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季恆暫時落腳搭起的帳棚前,李月影靠著這匹和自己一起私奔的馬大口
喘氣,長孫念玫則是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站在他的身邊。
馬比人快果然是個鐵律,而這匹看來年紀尚輕的馬將來絕對前途無量,把
李月影輕鬆甩在後面。
不過想想也對,一般賽馬的時速大約是六十公里,這表示馬跑百米只要六
秒整,而人類短跑的百米世界紀錄才不過勉強掉進九秒的範圍內。李月影能夠
在剛開始和這匹馬並駕齊驅就已經是嚇死人的事情了,怎能再多要求些什麼呢
?
「你的輕功真的很厲害,或許比韓師父還厲害,不過你這次怎麼沒有真氣
失控呢?」長孫念玫問道,她自然知道自己父親的往事,因此相當好奇。
其實,李月影的狀況並不像長孫晟那樣是練功過度的走火入魔,他的失控
起源於內心極度的傷痛卻被自己強力壓制,這就像是極冰包覆著的烈焰般,冰
未破則冷似霜雪,一旦這極冰出現裂縫,裡面的烈焰就會伸出火舌,一口氣將
周邊的事物吞毀。
「我跟你父親的狀況其實不同,我並不會因為催鼓真氣而失控。」李月影
微笑道。
「那你上次……」長孫念玫睜著大眼,滿是不解。
「上次那是意外,偶爾才會出現……而且……現在不是問這些的時候,讓
我好好休息一會,等下還有得說呢。」李月影說完笑著搖手,說話最會亂氣,
他制止話題繼續,努力調勻呼吸。
他可是用接近能夠追上賽馬的速度奔馳了一個時辰。以超越百米的速度衝
刺兩個小時,換做正常人大概已經心臟衰竭而死了吧。
這時,居季恆負責守夜的手下也已經看到了李月影和長孫念玫,通報之後
,居季恆帶著居紫快步而出,他見李世民沒來並不訝異,倒是看到長孫念玫有
點愕然,轉頭問道:「李少俠,這位是?」
「她叫做長孫念玫,便是太陽神弓長孫晟的女兒。」李月影幫長孫念玫做
了簡單的介紹。
居季恆和居紫都露出了訝異之色,居季恆接著問道:「李二公子有事嗎?
」
「是,他今早已經趕回太原,長孫小姐就是來代替二公子職務的。」李月
影道。
「那快請進吧。」居季恆說著便將兩人引進帳內。
坐定之後,李月影首先開口問道:「不知道居大俠可否告訴我們,要我們
跟上來的原因。」
「我建議你們趕緊從馬邑撤兵吧,馬邑不久之後肯定有大變故。」
「什麼意思?」李月影當然知道馬邑不久之後會有大變故,那個大變故就
是劉武周會殺了王仁恭,然後叛隋自立,不過那是明年二月的事情,還不忙急
著繞跑。
「我早上去見王仁恭,王仁恭一開始是迷迷糊糊,好不容易才弄懂我的來
意,但回後堂換上官服與我一起去囚禁小紫的屋子時卻像換了個人般,氣勢完
全不同。雖然刻意壓抑,但我可以確定那是高手散發出來的氣勢。」
「是太陰魔刀?」李月影驚疑不定的說道。
「沒錯,是太陰魔刀柳葉書。」
李月影心思電轉,問道:「王仁恭便是太陰魔刀?還是太陰魔刀假扮成王
仁恭,而真正的王仁恭已經遭到毒手?」
「我想王仁恭是遭到控制,我今天早上第一次見到的是真的王仁恭,柳葉
書知道是我來之後就假扮成王仁恭出來和我周旋。」
「難怪你早上堅持不肯留下接受王仁恭的招待。」長孫念玫恍然大悟道。
「這是為什麼?柳葉書心中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居季恆搖頭苦笑道:「我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我之所以遠走邊地就是
為了要躲避中原紛爭,只是我怕你們再待在那邊會遭到柳葉書和劉武周的暗算
,柳葉書十年不見,武功突飛猛進,似乎已經在我之上了。」
「他當年不是也被我爹打成重傷,而且又沒有孫藥王的幫助,怎麼反而會
超越居大俠?」李月影真是為長孫念玫捏把冷汗,居然用了個「也」,這分明
是提醒居季恆被長孫晟打傷的痛苦回憶嘛!
