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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野嶺遇圍(3)   此行是沿著漢水流域縱行。殷二寶南來時,一度沿著漢水放流直下,二人 北歸時則多走旱道,僅有小段路程逆流行船,逆流行船又不如步行快捷。紀映 瀾要江璟照料「那位不會武的姓殷小師傅」,以免小師傅追趕不上,殊不知是 姓殷的小師傅反過來放慢腳步,以免江璟趕不上他比急行軍還快的步伐。   江殷二人已盡量取道巴東與荊南之間的小鄉鎮,然而路上仍見著不少慘酷 景象。當時的食肆、茶館、糧米舖,多隨著耕作產業而興,一方面寄銷農產, 另方面照顧往來辛勤的裝稼人肚子,因此鄉間的飯店反而比岳州城還多。二人 一路曾經穿入許多鄉鎮,拿著現錢要找飯吃,豈知這些鄉鎮在鎮口的騾馬道旁 空有幾間屋舍,一進了鎮上街道,滿目頹垣敗瓦,走到鎮尾,也只見到餘下未 死的少數鎮民蹲坐屋前,眼神茫懼,似乎隨時死了也無所謂。   春日郊野百花盛放,這些瘡痍鄉鎮的殘壁縫隙之間,偶爾也有幾枝豔麗小 花伸出頭來。生機蓬勃的花朵開在狀如行屍走肉的鎮民身畔,唯更顯淒涼。   「至於雞犬皆星散,日落前山獨倚門!」那首「時世吟」白描百姓苦況, 以日落情景陪襯,暗喻柴閭前的老翁亦是日暮途窮。而眼前春光大好,照說希 望應該是重臨人間,只是農地轉成荒土,丁口若非遭到徵調,便是餓病而死。 由鎮民的蕭索雙目之中瞧出去,白天和黑夜、花開與花敗,又有甚麼分別?   殷二寶生長戰亂關中,又長年在外行走,自小見多了民間慘事,倒還不怎 樣,江璟瞧得眼淚也要掉下來,沿路掏出大米、麥餅、肉脯、菜乾分送。還不 到當陽縣,自己的糧食已經所剩無幾。尋思:總不能就此開始打獵吃野果直到 京城,只好拿出現錢來派發。但這些形同赤地的鄉鎮,哪裡還有商舖?鎮民們 拿到銅錢銀子,口中稱謝,眼神依然寫滿無望,許多人麻木接過現錢,甚至根 本不看一眼。   只是現錢也並非全無用處。路上見到不少無力收葬親人的百姓,親人餓死 有之,在亂兵擄掠中被傷害致死有之,也有的死在擄掠之後爆發的疫病。倖存 之人推著屍車,沿路嚎哭,要推到村鎮外邊的亂葬坡上掩埋。江璟紅著眼眶幫 忙推車,找到了收殮之人,付錢請他們趕著打造薄棺,總算讓一些潰爛生蛆的 屍首入土為安。那天又經過一處剛發過瘟疫的小鎮,還看不清楚遠處房舍,吹 過來的東風已帶著焦木與腐屍氣息。二人在道旁詢問那小鎮發生何事,幾個趕 路人都勸他們繞道避開。   「剛發過疫病,一把火燒了九日九夜才燒光。穢氣還沒散淨,要命的千萬 莫去,莫沾上了毒氣!」   江璟聽見此說,更加要去:「卻要把甚麼燒光?」行人說:「自然是死屍 和病人。」江璟失驚道:「未死之人也燒在裡面?」那行人答:「未死,也就 是癱在屋前等死,每口氣息呼出來,那可都是穢氣啊。難道還留下來傳疫病給 人?」江璟道:「總有沒得病的罷?」行人搖頭說:「疫病一發,井水、土地 ,處處都是穢毒,除非不吃飯,不飲水,否則誰逃得脫。」   江璟自語:「總有不曾染病之人。尤其是小娃娃,吃糧較少,或者得以倖 免。我得去看看有沒有生還的幼童!」也不管身旁殷二寶要說甚麼,拔步便奔 進了小鎮,一入鎮口,立即拉出手巾,繫於口鼻。他踏過滿地斷木與屍炭,忽 然直覺有異,轉過身來,見到一棵被火焰燻得枯黃的路樹後頭,有個兩三歲的 小孩正怯怯地朝這兒望。   ——自己遠離家園,跌跌撞撞跟著阿娘走遠路的時候,也才比他大一點。 自己當時雖苦,到底有母親護著,世上卻沒有人會來疼愛這娃娃了。   