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tony6514:終於又有囉 可惜是最後了 08/03 16:45
經歷一年,<雪中痕>終於寫完了,全文三十一回。
由於參加溫世仁大賽,只能公佈三分之一的關係;
此回當是板上最後一發,剩下的就等官方公佈消息了,真是令我緊張不已!
這次參賽的優秀作品眾多,已盡人事,但聽天命,也謝謝大家的支持跟鼓勵:)
ps.這回提到的「幻術」,主要要跟我很喜歡的一套漫畫-火影忍者致敬!
※ ※ ※
風吹雪輕功絕高,當世恐怕難找出第二人。那「殭屍」如何逃的過他跟蹤?只見他始終
跟在三丈之外,有如附骨之蛆,兼之落地毫無聲息,竟絲毫沒有引起殭屍注意。
風吹雪越追越遠,離村子已經有數里之遙。前方是一大片荒嶺,亂石遍佈,雜草叢生
,就連月色也跟著幽暗了起來,增添一抹妖異的氣氛。
小雙抱著風吹雪,眉頭一皺,忽然驚道:「哎呀!這裡是武當山下皇石崗,爺爺說是
本門禁區,不能亂闖的!」風吹雪當過大半年武當弟子,自也明白這道規矩。不過他現下
身分已漏餡,小雙也不算是武當門人,根本不需要遵守這些門規。且以他個性,就算他真
是武當弟子好了,也不會將這些繁文縟節掛在心上。當下回道:「怎麼,妳怕啦?我可要
丟下妳進去瞧瞧。」
小雙笑道:「妳才捨不得哩。而且誰說我怕,我還巴不得闖看看。」
此處堆滿大小不一的亂石,迷離複雜,有如大型迷陣,看似雜亂無章,卻又似給人刻
意排列過。只見那殭屍東一繞,西一轉,步法竟然甚有條理。風吹雪一面記著他走過的步
法,腦裡一面分析,喃喃道:「他方才踏的是坤位,下一步又是乾位,再下一步......」
唸著唸著,風吹雪猛然停下,離那殭屍遠遠的,不再跟蹤。小雙見那殭屍越走越快,
不一會兒,身形一轉,已消失在石堆後面,不由得著急起來:「花仙姐姐,他這可不見啦
,妳還在這兒看戲!」
風吹雪卻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笑道:「我已經算出他走的方位,根本不需要記。他
這是『乾移坤轉陣』,只要懂得計算法門,誰都可以破的,不過想懂也沒那麼簡單。」小
雙拍手笑道:「好啊,害我乾著急了一下。妳果然是神仙,還懂奇術的。」
風吹雪又觀察那石陣陣形,不一會已豁然貫通,抱起小雙運步上前。他腳步錯落,一
下往左,一下又往右,看起來像在亂兜圈子,毫無章法可言。小雙道:「這般繞來繞去,
就是所謂的破陣嗎?」風吹雪竄身陣中,腳下片不得閒,口裡仍答道:「妳們外行人自然
看不懂的。這陣法佈置著實巧妙,就是硬記都很難將破法記住。佈陣者闖陣者,都很不簡
單。」小雙笑道:「我瞧也沒甚麼了不起。哪天一個天雷劈下來,把這轟成焦地,甚麼鬼
陣法都沒用啦。」風吹雪嫣然道:「妳去當雷公娘娘,把這鬼陣劈了便是。」
說話間,也不知道怎麼繞的,前方忽然出現一道山壁,中間一條細窄狹縫,身型胖壯
者,恐怕便過不去。風吹雪停步道:「找到殭屍洞了。」隙縫向內,理應不甚通風,裡頭
卻幽幽吹出一股陰風來。小雙不由得打了個哆嗦,道:「這裡頭感覺詭異的很,恐怕有妖
魔鬼怪。」風吹雪鳳眼含笑,輕瞄了小雙一眼:「這不是怕了麼?」小雙搖頭道:「怕甚
麼?我這兒可有神仙的。咱們快些進去,久了晏晴會有危險。」那被劫去的民女,便叫做
葉晏晴,是村長張鍇外孫女,年紀未及雙十,尚未出嫁。
風吹雪猛然想起小菊的遭遇。那時便是自己發現的晚,才讓她遭了陳正岳那狗賊的毒
