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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前面: 故事的背景是九世紀末、十世紀初,唐朝最後二十年。 裡面亦有交待。 存稿在十五萬字左右,持續進行中。 先隨意貼,請大家隨意看看。:) 忙中只怕未臻水準,請板主大人暫且勿收。(拜)   序篇 荒山盟酒(1)         霜降後三日,午後申時。   九月秋深,長安城中路樹早有黃葉飄飛。經過千百年來的墾居,又有安史 之亂以來的歷度災劫,王朝盛時的廣廈高宅隳壞了不少,地力也日漸竭盡。數 年前黃巢入城,縱火大屠,城中宅第與民居更剩不了十之二三。然而人們奢欲 無窮,加上官府威權衰落,一棟一棟的豪邸又逾越法規修建了起來。這些豪邸 矗立的所在,曾是「八百里秦川」正中心的沃土,而今新築的雕樑畫棟猶有幾 分顏色,土地乾涸導致的風沙卻越來越多。秋風一吹,行人只得扯起衣領走避 。   爭相撲入秋風裡的黃葉將許多路樹落成了禿木。樹木不是長青,城市與朝 代也不是。   這裡是崇仁里的一落宅第。里或稱坊,崇仁里正在皇城西側,皇城的景風 門開處便是此坊。坊中皇族、高官、權貴私宅之盛集,可想而知。這棟宅第隸 屬某位北衙禁軍辟仗使名下,那辟仗使名叫田進忠,這名兒很俗,是在宮中認 了大宦官作養父才改的,自此飛黃騰達,如同他許多閹人前輩一樣,幹到了禁 軍監軍使。當然,這姓田的也是個宦官。   他這崇仁里私宅,進了門還望不到大廳何在,只能見著重重樓閣。要從一 道又一道邊角上綴著寶石的潔白高牆穿進去,行過仿造天然山景的曲水與山石 ,才到得了待客正廳。在這極盡園林之勝的宅子裡,此時卻傳來陣陣壓抑的哭 聲與怨語。   那哭聲與怨語在說:「軍使這回怕是…不成了。」   「今兒不是還有個大夫要來?可來了麼?」   「那算甚麼大夫呀,就是個在南郊到處流浪的江湖郎中。連個寄居的醫館 都沒有呢。」   「不是聽說治疫病很有一手?」   「呸,會治疫病管甚麼用?咱家軍使這是兇險的腹癰呀。」   「京城的名醫都找遍了,去洛陽找醫生的還沒回來,那可是來回二十日的 路程,病情哪裡耽擱得起?對付著讓這人瞧瞧罷?」   「唉,苦啊,軍使倘若…真不成了,咱們可怎麼辦?」   「能怎麼辦?這宅子裡的日子,是過一日、少一日。且顧眼下罷!咱們的 富貴都從軍使身上來,離了軍使,咱們甚麼貨色也不是,難道還能往外逃麼? 」   一位親兵領著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矮小漢子,一路來到正廳。矮漢子垮著個 沉甸甸的木造醫箱,一身走方郎中打扮,蓄著鬚,顯得頗為老成。醫箱與身上 衣服都敝舊得很,看來醫術不怎麼高明,醫金短缺,否則怎不會把自己弄體面 些?   親兵將醫生讓上了座,便有家僕上來布置杯盞和點心。那青年大夫問道: 「一會兒先見哪一位?」親兵回道:「是我家軍使的二房夫人。大夫請寬坐, 茶水立刻便上。」   青年大夫「噢」了一聲,便不說話了,神態自若。他雖是一介布衣良民, 也素聞這些權大勢大的閹人們,總愛搞些假鳳虛凰的玩意,便無法當真同女人 相好,娶幾個妻妾服侍也開心。他在宅院裡聽到的隱約怨訴,便是這些妻妾所 發。   過了一陣,茶水奉上。當時飲茶,多用煎煮之法,不在桌几上現地沖泡, 而在爐火上往茶葉調成的膏液裡注湯。青年大夫對著來到面前的女人道了聲謝 ,拿起杯來,見是隻淡青色的越瓷杯,襯得茶色青白可愛。尚未飲下,瞧那顏 色、聞那香氣,已令人胸間一爽。又見盛裝茶湯的湯瓶乃是純銀打造,那二房 姨娘指指點心碟,要他取食,碟子邊沿也貼了金箔。他暗暗搖了搖頭,放下茶 杯問道:「田軍使的病卻是怎麼得的?」   那姨娘道:「誰知道呢?有天早晨起來,突然摸到肚子上一個腫塊,當時 他正在假中,本來第二日便要回宮更值,誰知…直躺到了今日。肚子上那癰疽 ,好像隻惡鬼,過一個時辰便大一分似地……」說著抽抽噎噎哭了起來。   青年大夫點頭說:「如此便請娘子帶我去瞧軍使的病。」   當下來到田進忠的屋裡。田進忠面色黑黃,仰躺於榻,見親兵帶著二人進 來,只怒目瞪了瞪,便閉上了眼,嘴裡喃喃說道:「這是哪裡來的骯髒郎中? 