉聲道:"我衹是從風妹的話語聽出一鱗片爪,他們是要利用 李密的 异心造文章,拖沈落雁淌這渾水,若沈落雁中計,他們將出手取沈落雁之 命,至 于其中細節,奴家并不清楚。"   徐子陵暗哼一波末平,一波又起,令他們窮于應付,卻又不能置諸不 理,不 解道:"李世積現在是唐室重臣,攻打洛陽的主將,獨孤閥現在聲勢大幅 減弱, 怎敢冒開罪秦王之險去陷害沈落雁?"   胡小仙肅容道:"不要低估獨孤閥,現時獨孤閥和宇文閥均投靠李 淵,一向 以來三閥關系親密,現在兩閥更清楚保存富貴權力的唯一生路,就是全力 支持李 淵。衹看李淵能請得動尤楚紅入宮保護張捷好,可推斷他們的關系。有張 捷好在 背后支持獨孤閥,加上李淵對李世民的猜疑顧忌,在順水推舟下,李淵說 不定會 縱容獨孤閥向沈落雁報复。一旦令沈落雁背上与李密叛變的罪名,秦王怕 亦無可 奈何,因為沈落雁對李密的忠心,早是人盡皆知的事。"   徐子陵大感頭痛,此事确可大可小。告辭离開。          ※       ※       ※   出乎寇仲等意料之外,宋師道并非神情輕松愉快的回來,而是一臉沉 重。   雷九指和任俊知机的借詞离幵,好方便兩人私下說話。   宋師道接過寇仲斟上的香苫,無意識地飲上一口就放在桌上,雙眼直 勾勾的 瞧著前方,寇仲可肯定他視而不見,衹是沉浸在深思里。試探問道:"商 場主是 否仍不肯原諒我們。"   宋師道茫然搖頭,道:"我看她對你們早消了大半的气。她是位有智 慧的女 子,對你們了解什深,該明白你們是別有苦衷。"   寇仲聽得摸不著頭腦,忍不住問道:"二哥有否代我們向她解釋。"   宋師道仍是自顧自兩眼空空洞的朝前望,夢囈般道:"我向她解釋過 一遍, 她沒有肯定的答复,衹說要多想几天。然后她興致盎然的和我談論她最喜 愛的藍 田玉,這种美玉乃玉中王者,玉色冬則溫潤,夏則清涼,質地洁凈堅脆, 擊之發 音清澈嘹亮,紋理艷絕無倫。唉!秀詢确是有品味和有眼光的女子。"   寇仲訝道:"聽二哥這么說,你們該談得非常投契,怎么……嘿…… 怎么… …"   宋師道像首次發覺寇仲的存在般朝他瞧來,苦笑道:"投契有什么 用?"   寇仲不敢直問,旁敲側擊道:"宋二哥是以本身的身份面貌去見她, 還是以 申文江的模樣身份。"   宋師道道:"當然是宋師道的本來面目,你不想她曉得司徒福榮的事 吧!"   寇仲嘆道:"我是忍不住哩!宋二哥為何像……嘿……像失去人生樂 趣的樣 兒,是否她在言多有失下幵罪二哥你呢?她歡喜你送她的花布嗎?"   宋師道呆望他好半晌,慘然搖頭道:"小仲你誤會哩!她不但對我送 她的花 布非常欣賞,還說要立即親自動手栽縫成衣裙穿給我看,我走時她更約我 明晚与 她共晉晚膳。大家是自己人,我不想瞞你和子陵,秀詢是你們的娘外首個 能令我 心動的好女子。"   寇仲百思不得其解的抓頭道:"那問題出在什么地方?"   宋師道苦笑道:"問題是我宋師道是'天刀'宋缺之子,又是你寇少 帥的二 哥。"   寇仲心中劇震,立刻明白過來。   商秀詢乃飛馬牧場之主,故必須首先考慮牧場的存亡。照現在的形勢 發展, 天下极可能演變成南北隔江對峙的局面。大江之南,是宋缺和寇仲的天 下﹔大江 之北,則為李閥唐室的勢力範圍。假設宋師道与商秀詢相好,飛馬牧場位 于大江 之北,勢成李閥的眼中釘,將難逃被連根鏟除的命運。   宋師道頹然道:"你終于明白哩!"   寇仲無奈點頭,道:"二哥是什么時候想起這個問題的?"   宋師道答道:"當我向她提起你們時,她說形勢所迫下,終有一天她 要与你 們划清界線,她今趟到長安來,亦因飛馬牧場的領導層決意与李閥修好。 言下之 意,与你們因館館而來的誤會衹屬小事。那時我才想起自己是宋缺之子, 不宜与 她交往,這關系衹會把她害苦。"   