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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當派武術的展現,逆月神功vs太極拳!
第十二回 狹路相逢
兩人再不打話,風吹雪將小雙負在背上,迅雷般地破門而出,有如一道驚鴻劃向東南
而去。村民們見到這手驚世駭俗的輕功,只道娘娘又在顯神蹟了,紛紛停下手邊的工作,
朝風吹雪離去的位置不停膜拜。
風吹雪發全力奔馳,速度極快,只見四周景色不停向後倒退,勁風颯颯地襲在臉上,
快得小雙叫聲連連,緊抱住風吹雪,生怕自己摔了下去。風吹雪倒顯得十分輕鬆,足下不
停,向身後的小雙笑道:「話說回來,我還真是搞不懂妳。妳在武當過得逍遙愜意,幹麼
與我一起奔逃?妳是好日子過膩了是吧?」他內力深厚,聲音清楚地壓過風聲,傳入小雙
耳中。小雙卻必須用接近吼叫的音量說話,否則連自己在說些甚麼都聽不清楚:「我就喜
歡黏著妳,覺得跟妳在一起挺開心!」
風吹雪哈哈大笑,心下甚感溫暖:「可是妳爺爺會擔心妳呢。再說,他要知道妳這段
期間都跟我在一起,不打死妳才有鬼。」小雙笑著叫道:「他老人家氣得半死,下令要將
我禁足,幸好我早聽到風聲,偷偷溜了出來。他總不許我出城去,但這裡有甚麼好玩?我
悶也悶壞啦。」
風吹雪笑道:「我要有妳這麼個調皮搗蛋,成天惹事的孫女,一定打得你屁股開花。
」小雙作了個鬼臉,叫道:「妳作姐姐可以,要作我奶奶,可……」話還沒說完,想起風
吹雪是個男人,這話對他而言可不動聽,連忙打住。風吹雪表情一僵,也只好假裝沒聽到
。
奔得片刻,兩人離村子已有一段距離。後方武當山巒清晰可見,至高的峰頂如劍如戟
,直刺蒼穹,遠遠看來,煞是奇偉壯麗。
忽聽小雙「啊」了一聲,急叫道:「花仙姐姐,停步,停步!」風吹雪笑道:「怎麼
,想解手麼?」嘴上調侃她,腳下瞬間一滯,竟然說停就停,完全沒有半分緩衝。這般輕
功造詣委實驚人。
小雙從他背上跳了下來,逕自跑到前方草皮,繞脖子看了看四周,忽地面色一喜,伸
指在口中吹了個吁。樹叢傳出陣「啪啪」聲,幾枚落葉飄下,一隻鵝黃色羽毛的斑鳩飛了
下來,乖乖降在小雙食指上,輕啄著她的指尖,模樣親熱。
風吹雪一奇,還想她怎地如此受動物喜愛,見小雙嘟起嘴巴,仿鳥叫吹出一段音符,
宛若鈴鐺聲地輕脆,很是好聽。斑鳩也張口鳴叫,竟似在作回應。
只見小雙皺了皺眉頭,又吹出了幾聲短促音節,露出一個燦爛微笑,親吻了斑鳩的翅
膀。斑鳩看來十分愉悅,振翅在她身邊繞了幾圈,跟著一溜煙飛走了。
風吹雪走上前去,搭著她的肩膀笑道:「我小時後也會這般對街上的阿黑阿黃吠叫,
不過牠們總是一臉呆樣,非要我給骨頭吃,才笑咧咧地搖著尾巴。」小雙轉頭看他,臉上
充滿得意之情,挺胸道:「嘖嘖,花仙姐姐,妳雖是神仙,不過似乎沒有這方面的才能,
看來老天是很公平的。」風吹雪道:「哦?」
小雙指著正前方道:「方才我問了那斑鳩,有沒有瞧見甚麼不尋常的。牠說昨晚前方
來了一群武當道士,此刻正埋伏著,咱們恐怕要繞道了。」風吹雪一怔,道:「臭丫頭,
妳這話的可信度也太低了些。人家吹牛也會打草稿,還是我幫妳擬一份好哩。」小雙嘆道
:「唉,信不信由妳,不然我怎地聽到掌門叔叔他們的風聲的?可都是武當山那群『朋友
』們告訴我的。」
風吹雪聽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愕然道:「妳…妳說甚麼?妳真能跟禽獸對
話?」突地想起,上回這丫頭也是說甚麼「天機不可洩漏」,領著自己埋伏在晏晴家前,
等莫玄天上門,一副未卜先知模樣。以她這麼一個小女孩,哪可能有這麼大的本事,能探
聽到莫玄天的行蹤?
