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書塵下午還要回辦公室上班,所以吃完午餐便和兩人道別了。
秦語茗仍然沒有走的意思,她問李月影道:「學長似乎跟袁小姐很熟?」
「並沒有很熟,只是可以幫的我都會盡量幫忙。」李月影吸著已經快要見
底的冰紅茶說道。
「我可以相信她的話嗎?」秦語茗問道,剛剛聽袁書塵說的那麼篤定,她
的心都快沉入海底了。
「理論上可以。」
「那實際上呢?」
「哈,理論上只是習慣用語啦,就是可以相信的意思,我看過你們對裝潢
設計的要求,也認為要一百萬以內做好是有點誇張了。」李月影笑道。
「這也是……連孟衡學長和我都是這麼想。」秦語茗低聲道。
「那不就好了嗎?要不就更改上限,要不就更改要求,明知道不可能卻還
堅持,這是不理智的,浪費時間也是一種浪費,不是嗎?」李月影看著秦語茗
說道。
「可是……」秦語茗還待再說,卻被李月影打斷。
李月影道:「有時候,說服上司跟說服廠商客戶是同等的重要,經營生意
不是在挖錢給自己,而是在建立一個可以持續獲利模式,對一個家庭主婦來說
,請人打掃煮飯是件浪費的事,但是對比爾。蓋茲來說,自己打掃和煮飯才叫
做浪費,不是嗎?」
「上次是練習跟外人談判,這次妳應該練習跟自己人談判了,經營事業要
做的不是手心向內也不是胳臂向外的決定,而是要做正確的決定。」
「好……」秦語茗沉重的回答道。
李月影看秦語茗心情沉重,拍了一下秦語茗的手,道:「我們來打個賭好
不好?」
「打賭?」
「我們來打賭妳可不可以說服聲達學弟將裝潢設計的上限調整到一百五十
萬,如何?」李月影臉上露出了頑皮的笑容看著秦語茗。
「那你要賭什麼?賭我能說服還是不能說服?還有,賭注是什麼?」秦語
茗聽到李月影這麼說,心也活絡了起來,雖然賭不是件好事,但往往可以沒來
由的振奮人心。
「我賭妳說服不了,如果妳說服得了,算我輸。」李月影笑道。
「好,那輸了你要賠什麼?」秦語茗露出接受挑戰的笑容,迎面而來卻莫
名其妙的挑戰讓她內心熱了起來。
「我輸了,就幫妳找到只用一百萬就可以達到你們要求的設計公司。」李
月影拿起那一疊估價單晃一晃笑道。
「啊!學長你既然有可以將價格壓低的辦法為什麼不告訴我,還要我去說
服聲達學長將上限抬高?」秦語茗不能理解李月影的邏輯。
「我沒有辦法啊,所以我篤定妳不能說服聲達學弟,記得喔,是把上限調
整到一百五十萬,而不是只有把上限調高喔。」李月影笑道。
「噢,對喔,五十萬耶!」調高五十萬等於增加原來預算的一半,這實在
是難度很高的事情。
「那我輸了呢?要輸給你什麼?」
「就請我一頓晚餐吧。」
「賭注差這麼遠,你不是很吃虧?」秦語茗愕然。
「不會,因為達成條件太難,我的免費晚餐是吃定了。」李月影笑道。
「好,我接受,我會讓學長吃不到晚餐還會倒賠五十萬的。」秦語茗的心
中充滿了火焰,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快樂且興奮的火焰,李月影總是可以讓
她感到這個比賽十分有趣。
§ § § § § §
秦語茗晚上回到住處時,電視上播著亂七八糟的新聞,而吳孟衡正在客廳
裡面吃便當看電視,秦語茗問道:「聲達學長呢?」
「還沒回來,早上說今天要跟星齡去台北一趟,大概還是在忙結束自營店
