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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密林論勢(4)   此人以譬喻諷刺舊時國事還不止,更批判當前國政,直言朝政朽壞、積重 難返,至於「抽換柱子」云云,更不知是何等謀叛之辭,把江璟嚇了一大跳, 不敢回應他對時局的評論,只引用杜牧文章答道:「是,他寫文章那時…那時 強藩勢力已成,朝政疏失一時半刻又修補不來,因此只有使用中策。中策乃是 逐個擊垮強藩,當時魏博鎮勢力最大,他主張先取佔盡地形之利的山東魏博鎮 。我佩服這文章,便在於他指出地形極為關鍵。魏博鎮不是強在兵力勝過朝廷 ,也不是強在…強在…」   他本要提起湖畔聽來的舊日魏博刺客傳聞,不知為何有些心虛,好似自己 這就要去替甚麼節度使幹刺客一樣,便含糊說:「…總之,山東地勢與魏博鎮 的立足位置,才是強大的主因。文章也說了,先攻打其他藩鎮的結果便是敗仗 連連。」   李姓青年說:「地勢的確很要緊。可是那文章裡有幾句,我總是惦記不下 ,不知你有甚麼看法?文章說:『山東之人,叛且三五世矣,今之後生所見, 言語舉止,無非叛也,以為事理正當如此,沉酣入骨髓,無以為非者。』」   江璟嘆道:「不錯,這叫做積非成是。在強藩治下日子過久了,便以為藩 鎮與天子本該分庭抗禮,以為藩鎮擁兵的局面沒甚麼不對。」   李姓青年挑眉道:「是麼?藩鎮轄地百姓的日子過得好端端地,那又何必 大舉征討藩鎮,空自擾民?」   江璟當場怔住。心底流過自己對殷衡所說,諸鎮分治並無不好,遲疑道: 「如果藩鎮歸順朝廷,別要動輒生事,當然是以不擾民為上。我看書上的歷朝 官制,想本朝各地軍政使職之設,原本也彌補了朝廷與地方的空缺。只是…只 是藩鎮時時挑釁,彼此間以兼併為事,而不是共同擁衛朝廷,這樣豈不是國不 成國?又罔顧了聖恩天威。」   李姓青年說:「你老實守著轄地,難道別人來搶,又或朝臣為了私利來削 你兵權,也不能還手?治國可不是搞幾套祭天儀典便齊了活兒。何況當道的沒 幾個能人,是一幫佞臣與權閹,各地節使辛苦治理轄境,保衛國家不受西北外 族侵擾,難道就給那些只顧自個兒好處的文人和宦官欺壓,任他們作威作福? 」   江璟反問道:「藩鎮難道不也為了自個兒的好處?」李姓青年道:「哼, 塵世蒼生碌碌,誰不為利?我說的是既要臣服聖恩天威,又要治好國家。」江 璟不解:「這不是根本的道理麼?」   李姓青年笑道:「愚兄的意思是,祭告天地的宗廟之禮由聖上來做,治國 的麻煩事,便讓藩鎮來操心,豈不是君臣相得?妙得很啊。」   江璟愣道:「這…這……」李姓青年道:「否則靠那幫酒囊飯袋,國家不 待外族入侵,早已自行傾覆,契丹和吐蕃直抵兩京,如入無人之境了。」   江璟只覺此人的主張似通非通,於他衝擊甚大,腦袋裡一團紛亂,默然半 晌,道:「小弟要再想想。」稍微提振了精神:「但盼下次見到李兄,我能想 個明白,答出點道理來。」   李姓青年微微一笑,在他肩上輕拍一下:「我在你的歲數,只知舞刀殺敵 ,還沒有這麼多念頭,你的進展肯定是一日千里。我也期待下次見面,聽見你 的回答。」   江璟大受鼓舞,轉過話頭道:「幸而咱們是在深山裡,否則李兄的言論若 是教官府聽見,可不得了。」