但小動物可不同了。牠們無所不在,更沒人會對牠們產生戒心,當真是世上最靈通的
情報販子。倘若真能與動物對話,得知這些消息便不奇怪。但這事未免太過匪夷所思,風
吹雪滿臉奇怪的盯著她,一時難以置信。
小雙笑道:「不知道為甚麼,我天生就能聽懂牠們的話語,也能不自覺地跟牠們說話
。不過並不是大家都願意跟我說話的,有些動物甚是怕人,有些不太怕人的嘛;腦子又太
呆蠢。所以真正能打聽到的消息並不是很多。」頓了一頓,小臉一紅,害羞道:「花仙姐
姐,妳可是第一個知道秘密的人,這件事小雙可連爺爺都沒說。」
風吹雪睜大眼睛看著她,像在打量甚麼不可思議的存在,大嘆道:「現下我更加確定
,妳才是從天上來的!」
◇ ◇ ◇
憑著小雙從各種飛禽走獸得到的情報,兩人一路無阻。午時,日正當中,太陽將兩人
影子拉得甚短。風吹雪奔行甚急,有若馭風,還不到半天的時間,兩人已越四川、陝西、
湖北交界──這個俗稱為「三不管」之處。小土路兩旁疏落著幾間農舍,幾只牛羊低頭喫
草,行人甚少。再往東行,一日內即可抵達襄陽城。
經過幾日休養,風吹雪體內真氣已完全恢復,且竟似比以往更加澎湃。逆月真氣有若
滔滔江水,在他體內萬馬奔騰,但這般發力疾馳,體力終有限度。兩人經過一處小棧之時
,見一肥胖行商正愛撫著一匹紅馬。紅馬身上馬鞍鑲金帶玉,以黃緞織成,精美的雲紋襯
托其上。除此之外,整隻馬身上的配飾無比華貴,腿肌壯健,蹄色烏黑飽滿,赤色的鬃毛
隨風飄揚,周身卷毛如龍鱗,紅如火炭,通體並無半根雜毛,真是神風凜凜,顧盼生威。
風吹雪眼力甚好,暼見馬匹身上反著一點一點紅色光芒,竟是一匹汗血寶馬。
據說這汗血寶馬乃大宛名種,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三國時期,蜀漢關羽所乘之名
馬「赤兔」,相傳也是此類品種。那胖行商看上去腦滿腸肥,下巴厚得看不見脖子,渾身
珠光寶氣,一副「快來搶我」的模樣。風吹雪心中一動:「這人哪像個練家子,這馬要全
力奔馳,不摔死他才怪。給這人騎這般寶馬,未免暴殄天物,良馬也要變庸馬了。良禽擇
木而棲,老子還是替你接收好了。」
計較已定,風吹雪忽然轉向,朝那胖行商迎面衝去。胖行商驚見一個天仙般的女子朝
自己奔來,哪裡看過有人能跑得這般快的?一時呆了。只聽風吹雪嬌叱一聲,搶過行商手
中韁繩,飛身上馬,姿態流暢,一體成行,真是名符其實的「美人寶馬」。那行商瞧得痴
迷,半晌才回神過來。風吹雪朝他拋了個媚眼,笑道:「多謝你啦!」「駕」的聲,寶馬
仰天嘶啼,發足奔馳,往那行商揚起一片土塵。
胖行商愣了一愣,見馬兒竟被光明正大地搶走,氣急敗壞地怒叫道:「馬……他媽的
我的馬!快來人哪……」這話還沒喊完,感覺手中沉甸甸的,抬手一看,竟不知不覺給塞
入了一碇金子。當下登轉喜容,變化之快,比之川劇變臉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只見他喜孜
孜笑道:「感謝仙子,感謝仙子!您路上小心,騎乘愉快,小心別摔著了!」那汗血寶馬
價值雖高,可現下有專人配種飼養,再如何也不值一碇黃金。別說他現下只好走回家去,
就是要他爬著回家,怕也心甘情願了。
這汗血寶馬給風吹雪乘上後,竟無半分叛逆,順從地供他驅策,四蹄翻飛,看上去十
分欣喜。風吹雪撫摸牠柔順的棕毛,神情也是相當喜悅。
