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益] 鏽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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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爛漫。

徐徐微風盈來，將滿池春水輕輕揉碎。枝頭飄落的花瓣被風一吹，在青石小巷四處翻
飛，平添幾許詩意。

到了春天，就連這偏遠小鎮，都顯得熱鬧非凡。攤販商家為招攬生意，無不使出渾身
解數，本就喧騰的街道給他們的吆喝聲一烘托，更顯生氣蓬勃。

街角的小茶鋪此刻也是人滿為患。一個穿著淡藍碎花布衣的小姑娘，盪著兩條長辮，
在店內來回穿梭，不時招呼進門的客人。她悅耳的笑聲一揚，客人們茶到嘴邊，卻都
忘了喝下；春花般的笑靨一展，客人們倒進嘴裡的雖然是茶，卻都不禁醉了。

小姑娘手裡忙著，眼角卻不時偷偷去瞟坐在角落的人影。那是個身材不高的年輕人，
穿著一身青布麻衣，布料幾乎磨成白色，但洗得很乾淨，也漿得很直。他的鼻子又高
又挺，輪廓也很深，自髮髻散下的幾撂髮絲，為他增添了幾許不羈氣質。他喝茶的速
度很慢，每啜一口，便凝視外面的街道好一陣子，才收回目光啜第二口。一個上午，
他的茶竟才喝了一壺。

不知為什麼，她總忍不住要去瞧他。或許只有他從沒看她一眼，反而使他顯得很特別。

眼見年輕人將最後一滴茶倒進茶杯，小姑娘浮現一抹甜甜的笑，像隻快樂的小鳥，無
比輕快地飛到他身邊，道：「公子，您的茶喝完了，要不要再添一壺？」她的聲音比
出谷的黃鶯更動聽。

那人卻只盯著手上的茶杯出神，小姑娘又重覆了一次，他才偏過頭望了她一眼，收回目
光，低聲道：「不了，多謝。」自懷中掏出幾文錢，輕輕擱在桌上，起身像要走了。

小姑娘笑容頓歇，正想張口說點什麼，旁邊一個衣著華麗的大漢忽然啪地一拍桌子，粗
聲粗氣地道：「大爺我說要再來一壺，到底送是不送？」

小姑娘一驚。這大漢才來不久，桌上的茶喝不到半壺，何時說過要續壺？但見他兇神惡
煞，只得勉強陪笑道：「真對不住，茶馬上來。」端著茶盤就要走向內室，那大漢卻一
把拉住她，咧嘴笑道：「別急，只要妳過來陪大爺喝杯酒，大爺就不跟妳計較。」

他一開口，濃郁酒味立時撲鼻而來，小姑娘皺了皺眉，道：「這裡是賣茶的，我們不賣
酒。」

「不賣，去買不就有了麼？」

小姑娘用力扭轉手臂，卻怎麼也掙脫不開，見醉漢一張大臉湊到眼前，瞇著眼上下打量
自己，嚇得花容失色，顫聲呼道：「放開我！」

來到此地的客人，十個有八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見眼前有個英雄救美的大好機會，那
會輕易放過？幾個略有膽識武功的，出聲喝道：「要喝酒，不會到酒館去麼？」「這裡
是喝茶的地方，你放尊重點！」「欺負一個弱女子，算什麼好漢？」

那醉漢冷笑兩聲，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兩個叫得最大聲的，已被那醉漢一手一個，摔在
鄰桌，屁股險些開花，哀叫不絕。幾個人交換個眼色，聯合攻上，沒幾招就敗下陣來，
身上也掛了彩。眾人見狀，口中雖仍罵個不停，卻無人敢再上前一步。

布簾一掀，從裡面走出個頭髮花白的瘦小老人，目光掃過室內，驚慌地問：「彩雲，這
是怎麼回事？」

小姑娘蒼白的臉頓時露出喜色，叫道：「爹！他……他要女兒陪酒！」

這老人便是茶鋪老闆，聞言忙趕上前，恭恭敬敬一揖到地：「小女年幼無知，還望大爺
高抬貴手，放了她吧！」

醉漢盯著小姑娘已發育成熟的體態，像在欣賞一件藝術品，嘖嘖有聲地讚嘆：「聽人
說劉老爹的女兒生得花容月貌，果真名不虛傳。這樣一個嬌滴滴的美人，待在這種小地
方是埋沒了她，還是讓大爺我帶回京城，好好疼一疼！」

毛茸茸的大手往小姑娘的下巴一摸，噹地將一個元寶丟在桌上，拉著小姑娘，轉頭就走。

老人急了，搶上前擋住，軟言相求道：「大爺，這錢小人收受不起，還是您拿回去，只
求您放了小女。」

「你這老頭怎地如此不識相？大爺看得上你女兒，是你天大的福氣，休要敬酒不吃吃罰
酒！」

見老人還是糾纏不休，醉漢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隨手將他往旁一推。老人那禁得起
這股大力，重重跌在地上，卻仍拚命掙扎著爬過去，拉住醉漢的腿，口中不住相求。