李姓青年一怔,又笑了笑:「是呀,小兄弟顧慮 有理,是愚兄太大意了。」   倆人投契地閒談半天,江璟仍不知這青年是何等樣人,對方既然不主動吐 露,他也有耐性等到來日長安相見再說。李姓青年道:「我該回去子午關了, 兄弟要去哪兒?我騎馬送你。」江璟忙將自己來處描述一番。李姓青年偏頭想 了想道:「由此向東過去能至。」   江璟怕他與身份隱秘的殷衡相見,又生出事端,便說:「只須送我到近處 ,指明方向。此刻有日頭了,我不會再走錯。」   李姓青年道:「好。分手之前,我還有個方略文章的事兒要請問,你回去 想想,或許下回見面,咱倆又可以來談天說地。」江璟高興地道:「快請說! 」   李姓青年道:「杜牧那篇『罪言』最後說,『浪戰』是下策,無頭蒼蠅似 地亂打一氣,虛耗兵力。可是當前朝廷沒事便派人做行營招討使,東奔西跑地 打藩鎮,全無籌畫,這不是浪戰是甚麼?你讀過杜牧的孫子兵法注,若是非打 不可,該怎麼做?」   江璟不禁赧顏,答道:「這,小弟讀兵法注只是讀著玩兒,你若要我做個 小卒去打仗,我連身上要帶甚麼也不知,更別說布陣行軍啦。」李姓青年溫然 笑道:「你隨便說兩句。」江璟道:「是。李兄如果非要我說些甚麼,日前我 因緣際會遇上一件奇事,倒是悟出了一個主意,卻不是兵陣。」   他要將自己的胡思亂想說出口來,唯恐招人譏笑,將言未言,又搓臉,又 抓頭髮。李姓青年道:「心裡有話便說,難道我會笑你?」江璟不敢說「正是 怕你笑我」,只得道:「好,小弟以為既然兵行奇詭,『情』這個字是頂頂要 緊的大事。」李姓青年道:「嗯,你說的是軍情。軍事總是依情而動,這沒甚 麼不對啊?」   江璟想著沈定邊嘲弄殷衡的一番話,鼓起勇氣,搖頭道:「不止如此。即 使不交兵,不作戰,消息也是頭等之務。探來的消息由甚麼法子、甚麼人、在 何時何地探到,由何時何地何人、何種法子傳遞,無一不須查考仔細、備記分 明。我想…這人、時、地,以及傳信手段等情,乃是訊息所包藏的訊息,便如 …便如我這個包袱抖開來,鹹菜是村裡王家醃的,一年醃春秋兩大缸;內衫是 東市布莊裁的,布莊每日未時關門;銅錢是日前在漢陰買飯吃時找回來的數, 照說不是偽錢。包袱是那條大消息,內裡每樣雜物皆有來龍去脈……」   胡亂譬喻到此,忽地分心:「我的衣籠仍在山道邊、死馬背上,殷二寶和 我分頭追人,無人看管,不知他追到敵人沒有?先前他空手以一敵三,應不至 於有何意外。」他倒不是擔心殷衡安危,只怕殷衡中了敵人埋伏,從此失蹤, 自己去到京師卻進不了賊窩,尋母的心願便成空談。「殷二寶究竟怎生以肉掌 對三柄兵器,沒能見到,但盼日後能見識見識這掌法,他還是別出事的好。」 不願給李姓青年察覺異狀,口中說道:「唉,我知道我的言語聽上去挺笨。」   李姓青年笑道:「以鹹菜內衣比喻敵情傳遞的細節,倒是新鮮。原來你這 包袱裡,鹹菜是王家醃的,內衣是東市裁的,銅錢來自漢陰的飯店,你怎地隨 口洩漏軍機?」   江璟心想:「我早知你要笑我。」硬起頭皮,續道:「我,我說的是,耳 裡聽見的雖只一條消息,然而要解透消息真偽,籌畫下一步棋,非得以重重疊 疊的消息備註不可。此外,此外……」   李姓青年見他始終自信不足,又拍了拍他肩膊:「我方才跟你開玩笑。你 接著說。」   