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LAUNCELOT:哎，先別管什麼一起去哪的事兒了，看看我這XX如何 08/14 11:57
→ LAUNCELOT:我看到最後三段就是這個感想XD 08/14 11:57
其實卷一前幾章氣氛都滿輕鬆的 XD
第二章 糖倉秘會（1）
白衣少年昨日才在湖邊聽了鳳翔節度使的惡跡，一聽「鳳翔」二字，心中
沒來由打了個突，也不知是不是這青衣人的冷冽目光教他聯想王行瑜的慘案。
他蹙眉斜睨這似瘋非瘋的小鬼，說道：「既是遠客，何必鬼鬼祟祟？」
青衣人攤手道：「我…我尚未備好名帖、端正衣冠，便給你揪出來了。」
少年聽他言語正經，神情卻狡黠，欲信不信，說道：「你身上落下這麼多糖霜
，我豈追蹤不到？」
青衣人登時醒悟，手一拍，叫道：「原來是被你鼻子揪出來的。你好本事
啊！」
白衣少年不置可否，「我又不識得你，你找我做甚麼？」
青衣人微笑道：「誰說不識得？你姓江，單名一個璟字，是你師父起的。
」少年「哼」了一聲。青衣人又道：「你的表字也是師父所賜，叫做進之。你
師父覺著你本性果然有如玉石，光芒過斂，表字是提醒你偶爾勇進，對不對？
」
江璟冷冷地道：「那又怎樣？」青衣人看著他表情，點頭道：「嗯，你覺
得我知道你名字沒甚了不起，可我也知道你小名叫大狗。」
江璟道：「我這小名，從商販到城裡一個小娃娃均知，你是誰？你我素昧
平生，打聽我做甚麼？」青衣人下巴一揚：「為了認識你啊！我知道了你名字
，又見到了你人，這還不算識得你麼？那總可以找你了罷？」
他捉住了江璟方才的話來胡賴，似通非通，江璟最不擅長這一套，說他不
過，只好說：「我不知你姓名，這可不算認識。」青衣人偏頭思索，道：「行
行行，你叫大狗，那我便叫個二寶。成了！現下咱倆認識了。」
江璟為之氣結，知對方隨口胡謅、毫無誠意，心道：「這是甚麼鬼名字？
」青衣人笑道：「我小過你，所以讓你稱大。至於寶麼，你隨我去，我有件武
林至寶給你。」
江璟心中又說：「你又知道我多大？」青衣人似是伏在他心裡偷聽一般，
竟答道：「你是中和元年六月尾的生日。我是中和二年臘月出生，足歲小了你
一年又半，這不是應該叫你哥麼？」江璟曬衣桿在半空一點，喝道：「且慢，
誰跟你稱兄道弟？」青衣人不理，逕自道：「你出生之時，本籍不在岳州。三
歲以前，你和爹娘住在華州昭應縣城，是北方人。瞧，你這人從頭到尾我都識
得。」
江璟被他說中身世，倒是一驚，轉念又想此人刺探自己出身，當真好生無
禮，氣道：「你究竟要我隨你去哪裡！」青衣人笑道：「要去的地方可多了，
咱們先回我長安的家安頓。」江璟愕然道：「去你…府上？」青衣人道：「『
府上』不敢當，物業可不是我的。然後要到秦州見我大哥，再去鳳翔府玩玩，
見我師父。」
江璟一股氣登時又發作不出，被他整得有如墮入了南湖的大霧。瞧來此人
家族甚大，這兒那兒都有親戚？那一眾親戚又干我何事？「我生平沒到過長江
以北，去這許多地方滿地亂走做甚麼？」
青衣人道：「怎麼沒到過？你本籍明明是昭應，離京師近得很。」江璟語
塞，只得改換話頭：「你，你邀人作客，也得有個因由。」
青衣人眉頭一挑，道：「北邊很刺激、很好玩的，咱們一邊遊歷，一邊走
馬江湖，大展身手。你這人無論讀書、習武都好認真，岳陽門前途最看好的大
概就屬你這位大弟子，一身本事困在湖畔山間，豈不可惜？」