「若不是你爹,我爹和我們族人又怎麼需要遠走邊地......」在一旁的居
紫始終對長孫念玫相當敵視,聽到長孫念玫自己提起當年之事,忍不住出言譏
諷。
「小紫,不得無禮。」居季恆喝道,他聲音嚴厲,居紫看來很聽父親的話
,雖然心中不滿,卻也不敢多說。
長孫念玫知道理屈在己,只好默然不語。
「回歸正題吧,那我們該怎麼做?立刻撤兵回太原?」李月影皺眉思考著
,他們才剛來馬邑沒多久,雖然說之前幾次的突厥入侵其實是居季恆為了援救
女兒才會發生的事情,而今,居紫已經被脫困,理論上是不會再有來犯者才是
。
但是,這個論調在王仁恭審問明白前,太原軍這邊可不能先做表態,否則
就是對劉武周不打自招,承認了自己知道內情,如此一來,自己這邊的處境就
化暗為明。
更何況,現在王仁恭似乎被柳葉書控制著,如果讓柳葉書知道是李世民這
邊去向居季恆通風報信,讓自己逼問慧心訣的好事落空,不知道他會採取什麼
樣的手段來對付太原軍。
「其實,以你的武功來說是不需要害怕柳葉書,但是現在柳葉書似乎不只
有高強的武功而已,這才是可慮的,所以得盡可能保持在暗地的優勢。」居季
恆道。
「他的武功?」居紫訝然,而李月影也感到驚訝,不知道居季恆是從哪裡
看出自己的武功不在柳葉書之下。
「呵呵,人外有人,這又有什麼希奇的?」居季恆用人外有人回答了居紫
的問題。
「怎麼可能,我不相信。」居紫搖頭像是搖波浪鼓那般。
「李大哥的武功很強,甚至比韓天旗老師還略勝一籌呢。」長孫念玫在旁
邊說道,心中隱隱有點高興,李月影則是暗中偷笑,不知道長孫念玫在高興什
麼。
「噢,真的嗎?」居季恆略感訝異,他只感覺出李月影的武功在自己之上
,沒料到連武聖都不是他的對手。
「正常的時候是不見得啦。」李月影其實根本不知道武聖生成啥款,連交
手都沒交過,哪裡可能知道彼此之間的高低?所謂比武聖武功還高,只是李府
那些人看到自己失控樣子所下的判斷。
其實,自己正常時的武功應該不到失控時的八成吧。
「正常的時候?」居季恆對李月影這個說法頗感興趣。
李月影乾脆和盤托出,反正自己這次來馬邑也是為了探聽慧心訣的下落,
看看慧心訣是否能夠幫助自己解除內心隱伏的大患。
居季恆聽李月影詳細說明之後點點頭,道:「看來你的狀況跟長孫晟並不
相同,不過,我想孫藥王應該還是可以幫你的忙。就我所知,孫藥王每年都會
回香山藥廬住一段時間,只要有心,要找到孫藥王倒非難事。」
「你真的有那麼厲害嗎?」居紫一點都不敢相信眼前這個貌不驚人的大鬍
子武功竟會如此高強。
「真正厲害的不是我,而是那個在我不正常時都可以和我戰成平手的人,
那人小姐也是見過的。」李月影微笑道。
「喔?難道是那天留下來補窗的傢伙?」居紫詫異極了,她的好奇心已經
快要翻倒出來,怎麼每個貌不驚人的傢伙都這麼「驚人」?
「正是。」李月影大笑。
「李少俠,可否冒昧請教你師承何人?」居季恆對李月影看來很感興趣。
「其實我沒有師父。」李月影苦笑道,每次人家問起師承問題他就很頭大
。
「怎麼可能?你這一身功夫難道都是天生的?」居紫並不相信,認為李月
影是不願意透露。
「嗯,這說來複雜,就當做秘密好了,如果我有師父,那我的師父也已經
不在人間了。」李月影勉強說出一個比較符合人情義理的答案。
「李少俠可否賜教,老夫對李少俠的身手很感興趣。」居季恆的臉上隱隱
透出興奮的神采,看來好武的心雖然落寞卻還是難以全數收拾。
「你可以嗎?現在項宇不在耶,你如果不小心失控把這邊的人都殺了怎麼
辦?」長孫念玫十分擔心,低聲在李月影耳邊問道。
李月影感覺到長孫念玫說話時的吐氣,心中微微一蕩,他笑道:「沒那麼
誇張,妳在旁邊看著就好。」
李月影跟著居季恆出帳,夜空下,眾人得知族長要與人比試,都紛紛聚攏
,圍在帳棚四周,屏息觀看著。
居季恆拔出長劍,劍尖朝下,道:「拔劍吧。」
李月影點頭拔劍,道:「居大俠,請指教。」
居季恆大喝一聲,全身猶如強力旋風,瞬間來到了李月影面前,手中長劍
藉著強力扭轉之勢劈砍而下。
李月影不慌不忙的後退一步,讓劍尖從自己身前輕掠而過,旁觀眾人都大
聲驚呼,因為李月影這一劍如果閃得再慢一點,已經從額頭到腹部被劈成兩半
,但也就是快了這一步,李月影連衣裳都沒被劃破分毫。
居季恆並不停留,一招「仰望星斗」順勢撩上,直取李月影胸口。
李月影心中暗暗叫好,無極神劍果然名不虛傳,看來這一戰是除了和項羽
交手以外最難應付的一戰。
他看準來勢,舉劍封架,兩劍相撞之下,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居季恆這一招後勢不絕,劍尖顫動,分刺李月影左右,李月影劍身掃過胸
前,盪開居季恆長劍,接著手腕輕轉一百八十度,帶動長劍,攻向居季恆。
居季恆感到李月影劍上傳來的勁力,暗暗吃驚,沒料到這個年輕人的勁力
超過了自己的預期。
雖然李月影裝著大鬍子,但是從皮膚和臉色還是讓人一望便知不到三十,
這點倒是古代化妝術無法改變之處。
居紫看著父親和李月影的對招,每一招都又險又狠,一顆心不禁懸在半空
當中,連嘴巴都忘記閉攏。
居季恆和李月影你來我往的拆了五六十招,兀自不分高下。李月影勝在速
度快而勁力強,而居季恆則是對敵經驗豐富,在好幾次被李月影攻得手忙腳亂
之時都突出險招,拉平戰局。
只是,這樣的戰局隨著時間的拉長,居季恆終於不免以敗戰收場。
果然,沒多久,這場比試就以李月影的長劍輕輕指在來不及迴劍的居季恆
胸前順利落幕。
居季恆抹了抹額頭上的汗,苦笑道:「你的武功比我想像中的還高,我想
,以你現在的武功,如果柳葉書想跟你挑戰應該是自討苦吃吧。」
李月影搖頭不語,因為他知道,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以武功文才定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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