江璟道:「此外…我又想,既已握有消息中的消息,便得以參酌前情,瞧 是否與這批消息有接不上榫頭的矛盾之處?千絲萬縷,環環相扣,只要有一處 所在疏漏了,敵人便有偽造訊息的空隙。」   李姓青年問:「還有呢?」江璟道:「我方知道探消息是要緊事,彼方自 然也知道,因此還須將彼方探秘傳信的法子也查個清楚,驛亭、逆旅、城門, 盡皆伏下我方偽裝之人——」李姓青年忽有所感,插話道:「你是說…」江璟 知他已有默契,點頭答道:「不錯,如此我方即能在彼方傳信的千絲萬縷之中 ,尋到縫隙捏造軍情。」   李姓青年道:「非但軍情,連政事動向、地理方位、乃至天候人心,都要 鑽空子放入假偽消息,教敵人隨著咱們編的假話亂轉。」   江璟在地面一拍,叫道:「正是!李兄想得真周全。李兄說到天候人心, 自古以來,民間總有些不知何來的讖緯預言,虛虛實實,弄得群情惶惶。其實 只要得知彼方如何傳訊——」李姓青年拊掌笑道:「要在敵人的機密軍情符書 裡頭,塞個把怪力亂神鬼話,也無不可。」   江璟道:「我這門主意不算甚麼,難在須得嚴密析辨消息之中關涉的人、 時、地、物,查證核實。彼方若是做不到這一節,第一步便輸了。……行了, 我說完啦。」低下了頭,想起了師父:「師父若聽見我這一番狂言謬論,不知 會讚我還是責備我?」   李姓青年拿起長刀,站起身來繫好,晃了一晃,江璟忙跳起來攙扶。那青 年揮手道:「傷勢不妨事。」嘿嘿笑了幾聲:「岳陽門,岳陽門,可真不簡單 。」江璟趕緊辯解:「不是師父教的,是我閒時放縱心思……」   李姓青年哈哈一笑,道:「我但願能再多聽聽小兄弟放縱心思所得的妙悟 。可惜時候不早,我朋友在子午關等不到我回去,怕要漫山遍野來找人了。你 記好,千萬要到興化里鼓樓去見那姓關的鼓吏。」   江璟厚著臉皮說了一大篇,李姓青年卻不置可否,他訥然道:「李兄一句 評語也不贈我,是不是我說錯了?」   李姓青年正視他雙眼,道:「你怎會這樣說?局外之人瞧事情,往往看穿 謎局。局中人只知道執著末節,沒想到整頓根本。你說一條大消息之中又有人 時地物等細消息,又主張掌控敵人刺探的方法,加以牽引,這些便是根本了。 」這段話雖無一字讚好,但首肯稱許之意極是明白。先前他與江璟說話,因二 人年齡閱歷相差甚多,他神情語氣間總隱隱有些兄長對待青澀少年的驕傲模樣 ,這時卻略有平輩受教之態。   江璟察覺了他的轉變,心下喜不自勝:「來日京師再會,或許咱們便可以 真正結交了。」對方不說門派師承,他便守禮不問。撿來濕潤樹枝,壓熄了火 堆。   李姓青年看了他幾眼,道:「你莫怪愚兄不對你坦言出身。今日我拋卻規 矩,漫遊在外,有些難言之隱。我承諾你,等到再次見了面,咱倆誰也不瞞誰 甚麼。」卻不說是否要在京師碰頭。   江璟臨要上馬,行了一禮,李姓青年也即還禮。江璟笑道:「不敢怪!但 願早日再見,那時李兄再教我怎生將天下的險地都走成大道。」   李姓青年道:「我現下先教你怎麼回到那條棧道上是正經。」笑聲中踏鐙 翻上馬背,鞭馬向東。不多時,原地只剩了一堆燒盡的柴火,和地下一副啃得 乾乾淨淨的雞骨殻。 *      殷衡可沒運氣吃上野味。江璟穿出密林、回到山崖棧道之時,他早蹲在崖 邊等得老大不耐,見江璟空手回歸,神色略見倉促,褲腿全是泥漿,還道他與 敵人交手吃虧,倒吃了一驚,一句埋怨已到口邊又縮回,問道:「沒受傷?」 