江璟瞪著他，朦朦朧朧猜出了此人的用心，瞧來是個初出茅廬的莽撞少年
，想在江湖上結交朋友，一同闖蕩。這等少年心情他自然感同身受，只是不合
本性而已。又不知為何這人要找上自己？何解要偷偷摸摸藏匿在倉庫？他自覺
摸出對方來意，便說：「我明白了。你是北方武林中人麼？請教何處門下？糖
霜之事又到底是怎麼？」思及青衣人的輕功與擲罐手法，揣測他是名家之徒，
便客氣了三分。忽然想起師父說過鳳翔一帶有個南霄門，乃是開宗已過百年的
大門派，問道：「難道你是南霄門人？」
青衣人道：「不是。南霄門使劍，我空手，南霄門練穩重內功，我專學輕
飄飄逃走，怎拉扯得到一塊兒。」
江璟一聽也對，南霄門乃以「馳星劍術」獨步中原，內勁凝練，並非在輕
功、暗器兩途上揚名。聽青衣人又道：「我真沒偷你家的糖。我那是…那是…
」忽然低頭笑了笑，「我在北方，只聽說過南邊有甘蔗糖，卻沒吃過，一直想
嚐。見到案上有糖粒，好奇沾起來嚐了嚐。誰知你家廚子正好來搬米，我一輩
子沒有偷食過，心裡虛，匆匆要走，帶翻了糖罐子，灑了不少在衣服上。事情
便是…這樣了。」
他拖拖拉拉、不好意思地招認，初見時的酷峭神色全無，更十足像個剛出
道未經世事的頑皮少年。江璟不禁懷疑自己剛打照面時是看錯了，那個引得他
背脊起雞皮的人，不知消失何處。青衣人又笑道：「你鼻子可真靈，大狗之名
當之無愧。我身上這一點糖味，你也嗅得出。我瞧狗兒都辦不到，只怕叫你大
螞蟻也行。」
江璟心道：「我鼻子舌頭靈，難道自己不知？娘將我託給師父時，說『大
狗』之名正是從這上面來。甚麼大螞蟻，難聽死了。」說道：「你若害怕事發
，當初便不應該偷吃案上的糖…不，你打一開始便不應該潛入我岳陽門。」青
衣人道：「我沒法子，我要見你。」
江璟不願跟他纏夾不清，桿頭擺到一邊，撤去了直指對方要害的姿勢，道
：「糖霜這事算是揭過了，你請罷。你若怕給人發現，我可以帶你出去，然後
你自個兒去渡口。」
青衣人搖頭道：「我是奉了命令來接你的。若不帶上你，便不能離去。」
語調十分自然。然而江璟偶然對上他眼色，只覺那個可怕的人又要回來了。何
以有此恐懼，也說不上來，順口問道：「你奉了誰的命？」
青衣人一派輕鬆地道：「此時還不能說，將來你總會認識的。我跟你說，
我可以用真面目見你三次，問你三次。倘使第三次你仍不願隨我去，第四次見
你，我便殺你。」
江璟吃了一驚，不管他這話是發瘋還是恫嚇，桿頭自然而然轉了回來，隔
著層架一指便指到了對方面門正中，腰胯微沉，瞬間備戰，「你出來說話！躲
在架子後頭，算甚麼邀請之道。」
青衣人瞥了眼曬衣桿，道：「我一出去你又要打我。」江璟心道：「憑你
這身法，我還真怕打你不著。」面子上不肯吃虧，順水推舟地道：「但教你真
心誠意邀客，說得出道理來，我便不打你。」又補一句：「但我沒說要隨你去
。」
青衣人道：「我有證據。咱倆大有淵源，我接你去你該待的地方。」江璟
道：「淵源？我不信。你不過是打聽了我的名字生辰籍貫，這些事，只要有心
，要打聽也不難。我是本門大弟子，雙親失蹤，不待在此處，又去哪兒？出來
！」
青衣人不再炫耀輕功，慢吞吞地從層架後轉出，指著江璟上身，說道：「
成，我教你相信。你把衣服脫了。」江璟一怔，怒道：「你胡說甚麼？」
青衣人聳肩道：「你不脫也行，我可要脫了。」江璟尚未來得及阻止，青
衣人已單手彈開了領口暗釦。他圓領內衫之外原本穿著的是翻領短袍，那是本