接著慘然笑道:"我對你娘的心志不夠堅定,本早下決心陪君綽終老 幽谷, 卻還三心兩意,朝秦暮楚,理該受到懲罰。"   寇仲心亂如麻,惊呼道:"二哥萬勿有這种想法,若二哥尋得真愛, 娘在天 之靈衹會欣慰,你伴在她墳旁反會令她不安。"   宋師道六神無主的茫然道:"真的是這樣嗎?"   寇仲回過神來,拍胸保証道:"我和小陵就是娘在世上的代表,你不 信我們 信誰?明晚你宋二爺記緊赴宴,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瀟瀟灑灑的和她談 論藍田 美玉,談什么都好,就是不要談我們和政治形勢。衹當地是個紅顏知己, 至于將 來如何,就交由娘在天之靈決定。"   宋師道雙目亮起來,點頭道:"對!她現在衹視我為一個談得來的知 己朋友 ,所以我不用多心。"   寇仲放下心事,但又心知肚明多了件心事,且可能是無法解決的難 題。不由 想起李建成對商秀詢的興趣,如若明晚李淵親口向商秀詢提出婚約,商秀 詢會否 因飛馬牧場的將來,委屈自己答應這政治的交易?那或是与兩人"划清界 線"一 語背后的真義。   宋師道能承受這繼傅君掉之死后另一沉重打擊嗎?          ※       ※       ※   徐子陵十萬火急的赶回多情窩,侯希白正悠然自得的在書齋為他的 『百美圖 』動筆,見徐子陵欣然道:"全賴子陵點醒我,我現在眼見是畫,心見是 畫,卻 又似是沒有畫,果然安樂自在,多余的事無暇去想,無心去想。"   徐子陵在旁坐下,瞧著他為勾勒好的畫令美人敷上粉采,隨口問道: "李淵 不是指定要你畫他后宮的美人兒嗎?為何你卻像在此閉門造車的樣子?"   侯希白放下畫筆,笑道,"怎會是閉門造車?且我怎肯放過盡視唐宮 佳麗的 机會,畫中美女,我是在宮內面對真人勾勒而成,那些美人兒沒一個敢不 乖乖聽 我的話,還要干方百計討好我,怕我把她們畫丑,又或不能突出她們的优 點,在 畫卷里給比下去。哈!真是難求的优差。"   徐子陵問道:"你何時入宮?"   侯希白傲然道:"我歡喜何時入宮就可在什么時間入宮,為何要問? 是否与 偷畫有關?"   徐子陵道:"能否變成与偷畫有關,遲一步再說,眼前則有兩件急 事,須你 出手幫忙。"   侯希白道:"看來小弟亦有點用,子陵請吩咐。"   徐子陵道:"首先我要你查清楚劉文靜代李淵向池生春說的話是否屬 實?此 事關系重大,若失竊前張捷好根本不曉得『寒林清遠圖』的存在,又或她 沒有對 此圖生出現視之心,寶畫就該藏在李淵的藏畫室中,你明白我的意思 嗎?"   侯希白在徐子陵旁坐下,點頭道:"果然關系重大,此事包在我身 上。于我 是出名愛畫的人,問起這方面的問題,絕沒有人會起疑心,讓我直接問張 娘娘那 美人兒吧!另一件是什么事?"   徐子陵面容一沉,道:"你設法与沈落雁見個面,警告她獨孤閥想借 李密暗 謀离幵長安的事拖她下水,背后可能有李元吉什或李建成在支持,叫她千 萬不要 中計。"   侯希白動容道:"此事更重要,你可否說得具体些,好讓她知所趨 避。"   徐子陵搖頭道:"我知道的就是這么多,提醒她當李密正式向李淵請 纓到關 外召集舊部以對付王世充、竇建德,就是危險來臨的時刻。而在這事發生 前,最 好不要与李密或王伯當有任何接触。"   侯希白道:"若她要見你,我怎樣答她?"   徐子陵道:"今天直至黃昏,我該在司徒府,有事的話你可來找我, 我可赶 到這里來見她。"   侯希白道:"我立即去為你辦這兩件事,也是時候去查探莎芳歸天一 事對唐 室的震撼力。"   接著低聲道:"謝謝你們!"徐子陵悄然道:"謝什么呢?"   侯希白徐徐道:"謝你們為偷畫的事費盡工夫,絞盡腦汁。