湊過來打量。   江璟給他瞧得不自在,一整衣服,退開幾步:「我沒見到人,在大霧中迷 了路,半天才轉出來。」眼前這人害得自己好不狼狽,本不想好聲好氣對待, 但若非走迷了道,也不會碰上那李姓青年。他和那青年一番縱談之下,心情大 好,便也不對殷衡追究了,卻也不肯實言方才的際遇,只悶聲說:「上路罷。 」   他這副悶頭悶腦的德性,殷衡看了足足將近四千里,知道他這麼說便是沒 事,稍微放心,便問:「不吃點再上路?」江璟如何能說自己吃了美味烤雉雞 ,道:「一會兒在馬背上吃便是。」   殷衡又說:「你怎不問我敵人來頭?」江璟道:「好罷。你逮到人了?」 殷衡笑道:「我逮著了比人還要有用的物事。」翻掌現出一個錦繡小袋來。   江璟眼前一亮。狹長小袋長邊五六寸,短邊僅有一寸,是極軟滑的綠綢所 製。他伸手討過來,握在掌心,袋兒一下子縮得極小,便如握到了一團會融化 的雲,攤開手掌,又是平滑無縐。金銀絲線在小袋兩面繡出雲紋與花朵之形, 手藝甚工,雲與花交融莫辨,乃是這枚小袋最動人之處。岳州雲夢樓頭那些淑 女貴婦的衣裝配件,決計沒有這等巧藝。翻出內裡,整個小袋全無文字,樣式 也不似錢囊。   在山野之間陡然瞧見如此富貴輕軟的珍品,真不知從何說起。殷衡笑問: 「你猜這是哪兒來的?」江璟呆看著小袋,說道:「我怎會知道?」靈光一閃 :「難道是…宮裡的物事?」   殷衡道:「此刻沒法確知。你說它是裝甚麼的?」江璟裡外細查一遍,說 :「全無污跡磨損,瞧不出盛裝過甚麼。」殷衡道:「我也說不準。但我曾經 見過一枚宮裡裝銀箸的小袋子,手工不如它,式樣卻很相似。」   江璟訝然道:「你說那群女子身上帶了裝飯箸的袋子,前來…襲擊?難道 …難道…」殷衡指著他道:「世上再沒人饞得過你了,你帶著飯箸肯定是為吃 ,她們多半用箸袋裝了別的物事,說不定是信物之屬。我躡上了她們,其中一 人身上落下這袋子,我便撿起來折返。這袋兒手工太美,庶人配它不上,就連 我見過的那一枚,也是遠遠不及!」   江璟問道:「你又怎會見過宮裡裝銀箸的袋子?」   殷衡笑道:「有次大哥他義父入京朝覲,聖上賜宴,君臣談得高興,聖心 …嘿嘿,那個大悅,便順手賜了一雙銀箸、一條金湯匙,這種事挺平常。不過 ,那次大哥父子特地到宅子裡來,讓咱們傳著看那副食具,咱這群田舍土傢伙 ,個個瞧掉了下巴。」   江璟白眼道:「天子在你大哥義父面前,又怎…又怎會…」殷衡問:「你 吞吞吐吐地要說甚?」江璟道:「沒事!」心中譏彈:「你大哥義父入京朝覲 ,哪一次不是帶著兵,天子在他面前,又怎會聖心大悅?多半是有意懷柔,教 他暫時不致妄動。」   殷衡將小袋一把搶回,又玩賞了一會,妥貼地收在衣袋內,笑意未減,眼 裡卻浮起憂色。江璟看出他揣著心事:「你疑心來捉我的人是——」殷衡抬起 臉,說道:「恐怕不能只是疑心。那夜到岳陽門生事的賊人,我帶走屍首一查 ,是個閹人。」   江璟不怒反笑,點頭說:「好,好!瞧你替我招來了甚麼禍事。」回憶那 兩名持戟客的體形、面色、聲調,以楊杞蓉所授醫理一印證,即知那二人的嗓 音身材,乃是自幼淨身、剝除外腎所致,因此雖已成年,肌肉遠不如尋常男子 發達。殷衡說道:「那閹割是行家所為,若非宮中的專門之人,大概做不到。 」   江璟愕然道:「這種事也要請行家?」楊姨母可沒教過這一節。