的事情吧。」吳孟衡在聽到秦語茗的開門聲時,下意識趕緊調整懶散的坐姿,
也因為這樣,便當裡面的湯汁灑了一點出來,他現在是一邊回答秦語茗問題一
邊用衛生紙擦桌椅上的湯汁。
「學長,我有話想跟你說。」秦語茗決定鼓起勇氣跟吳孟衡說,打算說服
葉聲達調整裝潢費用上限的事情。
吳孟衡見秦語茗一臉鄭重,知道有重要的事情,一時之間,居然感到忐忑
不安,他問道:「什麼事情?」
秦語茗坐下來,盡量讓自己的臉部線條看來可愛一點,低聲道:「我想要
說服聲達學長調高裝潢費用的上限。」
「噢,這……」原來秦語茗說的是公事,這讓吳孟衡心下一鬆卻又一緊,
雖然本來就不認為秦語茗會半路跑來跟自己告白,但確定是公事後,還是有點
點洩氣,更何況秦語茗提的公事讓吳孟衡感到有點緊張。
「這不太好吧。」吳孟衡道,他其實也很想跟葉聲達說要調整裝潢費用,
但卻沒有勇氣。
「學長,我們跑了這麼多家,沒有一家是勉強到一百萬的,一百二十萬能
否達到我們的標準都還是一個問題,這不是談判技巧的問題,而是現實。」秦
語茗其實從下午和李月影分開後,便不斷的在思考和練習該怎麼說服吳孟衡和
葉聲達,現在這段話可是她在學校湖畔反覆練習下的產物呢。
「嗯,可是,沒有全找過就不能說是盡力了。」葉聲達說要盡力的話語始
終在吳孟衡耳邊繚繞著。
「明知道不可能卻還堅持是不理智的,浪費時間也是一種浪費,不是嗎?
」秦語茗說道。
「妳……這話……」吳孟衡有種被秦語茗教訓的感覺,整個臉登時漲紅了
起來。
秦語茗猶然未覺,繼續道:「有時候,說服同僚跟說服外人同等重要,經
營事業不是在挖錢給自己,而是在建立一個可以持續獲利模式。對一個家庭主
婦來說,請人打掃煮飯是件浪費的事,但是對比爾。蓋茲來說,自己打掃和煮
飯才叫做浪費,不是嗎?」
秦語茗竟在不知不覺中把李月影今天下午對她說的話搬出來,吳孟衡則是
聽得臉青一陣紅一陣,不禁反口回應道:「妳跟我可都不是比爾。蓋茲啊!」
秦語茗這時候才發覺自己的態度有點過分,她急道:「學長……我不是這
個意思……」
「算了……妳連我都不能說服,拿什麼去說服聲達學長?」吳孟衡心中有
點怒意,但卻不願對秦語茗發脾氣,只是冷淡的回答道。
看到吳孟衡的臉色發青,秦語茗才知道自己剛剛說話的態度錯了。她在模
擬對話之時完全沒想到不可以拿李月影對自己的態度來對待兩位學長。
雖然說人人平等,但是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模式」還是有長幼上下之分。
上對下,長對幼,先知對其跟隨者,都可以用李月影對秦語茗說話的態度,那
樣的自信就算不會帶來更多的信任但也不至於遭受到反彈。
可是,秦語茗對吳孟衡和葉聲達來說是跟隨者,吐出強大的自信只會遭到
沒來由的反彈,即使所說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學長……我……」秦語茗想到自己下午和李月影打勾勾的豪氣,再比對
剛剛自己一開口就犯下的錯誤,忽然感覺自己很蠢,想到這邊,秦語茗的眼眶
居然在瞬間就充滿眼淚,迅速滑落臉頰。
「學妹……妳怎麼了?別哭啦!我沒有怪妳!」這下輪到吳孟衡手足無措
,他以為是自己的臉色和語氣嚇到了秦語茗,趕緊出言安慰。
如果秦語茗真是因為吳孟衡的態度而哭那倒好解決,可是,秦語茗是因為
