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dream2:我也劣2推 XDDDDDDDDD 02/12 1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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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七絕劍派
群山聳立,峰沒雲頂。仙氳繚繞,更添一分出塵氣息。
一道壯闊的瀑布下,一人舞劍於池畔間。他左右開弓,一手劍法變化多端,另一手法
度嚴謹,只見他腳步繞來繞去,灑出漫天劍影,激起無數水花飛濺。他一劍劃開瀑布,銀
色劍身在反光下,映出一道細虹。被劃開的水流還沒補上,身形一錯,另一手又挽出五道
劍花,將瀑布刺出數個水窟窿,兩隻手竟似在捉對拆招。
那人攻得一陣,忽然停了下來,若有所思地仰頭看天。跟著暴喝一聲,眼中射出一道
精光,雙劍再次舞了開來。肉眼望去,但見一片銀光瀉地,攻速遠比先前快上一輪不止。
天底下,只有一個門派,擁有這般出神入化的雙劍術。
「大師兄!」一瘦小少年奔了過來,神色有些困頓。他手裡拿著一張帖,一雙大眼不
復以往靈動,透著股淡淡的憂愁。他語音甚喘,顯然跑得甚急。
那舞劍人是名白衣如雪,身長玉立的青年。他樣貌本該十分敦厚,神情本該十分祥和
,最起碼,認識他的人對他的第一印象都是個好好先生。但那已是過去。對他熟識的人,
要看見他那雙淡漠眼神,還有渾身散發出的冰冷氣息,絕對不會相信他會是他們所認識的
那個人。再見識過他高超的雙劍絕技後,就更難將其與先前的形像結合在一起──以往他
的武功雖然不錯,但可沒達到這等境界。不過短短半年,他已全然變了個人。
七絕劍派大弟子,高遠義。
高遠義雙劍一收,看也不看來人一眼,冷冷道:「趙蜀,有甚麼事?」那少年正是趙
蜀。他喘得一陣,急促道:「武當派差人來信,說他們格斃了……格斃甚麼風流奇盜。」
高遠義道:「風流奇盜?此人在江湖上,不過是名二流貨色,武當派何時變得這般大驚小
怪了。」
趙蜀頓了一頓,遲疑道:「我也不清楚。不過他們說此事十分緊急,葉掌門已發函給
少林方丈,要與師父三方會面,商討此事。」一提到師父,高遠義回過身來,盯著趙蜀。
趙蜀與他冰冷的目光對視,心裡打了個突,竟然有些害怕之意。
高遠義目光犀利,見到那帖子封口未拆,顯然以火漆封上了,看來必是機密要件。只
聽趙蜀又道:「來使囑咐,一定要將此信交給師父,越快越好。可師父他老人家雲遊四海
,每月只會回來一次,咱們最快還得等上半個月呢。我不知該怎麼辦,只好來請大師兄定
奪。」
高遠義沉默半晌,冰冷地凝視著趙蜀,趙蜀似乎預見他的答覆了。只聽高遠義冷冷道
:「我應該跟你說過,與武道無關的事情,別來擾我。」
趙蜀心中一涼,嘆了口氣,幽幽道:「是……打擾了,大師兄。」
高遠義盯著他遠去的背影,雙手再度按上劍鞘。
◇ ◇ ◇
七絕劍派位於終南山中,巍峨的終南山,自古便是名人遊覽的聖地。它西起甘肅岐山
,東至陝西潼關,其間跨越十餘縣,連綿八百餘里,素有「萬里終南山」之稱。七絕前身
為「全真教」,先祖乃抗金義士王重陽。後來全真七子之一的丘處機掌教,注重劍術更甚
道法,他發現絕斷七情六欲,對劍道的追求更能有所突破,便全心鑽研其法,但有生之年
仍無法達到此境。後來,他的徒弟江子月潛心此道,甚至脫道還俗,終於創出能夠將人自
身感情完全除去,突破自身潛能的「七絕神功」,並將門派更名為七絕劍派。