於是趨前安撫,觀察小孩面容,又替他搭脈,叫他伸出舌來瞧。江璟於醫 理雖僅知皮毛,但也曾受楊杞蓉教導數年,隨她出外替村民瞧過病。他查出小 孩似乎沒有染病徵象,不禁大喜,說道:「我帶你到別處去求生。」二人鄉音 有別,小孩似懂非懂。江璟將他負在背上,奔出小鎮。   殷二寶候在鎮口,愣道:「你背著個娃兒做甚麼?」   江璟沿途助人,已把行程拖遲了將近十天,殷二寶雖不催促,他也猜知殷 二寶多半不滿。但此行又非自己本願,何須在意?說道:「你我先照料他幾程 。去到較大的市鎮,再找一戶寬裕些的人家託付。」殷二寶皺眉道:「便是寬 裕一些,多養一口人吃飯也不易,人家怎願意幫你?」江璟道:「我多給些錢 。」說著放小孩下地,翻找自己行囊。   一翻之下,登時窘迫。原來師父所給的盤川已用了十之五六。而此處還只 是房陵左近,路程剛走一大半,現錢再這樣使下去,一過終南山,立時一貧如 洗,難道要進長安城乞食?還是果真依靠殷二寶一夥賞飯吃?蹲在地下發愁。 小孩餓得虛弱,坐在自己身畔。素昧平生的一名少年與一個娃娃,怔怔對瞧。   殷二寶不禁好笑,道:「行了,這個你拿去使。」遞過一個麻布包。江璟 接過一看,跳起身來,叫道:「你這,這……」麻布包中是碎銀與制錢,一掂 總有上萬文。岳陽門弟子的零頭花銷不多,江璟手裡很少拿到銀子,掂得最多 的都是錢幣,估算不準,想來總值就算高達三四萬文錢,也不出奇。   殷二寶聳肩道:「我的盤川不是師父賞的,不是從家裡礦場與菜園營收辛 辛苦苦節省出來,是我自己拿命掙來的月錢,想怎麼用也行,現下我給你用。 」   江璟從未平白受過外人錢財,仍然不知所措。殷二寶又道:「這是路上供 娃娃吃食、著裝、看大夫開藥養身的使費,你要真能找到人家願意收養,酬銀 要開多少,再問我要。」小娃娃又能吃多少、穿多好?大夫的醫金也不至於如 此高昂。殷二寶隨手一給,那娃娃的身價登時比江璟還高了。   江璟訥訥稱謝,收好了錢包,第一個念頭是:「你的善良本性,並未抹滅 。」隨之冒上第二個念頭:「這批人的酬勞肯定不低,抵押性命倒在其次,一 般刺客可變節另投他主,他們卻不行。無怪此人衣料總是甚佳,食材也是要多 少有多少。」他愛穿淺色衣袍,聽城裡父老說,從前市上細棉白布供應不絕, 而今物資短缺,正色白布也變得少見。而殷二寶衣裝雖簡單,卻總是上好的染 製工藝。   二人帶著娃娃上路,往東轉回房陵,找到了託養人家。殷二寶把江璟拉到 一邊,出手便是幾枚銀錠,又加幾枚玉飾,最後才摸出六千五百多文現錢,若 是折成米帛等物,已近於中低品秩官員的一月俸祿。在這僻窮之地,拿來供給 這小娃娃吃住,足可養到他十多歲,自己下田耕作了!江璟目瞪口呆,殷二寶 對此有個說法:「當前物價騰高,給多一點,教他們難以推辭。」   接著向西再走。江璟做了善事,依舊心緒不佳,憂心地說:「現錢無甚用 處,米糧菜肉匱缺,錢再多也買不到甚麼。早知上路前我多換一點吃食帶著。 」又生起氣來:「我是傻子,沿路給人錢,讓他們眼睜睜瞧著錢銀卻買不到糧 ,腹中依然空虛,身子無法復原,這不是坑人麼!還不如給一個餅要來得應急 。」 殷二寶道:「你依能力所及,早已盡了義。難道你還要捨身割肉與人吃? 」   江璟哼了一聲,「我沒有那等大仁慈心,卻知道這樣下去不是了局。歸根 結柢,若不停止兼併殺伐,加之朝綱不振,縱有億萬身家,也救濟不了萬家病 苦。」   殷二寶聽他意涉諷刺,冷笑說:「現在朝綱就是不振,你有甚麼法子?難 道四方諸鎮袖手不顧,朝廷便能把天下治好?」江璟說:「諸鎮對民間疾患所 知更甚於朝廷,便於居中傳達,各鎮分治並無甚麼不好。