坦白說, 縱使偷 不到,我仍是非常感激。唉!若畫不在捷好的閨房而是在李淵的書房內, 我們就 衹有放棄。何況李淵的居處樓殿重重,他隨便把畫放在任何一個地方,就 算沒人 阻攔任得我們搜尋,恐怕亦非一、兩天能找得到。我雖對畫是痴子,卻不 是傻瓜 ,沒理由要你們陪我去送死的。"   徐子陵微笑道:"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晚我去偷畫時,池生春曾把 一些粉 末灑在地上,衹要我鞋底沾上,他們便能憑气味追蹤我,你能否找些這樣 的粉末 來呢?"   侯希白不解道:"這与偷畫有什么關系?"   徐子陵欣然道:"若李淵真的請我們的申爺去鑑証『寒林清遠固』, 這种粉 末將是我們怒海黑夜航行的照明燈,除非李淵把畫藏在不能透气的密室 內。"   侯希白拍几叫絕道:"子陵果是智計過人,此計萬元一失。因為畫軸 的理想 藏處該是通爽适中乾濕合宜之處,而不應密藏室內。此事又包在我身上, 應該說 包在雷大哥身上,他該比我行。那今晚是否仍須入宮探路呢?怕否會打草 惊蛇。 "   徐子陵道:"今晚的唐宮之游是勢在必行,不能不去,更不敢不去, 否則我 們受辱的土木机關學大師焉肯放過我們。"   兩人交換個有會于心的眼神,同時放聲大笑。 第十三章 計畫未來     徐子陵被雷九指迎入宅內,順道介紹他認識新來的四僕,入 廳後見任俊扮的司徒福榮神情古怪的立在一角,訝到:「什麼事 ?」 雷九指得意洋洋的道:「你有沒有發覺福榮爺有些而不同? 」 任俊做出個無奈的表情,表示雷九指硬迫他站在那裡等待被 檢閱。 徐子陵漫不經意地拿眼一掃,微笑道:「小俊不但在扮司徒 福榮,也在扮我,對嗎?」 任俊喜到:「徐爺的眼力真銳利,我還怕你看不破雷爺的手 段。」 雷九指傲然道:「這正是針對高手的必要作法,所以我加高 小俊的靴子,令他高度與陵少分寸不差,更加闊他的肩頭,當有 需要由子陵扮回司徒福榮時,將沒有人能看破。」徐子陵知情識趣地誇獎 他幾句好聽的話後,問道:「有沒有 方法弄一種粉末似的東西,可以貼附在畫絹上,既令人難以察覺 ,又可以逐漸散發出某種氣味呢?」 雷九指指指自己腦袋,笑道:「這傢伙可為你解決任何事情 ,不過最好把真正的情況說出來,否則差之毫釐,謬之千里。」 徐子陵遂把構思說出來,雷九指一句:「待我去想想」便溜 掉。 任俊來到他旁,誠懇的道:「徐爺真厲害,竟然想出這種匪 夷所思的妙計。」 徐子陵微笑道:「整天要窩在屋內,會否感到氣悶?」 任俊搖頭道:「怎會氣悶?小子從兩位前輩身上每天都學到 新的東西,寇爺正在臥房休息,並請徐爺到步後立即去見他。」 徐子陵問道:「宋爺呢?」 任俊壓低聲音回答道:「宋爺自見商場主回來後,一直在中 園的亭子呆坐,我們不敢去打擾他。」 徐子陵泛起不安的感覺,點頭道:「我見過寇仲再說。」 徐子陵在床沿坐下,雙手交叉放後做枕仰臥榻上的寇仲朝他 瞧來嘆到:「我有兩個難題想與你分享。」徐子陵苦笑道:「看你現在愁 眉不展的樣子,就肯定滿腦是 如假包換的難題。唉!難題嗎?我也有得出讓。」 寇仲盤膝坐起來,笑道:「是我先說的,所以我有優先權。 我一直沒告訴你,昨晚我曾和婠婠動過手。」 徐子陵明白他不想讓侯希白曉得這方面的事,因關連石之軒 。道:「他功德圓滿的天魔大法厲害至何種程度?」 寇仲道:「我尚未試清楚清楚,卻有個極端不詳的感覺,是 她的天魔大法剛好能剋制我的井中八法,就像水能剋火的一種無 法改變的物性相剋。」 徐子陵道:「事情未必如此嚴重,只因她比誰都明白我們以 長生氣為基礎的的真氣,你們怎會動手的?」 寇仲道:「是她迫我動手的,以證明只有她的天魔場才能困 住石之軒。難題就在這裡,我們究竟和她合作,還是拒絕她。