在此之後,往昔全真教的道觀仍然留著,且由全真道士繼續供奉,香火鼎盛,上山朝
拜者絡繹不絕。而原全真武術也由這些道士傳承,但只著重養身煉丹心法,其餘武功皆只
剩其形,只能練來耍耍套路,毫無實戰價值。自江子月後,全真道、武已經分離,但七絕
門中的開銷,泰半還得依靠信徒捐贈的香油錢,而全真道觀也得依靠他們保護,兩者形成
共生關係。
石橋彎彎,流水悠悠。造工雅緻的別院內,一十七、八歲,肌膚呈健康麥色的少女單
手支頰,呆愣愣地看著窗外,雪白的衣衫將她黝黑亮麗的肌膚襯得更為出色。雖然她不及
寧楚楚貌美婉約、不若紅兒清麗可愛,卻多了一份活潑近人的親切感。
蝕月大會以後,宮紫痕給段飛除去首徒身份,由二弟子高遠義接替大弟子,其餘人排
序也都上升一階。高遠義之下,依序為寧楚楚、彭子傑、白水仙、趙蜀、紅兒。宮紫痕則
排在眾人最後作為墊底,成了門派中輩分最低微之人。
那麥膚少女,正是七絕劍派四弟子白水仙。這別院又稱「梨香苑」,紫簷白瓦,簡樸
中呈現一股典雅氛圍。院外一罈碧波,石橋連接一小涼亭橫過池面,池旁淡香飄逸,放眼
望去,好似皚皚白雪綴於樹間,一時真讓人以為冬天到了。定睛一瞧,才發現樹上綻放無
數梨花,煞是幽雅宜人。
這院本是全真教接待外賓的賓房,位於山腰之處,離主觀有一段距離。現下作為七絕
門人的宿房,專門供女弟子居住。男弟子們,則住在另一側「水雲軒」
中。
她黛眉深蹙,嘴巴高高扁起,神情充滿無奈與苦悶。半年來的變化實在太過劇烈,以
往的祥和,在一瞬間全破滅了──究竟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呢?是蝕月大會那一天麼?她
不是個很精明的女孩,對人情世故掌握不深,更不會觀察人心細膩的轉變。非要等劇變陡
生之時,才能明白事情的嚴重性,明白她無憂無慮的少女時代已終結了。
七絕劍派再也不是以前的七絕劍派,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她記憶中的七絕劍派,不該是這樣子的。不論是少了誰,對她所認知的世界來說,都
是毀天滅地的崩壞。更何況,還在的人,也變得跟以往不同了,就像大師兄一般、變成一
個近乎陌生人的存在。
開朗調皮的趙蜀也變了,偶爾他還會像以前一般搗蛋胡鬧,但再也沒人有心思與他瞎
起鬨。大家明白,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想改變門內陰鬱的氣氛,但這又有甚麼用呢
?於是他的話也少了,笑容也跟著少了。紅兒就更不用說了,沒有人知道在她失蹤的七天
內究竟發生了甚麼事?就連寧楚楚向她問起,她也只是露出淒苦的笑容,黯然不語。只是
在那之後,她終日食欲不振,練武也練得不專注,更常常出現恍神的情形,整個人瘦了一
大圈。原本她看上去已顯清瘦,現下更是弱柳扶風,令人十分擔心。
眾人之中改變比較小的,可能只有彭子傑了。他為人單純憨直,每日仍努力不懈地練
功,除高遠義之外,武功進益當是眾人中最多的。他難過歸難過,但也只懂得逆來順受,
踏實地過好每一天。因此,白水仙常無奈地笑他「傻人有傻福」,心裡還有些羨慕呢。
白水仙看著窗外雪般的梨花,兀自出神。不知道那比花更香、比花更美、比花更素雅
的二師姐,現下人又在哪裡呢?她找著紫痕哥了麼?他倆有可能一起回來嗎……?想著想
著,兩人的背影模糊地浮現在她的眼前,霧濛濛地,好似在下雨。
時間推至三個月前。
◇ ◇ ◇
日正當中。清明時節雨紛紛,雖然是正午,在戶外也一點都不覺燥熱,天空有些陰陰
