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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如鏡倒影   「花仙姐姐!」   迎著小雙在下頭的叫喚,風吹雪連連躍下石龍,回到了地面上。小雙一見她下來,整 個人撲進她懷裡,嘩啦啦地哭了出來。   風吹雪笑道:「臭丫頭,少哭得如喪考妣,我這可活得好好的。」輕捧小雙花貓似的 臉蛋。小雙生平從未有過這般可怕的遭遇,方才她衝上前來襲擊莫玄天,實在連下輩子的 勇氣都一同用上了。此刻甫一放鬆,整個人就像洩了氣的皮球,再也忍不住害怕,趴在風 吹雪懷中兀自大哭。   風吹雪一邊安撫她,一邊尋思:「想不到會接連遇上雙惡道,忒也倒楣到家。莫不會 陰陽君那妖怪也在這裡?現下人也救到了,還是快離開這是非之地。」他先殺血娘子,後 創莫玄天,都是對手輕敵之故。以外功造詣來說,他比血娘子是有低不高,遇上莫玄天的 暗器更是難以招架。要是體內沒有逆月真氣,早在碰上血娘子時,這條命便要賠上了。也 虧得他逆月真氣日益澎湃,以莫玄天麻藥之能,竟也耐他莫何。但陰陽君可不是其他兩人 比得上的,要再碰上這厲害魔頭,可真的是嗚呼哀哉。   小雙哭得一陣,才抹了抹鼻涕,緊緊抱住了風吹雪:「花仙姐姐,小雙又給妳救了一 次啦。要是妳是男生,那就好了。」風吹雪苦笑道:「哦?有甚麼好的?」小雙破涕為笑 :「像花仙姐姐這般英雌無敵,連餓鬼道、畜生道都不是妳的對手,武功與機智都那般好 的女俠哪裡找?爺爺總吩咐小雙長大以後,一定要挑個我輩中人嫁了,小雙還真想嫁給花 仙姐姐。」她成語造詣不深,聽爺爺說「我輩中人」,也不修飾便直接用上了,童言童語 極是可愛。       風吹雪心中又是一動,忙壓下情欲之念,搖頭笑道:「像妳這般鬼靈精怪的丫頭,我 可不敢領教。」小雙吐了吐舌頭,扮了個淘氣的鬼臉回應。   風吹雪忽地想起一事,皺眉道:「不過,我很是在意那畜生臨走前的話。他……似乎 將我認成武當中人了。」莫玄天逃去前,曾發了要將武當剿滅的惡誓。風吹雪這半年來, 每天都要跟著武當弟子作功課,練習武當派基礎的步法、拳法。他的武功本來鎔鑄百家, 現下又參雜了武當功夫在內,與莫玄天過招之時,多少用上了一些。加上小雙使的也是武 當長拳,這兒又是門派禁區,莫玄天料想二人能順利闖陣,必是事先就掌握機關之故,不 是武當門人還會是誰?竟將這筆帳算到武當頭上了。   小雙道:「哼,咱們武當還怕那些妖魔小丑不成?他們來便來,我爺爺還有掌門叔叔 ,一定殺得他們屁滾尿流。」   風吹雪一想也是,武當能人眾多,掌門葉寒霜在武林中已罕逢敵手。況且他本身也是 武當派的敵人,哪有資格替人操心?念及此處,不禁有些失笑。   「啊!差點忘了!」小雙驚叫一聲,忙從風吹雪懷中跳出,直奔向晏晴去。晏晴失血 甚多,清秀的小臉煞白,嘴唇發紫,看來甚是危及。小雙大是擔心,連忙向風吹雪道:「 花仙姐姐,晏晴狀況好糟……她……她不會有事吧?」   風吹雪皺了皺眉,見她頸上傷口仍在冒血,看來不大樂觀,一放鬆之下差些將她忘了 ,不由得有些自責。風吹雪探了探她的脈搏,感覺甚是微弱,已是出氣多,入氣少。   小雙常常下山遊玩,與晏晴十分交好,見此情況,鼻頭一酸又想哭了:「花仙姐姐, 妳一定要救救晏晴哪!」   