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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英雄不孤        接著連續五日,東廠都派刺客前來突襲。雖不若第一日那般陣仗,均只遣三兩好手, 但埋伏與襲擊的本領實在了得,令人防不勝防,渾不知何時會遇襲。眾人提心吊膽,連吃 飯睡覺都不安穩,當真是風聲鶴唳。宮紫痕實力雖高,卻也禁受不住這般折騰,無時無刻 都得保持警覺,絲毫不得放鬆,這使他身心俱疲。到得第五日,整個眼白已佈滿血絲,滿 頭亂髮,神情憔悴,不復從容淡漠。   這日正午,家僕章二捧著一只鐵鑊,急急忙忙跑了進來,一面喜呼:「有水啦!有水 啦!」只見那鐵鑊裡盛滿濁水,顯是取自窪地所積。眾人見他入門,都迫不及待搶了上前 ,眼裡透出祈求殷切之意。細看之下,每人都形容枯槁,面色蠟黃,嘴唇乾裂,雙頰陷凹 ,顯然飢渴多時。   一年紀較長的老僕說道:「宮大俠與咱們一般,也好幾日滴水不飲。他還得費神保護 咱們,依我看,這些水當請大俠先用,再來是老爺,最後才是咱們。」眾人雖口乾舌燥, 渴得半滴唾液都生不出,還是齊聲說好。   宮紫痕遠遠已見狀,不等眾僕端水給他,一個箭步搶了過來,表情難得透出一抹急切 。眾人相互對視,心裡均想:「宮大俠看起來神仙似地,不喜不怒。原來還是跟咱們一樣 ,也禁不起渴的。」   宮紫痕一把搶過鐵鑊,將整顆頭埋了上去。眾人皆以為他要熊飲一番,有人已暗暗擔 心:「啊喲,咱們只怕要沒水喝。」他卻不張嘴闊飲,鼻子幾乎貼近水面,用力嗅了一嗅 ,忽地面色微變,將整個鐵鑊砸到地上,濺了滿地泥水。   這下舉動令眾人盡皆愕然,只道他自命不凡,不肯飲用這污穢濘水,卻也太過踐踏大 夥心意。端水的章二更是不解,他在外頭好不容易找到這處水漥,幾乎將裡頭的水都給盛 空了。宮紫痕這麼一砸,大夥可真沒水喝了,不禁大是氣惱,忍不住叫道:「宮大俠,您 為甚麼……」話還沒說完,忽然雙眼環睜,緊掐住自己脖子,張口吐舌,不停發出咿咿呀 呀的呻吟,整張臉漲成了紫色。   眾人大驚,手忙腳亂地道:「莫大哥,你怎麼了?」「小莫,你沒事罷?」一人臉色 慘白,絕望道:「莫非連那水也有毒麼?」   宮紫痕搶了上前,伸手疾點章二兩處大穴,暗送真氣過去,企圖延緩毒發。但章二似 乎在取水時便先用過水,中毒已有一段時間,雙眼吊白,口裡不住溢出黑沫,掙扎幾下, 便倒地不動了。   眾人見章二忽然毒發,一時間全都沒了主意,呆愣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宮紫痕探 了他脈搏,發現仍有心跳,但脈象盡斷,活著也已成為廢人。宮紫痕深吸口氣,暗道:「 果然沒錯。這並非見血封喉之毒,但能摧毀周身筋脈,令中毒者嚐盡苦楚,求死亦未可得 。好毒的手段。」   一年輕婢女心頭怦怦直跳,章二平時與她十分相好,兩人互有情愫。此時見心上人倒 地,未知生死,只急得她眼淚直下,顫聲道:「宮大俠,他還有得救麼?」   宮紫痕默然無語,搖了搖頭。治毒本非他的專長,更別說是這般劇毒。那婢女見著他 反應,心頭一酸,嘩地放聲大哭。那老僕更捶胸頓足,嘶聲道:「老天啊!當真不給咱們 一條活路麼?」   蘇柏豪本來臥在殿前佛像下休息,聽得眾人哭聲悲切,登時驚醒,再看到章二倒在地 上,更是悲從中來,老淚縱橫地搶上前。   早在前五日,宮紫痕便發現附近的井水全讓人下了毒。更甚者,甚至連土地、草皮都 沾有毒,也不知他們用了甚麼手法。