的,間或飄落綿綿細雨,甚是清爽宜人。
七絕劍派主堂「天羽堂」前,一片偌大的廣場上,十來名弟子手持長劍,努力不懈的
練功著。他們年紀有長有少,最大的看起來已年入不惑,最小的則不過十餘來歲。每個人
都練得很勤,縱然太陽不大,春風也十分涼爽,仍是揮汗如雨,一招一式地練習著。
能來到天羽觀前練劍,代表著他們的劍法在本門中已有相當程度的火侯了。七絕劍派
以劍、掌一路武功為主,入門者都會修練「拂柳掌」、「錦簇劍」等基礎武功,練功地點
在偏堂「花滿堂」中。待有一定程度之後,便能至「落楓堂」、「天羽堂」前修練名滿天
下的「落楓劍法」與「天羽奇劍」。這十來名弟子,正初窺七絕主流武學之門徑。
指點他們的,是一個膚白勝雪,婀娜動人的貌美女子,正是二師姐寧楚楚。她素不多
話,溫柔嫻靜,是許多師弟妹敬愛的對象,指點武功起來也不會有太多贅詞,往往都是切
中要點的金玉箴言。
「九師妹,劍身再偏斜個三寸。」
「十二師弟,腰轉得不夠。」
「你的步伐不對。」
寧楚楚一邊巡視師弟妹練功,一面出聲指點,不知不覺已到了放飯時間。打飯的伙工
李叔笑咧咧地上來招呼大家,可以前往飯堂用餐了。每個人都放下練習用的木劍,抹了抹
頭上汗水,有條不紊的向寧楚楚行禮致意,齊聲道:「多謝二師姐撥冗指教。」寧楚楚淡
淡一笑,也回了個揖。但她目光與眾人中一個面色淡漠的青年對上後,笑容卻兀地凝滯,
眼中掠過一絲淺淺的哀愁。
與其他人不同,即便練了一上午的劍,青年也沒有滲出半滴汗,氣定神閒,連頭髮都
不顯凌亂。他的天羽奇劍早已練至爐火純青,更掌握了七絕劍派最精深的雙劍功夫,本門
奧義「七絕神功」也已頗具火侯。放眼整個武林,以他的武功造詣,絕對有資格名列一流
高手。
尤其在他與陰陽君一戰後,武林之中,更無一人沒聽過他的名字──
七絕,宮紫痕。
此刻的他,卻得跟著一群低階弟子一同修練,以他的武功,別說寧楚楚,就是高遠義
都得受他指導。寧楚楚心中又是不忍、又是氣惱。她不忍宮紫痕被如此辱沒,又氣惱他古
板迂腐,墨守成規。他雖失去了首徒身分,不能再修練更高深的七絕神功,本身具有的七
絕真氣卻依然能夠持續鍛鍊。然而,他卻表示自己現下只是個低階弟子,沒有資格修練本
門絕藝,竟就將內功造詣給擱下了。
雖然如此,寧楚楚心中又有些期盼,期盼他停止修練神功以後,能夠恢復正常的七情
六欲。修練七絕神功之人會逐漸的失去感情,這是一開始就知道的事,只不過宮紫痕七絕
真氣已在體內根深蒂固,這情感卻回不來了。
寧楚楚望著眾人離去,看著宮紫痕的背影,一咬唇,忽地追上前去,但只跑得幾步又
停了下來。她的眼中滿是複雜神色,驀然想起那早已逝去的場景。
夜燈下,明晃晃的燭火搖曳。寧楚楚坐在一方書桌上,優雅的面容略顯不安,不斷翻
著手中的「論語」,卻怎樣也讀不下去。她看上去有些稚嫩,秀氣的臉蛋圓圓的,身形也
比現在更為嬌小。那是七年前的小楚楚。
時間已經晚了,白水仙、還有年幼的紅兒等妹子都已熟睡,寧楚楚卻怎樣也睡不著。
她又翻得幾頁,猛然將書給闔起,披起外衣,踱步至門外。冬夜,晚風欺寒刺骨,雖然她
本身是練家子,還是打了幾個哆嗦。
──他怎地這般晚還沒回來?還是他已經回來了?男弟子住在山腰的另一側,雖與這
相隔只一小段距離,但她身為女流之輩,生性更是內向靦腆,要她摸黑擅入男舍,實在萬
萬不能。小楚楚心裡越來越焦急,等待的心情,被等的一方總是很難體會的。
小楚楚煩悶地輕踢了踢地上石子,寒風吹來,冷得她搓了搓雙手。這小子!每次都愛
惹她擔心,說好晚飯前會回來找她,現下都甚麼時候了!難道……難道他真的碰上了危險
麼?後山山勢奇峻,不易攀登,莫不會他真的出了事情?