小雙跨坐馬後,只覺有如騰雲駕霧,整個人都要飛了起來。比起風吹雪的輕功,這寶
馬生來跑的,速度更是快上一輪,小雙歡喜的放聲大叫,產生一種「天大地大任逍遙」之
感,彷彿去哪裡都不成問題了。
小雙笑道:「這馬兒挺中意妳呢。牠說跟著那肥子無聊的緊,跑得稍快一點,他便要
唉唉大嚷坐不穩。又怕其它馬弄污了牠,即使在馬廄裡,也要把牠獨立關在一間,吃好睡
好又有甚麼用,都快給悶出病啦。妳把牠劫走,牠可十分感激。」她跟那匹馬都沒瞧見風
吹雪偷塞金子的動作,其實就連那胖行商自個兒都沒注意到,足見風吹雪的手腳之快。
風吹雪哈哈大笑,拍了拍馬頸道:「好說好說!往後你跟著我,我不會虧待你的。記
得阿痕也有一匹叫『映月』的寶馬。那馬通體晶白,跟月光比也不失色。你紅如烈火,燒
得比太陽還旺盛,跑得又這般快,不如就叫你『逐日』罷。」逐日長啼一聲,奔馳得更加
賣力了,似乎挺滿意這個名子。
兩人得乘寶馬,趕起路來更是事半功倍。不過傍晚時分,只見一道壯闊城樓立在眼前
,左右往旁延伸,一時竟看不見底。城樓上駐紮士兵,一道朱紅大門上方刻著「朱雀門」
三個大字。城門高三丈,寬約兩丈有餘,尺許後的城門上鑲滿了拳頭大的柳釘。門洞長約
四丈,把守嚴密,襄陽自古即是軍事要地,除了關羽的著名戰役外,宋末時期也常遭蒙古
韃子侵犯,也難怪現下仍是嚴格把關。
這兒即是襄陽城外南門,又稱「朱雀外門」。
襄陽雖是大城,可兩人顯然並非第一次來,並沒有露出多少驚艷之色,從容地放慢速
度,策馬緩步入城。守城士兵見一個貌美女子帶著一個小女孩,騎著一匹裝飾模樣皆高貴
華麗的神駿,還道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又見她們臉上風塵僕僕,馬蹄上沾滿塵土,看來經
歷連番趕路。這樣兩個女流之輩孤身策馬,未免太過凶險,莫不是遭逢甚麼變故?會不會
是遭父母逼婚而逃?還是被賣到妓院去,經過一番掙扎後,搶了某多金客人的馬匹奔逃,
小女娃則是婢女之類的……想著想著,竟已無意識地辦完入城手續,兩女早已策馬入了城
門。
日落西山,夜幕悄悄降臨,天色已顯得昏暗。但街上往來人潮仍十分絡繹,兩邊店家
都沒有歇息的意思,紛紛擾擾的叫賣著。襄陽市容之繁盛,可見一斑。地面上的磚道皆以
白石鋪成,呈現一種乾淨典雅的氣氛。從這兒回頭,可瞧見城樓石磚上刻畫一只大大的朱
雀,不禁讓兩人想起墓穴中的奪命奇陣。
風吹雪與小雙下了轡來,牽著逐日走在街上,煞是顯眼。風吹雪輕聲道:「咱們這般
醒目,可太招搖。」小雙皺眉道:「是呀,假如武當的叔叔伯伯追來,那可一下就探出咱
們行蹤,也會連累我朋友的。」風吹雪看見前方有一間客棧,門牌寫著「雪羽樓」,便指
了指那方,道:「不如先到那裡歇腿,休息一會,再作打算。就不信武當那些人腳程這般
快,真的能一路追來。」他想兩人逃跑路線,皆由沿路動物提供之情報策畫,避開了武當
門人埋伏之處,理應十分安全。
計較已定,兩人當下入了客棧,將逐日交給店伴看顧。襄陽自是大城,往來的人馬數
也數不清,店伴照顧過的馬兒之多,連他自己都記不得了,自然看過許多寶馬,也稍微練
就一些識馬本領。他一見到逐日,眼睛登時亮了,不住喃喃道:「好馬……好馬……應當
是大宛名種,可好久沒見過這般神駿。」
兩人挑了張位置,先行坐了下來。風吹雪雖風塵僕僕,白淨的臉龐都沾上沙了,髮絲