今 天我們必須給她一個肯定的答覆,時間不容我們拖下去。」 徐子陵道:「或者是因我見過她悲泣的悽慘樣兒,感覺到她 仍是個有血有肉的人,際此她正限於四面楚歌的時刻,我們為人 為己都該扶她一把。而合作則止於對付石之軒,我們以後再不插 手她任何事內。」 寇仲嘆道:「你同情她,是因為認為石之軒以大欺小,可是 我卻有個感覺,婠婠極可能是另一個石之軒,終有一天天下無人 能制。」徐子陵凝望他半晌,道:「她昨夜的表現,肯定令你猶有餘 悸,對嗎?」 寇仲雙目神光閃閃,忽然嘴角逸出一絲笑意,道:「應說是 打動,她天魔場靈活。變幻的變化,深深打動我對武道的追求, 就像石之軒的不死印。好吧!就依你之言和她合作,狠很賭他娘 的一舖。假若伏殺石之軒失敗,我們該如何應變?」 徐子陵沉聲道:「我們立即撤走,並放棄司徒福榮計畫,否 則會連累很多人,因為我們將惹起石之軒的殺機,並不擇手段對 付我們。那可不是說著玩的。」 寇仲道:「第一道難題就當解決,另一道難題恐怕連你也有 心無力。」 接著就把宋師道的顧慮說出來。 徐子陵沉吟片刻,見寇仲眼瞪瞪的呆看著自己,訝道:「為 什麼這樣呆瞪我?」 寇仲頹然道:「我在看你會否乘機勸我放棄爭霸天下。唉! 我現在內疚的要命,這可說是宋二爺唯一的一個得到幸福的機會 ,如若觸礁,他將失去生趣,說不定會到娘的墳前自盡殉情,那 是我最不願見到會發生的事。」 徐子陵沉聲道:「依目前的形式發展,如若你寇少帥放棄爭 霸,洛陽必然失陷,宋缺給你氣得心灰意冷下將袖手不理中土的 事,李淵會把李世民召回長安,改由李元吉主持大局,由於洛陽得關中支 持,寇建德和劉大哥將有敗無勝,巴蜀依約降唐,天下 群雄像骨牌般應聲投降或戰敗覆亡。於此情況下,李世民肯定會 被魔門的人刺殺,那時唐室天下若不落入魔門之手,亦難逃塞外 聯軍入侵征服的命運。」 寇仲劇震道:「你好像是首次正式支持我為統一天下而戰? 」 徐子陵苦笑道:「我是以事論事,看到李淵被魔門的尹祖文 利用其好色弱點的情況,還有獨孤閥、宇文閥和李閥三合一的形 勢,加上石之軒之外上有婠婠,李世民絕對沒有機會,妃暄期待 落空。而正如你所言,李世民在府兵之下根本沒有可能擁兵自立 ,而他亦不願這樣做。」 寇仲道:「假若我真能殺死李小子,擊潰唐軍,那又如何? 」 徐子陵道:「戰火無情,不是你殺我就是我殺你,小弟有甚 麼話好說的。但你不是說過只有爭天下的野心和享受那種過程, 卻沒有當皇帝的興趣嗎?在容許的情況下,大可放過李世民,將 來讓他當皇帝算了。」 寇仲苦笑道:「給你說得我心都癢起來。坦白說,看過李淵 當皇帝之苦,想當皇帝就是傻瓜,只可惜我們是痴人說夢。依現 今的形勢發展,即使我能奪取江都,仍難逃兵敗戰死的劣局。坦 白說,我真看不到自己有任何機會。非是要長李世民志氣,在實 力上和戰略的布置上,我和李世民仍有一段差距。」 徐子陵搖頭道:「你因被李世民重挫於慈澗,心情鬱結下既低估自己,更 低估你未來岳丈『天刀』宋缺,只要你能撐著局面 ,一待宋缺率領南方大軍北上,天下形勢會逆轉過來,再非李閥 獨大的一面倒情況。」 寇仲一呆道:「宋缺竟會來助我。」 徐子陵道:「此事千真萬確,是沈落雁和李世民告訴我的, 宋缺正召集嶺南各族的俚僚軍,進行集訓,若從嶺南坐船沿岸北 上,可餘個許月的時間抵達。」 寇仲半信半疑道:「那他老人家為何不立即來救我?」 徐子陵道:「軍隊結聚後尚要集訓,須時至少三個月,加上 船程,是四個多月的時間,所以嶺南大軍最快趕來就你的時間在 十月才能實現,但宋缺乃軍事大家,絕不會在那時候北進。」 寇仲失聲道:「為甚麼還要拖延?到那時我寇仲可能要靠你 才能向李小子討回遺骸,好安葬在娘的墓旁。」 