想著想著,小楚楚開始後悔起來。自己不該答應他,讓他去做那種危險的事的。小楚
楚閉上眼睛,認真地祈禱著:「菩薩,佛祖……請保佑紫痕哥哥平安,不要出了危險,求
求你們了!」她心下擔憂,祈禱詞不自覺地唸了出來。
忽聽得沙沙地腳步聲響,小楚楚猛然抬頭,只見前方一白衣少年急喘喘的跑了過來。
少年生得十分端正,年紀雖小,已是氣宇軒昂。雖然臉上、身上都有許多髒污,白袍更磨
破好幾道口子,仍掩不住他身上的出色氣息。他顯得十分雀躍,小心異異地捧著一朵七彩
繽紛的花兒,小楚楚不等他跑來,已經箭步奔了上前。
「楚楚!妳瞧瞧,我把花兒摘來給妳了。」不等小楚楚開口,白衣少年咧嘴一笑,將
那朵美麗的花兒捧至楚楚面前,臉上掩不住的興奮。
楚楚一見到他,喜慰之情多於惱怒,加上她本來性子就很溫和,便也罵不出口。再看
到他真的將花摘過來了,心中大受感動,眼圈一紅,淚珠逕自滾了出來。少年見她忽然掉
淚,大吃一驚,手忙腳亂地道:「怎……怎麼了?妳不高興麼?妳說這花漂亮,我才去摘
給妳的,我以為妳會很開心哩。」
前兩日,兩人到後山遊玩時,見到這生長在絕壁上的奇花,大是驚艷。但自是十分難
摘取,小楚楚雖然喜愛,也只放在心裡,並沒有說出口來。少年卻是善解人意,知道楚楚
喜歡,二話不說就要替她摘來。小楚楚怕危險,不讓他去,哪知道他今天還是跑去摘了,
想攔也攔不住。
他從以前就是這般性子,決定的事情,沒有人能輕易改變。大概也只有師父能管動他
吧。少年不是別人,正是七年前,年方十六的宮紫痕。
小楚楚泣道:「你不要讓我擔心好不好?」宮紫痕最不擅長應付女孩子哭,當下不知
如何是好,不停的支吾著。小楚楚見他萬分尷尬的表情,又不由得有些好笑,臉上仍掛著
淚珠,卻「噗哧」地笑了出來。
宮紫痕看她破涕為笑,這才安心不少,搔頭笑道:「對不住,對不住。妳快瞧瞧,這
花當真漂亮得緊。」
那羞澀、喜悅混雜在一起的溫柔神情,寧楚楚永遠都不會忘記。只不過,這輩子恐怕
都不會再見到他出現這種表情了。
寧楚楚鼻頭一酸,淚水跨越時空,從那雙皎潔明亮的美目滴了出來。
◇ ◇ ◇
宮紫痕的生活十分規律。
沒有七情六欲的他,追求的只有更深的武藝,以及他心目中的「正義」。打從他揚名
武林之前,他已多次路見不平,仗義而行。像鐵刀幫這般多行不義的惡賊,他下手從不會
手軟,喪命在其劍下的亡魂難以計算,各個都是惡貫滿盈,死有餘辜之徒。
除此之外,他就是練劍,練劍,再練劍。
在他修練七絕神功以前,他的劍法便足與青城掌門分庭抗禮,就連點蒼掌門也不敢小