風吹雪點頭道:「這是當然,全天下女孩子都是我的保護對象,我不會讓她死的。」 他連點晏晴三處要穴,頸上出血登時止住。跟著將晏晴上身扶起,單掌平貼在她背上,渡 了一些真氣過去。小雙只感覺周遭泛來一陣寒意,她與風吹雪相處多日,已明白這是花仙 姐姐運功時的必然現象,安靜地在旁觀看。   逆月神功素有天下第一內功之稱,實非浪得虛名。運功不過一炷香的時間,晏晴臉色 已開始泛紅,總算回復一些生氣。只見風吹雪雙鬢微濕,連番惡戰加上運功救人,他體內 真氣已是所剩無幾,手掌離開晏晴同時,長長呼出了一口氣。   小雙喜不自勝,開心的抱著仍然昏迷的晏晴,她看上去總算穩定多了。   運功完畢,風吹雪站起來時,不禁感到一陣暈眩,暗嘆道:「他媽的,實在是有些透 支了。可惜小雙年紀太小,不然溫香軟玉在抱,親熱一番,也能補充一些活力。」他風流 心性未變,此刻還想著男女情事,始終不脫無賴性子。   現下殭屍遁逃,晏晴也平安了。兩人都鬆了一口氣,但眼前還有一大謎團。方才與莫 玄天激戰,過程轟轟烈烈,那裸女卻眨也不眨一眼,只是呆愣愣的躺在地上,動也不動的 看著。要不是她胸口還有起伏,真要讓人以為是具屍體。   風吹雪與小雙轉頭看向她,神色都有些不對勁,不約而同想道:「這個人好像在哪裡 看過的?」   只見那裸女左手壓在身下,右手軟軟垂在下腹,掩住了私密處。表情呆滯,朱唇微啟 ,口水不停滴落,看上去竟是個白癡。但這般美麗的白癡,可是前所未見。風吹雪心中正 覺得可惜,此女的五官、神韻卻讓他感到十分熟悉……   忽然小雙「啊」地驚叫,眼睛張得大大的,一臉不可置信神色。風吹雪似乎也瞧出甚 麼端倪,又想到莫玄天的「血月魔功」,一道熟悉的身影在他腦中慢慢浮現。但覺喉嚨乾 渴,心跳加快,風吹雪思緒紛亂,暗叫道:「不……不可能,真是那人麼?他怎地會在這 裡的?」   小雙不由自主退後一步,神情有些懼怕,顫聲道:「我……我瞧過他的!他……他… …」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口,此事實在太過離奇。風吹雪心中發寒,二話不說,上前將那 裸女身子一翻,現出完整身形。   她的左手在月光映照下,射出點點寒茫,五根手指竟是以鋼鐵鑄成。而她的下身,竟 然有著不屬於女人的部分!   風吹雪渾身一震,整個人如落冰窖,半晌說不出話。   小雙一屁股跌坐在地,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全身膽量都擠了出來,驚叫道:「她是拜 月教主……變成女人的拜月教主!」   拜月教主修練逆月心經大成,整個身子早就再無半分雄性特徵──除了下陰。逆月心 經縱能改變形貌,轉陽為陰(以現代醫學來說,可解釋成雌性荷爾蒙的大量分泌),但先 天上的構造若不動用外力,仍是不可能轉變的。風吹雪也有修練神功,自然相當清楚這點 。然而那部位在歸在,卻已無法人事,就這點來說他們已不算是個男人。   驀然瞧見一代梟雄落得這般田地,風吹雪心中淒苦萬分,彷彿看到了自己的投影。他 只想縱聲大吼,吼出心中的憤怒與悲哀:「操他媽甚麼天下第一內功!老子再也不算是個 男人!只是個不男不女的妖怪!我還要天下第一作甚麼!」   天空的月亮彎彎的好似微笑,彷彿在嘲諷凡人追求武道極致的過程中,瘋狂又殘酷的 一面。 ◇    ◇    ◇     清新的晨風迎面撫來,就像愛人溫柔的手。遙遠的東方亮起一抹魚肚白,天空中的雲 朵飄揚,映出橘黃色的光芒。另一端則玉盤高掛,像個嬌羞的美人兒,藏在薄霧之中,若 隱若現。折騰了一個晚上,風吹雪等人離開墓穴之時,已是皎月西落,旭日東昇。   風吹雪臉色煞白,飽滿的酥胸不斷起伏著。一出禁區,左彎右拐地步出「乾移坤轉陣 」後,體力終於耗盡,雙腿發軟地坐倒在地。   也虧得他難能,一手負著晏晴,背上還有一個小雙;在那要命的四聖封神陣上、更重 施故技地用上了「御針飛行」。他本來氣力已耗弱,現下更是油盡燈枯,丹田空蕩蕩的, 再也壓榨不出一絲真氣。   他們並沒有將拜月教主一同帶出來。   風吹雪見到拜月教主之後,雖不明白怎生回事,但也推敲出了大概:莫玄天遭蘇孟風 重創後,欲修練這「血月魔功」療傷,竟找上給囚禁在少室山上的拜月教主。由於少林寺 素為武林中泰山北斗,澄無方丈更有極高的聲望,正派諸人便決定將拜月教主囚禁在少林 寺中,終日吃齋聞佛,盼能減輕他的業障,消除他的戾氣。這也是澄無方丈的主意,他生 性慈悲,即使面對這萬惡魔頭,仍不忍心奪其性命。   然而,約莫兩個月前,武林中卻傳出一道驚天動地的謠言:拜月教主給劫囚了!以少 林派之實力、威望,竟然有人甘冒奇險,潛入其中劫人,這實在是誰都想不到的。但少林 寺卻不願意回應這個傳聞,不證實謠言的真偽,更讓江湖中人諸多揣測。不過拜月教主全 身經脈都遭南宮燦以重手所廢,身體就像個壞掉的容器,再也不可能積蓄半分武功。月教 也已挫骨揚灰,在江湖上徹底消失,就是拜月教主逃出生天,也不會再有任何威脅,是以 並沒有多少人真正在意。   今日卻在這武當禁區中,證實了這道謠言。看來拜月教主確是給惡道盟的人劫走的。 至於他們怎生潛入少林寺劫囚,這就不得而知了。拜月教雖與惡道盟同為武林正派的眼中 釘,彼此卻不相往來,況且拜月教主心高氣傲,要他傳授莫玄天血月魔功,無疑是癡人說 夢──除非他被人控制了。   血娘子擅長迷人心魄的攝魂術,拜月教主多半受了她的操控,成了具活傀儡。從拜月 教主的情況看來,他中攝魂太深,腦袋早已徹底錯亂,再也無法恢復神智。   風吹雪雖不欣賞拜月教主,但他好歹堪稱一代梟雄,變成女人、被廢武功已經十分淒 慘,今日還被整治成這副失魂落魄的白癡樣,不由得心生惻然。以拜月教主這般性格,與 其活在世上受到這般污辱,恐怕也想痛痛快快死去。      風吹雪嘆了口氣,道:「你安息吧,教主。」提起碧水,刺入了他的心窩。拜月教主 哼都沒哼一聲,胸口泊泊流出鮮血,終於沒了氣息,結束他轟轟烈烈的一生。   風吹雪提匕動手前,刻意先將小雙支開,小雙見他神情不大對勁,也很識趣地退了開 來。她年紀雖幼,腦袋卻十分清楚,明白這個決定的重要性:要是將拜月教主帶出去,等 同向全天下公認少林派失人的事實,這對正派聲望而言,可不是件好事。況且以風吹雪體 力,也不大可能再拎著一個人出去。拜月教主惡貫滿盈,就連爺爺也曾經為他所傷,小雙 對其只有恨意,於情於理,都沒有阻止風吹雪的理由。   驀然想通前因後果,但還有兩件事不解。風吹雪虛弱地躺在地上,沐浴著和煦的陽光 ,沉思道:「殭屍的迷是解開了,但與村民所言,怎地又有些出入?殭屍不是應該穿著武 當道袍的麼?