手,現下想來,仍是痛徹心扉。風吹雪正色道:「好,進去瞧瞧那殭屍在搞甚麼鬼!」
小雙口裡雖說不怕,卻將風吹雪抱得更緊了。
◇ ◇ ◇
穿過了狹長的山縫,通道一路向下,裡頭濕冷不已,一股久未除濕的霉味散逸四週。
原本以為裡頭必然陰暗,誰知走沒幾步,眼前一亮,兩旁牆壁竟傳來瑩瑩幽光。小雙駭得
差點叫出聲來,顫聲道:「鬼火!這裡真有鬼的!」
風吹雪心裡也有些驚疑,定神一看,兩旁牆面甚是平整,每隔十尺,便嵌了一顆鰻頭
大小的夜明珠,在黑暗中散發光亮。風吹雪當即笑道:「少自己嚇自己。那是夜明珠,這
玩意可名貴的緊。」眼見通道不短,用上的夜明珠怕近百顆,不禁大為咋舌。要知夜明珠
產於深海巨蚌,極為難得,這般大小在市面上,一顆至少可販得上百兩銀子,足夠普通人
家活上大半輩子。這麼多顆夜明珠,花費之鉅,實在難以估計。
小雙拍了拍胸口,道:「裝神弄鬼的。不過咱武當甚麼時候有錢起來,買那麼多光珠
子?我可真不了解。」風吹雪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道:「我瞧這裡沒有那麼簡單,這是一
個地下洞穴,外頭又佈了奇陣,藏的如此隱密。通常只有王公貴族的陵寢,才會有這般佈
置。」小雙一聽「陵寢」兩字,露出恍然的表情,道:「難不成這兒是武當先祖列宗的墓
穴?」
風吹雪道:「或許有這可能。」通道環壁,回音甚響,兩人皆以氣聲說話。風吹雪輕
掩小雙的嘴,噓聲道:「少說些話,等等被殭屍給發現,把妳捉來吃了,我可捨不得。」
兩人沿路走下,狹窄道路逐漸寬廣,沒多時便來到一間空無一物的偌大石室。原本崎嶇的
石路給舖上了大型地磚,每一面至少都躺得三個成人。對面一扇石門隱隱發出光亮,門上
盤龍據鳳,造工極是考究,離兩人所在相隔百丈有餘。
小雙「噫」的一聲,指著一面地磚,忍不住說:「好兇猛的老虎,看起來真會吃人似
的!」只見地磚上刻了一只巨虎,暴眼環睛,張牙舞爪,模樣栩栩如生,著實嚇人。極目
望去,原來每面地磚上都刻了一種異獸,或是翅上生焰的大鳥,或是龜蛇相纏的怪物,甚
至連龍都有,赫然便是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大聖獸。地磚數量甚多,不免有聖獸會重複刻
了,但是相同的聖獸,動作造型卻迥然相異,其中用心實是令人驚嘆。
風吹雪直覺有異,腳步一凝,忽然掏出一把飛針,疾朝那面白虎地磚拋擲過去。飛針
上運上了真氣,去勁甚強。甫觸地,聽得一聲巨響,一道巨大鐮刀從天花板砍將下來,破
空大作,足見勢道之猛。要是人真給它劈上了,馬上便要分成兩半。小雙駭得一跳,猛叫
出聲,急忙以手遮嘴。風吹雪暗暗心驚:「好狠的機關,該把那狗娘養的陰陽君抓來劈上
一刀,瞧會不會順眼些。」
這一聲響極大,回音繚繞不絕,震的兩人耳朵嗡嗡鳴叫。風吹雪見行蹤已曝,索性運
勁喝道:「九天玄女來收妖啦!哪來的狗子,快現身吧!」一把抱起小雙,又朝前射出一
大把飛針。不等飛針落地,風吹雪身法運處,憑空縱飛起來,竟欲躍過那一大面機關地磚
。小雙心裡怦怦直跳,方才那一刀之威猶在眼前,心想要是不小心落地了,哪裡還有命在
?只駭得花容失色,連怎麼尖叫都忘了。
不論輕功再怎麼高,地磚佔地甚廣,想要直跳過去石門所在,除非生了翅膀,否則根
本做不到的。好一個風吹雪,在他舊力已衰,正要落下的時候,腳步凌空輕點,竟又高高
躍了起來。原來他踏上先前射出的飛針,當作空中借力之物。接連如法炮製,整個人如蒼
