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大附近有那種專賣中式燒餅豆漿的宵夜早餐店。
為何說是宵夜早餐店呢?因為這些店都是從晚上十點十一點的宵夜時間開始營
業,直到早上九點十點早餐時間結束才歇息。不過,雖然實際上是宵夜早餐店,但
這家店還是叫做來來早餐店,沒把「宵夜」兩個字附帶進去。
現在是凌晨兩點半,徐星齡、秦語茗和于靜蕾三人一起坐在來來早餐店,秦語
茗雖然跟于靜蕾不是高中同學也不是大學同學,但因為徐星齡的關係,兩人早已經
熟到不能再熟,因此徐星齡便拉著秦語茗一起出來,準備好好安慰可憐的于靜蕾。
于靜蕾身材高挑,相貌秀雅,個性溫婉,跟秦語茗的氣質很是相像,這或許也
是為何好動又略帶強勢的徐星齡會跟她兩成為好友的原因吧。
兩台機車卡在一起,就是出車禍。所以好朋友的個性往往是互補的。
「妳們說我現在該怎麼辦嘛!」于靜蕾整臉都是苦瓜。
「呵呵,我也認為保持中立比較好,這種事情的對錯怎麼是我們這些局外人可
以知道的呢?」秦語茗勸道。
「妳也這樣想?」徐星齡訝異的看著秦語茗。
「是啊,妳還記得上次小慧和她男朋友吵架,來找我們哭訴的事情嗎?」秦語
茗對徐星齡說道。
「嗯……」徐星齡默然,她當然記得,大一的時候,室友小慧有天哭著跟她們
抱怨男友男女關係複雜。當時不懂世事的徐星齡和秦語茗都跟著小慧大力詆毀她的
男友,並且力勸她和男友分手。
沒想到,最後小慧不但沒有和她男友分手,還在兩相合好之後,開始敵視徐星
齡和秦語茗,跟系上別的同學抱怨兩人很喜歡八卦和擅長挑撥離間,這讓徐秦兩人
在那之後好長一段時間都感到很悶。
「有時候,雞婆只會害了自己,這應該也是妳那些組員都堅持中立的原因吧。
」秦語茗勸告于靜蕾道。
「嗯,這倒是啦,妳也不能完全知道董事長家族和那個業務經理以及一干股東
之間的過節,這樣雞婆,最後說不定是妳死。」徐星齡想到那次雞婆帶給自己的傷
害後,心中頓時轉了個方向,認同秦語茗的想法。
「可是,看到這狀況,我心裡真的很不好受。董事長和特助都對我們很好,上
次我搞砸了一個訂單,害得特助去給客戶削了一頓,可是特助只是要我靜靜的在旁
邊學習,不要想太多……」于靜蕾低聲道。
「嗯,看來妳們那個特助愛上妳了。」徐星齡呵呵笑道。
「這倒不是,因為另外一個男組員犯錯,他也是一樣的對待。我們特助說啊,
學習難免有錯,只要肯認錯,不二過,犯錯反而是好事,更何況訂單都追得回來,
只是被削一頓,沒什麼大不了。」
「哇!不會吧,真是好好先生耶。」秦語茗和徐星齡都投以羨慕的表情,她們
兩個的腦袋都同時浮現一個想法:要是聲達學長也這麼好就好了。
于靜蕾微笑反駁徐秦二人的評語道:「他才不是好好先生呢,對有經驗的員工
他可是很嚴格的,所以有些員工私底下跟我們說起特助都是又愛又恨。」
「噢,要是我們學長可以像妳們特助那樣就好了,現在根本是逼我們越級挑戰
,害我連睡覺都會夢見自己在打報告。」徐星齡無奈的說道。
「呵呵,其實我更羨慕妳們耶,有個好的組長在領導,我們這組簡直就像是一
盤散沙,雖然特助會在一旁提點,但是他也有自己的事情,常不在公司,大部分規
劃都還得我們自己去做。而那個噁心的學長根本沒辦法起領導作用,其他的組員頂
多比我大一年級,都不太知道到底該怎麼有順序的做規劃,所以我們這組大概是陪
榜居多吧。」于靜蕾嘆了口氣道。
