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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窮神顯靈(2)   二人三隻空掌不停攻防,花臉窮神左肩受傷,右手匕首幾度遞到蒙面窮神 身前,都被他以極陰狠的招數反攻擋開。二人扮成窮神偶像躲在草木所製的假 座船裡,身上沾滿百家穢物,近身相搏,激得衣上沙土飛濺,腐敗臭氣更是一 陣陣散出。圍觀人群掩著鼻子,趁此時機越退越開,圈子尺徑逐漸增大,江璟 與三位武徒師弟卻反而擠了過來。   沈姓官兒夫妻的僮僕們高聲呼喝,伸手推開阻路之人。夫妻三人在僮僕護 衛下層層向外擠出,沿途推倒了好幾位城裡居民。危急關頭,哪還管甚麼官民 友好?   徐紹興問江璟:「這二人是甚麼家數?」江璟道:「我沒見過。」一位武 徒陳星說道:「那個花臉的手掌功夫不怎樣,但是兵刃佔了便宜。」江璟接口 道:「沒錯,蒙面的那個手法很陰,出拳之外,又從奇特方位拿穴、又扭關節 ,一點也不光明正大。如果花臉的不拿匕首,蒙面的已然勝了。」   陳星又道:「蒙面的那身輕功很可怕,一個翻身飄出老遠。方才瞧他在半 空上上下下撲騰,要不是在白天,我都不知見著的是不是活人!」   四人關心兩個假扮窮神之人不知是否要為害鄉人,搶著趕來觀戰,江璟便 冷落了雙緹。雙緹這時才鑽過來,踮起腳尖,在江璟耳邊悄聲說道:「那個搶 我釵兒之人,在街上攔路殺人時,身法和這人好像。」江璟身上一凜,小聲問 :「像哪一個人?」雙緹道:「自然是蒙面那個。你沒見他剛才鬼影似地在風 裡往前飄麼?」   江璟更驚,心道:「他,他扮成窮神做甚麼?是預知了有人要搗亂,因此 來插手麼?花臉那個又為甚麼專揀那官兒站立之地撲過去?難道是要刺殺?一 個孔目官有甚麼好行刺的?再說,假使蒙面那個真是他…他,更沒道理,他是 領賞的刺客,專門得很,要行刺也應該是他來行刺,怎會反來搭救那官兒?」   他腦中有一幅景象始終清晰:當日五更天時,殷二寶從廚房門前翻上倉庫 逸去,腳步極少在屋頂停留,直似一隻往燈火振翅飛去的蛾。自己不曾看過殷 二寶施展其他武技,這身法卻在心中抹滅不去。直到殷二寶坦然交待他在北方 的營生,自己還曾在心裡不無輕蔑地說:「刺客練輕功,那是理之所必至,輕 飄飄地來,下了毒手後正好也輕飄飄地逃逸。」再一想,蒙面窮神在空中發暗 器,打中同在空中的花臉窮神,致命準頭雖失,但要做到這手也很不容易了。 何況江璟又不知蒙面窮神要打花臉窮神何處,說不定他取的準頭正是左肩呢?   兩個窮神近身纏鬥,已是蠻打局面。蒙面窮神左手與花臉窮神持匕首的右 手相纏,右手格開花臉窮神拍過去的一掌,虛晃拳頭誘得他抬肘抵擋,上步掐 住了他手肘外側穴道,扭腰左旋,手上一抬,將他向旁帶開。但蒙面窮神雙手 皆大幅前伸,身軀中軸卻露出了破綻,花臉窮神左臂穴道被制,右腕硬是一掙 ,匕首逼開蒙面窮神左手,疾向他腹部刺去。   蒙面窮神左手被掙開,右手不及縮回,旋轉的身體正向匕首迎去,匕尖直 逼脅下。圍觀眾人又是轟然而呼,一邊爭相後退,一邊目不轉睛,均想:這下 分出勝負了!難道馬上要見到血濺慶典的局面?   