事後推敲,恐怕與當日被綁在馬上的死屍群有極大關 聯。想來屍身帶有劇毒,毒質揮發出來,滲入了土地與井水。幾日來天公更不作美,一滴 雨也沒有落下,大夥已經數日沒得飲水。   宮紫痕暗自絕望:「敵在暗,我在明。光是人數武力,他們便壓倒性地勝過我們。再 加上這些毒辣手段,我們如何是他對手?如何能活下去?」   在身心備受煎熬的情況下,宮紫痕意外地發現,自己竟會開始焦躁、不安。他赫然感 到孤寂,有時候甚至會掠過一絲懊悔,自己心中的正義似乎正逐漸崩解。   「我在害怕麼?為什麼我會感到胸口如此的難受?這種感覺好久好久都沒有了。」   宮紫痕怔怔出神,看著眾人淒苦地圍著章二,不知所措地望向自己。他知道眾人都在 等待他的意見,在尋求他的幫助,眾人需要一份心安的力量。但就連他自己都開始動搖了 。他的心裡似乎有甚麼在坍塌著。   「不要再看著我了……!我無法回應你們的盼望,我保護不了你們的,我們都會死! 」宮紫痕心裡有道聲音在大喊著。他忽然想遠離這一切,極度的壓力逼得他近乎崩潰。他 喉頭一動,「嗯」了一聲,卻發現他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他好像變得不會說話了。   「宮大俠,夠了,已經夠了。」蘇柏豪首先打破沉默,悲切道:「您根本不必同咱們 一起受罪的。單憑您一人,絕對可以平安脫險,不要再顧忌咱們了!」   宮紫痕一怔,愕然道:「你說甚麼?」蘇柏豪長嘆口氣,緊握住宮紫痕雙手,握得很 用力。宮紫痕感覺這雙枯瘦的手掌仍十分地溫暖,縱然它主人的性命正一點一滴的流逝, 它仍是溫暖的。宮紫痕知道,這是生命的力量,渺小,但很強烈。   只聽蘇柏豪哽咽道:「是我不好,累了您下水,宮大俠,咱們是活不成了……我早該 知道的。您放下咱們吧。咱們就算死,也絕不受他們的污辱。」   眾人已知絕難倖免,霍地跪了下來,不住哭謝著宮紫痕。這般生不如死的日子,對他 們而言已經夠了。他們皆抱持了必死之心。即便自刎,也不過痛那一個剎那,總勝過給東 廠百般凌虐。   宮紫痕心亂如麻,竟不知道能回應些甚麼。他若不是個俠烈重義之士,早就撇下他們 不顧,根本犯不著賠上自身性命。但即便如此,又有誰會不珍惜自己性命的?若不是修練 七絕神功,他根本不會也不能淌這渾水。他忽然想起段飛在授與自己神功之前,曾經說過 的一段話:   「七絕,便是絕心、絕意、絕思、絕想、絕妄、絕斷、絕情。當你領悟功法之時,你 將會徹底放下七情六慾與所有執念,專心於劍道上進益。   「只不過,神功本身有個極為矛盾之處。雖然修練此功,能令你拋卻所有妄念與執著 ,但內心最深處的執念不但無法動搖,反會益發根深蒂固。也因此並非每個人都適合練這 套功法,要給心懷不軌之徒習得,那便危險的緊。」   宮紫痕一直都知道,自己對正義的執念之深,甚至蓋過了對寧楚楚的情意,使他徹底 成為一個冷若冰霜的「假人」。也因為如此,他才能將自身拋諸腦後,執著於他所堅持的 正義之道。   但現在這份執念開始動搖。   宮紫痕只覺得口乾舌燥,結痂的傷口陣陣發癢,感覺體內有甚麼衝突著。這種情況從 所未有,但覺真氣在丹田不停躁動,激烈地往奇經八脈衝突。本已打通的「任脈」、「督 脈」忽然多了一層隱形隔閡,真氣停滯在任督交接的會陰之處,濁然無法貫通。宮紫痕心 底一寒,強加收斂心神,企圖凝聚真氣衝破經脈。這一聚氣,丹田登如堤防洩洪,真氣四 面八方亂竄,再也無法止息,下腹猛烈迸發一陣劇痛。   宮紫痕又驚又痛,忍不住「啊」地叫了出來,捧腹跪倒在地,身上全滲出了冷汗。