鷹掠空,腳尖始終不曾觸地。
耳聽身後傳出天崩地裂般的聲響,轟然大作,小雙耳鳴不止,只覺得自己便聾了。那
些借力用的飛針紛紛落地,駭人的機關也一一始動。針山巨斧,飛箭毒煙,甚麼都竄了出
來,踏錯一步絕對死的不能再死。同時,風吹雪收足落下,已站在那奢華石門前。這「御
針飛行」也不過數個彈指,小雙卻覺十年不止,命都被嚇掉半條了。
風吹雪笑道:「俗話說惡人沒膽,果然不假,不要待會我手上又濕又臭,妳已拉屎尿
褲啦。」小雙驚魂未定,根本毫無心情回嘴,尿門還真的有些鬆鬆的。
這「四聖封神陣」甚是厲害。若不照著一定的順序前進,稍一誤踩,便會惹來致命機
關。「封神」之名,出自名小說家許仲琳的「封神榜」,書中不論善人惡人,只要名字給
記在榜上,死後靈魂都會飛至「封神台」。創陣至今,確有多人斃於陣內,要像風吹雪這
般作弊式的破陣,實在是前所未有。
風吹雪見石門虛掩,知道那殭屍已入內,再也不敢怠慢。飛足一踢,將重逾千斤的石
門整扇踢開。忽聞一陣血腥撲鼻,一雙白生生的手毫無聲息地撲將過來,來勢奇兇,直取
他的頂門要害。
風吹雪喝道:「來的好!」側身護住小雙,綠光一現,「碧水」已然在手,直朝那對
手掌迎去。尚未刺及,那人一個變招,雙手交錯,一式分筋錯骨手法朝風吹雪左肩使上。
只聽一道尖銳可怖的女聲徒然拔高:「今日運氣倒好,這小女娃兒也尚未破身。小孩肉嫩
,該從哪裡吃起好呢?」
風吹雪聽聞這聲,背脊一寒,一張慘白妖異的面孔倏然在他眼底成形。當今天下,除
了那隻厲鬼以外,還有誰會說出這般可怖的話?不禁大是驚駭:「血娘子!她為甚麼會在
這裡!?」
自半年前智退這吃人厲鬼後,風吹雪偶爾憶起這兇殘魔頭,心裡仍要打突,想不到這
麼快又碰上了。暗叫倒楣之外,忙打起十二分精神,這魔鬼能夠擠身於三惡道,必然不能
小覷。當下默運逆月心經,全身骨節發出嗤嗤嗤地聲響。
血娘子尖聲大笑,一身紅衣揚在空中,完全現出身形。在碧瑩瑩的夜明珠映照之下,
慘白扭曲的面孔更顯萬分恐怖,讓人不敢看第二眼。風吹雪也不躲避,血娘子手爪甫觸上
他肌膚,碧水已朝她咽喉割去,飛快如電,竟是兩敗俱傷打法。果然血娘子迴掌自守,欲
施展空手奪刃,風吹雪趁機一腿迴風落雁,將她掃倒在地。
血娘子哇哇怪叫,還沒倒下,雙手撐地,脖子不自然地一轉,身子箭般衝向風吹雪去
,比真正的鬼還著實恐佈三分。幸虧小雙背對著她,否則早給活生生嚇死了。
她攻速太快,風吹雪猝不及防,玉頸劇痛,竟已給她張口咬上。風吹雪又驚又怒,諸
神匕法施展開來,碧水化作好幾道殘影,暴雨般落向血娘子,正是厲害殺著「雨神」。只
聽「刷」一輕聲,幾縷朱絲散落空中,血娘子豔紅的長髮已被割斷一截。她見識也是極高
,不等匕招用老,整個人已向後疾閃,風吹雪這下進攻竟未得手。
只見她滿口鮮血,沾得齒縫都是,露出毒蛇般的殘忍笑容。風吹雪疼痛難當,頸上血
肉模糊,竟給硬生生咬下一塊肉來,不禁大怒:「操妳媽的!我收了妳這賤妖婆!」
他一手抱著小雙,纏鬥自是不利,此刻盛怒之下無暇多想,將小雙放了下來,縱躍半
空,居高臨下使出「雷神」。小雙早給駭得六神無主,抱著頭蜷曲身子,不斷地發抖著。
血娘子嘻嘻怪笑,有如一朵紅雲,魅影似移了半步,便躲開這殺著。跟著連連拍出三
掌,掌力陰柔,渾不帶半分力氣,其中蘊含的暗勁卻是驚人。風吹雪想也不想,揮掌相隔
,甫揮出,才想起自己右臂骨折未復,如何使得?左手一迴,揮刃迎擊掌力。原本他右手