也給吹得凌亂,但仍難掩他極為出色的美貌。不少男人一瞧見他,雙眼發直,都露出垂涎
之色,這種目光他十分熟悉,因為他自己也常常這般看美女的。但此刻被注視的人是他,
還是讓他老大不爽,當下強忍著不發作。
風吹雪壓著怒氣,對小二道:「給我上一盤麻婆西施,一盤炒牛肉,一盤五更豆酥魚
,一道翠玉蝦排,再一道什錦冬瓜盅、如意髮菜捲、金瓜扣玉腩;最後再給我五壺燒刀子
,要最烈的!」小二聽他連串說出一堆菜名,不由得也有些呆了,暗暗咋舌:「這樣一個
弱不禁風的美女還有一個女娃兒,當真能吃這麼多?」
那小二眼神充滿疑惑的看著他,風吹雪給瞧得不耐煩,肚子又餓得緊,「碰」地在桌
上砸下一碇銀子,大聲道:「老子就吃這麼多,你聽明白了就快些上菜,我餓肚子時脾氣
是很差的!」小二見他出手闊碩,真是大喜過望,忙不迭道:「是、是!小的這就去哩!
」鞠躬哈腰地收了銀子,用衣服拭了拭,還拿上嘴咬了一咬。確認是真銀後,簡直如上九
霄雲外,已經想好辭去工作、自個兒開一家店了。
待那小二走去,小雙笑嘻嘻地捧著臉龐,學那群男人一般盯著風吹雪。風吹雪柳眉一
軒,哼聲道:「臭丫頭,妳看甚麼?誰準妳看我著。」小雙咯咯直笑:「我早就看得慣啦
。不過妳生得實在太美,而且好像還看越漂亮,難怪他們要這般瞧妳。」風吹雪慍道:「
夠了!妳不說話,可沒人把妳當啞巴。」小雙見他脾氣挺大,吐吐舌,識相地閉上了嘴。
忽然一疤面大漢站起身來,渾身酒氣,滿臉通紅。不少人識得他是這南街一代有名的
綠林黑會「沙幫」中人,著實難以招惹,都定在了位上子,頓時數十雙眼睛都移到了他的
身上。
那疤面大漢直盯著風吹雪,舔了舔舌頭,仰頭又灌了一大口酒,大搖大擺地走至風吹
雪桌前。疤面大漢臉露淫相,重重將酒壺摔在桌上,濺出大半酒水。風吹雪甚是好酒,聞
出這是壺上好竹葉青,見此人這般浪費,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那疤面大漢打了一聲響嗝,抹嘴淫笑:「美姑娘,陪老子喝杯酒如何?」眾人一聽果
不其然,這沙幫的第二把交椅──人稱「虎鯊」的焦田果然先出手了。這人拳腳功夫了得
,蠻力過人,平素仗著沙幫威勢在這作威作福。有幾個人暗道可惜,焦田出馬,自個兒可
沒機會了。
風吹雪看也不看他,冷冷道:「滾。」眾人聞言一驚,心想這女人是膽子太大還是瘋
了,竟敢對焦田這般態度,不由得都為她捏了把冷汗。焦田也是一怔,從來沒有女人敢對
他──敢對沙幫無禮。得罪沙幫,在城裡還用得著混麼?加上醉意上心,性子更加火爆,
大怒道:「媽巴個臭娘皮,老子要妳陪,妳就得陪!」虎爪一張,已朝風吹雪胳膊抓去。
小雙面不改色地在旁看戲,甚至有些樂呼呼的。她十分明白風吹雪實力,憑這種三流
貨色,就是來十個他也根本不放在眼裡。看來馬上有人要倒楣了。
風吹雪心情本已不佳,有人要給他出氣,那可求之不得。冷冷一笑,暗暗凝聚逆月真
氣,周身竅孔都散發出一股寒氣。只要焦田的手一碰到他,馬上要為真氣反彈,整隻手是
報廢定了。
忽聽一道聲音在旁邊響起:「快住手。人家不要陪你,豈可這般用強的?」一隻手兀
然揮出,擋住了焦田這一爪。風吹雪一奇,轉頭往來人看去,這一看之下,登時呆了。
來人面目清秀,一雙眼睛細細的,雖然稱不上俊朗,但也算是一表人才。他一身灰藍
色勁裝,左肩繡了一個太極──這是武當派的衣著!