」姨娘勸道:「軍使別氣,這是南郊治疫病與腫毒特別出名的醫生。」   田進忠病得沒了力氣,也不反抗。青年大夫揭開散著惡臭的被子、衣物、 紗布,赫見田進忠右腹一個糜爛大腫塊。以手相按,腫塊右部紅軟潰爛,正在 往紗布外滲膿,左部卻堅硬而色淡;又見田進忠的顴骨發紅,左手涼、右手熱 ,看起來這腹疽果真險惡奇詭,竟是順逆之症同時並發。   二姨娘淚眼盈盈地在旁問:「可瞧出甚麼?」   青年大夫道:「逆症較為兇猛,須先防腹疽擴散。」開了方子讓姨娘接過 ,微笑道:「我凌某治病,向來主張激起人體潛有之能,使病灶自癒,自然驅 走腫毒,若靠藥石外效,那就沒甚麼了不起。」   姨娘這才想起還沒問過人家姓名,一邊讓下人出門抓藥,一邊問道:「大 夫請回廳用茶。大夫是姓凌?」   青年大夫頷首道:「正是。」   這一帖成分無甚出奇的藥喝了下去,田進忠到酉時一刻竟然坐起身來,顴 骨上的異常紅潤也消褪了。青年大夫在這一時辰中替他潰爛患部敷藥,新換的 紗布也不再被膿水所浸透。眾人沒料到這貌不驚人的郎中居然有此神技,又是 歡喜,又是敬佩。此時坊門已閉,大夫是回不了南郊了,誰也不知他家在何處 ,依二姨娘的意思,便要留他過宿,好徹夜照料病人。這名凌大夫當即應允, 連連稱謝。晚間,田府特地開膳與他,雖是打發他的飯菜,在田府中只能算是 粗食,但要魚有魚,要肉有肉,飯後又為他煮上一瓶春茶,這潦倒醫生吃得直 是笑瞇了眼。   轉眼間來到二更。凌大夫徹夜辛勤往來客房與田進忠的寢室之間,替田進 忠下了一次針,又瞧了好幾次。妻妾們眼見田進忠兩手漸轉常溫,原先軍使每 到半夜必定頻呼口渴,這時竟是口舌正常生津;也不再摀著肚子喊疼,腹疽的 右半部似乎停止潰爛,軍使安安穩穩地熟睡下去。田府上下眾人無分良賤,均 是喜不自勝。   ——這是說,家主可以活命,他們奢侈的好日子又能過下去了。   五更後二刻,天色已白,大房與二姨娘照著田府規矩,領著眾小妾前來請 安。   屋裡榻上,田進忠仍未起身,用被子蒙住了半邊臉。叫喚幾聲不聞回應, 大房夫人便趨前揭開被子去看。   田進忠雙目半閉、嘴巴微張、兩頰乾癟,灰敗的面上肌肉已然僵化,胸喉 之間凹陷甚深,那是死前劇烈掙扎吸氣,一口氣沒進去,再也不曾回復。   夫人尖叫一聲,被子滑落榻下,田進忠整個臉面露了出來。只見他右頰、 右頸到枕頭之間爬滿一道道血跡,黑血亦已凝乾。   二姨娘驚聲道:「看,看哪,軍使…軍使的耳朵……」   田進忠的右側頭顱上只剩了一個洞孔,耳殼早被齊根割去。 * 〔待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92.239.82.143 ※ 編輯: larva 來自: 92.239.82.143 (07/09 08:53)
pnpncat:新作? 07/10 17:00
larva:是的。:) 07/11 00:05
LAUNCELOT:有看有推 再看不難 08/13 11:18
pnpncat:九世紀末時長安的禁夜還有這麼嚴嗎?我想這種官宦人家只要 09/07 05:30
pnpncat:派個人護送就能讓大夫回家啦^^" 09/07 05:30
pnpncat:此外。我想請問一下,路途時程的資料,你都是去哪查的啊? 09/07 05:31
pnpncat:我常常為此困擾(不過二十日是車程吧?快馬加鞭應該不用) 09/07 05:32
larva:路途日程是在史學家嚴老的漫談文章讀到, 09/07 18:12
larva:但那篇談的不是地理....^^" 09/07 18:12
larva:九世紀末長安宵禁超寬,是這戶人家誠意不足哪~~ 09/07 18:13
larva:看他們開的感謝晚宴也只是粗菜, 09/07 18:13
larva:應該補寫一句有關宵禁的,顯示一下他們的嘴臉! 09/07 18:13
larva:第五章寫到飾物舖向街開門,里坊制大致已被商業衝破 09/07 18:14
larva:卷一後面高官夜宴,客人不但犯夜,更到處馳馬~ 09/07 18: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