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arva (青豆是個好主意。)
看板emprisenovel
標題[連載] 殘疆意氣行‧七(4)
時間Fri Oct 26 23:27:01 2012
第七章 野嶺遇圍(4)
數人穿著一色的紫綢輕裝,纏頭不露面目,瞧身段竟全是女子。江璟長棍
正在手中,在馬上挽了兩道花,四人近不了身,繩索卻將馬腿纏住。其中二人
單手持繩,一左一右突地竄入長棍縫隙,短刀朝馬頸兩側刺來。江璟迴棍去阻
,長棍往左首那女子身前扎落,那女子趕緊止步,江璟長棍略抬,撞飛了她短
刀,轉腕落棍於右,要砸向右首女子上身,卻慢了一分,那女子的刀尖已及馬
頸。
他遜在臨敵經歷太淺,對方又習練已熟,他阻得這頭卻阻不了另一邊,眼
看右首女子要一刀將馬兒扎死,即使馬匹不死,他騎馬只是勉強對付,如何能
夠騎戰?所能施為的,只是居高臨下地左右掃打,卻也不敢妄下狠手。這時見
坐騎要遭殃,忙在馬背上一撐,正要借力躍出圈外,那一刀已斜斜戳入馬頸血
脈,下刀女子猛拔短刀,急躍跳開。
鮮血噴湧中,馬兒哀嘶栽倒,江璟這一撐便落了空,身子猛墜。他急忙跳
起踩上馬背,揮棍砸向地面,仍然試圖躍出。四人手上一放一收,繩索從馬腿
之間揮開,果然是素經訓練,專門捉人,繩索在江璟上方交叉而過,編成了一
張網眼甚寬的大網,兜頭罩落。
江璟無暇去看殷衡那方,斜身從一個「網眼」鑽了出去,手上一緊,長棍
卻被牢牢纏在繩中,將他身體又拉了回來。四人手臂不斷交替,繩網形狀又變
,豎起來要將他前後裹住。江璟左拖右曳,就是無法把長棍拉出繩套之中,呼
喝一聲,使勁猛扯,帶動四人繩索。這暴發之力甚大,四名女子臂力不足,又
受到繩索牽引,竟被他拉動,腳步微亂。
江璟逮到可趁之機,一腳踹中左首一人的膝下穴道,落步換腿再踢,又踢
中右後方那人的腰間。右後方那人受踢頗重,痛得呼叫出來。江璟飛腿旋踢,
正要觸及左後方那人的胸膛,聽見這聲女子的呼痛,一怔:「不對,她們可是
女子。」
岳陽門唯有男徒,岳陽門與之切磋論武的三湘門派子弟也無女人,他生平
對過招的女子僅有楊杞蓉與雙緹,從不知盡全力和女人真打該當如何。雖說女
子也是人,但學武以來未曾在動武之際重擊過女敵身體,此刻感受無比怪異,
簡直可說是忌憚:不知女人受了拳腳棍棒,會不會受傷更重於男子?咱們是否
要就此打得這批人重殘?若是平時問他,他定說「男女無甚不同」,然而武打
交招乃是身軀自然發動,下一步全憑此刻感受決定,一腳踹去,感覺對方骨架
纖小,肌肉也不如男人厚實,倒像踢中了甚麼布偶,他右腿力道忍不住略略收
回。雖則如此,還是將那女子踢得摔出。
那女子向後直摔,手上卻死抓著繩索,繩網偏轉。對方雖然亂了,江璟的
臨陣猶疑更是個大破綻。其中一名持短刀之人並未受踢,揮刀撲上。
江璟左手急繞,拉起兩段繩索去擋,短刀女子一刀割斷繩索,繩網破了一
角,江璟力扯長棍,要轉身跳開,刀刃已然來到胸前。那女子喝道:「別動!
」江璟登時明白:「她們也是要活捉我。」當下有恃無恐,看準了她手腕,左
手三指疾出,冒險去奪她短刀。未料那女子反刀割來,要將他手指削斷。原來
她不殺人,卻擬將他打殘活捉,與那夜岳陽門的兩名持戟怪客是一樣的心思。
天色在這時轉陰,山道上落起了雨,一陣大於一陣,白霧一層層遮了上來
。
江璟手指急縮,改為一拳擊出,此時身後的半面繩網又兜了上來,而長棍
依然纏在網中。他情急中一拳打得甚快,短刀女子還未伸刀攻擊,他拳面已搶
先觸到她右肩衣服,咬牙克服顧忌之念,發勁猛擊。
這一拳結結實實,短刀女子並不閃躲,也不曾呼痛,嬌小的身子甚至未有
搖晃。江璟一拳有如打在空處。
又是那門怪異內功!