再者,莫玄天身為機關大家,通過陣法不難理解,但他為甚麼會選在武當禁 區修練?這對他而言,豈非太過冒險?」      想著想著,風吹雪只覺得頭疼欲裂,再也沒有精力思考,他此刻唯一想做的,就是好 好大睡一場。經過一晚折騰,小雙也累得很了,依偎在風吹雪身畔睡去,晏晴一時也未轉 醒。三個人這般躺在草地上,沒多時,只聽風吹雪鼾聲微響,也跟著進入了夢鄉。 ◇    ◇    ◇     後來,眾村民見「玄女娘娘」帶著負傷的晏晴回來,又是訝異、又是感激。晏晴轉醒 以後,想起昨晚的可怖經歷,連連大哭了好幾場,對玄女娘娘的救命恩德,感謝的無以復 加。張鍇更是激動不已,朝風吹雪用力磕了十數個響頭,磕到頭都破了。風吹雪好氣又好 笑,也只能繼續裝出一副莊嚴慈悲的娘娘樣,受著村人熱烈膜拜。   小雙給他換上的霓裳羽衣,拿來接莫玄天暗器時破損了,給丟在陵墓之中。為此,小 雙似乎有些難過,扁著嘴道:「那羽衣是我去揚州時,讓爺爺買給我的,可是揚州上好布 鋪『紅玉坊』的名貨。現下都壞光啦,小雙不管,花仙姐姐要還我一套。」   風吹雪失笑道:「臭丫頭,妳給我換上那鬼衣服,我還沒跟妳算帳哩,現下倒跟我要 賠償,未免也太得寸進尺!」小雙不依道:「人家不管!就算妳是娘娘,用壞衣服還是要 賠的。天子犯法與……與那個草民同罪,玄女娘娘、花仙姐姐用壞衣服,也與草民同罪。 」   風吹雪敲了她額頭一個爆栗,疼得小雙咿咿呀呀地抗議著,風吹雪哈哈笑道:「是『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回去多讀些書,再來對妳娘娘說教。」他扮玄女娘娘扮得習慣, 那份男性的堅持不知不覺也淡化了,竟然自稱「娘娘」自稱得十分順口。   他裸著半身,送了小雙與晏晴回村時,眾村民瞧得眼睛直勾勾的,差點兒失了魂。往 後數日,更有好幾名男村民茶不思、飯不想的,一閉上眼睛就浮現玄女娘娘的聖體。張鍇 當時更顧不得晏晴傷重,急忙要她將衣服脫下來給娘娘穿,幸而給小雙阻止了,不過已有 好幾名婦人爭著脫下衣服。他在這可說是衣食無缺,茶來張口,飯來伸手,事事有人服侍 ,當真愜意的緊,就是作皇帝都沒這般舒服。   小雙對他吐了吐舌頭,扮了個鬼臉,蹦蹦跳跳跑了出去。才跑至門口,忽 地又回過頭來,轉了圈眼珠兒問道:「對啦,有件事小雙總想不明白,不過一直忘了同妳 問起。」風吹雪笑道:「哦?」小雙道:「就是那禁區中的『七星誅邪陣』,妳本來不是 也頭疼得很,後來怎生將它給破解的?」   風吹雪一怔,想不到她會問起這個問題,不由得哈哈大笑。小雙奇怪道:「有甚麼好 笑的呀?妳快說嘛,小雙好奇得緊。」風吹雪笑道:「天機不可洩漏,才教妳知道本座厲 害。」說起他如何破解那七星誅邪陣,可完全是運氣使然,連他想到都還有些好笑。那劍 陣後方有七道門,只有一道能通往盤龍洞,其他估計都是死路,本來風吹雪無法瞧破其中 端倪,只不過他目力甚好,竟在其中一道門的前方,瞥見了一道「線索」──   一根在幽光下反出微芒的暗紅髮絲。   這紅髮的主人,他當然見識過的。天底下,也只有一人有這般奇異髮色:血娘子!他 料想,這頭髮必是血娘子出來迎接莫玄天時所掉落的。雙惡道一開始根本就不知道有人入 侵,況且血娘子心性瘋癲,絕無可能故佈疑陣,誘導他走錯方向。是以他全然相信,遺有 髮絲的便是正確通道,果然便給他料中了。     