焦田給他阻擋,怒氣更盛,大吼道:「小子想來英雄救美?倒看看你有沒有這種本事
!」一個翻掌,陰爪攀勾住那人手腕,這是「小擒拿手」手法,城鎮武館均有教授,算是
尋常武人皆能上手的功夫。
那人嘆了口氣,搖頭道:「你醉得很了,還是去睡一覺吧。」被箝制住的手不動,另
一手握成拳狀,自反拳翻成正拳,迴了一道螺旋,拳勢便倏然加強。焦田一驚,只感覺拳
風生威,激得臉上汗毛都起了反應,酒意頓時醒了八分。有在道上混的人都知道,江湖之
大,有些人、有些門派是惹不得的。
焦田下意識地探掌相格,試圖擋下這記。他小擒拿手法倒也精練,在普通綠林黑道,
確實算得上是一等打手了。
可惜,他碰上的是武當派。
那人拳路陡變,腰肢一擰,踏了個弓箭步,以左腳為軸心,右腳畫圓似地一轉,整個
身體頓時產生一股拉力。焦田擒住他的那手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不自覺放鬆了,同時
那人雙拳齊出,勁力自足底迸發,通過丹田並貫注於拳心之間。焦田的擒拿手法毫無施展
空間,拳頭飛快地重擊在他面門、右胸,哼都沒哼,整個人已暈了過去。
那人將焦田輕描淡寫地扛了起來。焦田可是個百來斤的大漢,那人身材看來倒也普通
,竟能毫不費力地將他舉起,在場眾人都傻了眼。只聽那人說道:「把你們老大帶回去罷
。武當派在這裡,可見不慣你們行徑。」運勁一擲,竟將焦田整個人拋了出去。三名與焦
田同桌的漢子連忙去接,只聽「唉唷」、「壓死人啦」幾聲呼叫,他們承受不住焦田重量
,四個人跌成一團。
那幾名小弟醉得沒焦田厲害,就是他們都醉昏了,也沒這膽子得罪武當英俠。記得半
年之前,名列「惡道盟」、聲勢比他們更加盛大、惡名更昭彰的鐵刀幫只得罪了七絕劍派
一人,就給殺得分崩離析。武當與七絕地位相當,沙幫可不比鐵刀幫,是以完全不敢反抗
,一邊唉痛、一邊扶著焦田落荒而逃。
眾人呆愣愣的看著眼前變故,一時連飯都忘了吃。幾人曾受過焦田的氣,忍不住鼓起
掌來,大聲叫好。
那武當俠客拍了拍袖,轉過身來,彬彬有禮地對風吹雪道:「這位姑娘,沒有嚇著妳
吧?在下武當成敬元,還……還想請教姑娘芳名。」說著說著,臉上竟然一紅。
風吹雪面色卻有些發白,盯著成敬元──該說盯著他的身後瞧著。小雙驚呼一聲,連
忙以小手掩面。方才他輕鬆解決焦田一幕,兩人竟全都沒看在眼裡。
成敬元見風吹雪毫無反應,有些尷尬的嚥了嚥口水,道:「那個……姑娘……」
風吹雪早識得此人,更識得他身後三名穿著灰藍道袍的道士。
武當自葉寒霜以下,還設有副掌門兩名,分別是古志康、薛凡。前者以太極拳見長,
卸力化勁功夫,在武當派無人能出其右。後者則精通太極劍法,且梯雲縱輕功也十分高絕
,兩人任一人都可在武林上呼風喚雨。此外,還有以蘇孟風為首的三名長老,聲勢之盛,
在武林中只僅次於少林。
那成敬元乃古志康座下弟子,在武當內算是中階弟子,已初窺太極拳門徑,使得頗有
架勢。同時,他也是「趙敬之」的師兄。本來風吹雪歸於長老門下,輩分理應較高,但武
當派排序乃是掌門為先,再來是副掌門、第三才是長老,因此風吹雪還要喚他一聲「成師
兄」。
此時此刻,三名光看衣著就明白其輩分之高的道士,正朝風吹雪怒目而視。當先一人
是個中年禿頭道士,蓄著一道黑白斑駁的長鬚,兩條眉毛垂得長長的,胸口繡著一個大大
的太極圖。手上筋骨突出,顯是外功臻至化境,雙眼如要迸出火來。風吹雪當然識得他,
應該說,武當上下沒有人不識得他的。
他便是武當副掌門,精通太極拳法的古志康。此人性烈如火,缺了葉寒霜的沉穩,但
作風硬派,行事強硬,可說是名鐵錚錚的漢子。