緊接著毫無意外,反力湧回,卻不是反向之力,而是打橫轉開,帶得他左
臂往右揮出。眼看刀刃就在那兒,手臂卻自己送上去,江璟腰腿陡然往後坐低
,總算讓不聽使喚的手臂逃過一劫。只是身子向後一頓,便墮進了繩網包圍。
後方三人大喜圍上,江璟心想:「若不暫時撤棍,終將受縛。」右手猛拉長棍
,四人便一齊出力相抗。江璟瞬時鬆手,四人重心大亂,加上天雨地滑,其中
二人在繩索之間撲倒。短刀女子向後仰跌,江璟藉機又去奪刀,這次一奪成功
:「原來這幾個女子武技遠不如那兩名持戟客,只是身有同樣的內力。」
他有刀在手,局勢立刻逆轉。畫水劍豈是等閒,若說岳陽門棍法乃是江湖
巧技,常人苦練能得,但破法也多,畫水劍便是世外奇功,只須略窺門徑,已
有如配備神兵利器。雖然手上是刀非劍,他也所學不多,左手使刀更是不便,
然而手法的快捷卻不因此減損,差別只在是否準確命中要害。猶如楊杞蓉所言
,江湖上見識過畫水劍之人極少,四名女子想也想不到他刀刃會從哪一方位閃
至。頃刻之間,繩索一一割斷,四人上臂各自中刃,江璟長棍奪回。
四女拋下繩索,對同夥呼哨為號,向林中奔逃,雨霧很快遮住了四條紫影
。那邊三人並不與之會合,冒險溜下山崖,急急攀爬而去。既然一時無法捉到
江璟,她們對殷衡也不怎麼在意。「殷二寶掌法甚陰,空手奪刃又或制敵要害
的功夫定然很強,竟能徒手接戰三柄匕首。」至於殷二寶其實並不叫二寶,忙
起來竟是忘了。
他到此才有餘裕去瞧殷衡如何。殷衡也正望過來,指著樹林叫道:「快追
!」江璟問:「為甚麼追?」殷衡道:「我沒工夫跟你說。你去追那四人,我
追下面三個。追到後留一個活口帶回來。」奔到崖邊,忽然回頭:「你最後那
手實在了得!那是甚麼名堂?若非你容情,這七人一個也逃不了。」江璟微愕
:「我…可沒把握。」殷衡說道:「她們內力練得不純,正可用兵刃去破。可
惜啊可惜。」又向上方樹林一指,意謂要江璟快追,自己跳下崖去了。
江璟無奈,只得冒雨追入林中。雨越下越大,每一步也陷入泥濘,林間白
茫如夢,如此深廣的老林,也是他在南湖邊上從所未見。盲目追尋,徒耗精神
,「你倒好,在山崖上追人,一目瞭然,卻派這苦差給我。」決心放棄:「我
又何必追?我只須在道上走,他們自然會再派人來找我。你只怕逮不到他們,
我卻愁甩他們不脫。」當下返身往來路走去。
豈知來時容易,回時那林中小徑已無跡可循。見地下有條多出來的小水道
在嘩嘩淌流,多半是原本的山徑,順著水流下行一陣,卻疑心方位不對,低頭
一看,但見滿地都是這類小水流,怎分得出哪一條是來時路?他快步一陣奔跑
,不一會兒身旁林木竟漸漸減少,遠方似乎逐漸開闊,卻並非通往他與殷衡分
手的那條跑馬山道。他暗叫不妙,決心奔到前方一探究竟。終於奔出林外,來
到一條陌生山道上,霧迷前途,唯見一片灰白雨幕,山道再過去是懸崖或者空
地?分也分不清。
正在束手踟躕,忽然聽聞白霧之外隱隱傳來人聲,似在高聲呼喝。
他心頭一喜,側耳再聽,聽來是一群人,卻沒有女子聲音。他循著聲源慢
慢挨過去,生怕腳下乃是千丈高崖。穿過山道後,前方不是懸崖,而是巨大平
岩。他頂著雲霧步步前進,那聲音也慢慢變響,接著似乎轉了個彎。他隨之左
拐,岩石漸次降低。攀爬而下,瞧見前方霧裡影影綽綽,好幾人騎在馬上,正
在來回小跑奔行。
待到眼前景物分明,連忙在山岩之後藏身。此時他置身一塊山間狹長平地
邊緣,再過去又是陡峭山壁。雨勢漸輕,霧氣仍濃,空地之上,二十來人騎馬
舉刀,圍著一人呼嘯來去。
那人也騎在馬上,身後的馬鞍縛著弓袋與箭筒,更纍纍掛著雉雞、野兔等
獵物,揚鞭躍馬,在圈中左衝右突,甚是猛悍。雨後泥地濕滑,坐騎數度急煞
腳步、陡然轉向,那人騎在馬上卻十足穩當,足見騎術甚精,似乎已在馬背上
過了很久的日子。然而敵方人數眾多,他無論朝向哪方疾衝,也一再遭到攔截
。
那人又衝一陣,便勒馬停在包圍之中,冷笑數聲,昂首睥睨群敵。
江璟此時才看清,原來那是個青年,約在二十六七歲,鵝蛋長臉,寬額細
目,唇上略蓄短鬚。那青年將纏著牛皮的木頭短鞭一伸,指著兀自騎馬來回小
跑的一圈敵人,喝道:「我都停下不衝了,你們還忙活甚麼?」
〔第七章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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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LAUNCELOT:都開打了小心眼還這樣多呢 XD 10/30 13:59
→ larva:他心眼從來沒少過吧XD 只不過現在是幼稚階段的想太多 10/31 08:00
→ larva:倒是那晚打持戟客並未因對方瘦弱而心生憐惜(廢話) 10/31 08: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