勁力已吐,要這般收回掌力,再行發招,必定反受內傷。不過他逆月心經已有小成,內力
收發自如,竟是全然不受影響。
血娘子見著倒是有些佩服,叫道:「小娘皮還有些門道!」風吹雪更加震怒,大罵道
:「妳叫誰小娘皮?狗養大的鬼雜種!一把年紀還在裝神弄鬼,歲數都活到狗上了!」避
開三掌,還了一招「風神」。血娘子卻不閃不避,面露獰笑,雙眼忽然發出妖異紅芒,與
風吹雪四目相對。
風吹雪腦中一暈,頓時天旋地轉,這一匕便劃上自己的脖子。
好在逆月真氣倏然反應,將他茫然的神智拉了回來。碧水的寒氣觸及肌膚,連忙將頭
一歪,左手便揮了個空。風吹雪心驚不已,背上全滲出了冷汗,暗叫道:「我怎麼了?怎
麼會拿碧水殺我自己?」
方才的情形,彷彿意識與身體都被剝奪了操控權似的,記憶竟是一片空白。風吹雪一怔,
想起血娘子的名頭,登時恍然:「是了!賤妖婆使攝魂妖法!」
血娘子為江湖中人懼怕之處,除了她好食人肉之外,便是這操縱人心的攝魂術。風吹
雪暗叫不好,當下強定心神,意守丹田,並將視線緊盯她的影子。以往於師父門下修業,
在解說到攝魂一類「幻術」時,師父曾經說過:「幻術源自東瀛倭國,一種叫『隱忍』的
族群之中。其原理很簡單,就是以自身意念,干擾對手的氣脈循環,使其心智不堅,並產
生種種幻覺,高超者,甚至能使對手自戕,不戰而敗!咱們武道中,也有類似的『仙人指
路』,能以意念阻嚇對手。但這般層級都算低的,比不上能惑人心神的瞳術。」
「瞳術,即藉由雙眼傳遞意念,擾亂對手神智。但咱們武者在搏鬥之中,往往要藉由
眼神來判斷對手出招動向,不幸碰上瞳術,那實在是防不勝防!對付這類邪術,一對一時
,最好放棄正面衝突。若不慎中招,要趕緊凝神氣守,試圖讓被擾動的氣息平穩,且萬不
可再與敵人對視,應改由敵人影子判斷動作,一邊找尋脫身之法。」
師父的教導言猶在耳。風吹雪試圖壓下擾動的氣息,但身體就是不聽使喚,內息在體
內肆無忌憚地亂竄,彷彿就要破體而出。
血娘子見著他反應,尖聲怪笑起來:「小娘皮不錯,懂得抵抗神功法門,可惜還是太
生嫩哩!」她的瞳術源出倭國伊賀忍流,但其變化之多,遠比風吹雪所認知的更加神妙,
對手只要中得一招,便如上癮一般,往後再難抵抗她的催眠。可以說,瞳術只是她攝魂的
引子,真正的厲害殺著還在後頭。
只聽她拉起嗓子,唱起了不成調的詭異歌曲,這完全不和諧的音律與節奏,比刮金屬
的聲音刺耳百倍,又夾帶著尖嘯般的哭聲,讓人真有身陷地獄、被包圍在萬鬼哭嚎中的錯
覺。
小雙兩腿發軟,緊緊摀著耳朵,整個身子瘋狂顫抖。風吹雪已中攝魂,陷入更深,眼
前一黑,憑空出現一隻匹頭散髮的女鬼,赫然便是給陳正岳姦殺的小菊。
風吹雪身軀一震,再難分辨虛實,顫聲道:「小菊?是妳麼……小菊?」
小菊披頭散髮,白衣上全是血污,一隻眼睛爆了出來,張大了嘴,不住嘔出鮮血。她
發出哀淒的慘叫,雙手掐上風吹雪的頸子,鬼吼道:「都是你!你害的我好慘!當初應該
是你死的,不該是我!」
風吹雪只覺得呼吸困難,吃吃說不出話,小菊實在是他心中一輩子的痛。他渾身劇震
,在心神激盪的情況下,內息更加失控,已隱有走火入魔之兆。
隨著血娘子鬼哭神號般的歌聲,風吹雪神智漸亂。他的肚子高高鼓起,一顆血淋淋的
頭破腹而出,秀麗的小臉慘無人色,七孔流血,嘎聲道:「你騙我......你為甚麼騙我的
感情......我做鬼也不饒你!」不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紅兒是誰?風吹雪泣然道:「紅兒!