小雙皺了皺鼻子,哼聲道:「小氣鬼,不說便不說!小雙可要自己出去玩,不睬妳啦 。」朝風吹雪又作了個調皮鬼臉,這才跑出門去。風吹雪望著她漸遠去的嬌小背影,泛起 一抹微笑,心頭竟有些甜滋滋的。   自見著拜月教主後,風吹雪心頭震撼,情緒大受影響。這事對他的衝擊之深,實非外 人所能理解。小雙這丫頭敏銳得很,察覺到風吹雪有異,連日來都想辦法逗他開心,這點 讓他十分感動。   發現自己對這十歲女娃的情意越來越深,風吹雪不由得嘆了口氣,心想自己真是太久 沒女人了。紅兒,紅兒……那張令他朝思暮想的臉蛋兒,現下不知是喜是愁,是哭是笑?   一想著紅兒,風吹雪又有些痴了。 ◇    ◇    ◇     轉眼間,風吹雪在這純樸漁村內已度過近半個月。這段期間,小雙偶爾回去武當,大 部分時間都陪著他,兩人說說笑笑,享受著村民的供奉,這輩子從未如此逍遙自在。   風吹雪斷臂早已完全癒合,已能活動自如,與小雙提到皇石禁區時,仍有些想回去一 探究竟的念頭。當日那盤龍洞穴,看來離主墓室尚有一段距離,整座陵寢尚有許多未知之 處。對他這天下第一奇盜來說,如此神祕危險之境,實在充滿著吸引力。但念及小雙在側 ,以裡頭機關之險,實在沒把握能將她護得周全,只好作罷。   這日,風吹雪正在房中打坐運功,雖然修練這「逆月神功」使他失去了男兒身,但越 加修練,越發現這內功的神妙之處;竟如上癮一般無法自拔。風吹雪明白自己越陷越深, 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復原的機會,但就是他不運功、真氣也會反撲,逼著他運功收納,如此 一來還不如自行運功,至少能省去發作時的痛苦。   忽聽一連串急促地腳步聲自門外傳來,風吹雪早已聽得熟稔,來人未至,他將真氣收 回丹田,起身笑道:「小丫頭,今天來得真早。」   「嘎吱」一聲,門被推了開來,小雙氣喘吁吁的,似乎跑得甚急。風吹雪笑道:「喘 成這樣,這麼急著想見我啊?」卻見小雙臉上充滿緊張之色,渾沒有平日的調皮意味,顫 聲道:「花……花仙姐姐,不好啦,玄女娘娘的傳聞沸沸揚揚,已經驚動武當山了。掌門 叔叔說要親自拜會娘娘,打算在正午至陽之時,領著爺爺他們下山來此!」   小雙才剛說完,風吹雪已是花容失色,大驚道:「妳……妳說甚麼!?」小雙急道: 「是真的,昨晚掌門叔叔跟爺爺,還有幾個輩份很高的道長在商議此事,我們快些走吧! 」   風吹雪皺了皺眉,他心思細膩,頓覺此言破綻甚多。蘇孟風在門派中身分極高,與葉 寒霜商議事情,必屬機密,怎可能給她這麼一個小女娃聽見?不由得懷疑起來,道:「妳 親耳聽見的?」小雙怔了一怔,將視線挪至他處,垂著頭道:「不是,但……但也差不多 了。」   與這小娃兒連日相處,風吹雪也稍微摸熟了她的習性。只要她有些心虛,或有秘密隱 藏之時,總會將視線給移開。風吹雪沉吟道:「那麼是誰跟妳說的?再者,還不是妳這臭 丫頭四處宣傳我是九天玄女,妳爺爺他們要來膜拜我,不正如了妳的意麼?妳又緊張些甚 麼?」   他說是這麼說,心中可是惴惴不安。要是消息屬實,那可大大地不妙。雖然他現下形 貌與以往大異,就是以前見過他真面目的人,都不可能認出他來。但他曾與葉寒霜交手, 更待過蘇孟風門下半年。他們都是一流高手,光從細微的呼吸、動作等,便很有可能識破 自己的身分。