雙緹最厭惡他人逞兇打殺,急忙轉開,將臉藏在江璟肩頭。   說時遲,那時快,蒙面窮神在外門的左手忽翻陰掌,腕指同時內甩。花臉 窮神大叫一聲,似乎極為痛苦,胸腹間朝後用力一縮。他匕首已刺到中途,並 未收勢,但胸腹後縮,便無法戳入敵身。蒙面窮神擺腰閃避,匕首在破衣上刺 出了一個洞。他右手撤掌,卻先在右腹部一抓一按,這才踢去花臉窮神手上的 匕首,往前一躍,接住了花臉窮神往後直倒的身軀。   他右掌離開腹部時,江璟等人看見他爛衣的破孔中冒出血來,原來那一刺 畢竟令他受傷,他右手是在傷口上端力按,短暫止血。但看他身手依然矯健, 入肉想來不深。他攬住了花臉窮神軟倒的身體,狀似攙扶,眾人正不知他要幹 甚麼,卻見他一把接住從空中落下的匕首,狠狠戳入了花臉窮神身體。花臉窮 神正在掙扎不休,匕首一滑,深深扎入了他橫膈。   徐紹興忍不住怒道:「已經使了暗器打中人家,何必再來補一刀?」陳星 忙遮住他嘴巴。兩邊善惡未明,那二人也不曾加害鄉人,岳陽門可不合輕率樹 敵。圍觀眾人看蒙面窮神如此兇殘,再也不敢看白戲,驚慌中紛紛轉身,又朝 外推擠起來,呼喊著「殺了人啊,殺了人啊」。江璟等五人被人群撞了好幾下 ,仍在原地觀看。   蒙面窮神一匕首戳入花臉窮神胸腹之間,拔刀後退,側頭而視,花臉窮神 胸中鮮血一下子四處濺開。橫膈與人體氣息大為相關,更有胸腹間的重大血脈 ,花臉窮神橫膈中刃,癱倒在地,「啊啊」地喘不過氣,慢慢蜷縮。每噴出一 股血,身子便安靜不少。   蒙面窮神又退了一步,欲去不去,似乎有些猶豫。他四下掃了一眼,像在 找尋甚麼,突然往江璟等人這邊竄了過來。   先前他目光一直不曾與岳陽門四人交接,竟然揀中目標,說來便來,不知 用意為何。四人均是一驚,不由自主地舉棍迎敵,無暇再去管誰善誰惡。江璟 輕輕推開雙緹,與陳星一齊向旁跳出幾步,四條長棍在空中啪一下相交。四棍 有如一把任意變形的扇子,往外可以合力攔人傷人,可以分頭救援,倘若敵人 大膽撲入圈中,更是當場夾住他活擒。師兄弟打小就共同練武,默契十足,雖 然心中並無佈陣之念,師門也沒有教過甚麼陣法,但一到緊急之時,宛然成了 一個小小的方陣。   他們不便下重手傷那蒙面窮神,四人無須交談,即一致打算以長棍作圍欄 ,將此人圈住攔下。江璟與徐紹興日前遇上夜半怪客,一個傷腿、一個傷臂, 江璟拜託徐紹興不能對同門說知此事,幸而兩人同寢,晚間尚可在屋中換藥, 白天則一塊兒在同門之前悶聲忍疼,只是到底被看了出來。紀映瀾與眾武徒沒 瞧見衣袍下的傷口,只道他們是練功受傷,因此雖然二人傷口已癒,此時另兩 名武徒卻加意地照料江徐二人,動棍之餘,腿上也已有備,若是蒙面窮神攻擊 江徐任何一人,即飛腿反攻,這也是方陣戰法的長處了。   蒙面窮神不懼四棍當頭齊壓,突然一個轉身,左手右腿齊出,快手快腳倒 攀上了徐紹興的棍頭,有如猴兒溜上了在風中搖晃的樹枝。徐紹興急忙用力將 棍頭一摔,江璟的長棍擺將過來,往蒙面窮神肩上打去,另二人長棍一上一下 ,攔住了他空中與地面的退路。   蒙面窮神翻身站在徐紹興棍上,見江璟一棍打到,當即轉身踢腿,倒翻身 子攀上了江璟的棍兒。江璟揮旗般將棍在空中一繞,蒙面窮神隨之擰腰,竟無 論如何也站得穩穩,倒像是集市裡變戲法的。   