他身旁兩人都年過而立,皆是他門下弟子,也是成敬元的師兄──胡敬峰與李敬白。
胡敬峰身為大弟子,與他師父一般性烈,黝黑的臉上充滿焦躁之情。李敬白膚色就跟他名
字一般白皙,看起來有些瘦弱,小小的眼睛射出一縷精光,顯然並非易與。
古志康額上青筋冒現,怒喝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掌門昨晚才捎信給我,今個兒就讓我碰上你們──風流奇盜!」成敬元聽得一愣,不明
白師父在說些甚麼,傻問道:「風……風流奇盜?在哪?」
胡敬峰怒道:「白痴!就在你身後,還不快抓住他!」成敬元還沒搞清楚狀況,疑惑
道:「我身後?我身後只有這位姑娘,哪來甚麼……啊!蘇小雙!」此時此刻,他才注意
到風吹雪身旁的女童,卻不是蘇小雙是誰?原來葉寒霜心機深沉,確定風吹雪身分後,便
連夜以信鴿捎信至武當鄰近各城,要各地門人注意。武當上至掌門,下至弟子都有可能出
外洽公,其時古志康正領著三名弟子至襄陽辦事,想不到風流奇盜逃出武當本地,竟跑到
這來了。更巧的是,風吹雪哪裡不去,正好便到他們落腳的客棧,當真是命中註定了。
成敬元從小就入了武當,紮牛鼻髻作了道士,從沒嚐過男女情愛。一見到風吹雪傾國
之姿,登時意亂情迷,不能自己,竟連蘇小雙在旁都沒有瞧見。他人還沒回過神來,便聽
風吹雪冷笑道:「想抓我的人可多了,還輪不到你們!」伸足一踢,將整張桌子踹翻開來
,一掌打在正中央,使其往古志康等人的方向飛去。
風吹雪拉住小雙,道:「快走!」小雙生性調皮,可這脾氣暴躁的副掌門恰好是她的
天敵,一見到他,連話都不敢多說了。古志康早料到風吹雪會來這麼
一著,足下已蓄好真力,大喝一聲:「哪裡走!」雙膝一曲,彈簧般蹦了起來,整個人箭
般射向風吹雪,後發先至,竟攔在風吹雪身前。而他雙足所踏之處,整塊地板皆給踏崩,
暗勁著實驚人。
風吹雪見他說來就來,心底暗暗一驚:「來得好快!這便是太極的蓄力功夫?」但現
下可不是佩服敵人的時候,古志康人還沒落地,醋缽大的拳頭猛然轟出,直取風吹雪的面
門,隱帶破空之聲。風吹雪將頭一側,颶風般的拳勢打散了他的髮絲,拳威震得左耳嗡嗡
作響,要真給打中可不是開玩笑的。
古志康一招未得手,足已及地,大喝一聲,一式「白鶴展翅」打出,雙手左右開弓擊
向風吹雪,速度竟是快極。武當「太極拳」講究卸力化勁,以對手之力為己用,後發先至
,敵強我強。風吹雪尚未出手,他已展開連番快攻,全以自身勁力發勁,這是太極拳中的
最高境界──化外力為己用。即使對手不出招,拳士也能帶動身外之氣,配合自身吐訥,
將整個環境當作自己的借力氣場。加上他本身外功便十分了得,出手之威,直比丐幫霸震
天下的「降龍神掌」。
風吹雪知道此人不好對付,再顧不得甚麼,綠光一現,碧水已然在手。他本來顧忌這
些人是小雙長輩,不好殺傷他們,但見古志康神拳驚人,自己空手絕計打他不過,只好亮
出擅使兵刃。
這下古志康更加確定,此人必是掌門所言的風流奇盜。方才他見風吹雪貌美絕倫,還
有三分懷疑,出手便未用上全力,此刻便全然相信了。他大聲道:「趙敬之!你這天殺的
狗子,我武當可沒虧待你,你竟想對咱們不利!這般不仁不義、不男不女的人妖,妳也跟
他處在一起,妳對得起妳爺爺麼!」他後面那段話是對小雙說的。他同時對兩人說話,出
手越打越快,可見性子之急。
小雙自知理虧,不敢反駁,風吹雪大怒道:「老畜牲,直娘賊!你說誰是不男不女的
人妖!」他最忌別人拿他性別作文章,古志康這話徹底激怒了他,碧水流星飛落,「雨神
」已傾盆而至。