加上玄女娘娘出現的時間點與趙敬之消失只差了一天,種種條件都對他極為 不利。   小雙「哦」了一聲,吞了吞口水,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眉頭緊緊蹙了起來。她嘆了 一口氣,似乎心中天人交戰,好一會兒,才猶豫地說道:「那是因為我……我之前不知道 ,不知道妳竟然是趙敬之,不知道妳就是風流奇盜,潛入我武當偷東西的。」   風吹雪嬌軀一震,雙眼瞪得大大的,一時間,完全不敢相信這小女娃竟是自己所認識 的小雙。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瞬間變得戒備起來,冷冷道:「妳怎麼知道的?」   小雙搖了搖頭,泫然欲泣,哽咽道:「我的好朋友們跟我說的。他們不會騙我,而且 掌門叔叔跟爺爺都開始懷疑你的身分了。」頓了一頓,又道:「半年前在揚州,惡道盟想 對七絕劍派的段姐姐不利,爺爺昨天就說一定是你救走她的。那時爺爺手下很多……很多 弟子都被殺了,最晚入門的你功力理應最低,卻能在事發幾天後活著回來。聽說掌門叔叔 從那時就開始懷疑你呢。」   風吹雪呆愣半晌,想不到葉寒霜心思深沉細膩至此,遠超乎自己所想像,他實在太過 低估這位武當掌門了。只聽小雙帶著哭音繼續道:「妳的手臂也是被掌門叔叔打斷的吧? 掌門叔叔好精明的,對不起,花仙姐姐,都是小雙壞嘴巴害了妳……都是小雙的錯,害掌 門叔叔他們注意到妳!」說著說著,眼圈一紅,整個人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   風吹雪心下一片迷亂,只覺得頭暈目眩,不禁暗罵自己:「風吹雪啊風吹雪,你真他 媽狗娘養的蠢貨!出了亂子,竟然還敢在武當周圍大搖大擺地活動,還跟她……還跟蘇孟 風的孫女混在一起,你這不是將自己送上死路麼?」葉寒霜等人,美其名是要「參拜娘娘 」,實際上根本就是要來捉人的。風吹雪精於易容,江湖之上,誰也沒把握辨識他的真面 目,在這般危急情況,他就是扮成一個女人,也不是不可能。   況且他還犯了一個極嚴重的錯誤──託人打造碧水。那項姓鐵匠得娘娘稱讚,樂得四 處宣揚,早一併傳入武當耳裡。葉寒霜與他正面交鋒,打斷了他的匕首,自然明白他的武 功路數與慣用兵刃,這麼多巧合兜在一起,哪裡有可能不起疑?他更沒想到,蝕月大會之 後,逆月神功逆陽轉陰一事已是眾所皆知。他的內功走陰寒霸道一路,與段飛所言全然相 符,村民對他運功時的「神蹟」更描述得活靈活現。自此,葉寒霜更加確定他的身分了。   想著想著,風吹雪背脊全滲出冷汗,他沒想到自己竟會大意如斯。一時全沒了主意, 頹然坐倒床邊。   小雙終於哭了出來,急道:「快走吧,花仙姐姐!他們在周圍佈下了人馬,此刻恐怕 已出發了。我……我帶妳一同出去。起碼有我在,他們也會顧忌一些。」   風吹雪目光轉厲,冰冷的瞪視著她,小雙打了一個哆嗦,害怕地退了一步。只聽風吹 雪冷笑道:「哼,我怎地明白妳意圖?妳本來就是他們的人,說不定想要來害我。」   小雙心中一涼,一陣委屈襲上心頭,再也止不住哭聲,大泣道:「妳……算啦!我不 管妳哩!小雙是真的擔心妳,妳卻狗咬……狗咬八仙,不識好人心,妳就給掌門叔叔他們 捉去好了!」她一時忘了被咬的究竟是哪一仙,乾脆讓他們全部遭殃。   