我沒有騙妳,我......我......」「嘩」的一聲,嘔出一口鮮血。
兩女一面發出淒厲的哭嚎,高喊道:「最該死的就是你!你還活著幹甚麼,還不拿你
狗臉下來見我們?」風吹雪迷亂不已,也不想紅兒應仍活得好好的,精神已全然為幻術所
制。他再也沒有半分瀟灑氣態,像個失去保護的嬰孩,全世界以他為中心不斷坍塌。他唯
一能作且該作的,只有一件事情。
那就是死!
他無助、瘋狂地哭吼著:「我來了,我這便來陪妳們了!」提起碧水,便往自己喉嚨
刺入。在這般短的距離中,就是一個尋常漢子,都能極快且準地割斷自己咽喉,更遑論風
吹雪這等高手?他的結局幾乎已經命定。
就在此時,忽地一道稚嫩又充滿驚恐的嗓音劃破虛空,鑽入他的腦裡──
「花仙姐姐,救我!」
風吹雪聞聲一怔,體內生寒,逆月真氣狂湧而出,穿透周身竅孔,幻覺登時解了。但
身體收勢不及,匕尖已觸上喉頭,眼看就要自戕而死。
好一個風吹雪,在這緊要關頭,竟硬是將脖子內縮,匕尖與肌膚便拉開一張薄紙的距
離。他凌空揮出一掌,將持匕的手打得偏了,匕首至處,「刷」地在臉頰劃出一道血痕。
這幾下反應,皆發生在彈指之間,不論其對肌肉的掌控度、還是身體的反應能力,都已臻
至上乘之境。
他甫脫險境,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忙向聲音來源處看過去,驚叫道:「小雙!」
那廂,血娘子血爪正箍著小雙胳膊,喃喃道:「我還是不愛吃人手。」猛聽得風吹雪
叫喚,突地一驚:「怎麼可能?他解開瞳術了?」還來不及反應,但覺後心一陣劇痛,全
身肌肉瞬間摜起,伸爪待要回擊,意識卻已逐漸剝離。
本來風吹雪心神迷亂,內息也被攪弄得亂七八糟,全然無法凝聚真氣。小雙的叫喚,
卻猛將他拉回現實,就算只有一瞬間的時間,體內充沛的真氣已奔流起來,內息頓趨穩定
。一般的內功心法,至少需要運行一輪周天,才有可能平復紊亂內息,否則極有可能走火
入魔,無怪乎武林中人對血娘子的妖法如此懼怕。普天之大,能達成這般神效的,恐怕也
只有逆月神功了。
只見風吹雪人匕合一,綠光乍成一線,頭低垂著,跨步站在血娘子身後。碧水不再是
碧水,而是碧血。他與血娘子相隔數尺,也不知道施了甚麼步數,竟能在一瞬間內,連人
帶匕刺穿了她的後心。
血娘子呆愣愣站著,紅衫湧出大片黑血。碧水拔出時,一聲不哼,頹然倒地。
當年荊軻創這「諸神匕法」,曾對天發誓,絕不使用「閻羅」一式。此招匯聚全身功
力,瞬間刺擊對手心口,就是功力比自己更高者,正面衝突下,都未必擋的下來。便如閻
羅王判生死一般,要人生就生,死就死。血娘子本來只比風吹雪略強,加之她料定風吹雪
陷入催眠,必死無疑,哪裡還去留意?猝不及防之下,竟連半分抵禦之力也沒有了。
風吹雪大口呼氣,扶起小雙,喘息道:「妳沒事吧?」
小雙早把下輩子的魂一齊嚇光,奔入他懷裡,大哭不止,此時的她真正像個小女孩,
再沒有半分精靈調皮的影子。
風吹雪定了定神,道:「那是三惡道中的餓鬼道,血娘子。這裡實在太多謎團,她怎
地會在這裏的?」小雙兀自大哭,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他的疑問。風吹雪輕摟著她,甚是