眾 人見他突然發作,都駭了一大跳,相顧不解。   宮紫痕緊咬著牙,牙關格格顫抖。霎時間,無數感覺襲上心頭,混雜了恐懼、興奮、 喜悅、悲傷、憤怒......。宮紫痕心下越來越慌,不迭叫苦:「不好!內息失控了,這樣 下去只怕要走火入魔。」   原來他連日來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地護著眾人,不論體力、真氣均已到了極限。在七 絕真氣過度催發之下,內息便如山洪爆發,源源失控,一發不可收拾。而他內息一失控制 ,原先被壓抑住的情感便跟著宣洩而出,只見他一會兒咧嘴大笑,一會兒氣得咬牙切齒, 面目猙獰;一會兒又哭喪著臉,像個孩童似哽咽著,猶如患了失心瘋般。眾人見此變故, 不由得大是錯愕,其中夾雜更多害怕之意。   忽然間,天光大現。聽得「碰」一大聲,牆壁、天花板應聲崩落,十來名官服漢子已 衝入寺內。只聽當先一人嘿嘿冷笑:「七絕劍派宮紫痕,想不到你也有今天!」每人身著 墨綠官服,腰間皆配短刀,頭繫紗帽。蘇柏豪認得那是東廠錦衣衛士裝扮,當下臉色大變 ,拿出早先預備好的匕首,便往自己心口刺下。其餘家僕也知道若現下不死,不知要受多 少殘忍折磨,紛紛動了自刎之念。   一身材瘦削,臉色陰沉的錦衣衛冷笑道:「想死?只怕沒那麼容易。」伸手一彈,射 出一枚飛煌石,硬生生打穿了蘇柏豪持匕的手,痛得蘇柏豪連聲大叫。宮紫痕又急又怒, 大笑道:「哈哈哈哈……住手……哈哈哈哈……別傷他們……」他情緒不受控制,一股笑 意蔓延全身,全然無法止息。   只見綠煙飄過,一錦衣衛燃起迷煙,蘇柏豪等人一吸入,頓覺全身力氣盡遭洩盡,動 也不能動了。那帶頭錦衣衛冷笑道:「蘇柏豪,你以下犯上,重傷四王爺,那可是抄家滅 族的死罪。你這條命早不是自己的。都拿下了!」   蘇柏豪等人無力反抗,都給衛士擒了起來。眾人早就知道等待著自己的命運,紛紛嚇 破了膽,痛哭哀嚎,無比淒厲,令人聞之心寒。一壯碩衛士捏住一名婢女的嘴,另一手抵 住她舌尖,那婢女眼露極度恐懼,跟著叫聲拔高,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嚎,舌頭竟讓他 以蠻力扯落,噴了滿地鮮血。   宮紫痕內氣攻心,只覺得一口氣喘不過來,痛叫道:「住手!」拿起隱忍遺下的一柄 短太刀與僅剩的一柄長劍,拼著想要攻上。才跨出一步,內息猛地在他胸口一撞,頭腦一 暈,差點沒有昏厥過去。   帶頭錦衣衛迎面而上,冷哼一聲,一腳踹在宮紫痕胸腹之間,將他踢飛開來。只聽他 冷笑道:「哼……你好的很哪,東廠遇此挫折,還是頭一遭。咱們萬想不到,竟要為了你 一個人,動員、折損了這麼多人馬,你可以感到萬分榮幸了。」東廠暗殺手段高明,對付 一個目標,往往出動不了幾人。宮紫痕甫出手,卻屠盡精銳的隱忍部隊,這實在大出他們 意料之外。   宮紫痕痛得爬不起來,卻感一股喜悅湧上心頭,逼他綻出燦爛微笑。但他面容扭曲, 大汗淋漓,配上這般燦笑顯得詭異莫名。耳聽哀鴻不絕,宮紫痕眼睜睜看著東廠衛士在他 面前凌遲、虐殺眾僕。老僕陳毅的雙目都給挖了出來,其餘人的五官與四肢皆為一一解離 ,上演著地獄般的慘劇。蘇柏豪給強押在地,一名錦衣衛強行掰開他的雙目,逼他觀看全 程,蘇柏豪涕淚滿面,渾身發顫。   這些錦衣衛對於所幹的殘忍行徑,就像吃飯喝水一般,再是平常不過。冰冷的面上全 無表情,彷彿打從娘胎便不知道何謂憐憫。   宮紫痕七情六慾全然失控,霍地放聲大笑,跟著鼻頭一酸,淚水撲欶欶滾下。