風吹雪見她哭得可憐,看上去也十分真誠,況且自己早對她生出感情,心腸登時軟了 。走上前去,輕輕攬住小雙,小雙聳著肩膀想要掙脫,給他一把抱住。     小雙怒道:「哼!妳罵小雙,說小雙不好,我不會再理妳了!」風吹雪陪笑道:「對 不住,對不住,是我的錯。我亂說話,給妳打一個耳刮子。」將左臉頰湊近小雙。小雙扁 起嘴來,轉過頭去,氣得淚珠不停滾落。   風吹雪彈了自己一個爆栗,嘆道:「唉,九天玄女咬小雙,不識好人心。妳大人有大 量,就別跟我計較了不。」小雙聽他說話不倫不類,「噗哧」一聲,忍不住破涕為笑,但 仍不想給他好臉色瞧,臭著臉「哼」聲著。   風吹雪揉了揉她的頭,笑道:「好哩,別氣了。妳倒說看看,咱們可以躲去哪裡?」 當下已作決斷。憑自己冠絕天下的輕功,真要全力逃跑,恐怕還沒人攔得住。縱然帶著小 雙有些牽絆,危急時刻,至多將她給留下來。她身為蘇孟風孫女,武當上下對她呵護備寵 ,哪有人敢動她一根寒毛?   事態緊急,小雙也不好繼續哭鬧,滿臉淚痕地正色道:「咱們去襄陽。」風吹雪失聲 道:「襄陽?為甚麼要去那裡?」襄陽鄰近武當,同位於湖北境內,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大 城。其建都於西漢初年,屬於南郡,因處襄水之北而得名,而城北則銜接漢水,戰略位置 奇佳。三國時期,更是曹魏爭勢的一大據點,蜀漢關羽名滿天下的「襄樊戰役」即是對此 城的圍困為主。   小雙道:「小雙在那兒有認識的人,花仙姐姐可以先去那兒避避,順便介紹惡鬼給妳 認識。你們一仙一鬼,都不屬於這塵世間,兜在一起也有個伴。」她雖已得知風吹雪真實 身分,但嘴上叫得慣了,心中更完全將風吹雪當作了姐姐,是以仍然喚她「花仙姐姐」。 她當然也知道,風吹雪其實是個男人,不過就她看來,只要是自己喜歡的人,是男是女實 在沒有太大差別,竟爾全然地不在乎。   卻聽風吹雪微一沉吟,頭痛道:「襄陽……襄陽……唉,甚麼地方不去,怎地就想到 那裡?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在?」小雙問道:「怎麼了,花仙姐姐?」風吹雪嘆了口氣,苦 笑道:「沒事,我沒有意見,咱們就去襄陽。」暗道:「反正以我現在這般德性,她也一 定認不出我來了,就是認出,那也……那也……唉,實在對不住她。」   身為一個喜好女色的盜賊,江湖之中,恐怕只有宮紫痕是他唯一的同性朋友,其餘皆 是紅粉知己、或與自己有過一段情的舊情人們。但現下自己已非男兒身,哪裡有臉出現在 她們面前?倘若小雙不在,他可真要孤伶伶一個人了,心底還真期盼小雙同行。   計較已定,小雙牽了風吹雪的手,催促道:「快些走吧,不然就來不及哩!」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38.16.219
universer:小雙不是有看過風吹雪的胸部?那得知他是男的不會覺得很 10/07 20:49
universer:疑惑嗎>/////< 10/07 20:50
iacoomon:因為小雙出席過蝕月大會,知道逆月神功的後遺症之故:) 10/07 23: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