朝一度風行的胡袍式樣，內衫暗釦一解，順手便能扯開領口、露出肌膚。但見
青衣人左鎖骨之下，流水宛然，那是一方大半巴掌尺寸的劄青，描繪著生動水
波，似乎再多瞧一眼，便要輕柔盪起。
江璟在城裡市集上見過一些沒落豪門變賣的器玩珍品，當中有些西域來的
銀器鐵器，便有這樣的酸刻圖紋。時下刺青之人甚多，尤以習武的江湖浮浪子
弟最為普遍，但選上這麼一個異國圖樣來刺的，卻是少見。
然而江璟驚呆在場，卻不是為了此圖少見。青衣人掩好衣襟，冷笑道：「
你別告訴我你身上沒這玩意。」
江璟說不出話，驚疑錯覺中，自己左鎖骨下的皮膚似乎跳動了起來，那是
心搏加速，一路傳到了自己身上那刺青。此人並未說錯，自己左鎖骨之下，確
然有一個一模一樣的劄青。
這刺青自記事起便跟著自己，隨著年歲增長而擴張。他從沒問過師父此圖
紋從何而來，甚至不知師父是否清楚他身上有這麼一個標記。自己本是孤兒，
或許嬰兒之時被刺上了，十五年來既從無親族現身尋他，此事不可考，亦不須
考。反正又非刺在臉上，不至於妨礙觀瞻，沒甚麼好追究。久而久之，只當這
流水圖紋便如人身痣斑一樣尋常。這青衣少年與自己從未謀面，怎會一上來便
察看這標記？
青衣少年較瘦，刺青佔面稍小，然而二人刺青與身形比例差相彷彿，便如
當年繪製這刺青之人，算好了兩人小時候的身材，依著身形大小，分別將之刺
就。
這人不遠千里過來跟他驗證一塊來路不明的刺青表記，江璟原本就不擅吵
架爭拗，此時更不知要怎生對付他。青衣人側過頭，又衝他揚了揚眉，說：「
想出名堂了沒有？」
江璟定定神，道：「人身劄青甚是尋常，天下人那麼多，花紋圖樣難免重
複。單憑這巧合，也不能說服我。」卻不知這人到底要說服自己北上幹甚麼？
心想先抗拒了再說。
青衣少年微笑道：「你就是不信。我只得再讓你看這個——」
江璟見他眼神詭異，叫道：「你，你又要給我看甚麼？我，我…」他想扭
頭說「我不看」，又覺未免太過示弱，心想朗朗乾坤，此人非鬼非妖，無論給
自己看啥，又看不掉一條命，怕他做甚？於是住口靜待。
誰知青衣人果真嘆道：「我也不知一上來便全揭給你看，是福是禍。總之
，我見到你，便甚麼也不想瞞，你若不聽話，只得滅口了。」探手到身側背負
的牛皮囊中取了件物事出來。那是一小片雕花青銅，約是他倆身上刺青一半大
小，而厚度僅有數分。江璟一瞥眼間，已見上頭花紋飛揚流動。
青衣少年捲起右臂袖子，將銅片抵在手臂上，掠了他一眼，那神情直似在
變戲法、叫他拭目以待。接著無聲地一使勁，拿開了銅片。銅片上花紋本是陰
刻，這一壓，臂上肌肉便突起了流水圖紋。顯而易見，這三處圖紋，自有歸屬
系統，乃是同一套陰謀詭計。江璟暗想，果然有些物事，是看過之後便要丟命
的。自己好端端替老莊捉個偷糖賊，怎麼會來到這步境地？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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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larva 來自: 92.239.82.143 (07/16 03: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