我說的是…譬如水患 ,與其在下游救命,不如到上游治水。同樣是這麼多銀錢,本該使在仁義之途 。」   殷二寶知他暗諷自己上司有錢養兵養密探,導致一個刺客也出手大方,卻 不曾反省戰禍令到民不聊生。說道:「你抱負遠大於我,該去和大哥談,甚至 拜見他爹。大哥會有道理跟你分說的。」   江璟揚眉道:「你在外邊闖蕩,比我見過更多慘況,自己又不去進言?」 殷二寶略一停頓,微笑道:「我麼?我沒你想得多。我只知道打架,一天一天 混日子。」   他笑答之前,眼裡閃過一絲甚麼,江璟瞧不真。殷二寶喜色忽現,說:「 前頭有一個小驛站得去,那兒有我們的人。咱們總算有馬騎了。快走!」於是 那神色便全無痕跡了。江璟見他身子微沉,知道他立刻要發勁奔跑,只得束緊 了行囊與木箱的掛帶,往肩上牢牢掛住,運氣以待。   ——如果此人不是據地稱霸節帥所養的殺手,方才那神色倒可以稱為落寞 。   二人在郵驛領到了兩匹無鞍馬,卻並非野馬,江璟也不知殷二寶對驛吏使 了甚麼暗號。殷二寶道:「馬匹雖無記認,仍怕有人來盤問,須得快馬奔馳進 山。從現下起,自己人越來越多,一路可以換馬…」江璟心想:「越來越近關 中,你們自己人當然多了。」殷二寶接著說:「…下山到漢陰換最後一匹。馬 兒能走多遠是多遠,然後在終南山上放了便是。」   江璟生長南方,會騎馬已是相當難得,也是小時由楊杞蓉帶著,與雙緹一 塊兒學的。他在無鞍馬前遲疑一下,心想:「大不了屁股疼一些,總摔不死我 。」至於沒鐙子如何上馬,武人擅長縱躍,倒不為難。二人各自上了馬背,殷 二寶打馬小跑而過,叫道:「跟上!」雙騎離開郵驛大道,踏上雜草野地,越 奔越快,一前一後馳進了西北方層疊摺皺的山嶺。   自此開始行山道,蜿蜒上行,身旁的風也越來越寒。二人專挑最狹窄的林 徑,或穿過不曾人力開道的草甸前進,只在換馬時才回到郵驛道。馬匹入山後 雖不能快奔,但著實省去不少力氣,尤其馬兒精於尋找水源,深林之間三轉兩 繞,又是一條山溪,補給不愁匱乏。此前的漫漫長途,兩人原本交談不多,有 了馬匹省力,漸漸也偶然閒扯漫談。   實則殷二寶在荊南時早已大逗江璟說話。江璟冷冷淡淡,打定主意:「我 說得越多,你捉到的線索越大。現在是我要瞧你有何陰謀,我自己言詞越少越 好。」   不一日已過漢陰,進山朝北直行,就要接上子午道的北段。這是傳接關中 與巴蜀的大驛道,正指北南,因而得名。唐朝子午道是先有關卡,再有驛道, 取徑與漢代三國兵家力爭的子午道不同,功用卻分庭抗禮。江南的百姓也知道 此道,閒談起來,說得直接:若是沒有這條驛道,楊妃當年也就吃不著南方的 新鮮荔枝了。既是大道,盤查極嚴,二人沿著此道方向走,卻不敢到驛道上享 受馳騁之樂,只在遠遠的西邊林間,高高低低地覓路。   殷二寶東望說道:「我南去時,行的是漢朝的舊子午道。一條荒廢路,擁 滿了向南走的難民。」江璟不答,只想:「他們是從長安往漢陰逃難,想去巴 蜀。蜀中雖也好不到哪兒去,總算你上司不在那裡。……不知他『大哥』西征 梓州,戰況如何?萬一又拿了下來,嘉陵江上下游可盡是李家勢力了。」這個 「李家」,指的自然不是天子之族,而是蒙受賜姓卻全無人臣之義的那一家。   這日在山腰上轉過幾道彎,眼前霎然明亮,馬蹄前方的山崖下,一帶碧水 從谷底蜿蜒奔過兩山之間。江璟精神一振,一路以來的鬱積霍地消解,此處暫 時不見難民慘狀,稍微忘卻奈何心情,而自己一生之中,還未上過這麼高的山 嶺,目光不曾投向那麼遠的溪谷。忽地領悟:「我若不出來行走,怎知身在高 處所見世界是如何?若是在湖畔聽一輩子故事,怎能見證戰馬踏過的土地是何 等殘破?」