那廂,胡敬峰與李敬白避開了桌子,一左一右夾攻上來。他兩人皆是太極拳好手,但
李敬白同樣擅使兵刃,雙袖一抖,兩手各持上一把鴛鴦刺。成敬元還在茫然,失神道:「
趙……趙師弟?竟然是趙師弟……原來你生得這般美……」
風吹雪攻勢凌厲,古志康赤手空拳,不好對付兵刃,當下運起身法繞開,避過與他正
面衝突。同時雙手一環,一式「陰陽訣」遞開來,一手陽剛,一手陰柔,成蛇鶴之形往風
吹雪攻上。胡敬峰也已搶至,一拳擊中風吹雪右腹,李敬白的雙刺也已飛襲過來。
風吹雪遭三名高手圍攻,情況甚是危急,猝不及防之下,胡敬峰那一拳更揍得他換不
過氣,這粗人跟他師父一個樣,可不懂得「憐香惜玉」。他咬牙迴匕擋下鴛鴦刺,伸足飛
踢胡敬峰,同時腰肢一轉,避開了古志康突襲。他的武功乃刺客一路,專司暗殺與一對一
,被圍攻時可是大大不妙,心裡暗暗叫苦。
李敬白冷笑一聲,雙手上翻,鴛鴦刺改變了角度,倒勾勾住碧水。風吹雪一驚,胡敬
峰一拳襲向他面門,正待閃避,勢到中途卻忽然變招,呈鷹爪攫住他右手要穴,風吹雪頓
覺手上痠軟,握住匕首的手登時鬆了。李敬白使鴛鴦刺將碧水取走,最危險的古志康氣沉
腰馬,趁勢蓄力,驚天一拳即將轟出!
風吹雪心下大急,只覺氣息堵塞,一口氣換不上來,胡敬峰那拳確實奏效。當此關頭
,再也不及多想,逆月真氣狂湧而出,三人頓覺一陣陰寒。古志康一怔,想起葉寒霜的形
容,大叫道:「小心了!狗賊要用逆月邪功!」
風吹雪明台清澈,內勁已貫注全身,身體隱隱發出碧藍幽光。他雖不擅拳腳功夫,此
刻兵刃已失,也只能豁出去了。嬌喝一聲,前掌攻向胡敬峰,後掌攻向古志康。古志康蓄
力已畢,拳頭本將轟出,但他內功造詣不如掌門,沒有自信能化解天下第一神功所帶來的
寒勁,硬是將所蓄之勁運至足下,「碰」一大聲,木板瞬間崩落,整個人向後疾閃,避開
了這一掌。
前方的胡敬峰可沒這般見識,仍硬著頭皮攻上,使出了太極拳中的「卸」字訣,企圖
化風吹雪之勁。哪知道那內勁狂霸無比,勢若千軍萬馬,他雙手沾上風吹雪右臂,勁力卻
卸不掉,反而給逆月真氣沾黏得無法抽手。胡敬峰大是慌忙,風吹雪勁力一吐,只聽「啊
喲」一聲痛叫,胡敬峰整個人飛了出去,撞上張滿是菜餚的桌子,整張臉變得煞白無比。
風吹雪一愣,想不到自己出掌竟有如此之威,不由得大是驚喜。他自從修練逆月神功
後,就數對上葉寒霜、雙惡道時最為驚險,逼得他出全力應戰。葉寒霜內力深厚,一掌便
斷了他的手臂,與血娘子一戰則為瞳術所惑、幾乎沒與她過到手;而莫玄天的暗器更讓他
連近身都辦不到。是以直到現在,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實力,對逆月神功的領悟又深了一層
。
風吹雪信心一振,再一掌朝李敬白揮了過去,全然沒有路數可言,但挾帶的內勁實在
太強,李敬白只能倉皇避開。接著又連揮出三掌,他拳腳平庸至極,但附加了逆月真氣,
瞬間提升至一流之境。即使避開肉掌,掌風仍逼得李敬白幾要窒息,當下節節敗退。
古志康見他出手毫無章法,只是憑藉真氣霸道,心下大是惱火,暴喝一聲,整個人衝
了上前。風吹雪見他自己送上門來,大笑道:「我又要出掌啦!」雙掌齊出,寒氣有如驚
濤駭浪,逼得古志康汗毛都豎了起來。古志康卻不後退,氣沉丹田,左拳螺旋揮出,正中
他雙掌的中央。太極拳勁一遇上逆月真氣,便如泥牛入海,給吞沒得一乾二淨。古志康只
覺得全身發寒,如赤身立於雪地,明白逆月真氣已然回撲。
他咬著牙忍住,竟不運氣將侵體真勁壓下,內勁灌於右臂,「呀」一聲大喝,咆哮道
:「別小看你老子!」拳勁迸發,閃電擊中風吹雪玉頸!