擔心被擄去的村女安危。那殭屍定逃向更深入之處了,但一入門就碰上血娘子這般「大禮
」,誰知道後面還埋伏甚麼惡鬼?擁著小雙,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 ◇ ◇
包紮了頸上血肉模糊的創口,風吹雪心裡氣悶,這創口以後生肉,必然會留下傷疤,
這可難看得緊。現下雖不適合煩惱此事,但見到血娘子橫躺在地的屍身,想起她不知背負
多少血債;更甚者,就連小雙、紅兒都差些死在她手裡。新仇加上舊恨,真是殺她一百遍
也不夠。又擔心她沒有死透,當下上前補了幾刀,確定她真成了名符其實的餓鬼,這才放
心。
小雙驚嚇過度,一雙大眼紅撲撲的,兀自淌著淚水,模樣真是可憐極了。風吹雪看得
心疼,將她攬入懷中,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背心。其實他內心也是激盪未平,方才鬼門關前
走一遭,縱使膽大如他,此刻面色也不大好看。
從突遇血娘子、展開激戰並格殺她,不過半盞茶時間不到。在兩人看來,卻像過了好
幾年般漫長。待心神稍定,風吹雪尋思道:「給這賤婆娘這般折騰,殭屍不知擄著人跑哪
兒去了。這下可怎生是好?」又見小雙呼吸粗重,身子仍在微微顫抖,只怕沒給嚇出病來
。遇上血娘子這種怪物,還真的能將人活活逼瘋,不禁甚是擔心。
風吹雪皺眉暗忖:「也不知這裡還有多少機關。再待下去危險的緊,小雙又這副模樣
,看來今日救人是不成了。還是趁早退出是好。」當下做了決定,將小雙抱了起來,柔聲
道:「別怕,姐姐這就帶妳出去。」這些天來,小雙總「花仙姐姐」長、「花仙姐姐」短
地叫他,雖然聽得老大不爽,卻也漸習慣了。這會兒竟真的以「姐姐」自居,風吹雪話方
說完,猛地一怔,心情五味雜陳。
小雙「咻」地擤了好大一口鼻涕,胡亂地抹了眼淚,猛抬頭,哭腫的雙眼堅毅地盯著
他看。只聽她帶著濃濃的鼻音說道:「花仙姐姐,小雙才不怕呢。咱們要再耽擱下去,晏
晴就危險哩!我不要回去。」語氣甚是堅決。
風吹雪微感訝異,暗道:「這古靈精怪的小女娃倒挺硬氣。」轉念又想:「是了,她
從小生長在名門正派,爺爺又是這般英雄;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真有他媽幾分道理。
」念及此處,紅兒清麗的笑靨又浮現在腦海之中了。雖然一個刁鑽,一個溫文,骨子裡卻
都不失一分俠氣。
一想到紅兒,風吹雪就黯然神傷。不知道她過得如何?她的師兄兼自己的好友阿痕,
在蝕月大會後也沒了消息,他現在應該也跟紅兒在一起罷?有機會真想再同他痛飲一番…
…
正想得出神間,忽聽小雙嘻嘻笑道:「況且,娘娘法力無邊,跟在娘娘身旁,小雙哪
裡還有半分危險?剛才娘娘不也施了神蹟降伏惡鬼麼?」說著綻出一個燦爛微笑。不過方
才哭到臉都僵了,這笑看起來倒有八分悽苦。
風吹雪失笑道:「妳這臭丫頭,這當頭還有心思說鬼話。」小雙雙手合十,輕閉杏目
,假裝很虔誠地祈禱:「娘娘在上,受小雙一拜,佑我神光護體,臭殭屍一碰我,就爛得
唏哩嘩啦、亂七八糟。」說完啄了風吹雪嘴唇一下,吐舌道:「娘娘收到小雙的祈禱,可
要保護小雙保護得好好的,不可以讓小雙受傷。」
風吹雪搖頭苦笑:「他媽的,我真輸給妳這小妖精了!」不過他不得不承認,小雙在