殷衡道: 「咱宅子裡一位大夫說過,閹割人不比閹牛羊,人命關天,既然閹牛羊有秘傳 手法,閹割人更得施用巧妙的外科之術。」   江璟心想:「林叔在湖邊說的傳言果然不錯,他們那夥人裡,竟還有大夫 !」問道:「你說要驗屍,就為了驗他…是不是被…」殷衡搖了一下頭,似被 甚麼疑雲煩擾,道:「由屍首的臂、腰、背、腿等處筋肉看來,練的絕不是外 功,然而內臟顏色也不像服食過甚麼催谷氣力的藥物。只可惜不能運回長安, 讓那位大夫勘驗臟腑,判定內功家數。」   「內功」二字一出,江璟身上彷彿又感覺那門特異內力的反擊。殷衡緩緩 地又說:「你辭別紀師傅那日,我清早已先去會過了沈定邊。他對我說了些事 ,也不知是真是假,此刻還不能跟你說,等你住進了咱們宅子,自會知道。」   若在啟程之前,江璟聽見「住進咱們宅子」,必定反駁,可是自己此刻已 身在終南山後,哪裡更有退路?何況若不深入險地,如何探聽母親確訊?「嗯 」了一聲,便去揹起衣籠,牽過殷衡的馬。殷衡見他毫不延挨,說上路便上路 ,好像要回長安的是他一樣,倒有些意外,說:「咱們少了一匹馬,只得共乘 一騎,委屈你了。」   江璟一躍上馬,捉緊了繮繩:「誰說委屈?你輕功了得,一定跟得上。」 輕夾馬腹,馬兒便開始起行。殷衡大叫:「你讓我跟著馬後頭走?」江璟好容 易能整他一回,心中歡暢無比,笑著說:「你也無須走棧道,我瞧你飛得比走 得快,大可以飛過山嶺,先到前方等我。」當下更不回頭,催馬快走了十幾步 。   殷衡行囊輕便,撒腿便追上來,縱到馬前攔住,「你聽我說。我推想過, 咱們午前遇敵,或許是驛站的人搞鬼。」   江璟微驚,不知原來殷衡篤定十足的驛站贈馬也出了差錯,勒馬問道:「 你說他們循著馬跡追上?你我在深山裡一路亂鑽,他們怎能找著?」殷衡道: 「想來是帶了狗。第一撥人失敗,第二撥、第三撥隨時會到。咱倆騎過了馬, 即使棄馬,身上也有馬匹氣息。人家帶的是真狗,你這條大狗不管用,無法反 制。因此我們不如一口氣馳騁翻過終南山,日夜不停,直到灞橋驛。」   江璟無奈,只得說:「好罷,你上來。」殷衡見他賴在原位不動,便說: 「讓我坐前頭。」江璟道:「也成。」讓出了身前好大空位,一手仍捉著繮繩 。殷衡指著馬繮:「你是南方人,應該是我來控轡。」江璟瞅他一眼,催馬又 行:「沒這麼多說的。不上來便罷!」   殷衡喃喃咒罵,躍上了馬,江璟也聽不懂他說些甚麼土語罵詞,總之不是 乾淨好話。馬兒跑過幾個彎路,上到一個高山草甸。江璟要讓馬匹在廣闊草甸 上奔馳,於是先令牠緩步前進,問道:「到灞橋驛後,是否逕入長安?」   殷衡道:「歇一晚,天亮入城。」   江璟又問:「接著便去興化里?去…你們家裡?」折磨了自己半年的神秘 真相,翻過這山便要現形,自此福禍難料,他竟有些不明來由的期待,聲音也 微微發顫。   殷衡答道:「不。咱們要趕製新衣,裡外打點齊全,先去赴一場豪門酒筵 。」          *** 〔第八章完‧待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92.239.82.143 ※ 編輯: larva 來自: 92.239.82.143 (11/18 10:27)
pnpncat:不曉得作者是否有讀過黃永年先生的[唐代史事考釋]? 11/19 10:07