在馬背上以長棍挑起地下一塊拳頭大的石子,朝前方送了出去。   石子從崖上橫空飛出,颼颼有聲,隱沒谷裡煙雲之中。殷二寶瞧著石子隱 沒,笑道:「對了,我現下心情挺好,跟你說我的真名罷。」   江璟出其不意,「哈」的一聲:「你到底願意吐實了?杜撰甚麼殷二寶, 欺我不止,更欺我師父師弟,那天整間雲夢樓的賓客都教你騙了。」殷二寶反 問:「名字很要緊麼?我叫甚麼,還不是這個人?你叫大狗,就變成狗子?改 叫進之,行事便不會瞻前顧後、拖泥帶水?」   江璟橫棍說道:「你說名字就說,罵我做甚麼?倘使做事乾脆是要一鏢斷 絕一個人的生路,那我寧可拖泥帶水。」心中卻岔到了「物」與「指」、「實 」與「名」的關係:「以『大狗』指我這人,又或以『進之』指我這人,指名 相異,人卻未變。然而是否當真如此?…大狗與小嫣在一塊玩兒,又或者是江 璟與應雙緹在一塊玩兒,有何不同?是不是我與她換了名,相處的心情也變了 ?又若是由『兄妹』之名,換成了…換成了……唉,我在想甚麼?」   「小嫣」自然是雙緹的小名。她年紀尚小,說親出嫁還早著,楊杞蓉卻一 早替她起了「雙緹」這個表字,因此江璟自幼也以表字來稱她。他遐想到此處 ,思念暗生:「她也沒攀登過這麼高的山。若是我攜帶筆墨,便能為她圖繪山 水。我得將此情此景牢記在心,回去再畫。」   他心念亂轉,一時正經論理,一時柔情相思,殷二寶如何能解,逕自說道 :「姓氏沒有瞞你。我單名一個衡字。嗯,造『候風地動儀』那個傢伙的衡字 。」   江璟斜他一眼,懶得追究他為何聽過後漢張衡的發明,人家既然誠懇通名 ,便也依著禮數,引經據典地稱許一番:「衡之為物,所以任權而均物。『荀 子』的『禮論』有云:『衡誠懸矣,則不可欺以輕重。』衡是平均輕重,引申 有持道不阿之意,處世不稍偏斜,這名兒很好!」   殷衡搖頭說:「大錯特錯,我專走邪路。」   江璟心說:「原來你自己也知道。」說道:「我是讚你名字,又不是讚你 。但凡一人命格性情有何缺陷,往往用名或字號來彌補,你的名兒大抵也是這 意思。」他瞬間由褒轉貶,殷衡面子倒下不去,氣道:「你說話不多,一出口 怎地就這麼刻薄。不是讀書人麼?溫柔敦厚哪兒去了?」   江璟忍笑道:「我是實話實說。人的名字總不外乎口采、紀念,又或者寄 託起名之人的期許。尊師既然給你這個名兒……」殷衡又搖頭:「不,這名兒 不是師父想的,是一個讀過兩天書的城門門吏,我師父也不識得他。」   江璟奇道:「怎會如此?」殷衡道:「那年冬天,師父抱著剛撿到的我, 要穿過潭州趕去北方辦事,當時她尚未投到我大哥父子帳下,大哥的義父也還 不是元帥。黃巢流寇剛剛由江南又捲回了關中河洛,守城門的疑心,孤兒老人 為甚麼要跟在賊寇後頭,趕去送死?我師父便扮成一個戇傻的村人,說家裡人 全在賊寇劫掠中死了,要帶著孫兒去投靠遠親。」   江璟點頭,知是先皇中和二年年尾之事,心想:「彼時我已出生,父母在 華州。不知他師父趕去北方辦甚麼事?是否與秘訣有關?」   殷衡續道:「據說那門吏覺著我很好玩,一邊逗著我,一邊問我師父:『 娃娃有沒有名字?』師父便順水推舟,假裝說自己不認字,要那門吏幫忙想一 個名兒。門吏問:『娃娃在哪兒撿到的?』師父照實說是衡州的山村。門吏說 :『山明水秀,好地方呀!用來做名字罷。』這麼著,我的名兒就此定了。那 門吏姓方,還給了我師父十幾文錢,讓她住客店。」眼珠一轉,笑道:「真希 望哪天我能遇到那門吏……」   江璟驚問:「你要對他做甚麼?」殷衡見他如此反應,有些奇怪,說:「 謝謝他呀。」