小雙驚呼了一聲,尖叫道:「古叔叔不要!」連忙奔了上前。忽然後頸吃痛
,腦袋一陣天旋地轉,就此不醒人事。李敬白冷冷地站在她身後,將她一把拎了起來,漠
然地看著師父與風吹雪的拼鬥。他明白,勝負已經分出來了。
古志康發揮真勁,連莽牛都能一拳擊斃,盛怒之下攻向頸處要害,風吹雪絕計是活不
成了。只聽他喉頭發出一聲悶響,雙眼吊白,嘔出大口鮮血,整個人如斷線風箏飛了出去
。
古志康也不好受,他棄守搶攻,侵體真氣沒在第一時間消化,在他體內奔騰爆發。他
凍得牙關格格作響,身上浮現一道薄霜,連忙盤腿坐下,運起無我心法療傷。
另一方面,胡敬峰內功更差,逆月真氣凍得他幾要昏厥,整張臉籠罩一層白霜,嘴唇
都變成紫色了,渾身不住顫抖。李敬白最為謹慎,毫髮無傷,見客棧內早已沒有半個客人
──這般激烈的拼鬥,挑起的還是平民敬若天神的武當派,誰有膽子留下來淌這渾水?就
連店伴、小二都不知逃到哪去了。只剩掌櫃全身發抖躲在櫃檯後方,直盯著倒臥在地的女
屍,心想武當也真禽獸,竟將一個好好的美女打死了。這下店裡鬧出人命,可不好收拾。
李敬白走了上前,那掌櫃看他走過來,嚇得臉色發白,大氣不敢喘一個。李敬白冷冷
道:「把店關了,不許任何人進出。」胡敬峰與古志康都在療傷,此刻最忌外人干擾,他
得在此替兩人護法。掌櫃唯唯諾諾地答是,準備起身動作。
就在此時,忽有一人扛起了風吹雪屍身,飛也似地朝外衝去!
李敬白一愣,看清楚那人的身形,當下怒不可遏,大吼道:「成敬元!你造反麼!」
那人竟然是成敬元!
古志康瞧見這一幕,急得站起身來,怒罵道:「孽徒,你做甚……」話還沒說完,逆
月真氣一失控制,又在他奇經八脈奔流亂竄。古志康氣急攻心,「嘩」地吐出一口黑血,
再也站不穩腳。
成敬元大叫道:「對……對不住!師兄,師父!我不能眼睜睜看風姑娘死!」足下發
勁,已然奔出客棧,聲音漸傳漸遠。
李敬白猶豫一下,終究沒有追了出去。搖頭嘆息:「真是個沒用的廢物。那人再怎麼
像女人,可還是名貨真價實的男人哪。」心想風吹雪中了師父全力一擊,早已當下斃命,
對武當再無半分威脅。成敬元這種程度的弟子,武當要多少有多少,不過──背叛武當,
下場卻只有一種,而且是不容回頭的。
好歹也有十數年同門之情,李敬白為師弟稍稍默哀,隨即回頭協助兩人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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