LAUNCELOT:"外腎"這用法還真不常看到 11/19 16:48
larva:@pn: 我知道這部著作但沒有讀過,海外找中文資料殊非易事^^" 11/20 09:57
larva:若非原有藏書或網上可得,現下想找來翻翻也無法... 11/20 09:57
larva:@L大: 比較少見,但還不算太希罕啦XD 11/20 09:58
larva:我初知道這個古代俗稱(?)時也覺挺有趣,不知是以外形命名、 11/20 09:59
larva:或者另有醫理根據,這就要請教方家了。 11/20 09:59
larva:我想既名為腎,是有一套完整理論的。無中醫背景不敢妄談 11/20 10:03
再說一句,這是楊杞蓉教導小輩的用詞, 因此用了個既合古代背景又較文雅的。 其他地方的稱呼便俚俗多了,請放心(?)...XD ※ 編輯: larva 來自: 92.239.82.143 (11/20 10:07)
pnpncat:很推薦這本書 對唐代的東北問題與河北藩鎮提出了中肯的看 11/20 10:38
pnpncat:法 有辦法的話 應該弄一本來看^^ 11/20 10:38
pnpncat:外腎之所以名為腎確實是有中醫理論的 古人認為的五臟六腑 11/20 10:39
pnpncat:並不等同現代醫學的具體臟器 而是比較等同於「xx系統」 11/20 10:41
larva:與西醫之系統同名而不同義。(亂接) 11/20 10:41
larva:啊呀,晚了一步沒有接到!(咦) 11/20 10:41
pnpncat:這種意思 例如血管問題也被歸屬於「心疾」 而「腎」就是 11/20 10:43
larva:有關中西醫語言互譯之問題,推薦「身體的語言」一書。 11/20 10:43
pnpncat:被視為生殖相關的臟腑 所以卵蛋叫做外腎 11/20 10:44
larva:不僅是系統著眼,其系統也不完全等於西醫的消化生殖循環等。 11/20 10:45
pnpncat:這中間當然有古人的一些誤判與誤解 那就非在文學之考量了 11/20 10:45
pnpncat:我不認為那是可以互譯的 西醫對人體的解讀至今還很不完備 11/20 10:46
larva:其系統論與整體論(近於生機論又非西方生機論)自成一格的。 11/20 10:47
pnpncat:中醫則是一套更加不完備的理論 很多東西對應不上是自然的 11/20 10:47
larva:不只是完備與否,並非平行鏡像的兩個範疇自然不能100%互譯 11/20 10:48
larva:例如武俠小說必備的「脈」之一念,無論用pulse或vessel來 11/20 10:50
larva:詮釋,皆有問題..... 11/20 10:51
larva:說回正題,感謝推薦那本唐代研究,我一早已想買啦!^^ 11/20 10:53
對了,卷一的武戲較少,武學主線仍在鋪陳, 老擔心不夠吸引,讀者會感無聊,^^" 若有任何意見,或像pnpncat的好書推介,都是歡迎之至! ※ 編輯: larva 來自: 92.239.82.143 (11/20 11: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