徐星齡點了點頭,心中隱隱覺得,其實與于靜蕾比較起來,自己真的很幸運。
葉聲達和吳孟衡都是認真盡責的好學長,說罵人也不曾真的罵人,只是無形的壓力
很大罷了,可是反過來想,這個壓力當初決定參加比賽時就應該預想到,實在不足
以拿來當做現在抱怨的藉口。
「嗯,其實我說最好就是,妳們董事長可以自己發現那個業務經理的陰謀,然
後展開反擊,將壞蛋徹底打垮。」徐星齡說道。
「對啊,說不定妳們董事長早就心裡有數了呢。」秦語茗跟著說道,語氣有點
興奮。
「唉!看起來不太像耶,至少特助沒有看出來。」于靜蕾不覺又嘆了口長氣,
眼神中露出茫然。
§ § § § § §
這幾天,秦語茗四人又陷入了另一波的忙碌當中。除了上課之外,還得看書、
做報告、跑設計公司和連絡大大小小的事情,忙碌到秦語茗感覺自己可能會過勞死
。
這天,徐星齡和秦語茗又著疲憊的身體去上孫子兵法課,而李月影還是一如
以往的坐在最前排,整節上課就像是死人雕像那樣專心的聽講。
當然,死人雕像是徐星齡心中的想法,秦語茗的心中當然是另外一種想法。
李月影坐在B01教室的舒服椅子上,聽著兵法老師正在講述孫子兵法在戰爭中的
運用,今天老師舉的例子這是自己剛打完的「雀鼠谷之役」。
其實,李月影後來查了一下資料才發覺,雀鼠谷這地方發生過的戰爭還真不少
,北周與北齊的戰爭、李淵大破歷山飛還有之後李世民和宋金剛的追擊戰。總而言
之,自己剛打勝的那次,應該是歷史記載上最無足輕重的一次。
而且,事實似乎和歷史記載有點出入,而這點出入卻會成為大敗和大勝的關鍵
。
根據資治通鑑記載:「詔以右驍衛將軍唐公李淵為太原留守,以虎賁郎將王威
、虎牙郎將高君雅為之副,將兵討甄翟兒,與翟兒遇於雀鼠谷。淵眾才數千,賊圍
淵數匝;李世民將精兵救之,拔淵於萬眾之中,會步兵至,合擊,大破之。」
這段話簡單來說就是,隋煬帝要李淵率兵幹掉歷山飛,結果李淵帶的兵太少,
自己反而被圍困在雀鼠谷,好險李世民及時趕到,率精兵將李淵救出,並和後來趕
來的援兵會合後才大破了甄翟兒。
地點和人物大致上是沒差多少,可是不但記載簡略且跟自己碰到的實際狀況略
有出入。
李月影、項宇和曹蠻這三個名字沒出現就罷了,李淵實際上也沒被圍困,甚至
沒到雀鼠谷,而這場戰役能夠戰勝的原因之一便是李淵沒到雀鼠谷。
這場戰役的勝利,不是像歷史記載那般,在慌亂倉卒下,只靠著李世民的英勇
就戰勝,而是經過李氏一族、自己和項曹二人的通力配合,才得以以極少勝極眾。
這場以少勝多之戰,先是項羽和曹操兩人以驚人武藝震攝了賊眾,將兩邊的士
氣軍心拉開,接著再以計將賊兵一分為二,採去各個擊破的方式,才能以寡擊眾,
贏取勝利。
將敵人從眾分為寡的關鍵便在於,自己和項曹二人率兵作正面戰之後詐敗退奔
至雀鼠谷,而李淵本陣則是緩緩退還太原,一南一北,使得只以勇力和人數起家的
農民兵失卻判斷,一分為二,一部分由歷山飛本人率領看住李淵本陣,一部份則是
由甄翟兒率兵追擊。
當然,這當中另外一個更重要的關鍵在於,有兩個李世民。一個是率著老弱殘
兵退卻,沿途盡拋輜重器物,引誘追兵到地形狹隘的雀鼠谷以弭平人數上的差距,
一個則是率著超級精兵,早在雀鼠谷做埋伏。
在雀鼠谷的第一戰,如果不是自己和項曹二人,恐怕等不到天黑,兩千人就全
數被甄翟兒的數萬大軍給吞沒了。那幕衝向敵陣,殺人如斬瓜切菜的情景,李月影
到現在還歷歷在目。