他已經 許久沒流過眼淚,灼熱地淚水順著臉頰落下,有種肌膚被烙開的感覺。錦衣衛頭領見他又 哭又笑,心底也有些驚疑:「咱們等了那麼多時,終於等到他露出破綻,但他的反應恁地 奇怪,莫非還能變出甚麼把戲?此人武功極高,不好對付,須得趁早剷除。」       念及此處,那錦衣衛亮出兵刃,厲聲道:「宮紫痕,你包庇逆賊,罪該萬死,今個便 將你就地正法!」左手一落,刀鋒朝宮紫痕頸部重重揮下。宮紫痕咬緊牙關,一個懶驢打 滾避開,但覺胸腹劇痛不已,「嘩」地嘔出一口黑血。錦衣衛一招未得手,大喝一聲,連 連又劈出六七刀,刀法精奇,勢若猛虎,確有獨到之處。   宮紫痕嘔出血來,胸口略感暢通,狂亂的內息稍復,舉劍將刀招盡數格下。錦衣衛沒 料到他仍有餘力抵禦,為保萬全,忙喝道:「先將這賊子格殺了!」眾衛士搶了上前,紛 持兵刃,對宮紫痕連連搶攻。宮紫痕運勁於劍,使出一十六路「飛花劍法」,劍網綿密, 將周身要害護住,只守不攻。他內息不暢,這一牽動真氣,丹田頓如千刀萬剮,痛得他幾 要暈厥。   只聽「鐺」地一聲,宮紫痕虎口劇震,鮮血淋漓,短太刀已給一人持刀砍飛。他全身 乏力,另一手出劍滯礙,給人一刀砍在手腕,再也持劍不住,長劍鏘然落地。跟著金風撲 面,一柄九環刀已朝自己面門砍來。   宮紫痕嗟嘆不語,心如死灰:「罷了,罷了,就這樣將我殺了也好。」已而閉目待死 。   就在此時,幾名錦衣衛忽然叫道:「哪裡來的賊人!」「拿下他們!」耳聽吆喝大作 ,跟著兵刃交擊之聲不絕,竟有一夥人與錦衣衛士動上了手。那持刀劈殺宮紫痕的錦衣衛 感到劍風襲來,想也不想,當即回身砍去,與一柄長劍鬥在一起。持劍者是名身材婀娜, 白衣如雪的妙齡女子,模樣生得極美。這張面孔宮紫痕從小瞧到大的,他心下大驚,一面 不由自主地大哭,一面叫道:「楚楚!妳來這裡作甚麼!妳不是他們的對手的,快走啊! 」   來人竟然是寧楚楚!   寧楚楚蒼白著臉,看上去削瘦了些。她一雙美目充滿怒意,緊咬下唇,施展畢生絕學 ,與那名錦衣衛鬥將起來。那錦衣衛武功甚高,冷哼一聲,刀勢排山倒海般的遞開,籠罩 住寧楚楚全身。寧楚楚嬌喝一聲,使出「天羽奇劍」中的「鳳舞九天」,快捷無倫刺出九 劍,每一劍都直指對方死穴,攻敵之不得不守,確是極高之著。那錦衣衛迴刀格擋,刀劍 相交,寧楚楚虎口一震,兵刃險些脫手,暗驚道:「這人好大的臂力。」   那人舉臂揮刀,使出一招「力劈華山」,刀挾勁風。雖是再尋常不過的招數,但他臂 力強勁,卻也成了厲害殺著。寧楚楚自忖擋他不住,運起身法繞開,一劍一掌,將天羽奇 劍與百花掌交錯使用,劍中夾掌,掌中帶劍。她劍法已獲段飛真傳,只差火侯仍欠,使將 起來已是凌厲無比。拆得十來招後,寧楚楚一掌拍在那衛士胸口,按住他膻中要穴,運勁 封住他的行動。跟著劍光一閃,那錦衣衛極近距離地看著自己雙腳,身首已然分家。   寧楚楚手刃敵人後,忙奔至宮紫痕身前將他扶起,焦切道:「你怎麼了?怎地會這樣 的?」她見宮紫痕狀若瘋癲,這會兒正咯咯發出怪笑,眼角不住抽蓄,滿臉血污與淚痕。 她心中一酸,大是憐惜不忍,緊握住宮紫痕雙手,淚水已經滾了下來。宮紫痕怪笑道:「 咯咯咯……妳怎地也會來這裡?妳快走,這裡太危險。」寧楚楚見他眼神大是焦急,對自 己關切之情不在話下,不由得感到一陣溫暖,心裡叫道:「他還是關心我的,他還是關心 我的,他一直將我放在心上的。」   寧楚楚擦了擦眼淚,柔聲道:「我放心不下你,第二天便出來尋你。」宮紫痕一怔, 暗道:「她為甚麼出來尋我?她想勸得我回去麼?但她應該知道,我是不可能會改變念頭 的。