想到自己的愚蠢和自信,以及和李月影的打賭無法實現而哭,所以吳孟衡的安
慰對她根本沒有幫助,她雖然勉強抑制了自己哭泣的強度,但卻無法停止眼淚
奪眶而出。
就在這時候,更尷尬的事情發生了。
外面的大門咖登一聲被打開,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了進來:「厚,好累喔,
學長,你是打算累死我才甘心嗎?」
接著客廳的落地門被打開,徐星齡走了進來。
徐星齡看到臉色著急又尷尬的吳孟衡和滿臉淚痕的秦語茗,不禁一呆,後
面跟著而來的葉聲達沒料到她會突然停住,直接踩到徐星齡的腳後跟,讓她痛
得抱著腳踝亂跳。
「怎麼了?」葉聲達跟著徐星齡後面看到客廳內的狀況也不禁滿腔疑惑。
吳孟衡不知道該怎麼說,勉強開口解釋了半天,葉聲達和徐星齡還是聽得
霧煞煞。
好半天,搞清楚之後,葉聲達拍拍秦語茗的肩膀微笑道:「妳說的那些也
不是沒有道理,但還不足以說服我就是了。每個人都可以表達自己的意見,只
是妳說剛剛那番話的時機和語氣沒那麼恰當吧。」
秦語茗心中難受,但她也不好說出真正傷心的理由,好險,這本來就不是
死爸死媽的大事,所以過沒多久她也就收淚微笑了。
「真是對不起,我大概是因為最近跑得太累才會這樣……學妹,妳就別放
在心上吧。」吳孟衡再度道歉。
秦語茗搖頭微笑道:「沒事的,我是自己氣自己,跟學長沒有相關。嗯,
我先進去洗個澡,休息一會,應該就好多了。」
吳孟衡聽到秦語茗這麼說,心中雖然稍微鬆了口氣,但也不禁感到失落,
這失落連他自己都感到不能理解。
秦語茗回到房間後,心中若有所失,沒有洗澡就躺在床上休息了。想到自
己下午跟李月影打賭的豪氣,她臉上就不禁一陣燒燙,心道:「等下月影學長
回來如果知道這事怎麼辦?」
其實,李月影是很難會知道剛剛發生的事情,因為四人中只有秦語茗跟李
月影熟悉,其他人連碰到面的機會都很少。只是,即使有一絲的可能,秦語茗
都會擔心。她忽然發現,自己很怕給李月影不好的印象。
因為一天的奔波加上剛剛的哭泣,秦語茗竟然就這樣進入了夢鄉。夢中,
她看到一個人帶著嘲諷式的微笑看著自己,雖然夢中看不清相貌,但秦語茗卻
很清楚知道,這笑容的主人是李月影。
她急著想解釋,可是卻開不了口,也想不出要解釋什麼。夢中的李月影似
乎是知道她的困擾,雖然笑容依舊,但卻慢慢走到了秦語茗身邊,輕輕將她抱
在懷中,撫摸著她的背意示安慰。
秦語茗心中又驚又喜,也悄悄伸出雙手還抱,沒想到,眼前的李月影忽然
不見,她抱了個空,登時醒了過來。
「唔,現在是幾點啊?」秦語茗揉了揉眼睛,順便遮擋日光燈射入的刺眼
光亮。
鬧鐘上的時間是三點半,秦語茗起身上完廁所後,思考著是否該繼續睡覺
。就在這時候,她看到房內門縫下有一張便條紙,秦語茗好奇的拿起便條紙,
只見紙上寫著:「說服的過程本來就是一連串的挫折,不因為挫折而退卻才顯
得可愛。現在,我給妳跨過高山的勇氣,然後在山頂等妳贏到自己的賭注。」
便條紙上沒有署名,但一看便知道是李月影寫的,秦語茗心中一陣溫暖,
這張便條紙就好像夢中李月影的懷抱一般,讓秦語茗勇氣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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