他深信甄翟兒之後的按兵不動,絕對有很大的成份是被自己和項曹二人的武藝
給嚇到。而入夜之後,兩兵會合的殲敵戰更是全部戰役可以大勝的關鍵,在夜色朦
朧,漸漸伸手不見五指之際,忽然衝出一隊訓練精良的鐵騎兵,對本來已經嚇破膽
的甄翟兒來說,變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因此他來不及思考便落荒而逃,
使得剩下軍士在群龍無首的狀況下,全數歸降。
也因為在幾乎沒有損傷的狀況下便解決掉兩三萬的敵軍,且順利招降萬餘名士
兵,所以在太原城外的歷山飛才不得不率兵撤退。
兵法老師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山西的形狀,雖然李月影感覺那比較像是番薯,但
是兵法老師強調那是山西,番薯只好勉強成為山西。
接著,兵法老師又在那塊番薯的中央略為西南處畫了兩條平行的線,說道:「
這就是雀鼠谷。雀鼠谷的地形險要狹隘,歷來都是兵家必爭之地,現在我們的孫子
兵法已經教到了謀攻篇,而我剛剛也將這一戰的狀況說得清清楚楚,有哪位同學可
以為大家分析一下這場戰役?」
當然,台下從大伙上課一點都不專心的吵雜忽然間變得十分安靜。果然是愛好
和平的中華民族,絕對不會有人爭先恐後。
「呵呵,那位女同學,妳跟周公下棋下了這麼久,周公應該有告訴妳怎麼分析
吧?」老師笑呵呵的指著正一直打瞌睡的徐星齡,看來這老師有夠陰險,早就盯上
了拼命點頭的徐星齡。
徐星齡完全不知道世界快要滅亡了,仍然在點頭,似乎是在回應剛剛老師對她
的提問,也點到老師都有點相信,周公正在傳授密技給她。
「星齡……」秦語茗暗暗用腳踩了徐星齡一下,徐星齡吃痛驚醒,看全班都在
注視著自己,不禁更驚。
「這位同學……妳剛剛點頭如搗蒜,看來對我的問題應該已經胸有成竹,快回
答吧。」老師用著開玩笑的語氣揶揄道。
李月影眉頭微皺,有時候開玩笑是為了降低緊張,緩和場面和氣氛,有時候開
玩笑卻是為了讓對手更難堪而不讓其他人發現自己的敵意。現在,這位老師顯然是
後者。只是,老師會如此大概是因為徐星齡幾乎每堂課都打瞌睡的關係吧,所以,
真要說誰對誰錯,也是沒個準的。
只是李月影認為這位兵法老師用錯了態度,更有趣的是,他還是教兵法的老師
,而處理事情的態度是正確運用兵法的關鍵之一。
老師對學生本來就可以用言語制止上課中不當行為,或是給予適當的懲戒,他
卻用了剛好相反的態度,沒有給予糾正而是用這種半羞辱的方式來發洩自己對徐星
齡不認真而產生的怒意。
徐星齡當然不可能知道老師問的問題,剛剛她睡得連夢都沒有做呢。
偌大的教室裡面陷入一片尷尬的寂靜。
忽然間,一個男生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尷尬:「老師,我想回答可以嗎?這個部
分我很有心得,很希望有機會可以回答。」
兵法老師愕然,轉頭看去,只見一個身著格子襯衫和牛仔褲的男生從最後一排
站了起來,而徐星齡和秦語茗也隨著眾人回望,想看看這個周朝來的騎士是長啥樣
子。
「是總經理耶!」秦語茗驚訝的拍了拍徐星齡的手。
「我知道啦。」徐星齡現在腦袋已經無比清醒,但是她一點都不能了解本該在
上班的章智勳怎麼會跑到這邊來,還幫自己解了這個圍。
「好啊,你說說看。」既然有人願意回答,兵法老師也不好再逼問徐星齡,只