圍觀人群越來越多，有幾個忿忿地要去報官，被同伙一把拉住，指了指醉漢腰上掛著的
玉牌，交頭接耳一番。那些人臉色一變，便停住了腳步。

小姑娘見老父被醉漢一腳踢開，哭著想扶，無奈手像被鐵圈箍住一般，只能身不由己
地跟著醉漢往外走，一時店裡店外忙亂成一團，鬧得不可開交。

忽聽一個低沉冷靜的聲音道：「站住。」

醉漢得意的笑容頓時凍結在臉上，回頭大吼：「你是什麼東西？竟敢要本大爺站住？」

一見說話的人是誰，怒氣更盛：「本大爺早看你這小白臉不順眼，本想放你一馬，想不
到你竟自己上來找死！」

「你儘管試試。」年輕人站在醉漢身後，平靜的臉讀不出情緒。

醉漢正待發作，轉眼瞥見年輕人腰際的劍，立即轉怒為笑：「你這把劍用來切菜都嫌太
鈍，還想砍人麼？」

那把無鞘鐵劍滿佈鏽斑。小姑娘臉上的笑容才浮現就消失，心也沉了下去。

「誰說我要用劍？」

年輕人語聲未落，五指如爪，猛地抓上醉漢拉著小姑娘的胳臂。醉漢只覺臂上一陣痠麻
，手不由自主鬆開，還未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整個人已騰雲駕霧般飛起，不偏不倚落到
剛才的位子上，輕輕坐了下去。

眾人不由得爆出一陣喝采。就算是不諳武功的，也看得出把人摔出去容易，把人拋到椅
子上，讓他毫髮無傷地坐著，卻非常人可以辦到。

這下醉漢的酒完全醒了，呆在椅子上，似乎不敢相信世上真有這樣的事。年輕人的目光
似笑非笑望著他，緩緩道：「對付你，我根本不必用劍。」



※             ※              ※



「多謝公子相救。」小姑娘扶起父親，望向年輕人的目光又是感激，又是佩服。

醉漢早在眾人哄笑聲中，無比狼狽地衝了出去。

老人道：「公子俠義心腸，小人不勝感激。那位爺看似來頭不小，公子還是趕緊離開為
妙。要是連累了公子，咱父女怎麼過意得去。」

年輕人一語不發，心道：「我只解他們一時之危，等我走了，那人找幫手來尋仇，他們
怎麼對付？」心生一計，轉頭就要走，忽聽小姑娘道：「將來……我們還有機會見面麼
？」

年輕人回過頭，只見小姑娘一張小臉脹得通紅，有如斜陽夕照下，隨風輕搖的白花，令
人望之心醉。

年輕人沉默片刻，道：「我才剛入鎮，沒找到人之前，不會走的。」

「公子是來找人？」老人插口道：「鎮上每個人我們都認識，公子把名字說出來，或
許小人幫得上忙。」

年輕人稍作遲疑，道：「他姓英，雙名小小，約五十上下年紀。你們可聽說過這個人？」

父女倆面面相覷，最後是小姑娘開了口：「我們住在鎮上十幾年了，從來也沒聽過這樣
一個人，公子確定他在這裡？」

「應該沒錯。」年輕人雖說「應該」，語氣卻斬釘截鐵。

小姑娘蹙眉苦思道：「這就怪了……」忽展顏道：「不過最近鎮上來了很多外地人，不
是來遊山玩水，就是來做生意，說不準裡面就有公子要找的人。」

年輕人點點頭：「我就住在附近的雲來客棧，要是……」

「要是有消息，一定立刻通知公子。」小姑娘笑著接口，想到什麼似的，又道：「這人
可是公子的親戚？為何公子急著找他？」

「找他的不只是我。」年輕人嘴角浮起一抹微笑。「很快就會有更多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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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22.126.25.120
推 e002311:受教了
→ lyo1014:我要先說明～叫作”鏽劍”是去年就決定的哦～因為看起來真
→ lyo1014:的跟你在po的很像，就是X劍...XDDD
推 e002311:在下明白，可在下也的確在文章裡頭收穫了些想法。
→ lyo1014:悄悄問一下～樓上你是不是facebook古人團的其中一員呀？
→ lyo1014:用字遣詞好特別哦～
推 e002311:在下非古人團一員，特別這字眼就不敢多接了。
※ 編輯: lyo1014         來自: 218.161.89.29        (07/01 15:01)
推 iacoomon:lyo大的用字遣詞真好:) 隱隱嗅到我最喜歡的感情戲味道!
→ lyo1014:被你這麼說真不敢當，因為我自己覺得文字沒有你那麼俐落～
→ lyo1014:正在朝精確的用字方向努力中～謝謝你！
→ lyo1014:至於感情戲～因為這只是短篇，所以其實只有點到為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