覷他。修練七絕神功之後,他更在蝕月大會上證明了自己實力。江湖中人所瞧見的,都是
他以一人之力、與三惡道最駭人的陰陽君打成平手。論名聲、威望,都已直追其師段飛。
失去首徒身分以後,他的生活只是回到過往。劍,更快,還可以更快。對他而言,追
求劍道的極致,已變成他生命的核心價值。維持正義需要更多力量。
或許旁人會覺得他是個瘋子。
一個沒有感情的人,就算不瘋,那也不算是一個正常人。
心殘。
所以,他又在練劍了。
這日,天空有些陰鬱,四月的天總是多愁善感,動不動就抹一把淚。雨勢不大,因此
門人沒有避雨,仍聚集在廣場練那「天羽奇劍」第七式「蒼鷹掠空」。宮紫痕練習此式的
次數,恐怕不下上百萬次,就是閉著眼睛都能隨意使上。他只是要讓劍勢變得更快,就算
只有快上一個眨眼,威力也會倍增。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這一向是七絕劍法的宗旨。
只見他縱至半空,腰身凌空一旋,木劍至斜上畫至斜下,「咻」地一聲破空,劍勢在
細雨中劃出一道水弧,水花呈半圓向四方激射,打穿了一枚落葉。只是劍身劃出的一粒水
珠,便能打穿落葉,此劍之威,自是不容分說。
忽聽「啊」的一聲輕呼,跟著「噹啷」聲響,似是長劍落地聲音。宮紫痕向聲處望去
,卻見紅兒緊握左手手背,手上隱隱有幾滴血,隨即便給雨水沖落了。
眾人都停下動作,向紅兒看過來。宮紫痕走上前去,伸手道:「我看看。」紅兒抿著
嘴唇,苦笑道:「不礙事,大師兄……」隨即想起,現下的大師兄可是高遠義,但說了都
說了,也不好收回,便繼續道:「我練功分神,沒注意到,是我不好。沒事的!」向宮紫
痕露出一個微笑。
宮紫痕也不理她,手仍伸出,沒有收回去的意思。紅兒愣了一愣,明白宮紫痕的個性
,只好苦笑著將傷手遞給他看。但見白淨細嫩的手背上,綻著一點紅櫻,竟是給宮紫痕揮
劍時射出的雨點所傷。
他雖停止修練七絕神功,出招之時,氣隨意轉,仍不自覺地運上體內真氣,任使一劍
都是石破天驚。不過畢竟只是一滴雨花,紅兒手上只有稍稍擦破,並沒甚麼大礙。旁人見
她沒事,也放下了心,繼續手邊的練習。
宮紫痕抬起眼睛與她對視。紅兒見到他毫無感情的冰冷眼眸,不知怎地,又想起那雙
眼睛來……那是她有生以來瞧過最溫柔、最富有感情的目光。足以令她肝腸寸斷、朝思暮
想……想著想著,紅兒心中一揪,不想讓宮紫痕看出心事,悄悄地將頭垂下。