好揮手要她坐下,結束了這場尷尬。
章智勳好整以暇的說道:「孫子兵法始計篇,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
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經之以五,校之以計,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
地,四曰將,五曰法。」
眾人見他居然可以將原文隨意背出都發出一片驚嘆聲,章智勳臉上露出微笑,
繼續說道:「這場戰役,太原李家很明顯是五者皆得,自然可以以少勝多。」
「呵呵,怎麼說五者皆得?」那老師倒是很配合的笑問。
「孫子所謂得道,是令民與上同意者也,可與之死,可與之生,而不畏危也。
這一點,太原李家不但是隋朝重臣,又寬仁得民心,而歷山飛這樣的盜賊一想便知
道是兇殘乖戾,軍心士氣自然不附;天者,陰陽、寒暑、時制也,這點應該是兩方
平手,但是李世民和李淵都是善於用兵之人,對天時的掌握自然比歷山飛更加拿手
;而地者,高下、遠近、險易、廣狹、死生也,這點就更明顯了,雀鼠谷地形狹隘
,數萬人的軍隊在裡面就像是大手伸進小糖罐那樣,很難施展手腳,而李世民的數
千士兵因為人少反而合了地利,至於將與法我就不用再多說了,這兩點李家都比這
些只會姦淫擄掠的盜賊好上太多,因此以少勝多,是天經地義之事。」章智勳說完
之後,臉上依然掛著淡淡的微笑看著老師。
「智勳,幾年不見,你的腦袋還是一樣靈活精明啊!只是,你應該沒修這門課
吧?」那兵法老師笑道,原來兵法老師和章智勳早就相識。
「我回來學校辦點事,剛好路過這邊,就進來回味一下以前上課的感覺。」章
智勳說著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好,呵呵,你回答的很好。」老師看到章智勳似乎很開心,愉快的回到講台
上繼續下面的課程。
第一排,李月影輕輕用手指敲打著桌面,他早就知道那是章智勳的聲音,這聲
音他聽到的次數不多,但卻永誌難忘。
還有,不管是以前或是現在,章智勳的答案永遠是那麼膚淺。
所謂道、天、地、將、法這五事可不是光只有字面上的意義,在自己和甄翟兒
那戰之前數月,甄翟兒才剛破去「訓練有素」的太原軍,斬殺潘長文於馬下。而如
果,他親眼看過那群所謂的「盜賊」是多麼擁戴自己的首領,他大概就會乖乖的閉
上那大言不慚的嘴巴了吧。
事實證明,訓練嚴謹的部隊有時因為過於拘泥固定模式,在戰爭之時反而會處
於弱勢,而所謂得道,歷山飛以一介平民在數年之間便可以聚嘯一二十萬兵眾,李
淵也是當了「反賊」,宣布起義之後,許多人民才陸續來歸附。
諷刺的來說,李淵在雀鼠谷這一戰,其實是站在「失道」的那邊。因為,他是
奉暴君之命去討伐不得已而起義的農民軍,這對李淵來說,是做好也怕,做不好也
怕的苦差使,哪裡來的得道呢?
但是,那又如何,膚淺與否並不會有個天定的標準,你只要可以說服眼前人,
就不是膚淺。即使,那些論調在實際上一點意義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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