江璟不由得慚愧反省:「原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人了。」   殷衡道:「因此我和你不同,姓與名都是亂派,師父不藉起名來寄託期望 ,也不給我表字。我在世上的家人,是師父和宅子裡的兄弟,可惜兄弟們連同 我自己,誰也不知誰哪日會橫死。我一輩子也不會知道是誰將我往雪地裡拋的 ,不像你,至少見過自己的生身父母。」   江璟揣想他的心境,正覺得有些可憫,聽見「生身父母」四字,一凜而警 覺。果然聽得殷衡問:「我的事說完啦,那你記得小時候在昭應縣城的事麼? 」   江璟心上始終有一幅鮮活圖畫:那是在大灶邊,香噴噴的水氣蒸騰不斷, 終年不知煮著甚麼。爹娘忙進忙出,自己身高還不到大灶,湊在矮檯之旁,手 裡玩著灰撲撲的小沙包。矮檯上也有吃的,只不過爹娘說那是生的,不可以吃 。臉前飄呀飄的是甚麼香味?他漸漸長大,吃到的食物多了,回溯舊憶,才知 道是麵團、青蔥與肉湯的氣息。當時自己衣服雙手老是沾著細細白白的麥粉, 而頭頂上的矮檯,阿爹正在啪啪地摔打著麵團,有時也見到阿娘放下手裡的活 ,替阿爹擦去額上的汗。   這是他人生裡最純淨的一幅畫。岳陽門是自己的第二個家,這是第一個。 他總想著要走回畫裡,在父母身邊再聞一次麥粉香,卻永遠走不到。   他自然不願對殷衡吐露隻字片語,答道:「我全忘了。」殷衡道:「咱們 這趟北去,得空你可以到昭應縣城看看,說不定能想起來。」江璟漠然點頭, 思忖:「他如此熱心,豈有好事?…是了,他聽我說身邊並無兒時舊物,便想 去我故居翻找秘訣。哼,我又不知我故居何在,他是白費心機。」殷衡又說: 「只是經過連年擄掠,即使找著你的故居,也多半不復舊觀。」   江璟淡然道:「那就別去了,有甚麼好看?」提繮催馬,當先往山道上走 。冷不防身後更高的山崖上一個女子聲音說道:「還是去一趟的好。」   二人一驚抬頭,不約而同拉馬讓出空位,以防上方有人襲擊。兩匹馬猶在 各自後退,那女子一句尚未說完,崖上數條身影縱落,未至頭頂,白刃已現, 三柄匕首齊向殷衡刺去,另外卻有四人手持長索,以團團之勢朝江璟身周跳下 。 〔待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92.239.82.143 ※ 編輯: larva 來自: 92.239.82.143 (10/22 06:56)
LAUNCELOT:有看有推 10/22 14:36
larva:這一集算是過場,一個很重要人物馬上要出場了。 10/23 22:39
pnpncat:江璟這時幾歲呀?總覺得有點傻XD 10/25 23:21
larva:XDDD 覺得傻便對了(?) 10/26 09:12
larva:其實他在封閉環境成長的,雖說是大師兄但仍很受保護,除了做 10/26 09:13
larva:師弟們的助教(?)之外,嫩得不行呀XD 10/26 09:14
larva:足歲十五,跟足歲十四十五的殷二寶一比較,實是更形幼稚... 10/26 09:16
larva:但你若問我他算不算憨厚老實型人物,我會說絕對不算... 10/26 09:18
larva:另外,他宅氣很重,這其實已經明寫了,不免顯得"似乎"更楞腦 10/26 09:23
larva:ps. 他身邊放了個二寶這樣人物,這階段想不顯傻更難啦! 10/26 09:28
larva:這二人未來的精傻互換(??)是本書在性格上刻意處理的一環 10/26 09: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