調劑情緒上,確實十分的有幫助。給她這麼一逗,好像又振奮了起來。本來以為這娃兒受
到太大驚嚇,心裡會無法承受,還不知如何安慰她,現在立場倒有些對調了。
風吹雪理了理思緒,轉頭盯著血娘子的屍體,心想:「妖婆娘在這裡,那殭屍多半是
她同夥。要是回來見到屍體,盛怒之下,不知道會幹出甚麼好事。」其實只要將那殭屍了
帳,便不會有這些問題。但他盜賊習性,心思細膩,總會從最壞的情況著想。自己有傷在
身,說不定還不是殭屍敵手,總不好先托大著。
小雙順著他的視線,瞧見一身紅,臥地已死的「鬼婆」。血娘子生前就已經很可怕,
死了依然恐怖,不過至少不會動,那駭人感要少得多。但想起她猙獰慘白的面孔,心裡仍
要打突,不自覺抱緊了風吹雪。
忽見風吹雪快步上前,一把拎起血娘子後頸,將她屍身抓了起來。凌亂的髮絲下,她
的眼睛瞪得老大,張著一張血盆大口,表情驚疑,似乎仍不相信自己會死。小雙見到這張
面孔,又是一聲尖叫,害怕地別過頭去,顫聲道:「花仙姐姐,妳……妳把這厲鬼拎起來
作甚麼?要是她還魂怎麼辦?」雖然血娘子現下真去作鬼了,但方才的印象實在太過強烈
,小雙隱隱覺得,她死了只怕還沒那麼嚇人。
風吹雪笑道:「小雙怕可以不要看。我想把她給處理掉,否則扔在這兒可嚇人的緊,
妳總不想等會兒出去時,還要再見著她一眼……操你媽的!」話還沒說完,血娘子右手忽
然彈起,血爪顯得淒厲駭人。一長一幼同時大驚,小雙嚇得抱頭大哭,風吹雪也面色慘白
,一瞬間想:「他媽的臭烏鴉嘴,妖婆不會真還陽了吧?」
不過,這都不及他出手的反應快。血娘子手才舉起,風吹雪玉臂一擲,已將她用力拋
飛出去。屍身越過石門,落到一張畫了玄武的地磚下,只聽喀啦啦機關聲響,四聖封神陣
給觸發,玄武一分為二,地磚往下一掀,血娘子就這麼落了下去。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
「咚」地悶響,不難想陷阱有多深。就算她還沒死,這一摔下去,恐怕也要摔得腦漿迸裂
,死得不能再死。
兩人驚魂甫定,小雙本來血氣未復,現下又變得更煞白了,風吹雪臉色也好看不到哪
去。呆了半晌,思緒逐漸清明,才明白這不過是屍體的自然反應。血娘子死得突然,全身
肌肉都還在僵直狀態,給風吹雪這麼抓起,緊繃的肌肉釋放蓄力,這才有類似屍變的反射
動作。不過突然來這麼一下,真能把人三魂七魄都給嚇飛。
風吹雪定了定神,見小雙仍有些害怕,忙跟她解釋一遍,小雙這才顯得安心。風吹雪
道:「我還煩惱要怎麼把屍體處理掉哩。如今她掉到那深不見底的大洞,看來也是天意。
」
小雙強顏歡笑道:「娘娘真謙虛,明明就是娘娘顯聖,收拾了這厲鬼。」見她可愛的
小臉佈滿淚痕,驚恐溢於言表,肩頭仍微微發顫著。知道她心裡害怕,仍強打精神與自己
說笑,不由得甚是感動。一種熟悉的情緒湧了上來,竟忍不住想抱抱她,親親她……猛然
回神,風吹雪一陣啞然,暗罵道:「風吹雪啊風吹雪,你可真他媽的禽獸不如,對這麼一
個小女孩都會動心!唉,難怪紅兒要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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