徐子陵嘆道:「仲少你這叫關心則亂,南人北戰,首先要克 服水土的問題,十月北方嚴冬開始,在寒冷的天氣下,不耐風雪 苦寒的南兵勢將戰力大減,以宋缺的智慧,怎都會忍耐至春暖花 開的時候始發兵,他到那時始會將這計畫知會你。」 寇仲倒抽一口涼氣道:「那豈非仍要捱九個月的悠長時間。 」 徐子陵道:「那就看洛陽可守多久。我願助你取江都,並不 是一時感動下的魯莽之言,而是深思熟慮後的決定。我不願和李世民交 鋒,對李子通卻沒有這種顧忌。」 寇仲呆看他半晌,道:「好!無論伏殺石之軒一事是成是敗 ,只要死不去,我立即趕回彭梁,盡一切辦法收服李子通。」 徐子陵道:「我非常高興你恢復鬥志,卻不知是福是禍。此 間事了後,我會到巴蜀走一趟,然後到彭梁和你會合。」 寇仲道:「然則眼前宋二哥與美人兒場主的死結如何解開? 我真怕商秀珣為牧場著想,會委身李建成,那是我們難以容忍的 。」 徐子陵道:「我們找個機會,和商秀珣開心見誠的談一次, 希望她怎都拖延至洛陽失陷,才在這方面決定。」 寇仲點頭道:「這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希望美人兒場主真 的傾情宋二哥,那就一切好辦。我的兩個難題似都解決哩,你那 方面又有什麼新問題?」 徐子陵一股腦兒把胡小仙擔心的事說出來,道:「若證實李 淵偷畫別有居心,我們須將偷畫大計改變過來,且要冒更大的風 險。現在我們把偷畫和伏殺石之軒兩事勾連在一起,任何一個環 節出問題,我們也要吃不玩兜著走。」 寇仲擔憂的道:「若李淵打消宋二哥鑑正寶畫的念頭,又或 待幾個月風聲過後才這般做,我們豈非只能被動的呆等嗎?」 徐子陵肯定的道:「我有直覺李淵會在這幾天內請二哥入宮 ,因為他必須肯定手上名畫是真作而非偽冒,否則便是個笑話。若宋二哥 真的是申文江,李淵一句話就可令他不敢說三道四,所 以並不存在須待風聲過後的問題。胡小仙卻是非常迷人,難怪李 淵動心。不過他是否志在小仙,還須待侯公子去證實。」 寇仲興奮起來,道:「今晚就讓我們去勘破入宮地道的玄虛 ,到宮內探路。他娘的,揚州雙龍和多情公子來啦!」 徐子陵沒有被他的興奮感染,冷然道:「應說曹三來哩!」 寇仲錯道:「曹三?」 徐子陵道:「當然是曹三,我們先扮曹三順手牽羊拿手唐宮 中一件國寶,下趟去偷畫就不至於太突然,更不會懷疑是宋二哥 洩密。」 寇仲皺眉道:「那會令李淵更加強防備,對我們是有害無利 的。」 徐子陵哂道:「你真的認為有分別嗎?李淵為防範石之軒, 且更因莎方被殺一事,宮內的戒備警覺早提升至頂點,根本沒有 分別。」 寇仲呼出一口氣道:「你這小子比我更膽大包天,就像我以 為自己是情場戰士,你卻是情場先鋒將,是我在情場的上司。哈 !曹三不但沒有遠遁,偷東西還偷到皇宮去,視李閥為無物,究 竟會惹起甚麼反應?」 徐子陵看看天色,道:「差個把時辰便是黃昏哩!我們應否 去建商秀珣一面呢?」寇仲道:「小弟認為你一個人獨自去看他易說話 點,我則去 找爾文煥,告訴他須取消今晚的賭局。這叫欲擒故縱,待他做出 提議,例如與其在上林苑外呆等,不若溜過對街賭他娘的幾局諸 如此類,我們則裝作最後終被說服,因為太行雙傑不但貪婪成性 ,且是只顧自己的人。」 徐子陵道:「說到底就是要我孤伶伶一個人去面對美人兒場 主,由我背這黑鍋。」 寇仲拍拍他肩頭道:「一世人兩兄弟,這叫群策群力,又叫 分工合作嘛!」 就在此時,兩人心現警兆,同往臥室朝西的窗子瞧去。 婠婠幽靈般立在窗外,正巧笑倩兮,秀眸生輝的凝視兩人。 兩人大吃一驚,魂飛魄散。   -- ※ 來源:‧美少女夢工場 bbs.svdcc.fju.edu.tw‧[FROM: h110.s82.ts30.hi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