宮紫痕淡淡道:「六師姐,以妳的功力,不可能沒有意識到我出劍的威力,更不可能
會被我揮出的雨水給傷著的。」紅兒「唔」了一聲,幽幽道:「是我不好。」宮紫痕道:
「我本沒有資格教訓長輩。但是六師姐要指導十五名師弟師妹,自然要相當專注。老師都
分心恍神,學生怎麼能學得好?」冰冷的目光仍盯著她看。
紅兒迴避過他的目光,頓了一頓,咬唇道:「我……我……」風吹雪爽朗的笑顏,又
在她眼底展了開來。她每日茶不思、飯不想,就是為了那令她魂牽夢縈的身影。但她已說
了重話,這輩子都不會再找他了,不會了。個人感情跟正道義氣,她選擇了後者。只是真
情已動,豈有辦法輕易割捨?霎時間,三個月來的思念傾巢而出,紅兒再也按耐不住,「
嘩」地哭了出來,連佩劍都不拾,便逕自往山下跑去。
「師姐!」「紅兒姐姐!」幾名師弟妹見紅兒情緒忽然失控,都頗感訝異,跟她交好
的師妹秋燕已準備追上前去。但見宮紫痕對他們搖了搖頭,道:「紫痕不敢打擾師兄師姐
練功,讓我去瞧。李師兄,可否勞煩您請二師姐來代為指點?」後面兩句話,是對一個三
十出頭的壯漢說的。他很是敬佩宮紫痕,當下忙不迭的答應。
宮紫痕再不打話,朝紅兒跑開的方向追去。
◇ ◇ ◇
紅兒抱著膝蓋,整張臉埋入臂彎中,抽抽噎噎地哭著。她明白自己對風吹雪用情甚深
,這輩子恐怕都忘不了他了,偏偏這段感情又不能有結果。更何況,她的心上人,現下恐
怕已是名不折不扣的女人!她只能哭,哭已是最堅強的一種表現。
宮紫痕默不作聲,靜靜地走了過來,在紅兒的身旁坐下。小土丘因方下過雨,略顯有
些濕漉,兩人坐下處卻有一株枝葉繁盛的老松遮掩,地面較周遭來得乾燥些。
宮紫痕也不說話,在這種情況,安慰只會讓人更加傷心。況且,他沒有感情,他完全
不能體會紅兒的感受。不過他還是知道的,畢竟他只是失去了情感,可不是個毫無感受能
力的智障。他知道,一個女孩子會哭得這般難過,會顯得這般失魂落魄;往往只為了一個
原因、一個字──
情。
寧楚楚等人當然也看得出來,不過他們不知道紅兒失蹤時的種種經歷。加上紅兒又不
肯說,看出來歸看出來,卻也無從得證。
宮紫痕心中卻有些底。
紅兒又哭得一陣,待情緒比較穩定時,她抬頭拭去淚水,淒然道:「紫痕哥,對不住
,讓你們瞧笑話了。我……我實在忍不住。」雙眼哭得通紅,仍兀自流下淚水。
宮紫痕「嗯」了一聲,也沒有看她,自顧自地說起話來:「有件事情,為了避免節外
生枝,我一直沒跟你們說。」紅兒聞言,轉頭向他看去,抽噎道:「甚......甚麼事情?