徐紹興怒道:「耍甚麼猴戲!」他長棍驟然輕了,順勢揮回,對準蒙面窮 神的膝彎由下往上打,滿擬將他一棍掃落地。蒙面窮神好像正要他使這招,一 足點著江璟棍端,飛足踢向徐紹興棍頭,徐紹興心想:「我非打腫你腳踝不可 。怨不得我!」江璟亦在同時將棍豎直,往地下舂落,要將他震下地來。   豈知一棍一足相交,蒙面窮神借力縱出,登時遠遠落到了人群之外。原來 他是要借四人長棍脫身。   陳星伸棍急點,卻沒點中,問大師兄:「追不追?這二人很蹊蹺!」江璟 道:「我去!你們照看著雙緹。」一時間擠不出人叢,又不能像沈姓官兒的僮 僕那樣胡亂推人,千辛萬苦穿到外頭,忙拉住一名鄉人問:「那個殺人的往哪 兒走了?」   鄉人向城裡一指。湖岸平坦寬闊,原也只有遁往城中一途,才能躲藏。江 璟道了謝,正要拔步追趕,臨時想起,又問:「沈定邊先生呢?」那孔目官名 叫沈開,「定邊」是他的字。小小一個地方文書官,字號倒是胸懷萬里。   鄉人道:「也往城裡去了。」身旁一名鄉人插口道:「他們走的是同一條 道,我媳婦剛剛瞧見那匪徒追著沈先生下去。」   江璟急奔上路,尋思:「通往城裡的大道,最近也只這一條,二人不約而 同,那蒙面的未必是要加害沈定邊。我想法子追上,無論追到哪一位也好。沈 定邊沒多少地方可去,今天中和節,官署休假,大門深鎖,他又帶著家眷,想 來是回家閉門保命,那麼我先追蹤那蒙面窮神……不好,倘若蒙面窮神真是我 所想之人,我又怎麼追得他上?」   但此事太過詭怪離奇,他自小居住湖邊山村,從未聽過或見過這等大事: 有人在中和節慶典上裝神弄鬼,狠命互鬥,最後殘殺收場,其中一人又手持兵 刃,曾看準了官府之人撲去;而這二人,分明不是一般好勇鬥狠之徒,均是身 有武藝之輩,更別說其中一人輕功顯然是名家所傳。岳陽門以保衛一方安寧為 使命,為免兇徒潛伏鄉里,繼續為禍,不能不追究到底。若是師父在此,也會 命他前去追蹤。   他一奔入城門,立時感到茫然。眼前排排里坊,該往何處追蹤?就算任意 選了一里,坊中街曲總有橫橫豎豎幾十條,又要往哪兒尋?「只好賭一賭,權 當那蒙面的是躡著沈定邊走,我去問門吏。」於是折返到城門邊,向門吏詢問 ,是否見到沈定邊帶著家眷進城,又向何處前行?   他攜帶大件武器,方才他進城時,幾個門吏已盤問過他,知道是岳陽門的 弟子,看在岳陽門替官府經管礦業的份上,不好為難,便放他入城。現在這小 子又折回來,打聽公家的孔目官去了哪裡,今日又是假日,照說不是要去稟報 公事,不禁起疑,七嘴八舌地刁難他。   江璟心中埋怨:「那蒙面的肯定入了城。他輕功卓絕,進城時你們眼睛最 多一花,他人早飄遠了。你們誤放匪人,現在倒來為難我這良民百姓。」岳陽 門奉公守法,他明白門吏身負職責,也不好與之爭執,費了一番唇舌,才打聽 到沈定邊一行人是往惠康里而去,又問那一里是否沈府所在之地?門吏卻說不 是。   折騰了大半天,等到江璟追入惠康里的坊門,已近乎不抱期望。大街擠滿 了出遊人潮,又不便攀上牆頭屋頂,引人注目。閃入了一條無人行經的小巷, 才縱身攀躍,來到民房頂上。   蹲身一跳上房頂,尚未站直,忽見北邊二條橫巷之外,有一個背影在屋簷 那端的邊沿隱沒,顯是剛剛躍下了屋頂。   