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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密林論勢(2)   同樣是來路不明,同樣不把人命瞧在眼裡,江璟卻覺著那青年比殷衡正道 得多。他初見殷衡,是要在糖倉裡逮賊,殷衡還未露面,他已將之當做偷兒了 。其後飽受騷擾戲弄,又知其意存不軌,要牟取秘訣,即使兩人共同走過了三 千多里,殷衡在他眼中,總不脫幾分邪氣。這名青年卻與自己毫無利害糾葛, 他見了青年身處包圍依然傲對群敵的模樣,便已是說不出地佩服。   「不是我非要偏幫一個陌路人。實在是對方二十五人圍一個,太過卑鄙。 剛才聽說他們是要挾持這人,更加有失正道。這人並沒有高深武藝,僅能負隅 而抗,一陣一陣打下來,終將不敵。換作是我,我會怎麼樣呢?…首先我要使 計,倘若智取不成,非受辱不可,那麼我若不自盡,也會拚命傷敵,出一口氣 。」   「如果適才是我站在那兒,當長刀砍到敵人頸子之時,我…我多半也不會 猶豫。橫豎我殺與不殺,敵人一般地會來折辱我。」   那青年道:「行了,誰來打第三陣?」   眾敵之中一下子跳出五六個,兵刃有刀有槍。領頭之人道:「你以為你傷 了咱兄弟,還能便宜單打獨鬥?」那青年不說話,力握刀柄,雙腕微微外旋, 盯著刀尖前方的空處,仍是一逕的待敵姿勢。   但聽得領頭之人一聲令下,那六個人已撲了上去,又有四人將青年後路封 住,其餘十來人則轉身上馬。江璟仍暗問自己:「此人即將落於敵手,我,救 是不救?」腳下已在不自主地往一旁移去,眼光也四下搜索,想要尋一處有利 地形,以作為出手救人的方位。   那六敵與青年交手,均無意傷他性命,只將刀刃槍頭惡狠地往青年的全身 要害招呼,要威脅他拋刀就擒,又想恐嚇得他慌張失態,好加以侮辱。那青年 卻不露出半分倉皇,只是他左劈右砍,到此已使出全力。他刀法確然並不驚人 ,但又有幾樣技法特別精熟,與作為短兵的尋常單刀打法不同,似乎專為對付 槍、矛等帶有尖刺的長兵而練。這些巧技用在敵人的長槍上,便屢屢出奇制勝 。江璟躊躇不決間,那青年大腿上遭砍一刀,但也斬傷了兩名持槍敵人。   六敵之中一人跳出圈外,叫道:「當真不殺?」領頭之人道:「不可殺! 」那人應道:「是!」又舉槍衝入圈中。   江璟百思不解:「此人武功只是三四流,那長刀雖好,也不是罕見的寶刀 ,他們究竟貪圖他甚麼?他過往已殺了敵人的許多同夥,他們居然忍得下這口 氣。這人是甚麼要緊身份?或者他手握重要物事,教敵人只能綁架,不敢將他 殺死?」   青年使盡渾身解數對敵,已有困頓之態。只是他擅於假裝門戶大開,敵人 又有所顧忌,竟收拾他不下。這等誘敵的取巧是武術常見技倆,原本並不稀奇 ,然而那青年十分敢於行險,往往等對方兵刃已扎到了幾乎難以解救的近處, 才猛地旁衝,攬刀擋住敵刃,換步衝前砍劈。他數次雙手持刀,自下方提撩斜 上,這般逆斬又快又毒,更令敵人手忙腳亂。好幾回差點又斬下敵首,均靠他 人群起從旁解救,敵人才免於再度折損人手。後世的東瀛長刀刀術即有此種「 袈裟斬」,刀勢有如僧人袈裟斜披,可正可逆,可左可右,臨陣變化多端,如 以鋒利長刀使之,敵人實是殊難抵禦。   江璟此時已決心插手。他找不到奇計救人的有利位置,正煩惱間,隨意遊 目而望,忽然左前方山壁上三株巨木映入眼簾。   三株巨木生在一塊突出的大平台上,平台下方僅有一塊大岩支撐。巨岩與 山壁相接處是泥石混雜,並無草木,更因為天雨而有鬆脫之象。於是提一口氣 ,從空地的窄端悄悄繞到對面山壁,踏穩了雙腳,將長棍插在泥石縫隙中,如 此一使力便可撬起鬆脫的岩石,使巨木連同平台墜落。屆時,千斤木石當頭壓 下,下頭那塊狹長平地上的人馬,恐怕要死傷大半。   江璟架好長棍,目光隨著那青年來去打鬥的身形,在青年與四周地勢之間 兜了好幾轉,心中計好了幾條搶馬、逃脫、阻敵的線路。他不問原因地搭救一 名陌生人,令得自己陷險,雖然已猶豫了半天,但自他習武以來,此番也是僅 見的衝動之舉,難免忐忑。於是定一定神,心道:「便是魔頭,這樣的好漢子 也值得救,須得使他免受宵小之辱。」當下再無退讓之念,高聲說道:「快放 人!」   三個字穿過將散未散的雲霧,直送到空地之上。   眾敵不曾料到那落單青年帶著幫手,更不知人數多寡;那青年也沒想到有 人會來搭救自己,雙方盡皆驚愕,同時罷手,朝這兒望過來。眾敵原本還道那 青年使詐,上面埋伏有大隊人馬,直至看清江璟只是孤身一人,均想:「哪兒 來的瘋子?」正要再上前將已受了三處輕傷的青年擒住,領頭那人道:「且住 !」左手朝那三株巨木指了指。   那青年縱聲大笑,「甚好,甚好!