」宮紫痕道:「剿滅鐵刀幫的人,不只我一個。」紅兒一驚,登時忘了哭泣,訝然道:「
甚麼?除了紫痕哥外……難道還有其他人麼?」
七絕中人,誰都無法喚他們敬重的宮紫痕一聲「師弟」。就算不能叫他師兄,大夥也
都以「紫痕哥」來稱呼他,聊表敬意。
宮紫痕點頭道:「而且我跟他還成了好朋友。」紅兒一怔,能跟冷若冰霜的宮紫痕成
為好友,這人不是同樣沒有感情,就是感情過於豐沛了。只聽宮紫痕繼續道:「他是我生
平見過最豪爽的人。雖然我不欣賞他的行徑,但我欣賞他的為人。而他也是我見過最會喝
酒的。」
紅兒心中大感訝異,自從修練神功以後,宮紫痕已很少同他們說話、更別提這般內心
話語。他既然起了頭,紅兒當然想聽下去,便問道:「聽起來,此人倒也是位性情中人。
不過為甚麼惡道盟那群人只……只找咱們麻煩,卻提都不提到那人?」
宮紫痕道:「因為江湖之中,見識過他真面目的人,實在少之又少。那人精於易容,
身分多變,行蹤如神龍見首不見尾。其實,就連我也不知道,我看到的究竟是他的真面目
、還是他的易容。即使惡道盟人知道他的真實身分,也掌握不了他的蹤跡。」
紅兒苦笑道:「這般神秘的人,世上恐怕也不多見……啊!」心頭突地一震,宮紫痕
描述的形象,不正與她朝思暮想的郎君十分相吻?風吹雪身為神盜,易容之術舉世無雙。
趙敬之的平庸模樣,便與他本來面目相差甚遠,就是他爹娘親來都認不出。但紅兒十分確
定,後來風吹雪都是以真面目與她相處的,愛人間總有股心靈相通的感應,她知道的。
宮紫痕見紅兒反應,知道自己猜中十之八九,他向來不是拐彎抹角之人,便直接道:
「他叫作風吹雪。」
聽到這無時無刻都在她心頭盤旋的名字,紅兒嬌軀劇震,激動的抓住宮紫痕雙臂,香
肩不住顫動,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宮紫痕淡淡道:「救妳的人果然是他。能讓妳動心的人,除了他,我也真想不出有誰
了。」
紅兒哪管心事被人搓破,她激動得喘不過氣,好一會兒,才稍稍平復,顫聲道:「原
……原來你認識他!你認識他!而且連你也稱讚他的為人!」聲音逐漸拔高,臉上竟出現
欣慰之色,歡喜得眼淚直流:「我就知道,我果然沒有看錯人!我……我……」語音一叉
,眼淚撲簌簌地流下,哪裡還止得住?
宮紫痕又讓她哭了好一會兒,才道:「但妳該知道,他是個風流浪子,更是個正邪難
分的盜賊。雖然我欣賞他,也交了他這個朋友,但要是他威脅到我們正道,我仍不會放過
他的。」紅兒聽了,心底一寒,渾身雞皮疙瘩直起,登時止了哭泣。她想起風吹雪現下行
徑、那讓他們不得不分開的理由……
宮紫痕凝視著她,見她默然不語,激動的情緒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無言地沮喪
落寞。宮紫痕道:「妳會跟他分開,必然是知道了他的秘密,而這個秘密,八成對我正道
是有害的。」紅兒喉頭微動,低頭不敢與他對視,緊咬下唇,幾乎都要咬出血來。
宮紫痕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的泥土。他漠然地看著前方,淡淡道:「我沒有感情,
或許可以切割得很徹底,有時候這實在不是一件壞事。」他說著說著,嘴角揚起了一抹不
自然的笑。這一刻,他的眼神竟出現一股嘲諷──對自己的嘲諷。
紅兒再也不知道能回應甚麼。
宮紫痕也不再說話,安靜地往原路離去,一如他來的時候一般安靜。
◇ ◇ ◇
宮紫痕回到天羽堂,卻見廣場上空無一人,現下可還未至休息時間。他望了望四周,
走入堂中,發現玄關留有一張紙條:「山門有訪。」字跡娟秀,認得是寧楚楚手筆。寧楚
楚即便留言,話也是一般少,總是簡明扼要地挑出重點。
七絕劍派聲勢鼎盛,時有來人登門造訪。不知道這訪客是甚麼來頭,竟能讓大夥一窩
蜂去瞧?宮紫痕不作多想,他並沒有一絲的好奇心,只因他並無感情。他只想知道,來人
對七絕而言是敵是友。若是友人或需要幫助的人,七絕將會毫不吝嗇地伸出友善的手。若
是敵人或來犯者,七絕的劍也不是吃素的。
他吸了口氣,丹田一振,七絕真氣在體內充沛運行。只見他身形暴漲,整個人箭般疾
射出去,閃電奔往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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