他一見那背影,心中大叫:「好運氣!」他無法像那背影一樣,於樓房之 間騰躍自如,本想以棍支身,凌空縱過這條橫巷,但腿傷初癒之後奔了這許久 ,也不可太過逞強,於是又沿牆溜下地來,大步快走過幾間民居後,來到第三 條橫巷之口,放輕腳步,貓腰矮身,先湊眼牆邊,只見巷中空無一人。   這一角落唯有一間大宅,高高的白牆一路延伸過去。那背影到此即消失, 想來此巷之中有門可進。他雙手持棍垂在身前,穿入巷中,果見白牆上有一道 緊閉的黑色小門。牆內有幾株高出牆外的槐樹。微一思索,把高於人頂的長棍 斜斜地橫架在二邊牆上,作為踏腳處,爬上了大宅的白牆。   他趴在牆頭,俯身將棍兒撈起,藉著樹枝掩蔽,朝牆內望去。牆內是一座 花園,泉石雅致,花園一角還引著潺潺流水。花園格局雖說小了點,品味也不 算如何,卻看出花了不少銀錢興建。江璟心想:「孔目官權柄可大可小,但總 之薪俸不會太高,沈定邊怎蓋得起如此一幢別墅?若非他貪污,便是這宅子另 有主人。」   園中有二人正在說話,一人站,一人坐。坐著的那個毫不意外,正是沈定 邊,舒舒服服地靠在一張有靠背及扶手的高腳椅中,椅上還有絨墊。這種高腳 椅子比雲夢樓的凳子講究許多,有個專名叫做「座」,是新鮮發明,原只有王 公貴族才能享受,一般人坐的是矮凳子,後世「座椅」二字,即是由此而來。   站著的那人衣衫破爛有如叫化子,肌膚污穢,正是蒙面扮作窮神之人,此 時已揭去了纏頭布。江璟身在牆頭,聞到陣陣薰鼻臭氣,好生痛苦,只怪自己 鼻子太好使,聞香也就罷,聞臭也同樣靈敏。這臭氣相當熟悉,剛剛便曾在湖 邊聞過,那是百姓們從家裡掃出來的穢土,不知匯聚了多少腐爛物事。這化子 模樣之人腹部綁著布條,布上血跡微滲。   二人似乎並無敵對之意,江璟一見這場面,心中大疑:「難道沈定邊勾結 了那位…那位……可是他又算甚麼人物,怎會巴結上關中的大節帥?」瞧著那 髒臭化子,另一頭又暗暗好笑:「難為你生得一表人才,竟在中和節變身叫化 子。據說窮神是古代一名喜穿破衣、吃稀飯的怪人,某年正月晦日,死在巷中 。你行事百無禁忌,扮成窮神,挑中正月晦日的隔天來鑽巷子,不知會不會倒 足一年的霉?」 * 〔待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92.239.82.143 ※ 編輯: larva 來自: 92.239.82.143 (09/28 08:33)
LAUNCELOT:江璟還沒確定這位窮神是不是殷二寶嗎? 09/28 11:22
larva:他一早就覺得確定啦XD 一起做了那麼多事,身形一定認得出 09/29 11:33
larva:只是不知蒙面窮神要幹甚麼,在他角度,完全無頭緒... 09/29 11:35
biglafu:因為心上人前面會害羞嗎(咦) 09/29 13:42
larva:那麼害羞的應該是殷二寶。(誤) 09/30 04:03
larva:說正經的:下一集便知,這一章的重點人物是沈公 XD 09/30 04: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