這位兄弟,請快快將巨木撬下來,此處 誰也逃不了。」   領頭那人喝罵:「姓李的,你發甚麼癲?這兒地形甚窄,你就不怕死?」 那青年不向他看上一眼,眼望空處,傲然說道:「我隨你們回去也是受辱,不 如現下就地埋骨,豈不快哉!」   眾敵眼望領頭之人,均在等候號令。領頭之人與江璟僵持難下,怒目問道 :「你是他部屬?」   江璟莫名其妙,說:「不是。」領頭之人也愣了一愣,再問:「甚麼來歷 ?憑甚麼救…這個人?」   江璟道:「我是岳陽門弟子,見你們以多欺少,意圖綁架,覺著不公平。 」眾敵大感詫異,更有人想,原來是個自以為打抱不平的愚蠢少年,若是真將 巨木連同泥石撬下,豈不連那青年一併壓死?高聲斥罵,二十多對眼睛這時全 聚在江璟身上。領頭之人道:「岳陽門,沒聽過。江南來的?跑到此山來做甚 麼?」   江璟心想:「道路是你們開的?我不能四處遊歷?」答道:「天下路天下 人走得。我自遊覽山川,何必多問?」   領頭之人道:「然則你不知道他是誰?便這麼奮勇救人?」   江璟搖搖頭。就算青年是個大魔頭,這份氣概也令他心折;何況青年武功 平凡,若是鄉里間的豪黨,或許稱得上絕無敵手,但肯定做不了北方武林的魔 頭。那青年任他們一問一答,長刀掠在身邊,儘管鎮定,瞧向江璟的眼神也是 裝滿了疑惑。   山壁上下兩邊,忽然間俱都安靜下來。江璟右手搭在棍上,左手伸到背後 ,執住了方才看準的一根長長老籐。如若眾敵堅決不放人,他左手便揮出長籐 ,讓那青年捉住,將之甩起,右手即可力壓,撬鬆土石。他也無須真將大平台 掀下山壁去,只要令土石鬆脫,那驚人重量自然會逐漸墮下。而眾敵即使逃得 此難,也趕不及上馬追人,自己即可帶著青年逃入密林。   領頭之人估量情勢,江璟若發了蠻,撬下巨木,這許多人無論如何難以全 數安然撤退,指著那青年,切齒說道:「好,你走。」   那青年也不答話,反手帶刀,躍上自己馬背,長刀仍不歸鞘。江璟叫道: 「多給我一匹馬。」領頭之人怒哼一聲:「辦不到。滾!」   江璟正尋思怎生威脅他們交馬,那青年抬頭對他說:「你就是將巨木土石 撬下來,他們也不敢送馬給你。這不妨事,咱倆共乘便是。」江璟心中微怔, 不知眾敵何以寧死不願割捨馬匹,那青年已拍馬躍上那邊的山岩,吆喝坐騎朝 這兒過來。   馬蹄踩著雨後光滑的岩石,緩緩來到江璟身邊。山壁下群敵仰視,相隔雖 然稍遠,眾敵心有未甘的神情仍十分清晰。青年這才收刀入鞘,招手道:「兄 弟,上來罷。」江璟見那鞍子掛滿了獵具與獵物,實難共乘,因此才要向敵人 索馬。那青年瞧出了他疑問,道:「我站在鐙子上也能在林子裡騎馬,你坐我 後頭。」   江璟點了一下頭:「多謝。」右手正要收回長棍,青年低聲道:「將巨木 撬下去。」   江璟登時大為遲疑,也低聲說:「咱們快些脫身便是。何必做得太絕?」 青年道:「下手不絕,他們不會死心。咱們只有倆人,畢竟打不過。」   江璟心說:「那夜殷二寶也是這樣叫我殺人。怎地我在江湖上遇到的外人 ,個個都是不愛留活口的?」他明知青年言之成理,可是要他動手撬下千萬斤 的巨木土石,令下方諸人頃刻重傷慘死,委實強人所難。他握著長棍僵在原地 ,「殷二寶若是到此,肯定又要嫌我瞻前顧後、拖泥帶水——可是若換成了師 父來瞧著,決計不允許我如此傷天害理!」   那青年望他一眼,猜知他不忍,道:「也罷!兄弟仁心過人。上馬走罷, 咱們賭一賭便是。」   江璟透了口氣,依言收棍上馬,終於坐到馬鞍,實在舒服。心想:「我仁 心是有幾分的,可哪裡又『過人』了?任一個常人到此,怕也下不了這毒手罷 ?」思慮未定,站在馬鐙上的青年突然抽刀,驅馬衝前,藉著草木障住敵人仰 望目光,俯下身橫揮數刀,削空了已然濕滑鬆脫的泥石,立即拉馬轉向奔出。   平台連同其上的巨木,便開始向山壁下方慢慢傾斜。而空地上的群敵仍渾 然不覺。   事已至此,江璟也只有罷了:「他見我下不了手,便自己來。怕我干預, 因此先支開我。」   那青年蹲身馬上,看準方向,坐騎已載著二人向山壁更高處的矮林奔去。 入了矮林,青年拉繮轉過馬頭,穿過一條山徑,幾個呼吸之間,馬兒便奔進了 一處老林。入林之際,身後遠遠傳來一聲巨響,回音轟轟不絕。 * 〔待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92.239.82.143
pnpncat:真的太巧合啦XD 11/09 00:58
larva:有緣哪 XDD 這真的是一段作者超故意的重要緣分,沒錯呀~ 11/10 00:30
LAUNCELOT:看完推 11/13 14: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