是了,她……她是要跟隨我,她對我竟有這般情意。我這般對她,她仍如此記掛著我 。」念及此處,不禁泛起一陣柔情,當中卻夾雜更多的淒苦。寧楚楚跟隨自己,便等同叛 出師門,成為朝廷公敵,是如何偉大的愛情,能讓一個人為另一個人如此犧牲?   寧楚楚道:「我找了好多地方,問了好多人,都沒有你們的消息。後來想到蘇先生曾 提過寺廟,便尋了附近二十來間大廟小廟,才終於找著了你。」她這番話雖說得輕描淡寫 ,但期間經歷多少折騰,從她消瘦的臉頰便可端看一二。宮紫痕嘆了口氣,道:「真是難 為妳了。」寧楚楚忍著淚水,苦笑道:「也虧老天庇護,竟得了這麼一群豪俠義士,願意 一同來搭救你。他們才是真正的英雄豪傑。」   她輕聲說著,抬頭看著前方激戰。只見二十多名衣衫襤褸的叫化子,正與在場的錦衣 衛捉對廝殺,戰況著實激烈。錦衣衛各個都是大內好手,武功之高不在話下,這些乞丐卻 也並非泛泛,每個人都身懷絕藝,又仗著人數優勢,竟與敵方鬥了個齊鼓相當。   宮紫痕乍見這群乞丐,愣了一愣,哈哈大笑道:「哈哈哈……他們是……哈哈……丐 幫的前輩?」寧楚楚見他情緒全不受控制,卻也不明所以,擔憂道:「詳細情形我再慢慢 對你說。你到底怎麼了?我好害怕……你千萬不要有事。」語意真誠關切,著實出自肺腑 之心。宮紫痕心中感動,大笑道:「我……哈哈哈……我內息出岔……一身內功恐怕是不 成了……哈哈哈……」   寧楚楚聞言,香軀劇震,大驚道:「甚……甚麼?」要知道,練內功之人一旦走火入 魔,最是凶險不過,輕則大耗真元,重則心脈斷裂,損及五臟,武功盡失。她得知宮紫痕 狀況,自是十分惶急。但現下的宮紫痕,不論表情、語氣、眼神都不若先前冰冷,倒有些 少年時期的影子。寧楚楚兀然想起他昔日的燦爛笑顏,竟隱隱有些盼望著:「要是他能因 此失去七絕真氣,那便好了。」   「碰」一大聲,又有兩人從天而降,兩條身影鬼魅般纏在一起,身法皆是極高。眾乞 丐與錦衣衛一見那兩人,不約而同停戰,紛紛向後退了開來,在中心讓出一個大圈子。只 見一蓬頭垢面、卻仍顯得神采煥發的青年乞丐,與一個童顏鶴髮、肌膚蒼白、身著太監服 飾的老者鬥在一起。兩人空著一雙肉掌,掌力磅礡渾厚,就連三尺外的人都能感受到撲面 勁風。   宮紫痕一見那青年乞丐,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轉頭對寧楚楚叫道:「妳竟然請 來了南宮幫主!」寧楚楚微微點頭,露出個淒苦的微笑。   那青年乞丐,正是丐幫幫主南宮燦。南宮燦素以「降龍神掌」名動江湖,單憑一對肉 掌,在武林已罕逢敵手。他與魔刀掌門嚴嫫欣大破拜月教後,聲望更是水漲船高。宮紫痕 對於他的名號,真是如雷貫耳,但一直沒有機與他深交。那日在蝕月大會上,曾與他有過 一面之緣,兩人關係僅此,萬萬想不到此人竟會率眾前來救助自己。   南宮燦少年時屢逢奇遇,未及而立,已有別人七、八十年的修為。兩人一來一往,拆 了約莫三十回合。只見他凌躍半空,居高臨下拍出雙掌,掌挾勁風,破空大作,內力奔騰 而至。宮紫痕喝了個暗采:「好驚人的掌力。素聞丐幫降龍掌舉世無雙,今日一見,果然 名不虛傳。這一掌以力補拙,即使身有破綻,敵人顧於掌力厲害,也無法輕取之,只能避 開或硬擋了。」卻見那老太監神色從容,不急不徐伸出雙掌,一掌陽剛,一掌陰柔,兩道 內勁一吞一吐。兩人四掌相交,一人在上一人在下,身子均是一震。老太監向後退了幾步 ,南宮燦凌空翻了兩圈,化解敵人掌上餘勁,安然落地。   宮紫痕暗道:「好厲害,那老太監竟能運使兩股渾然迥異的內勁。南宮幫主的掌力已 然十分驚人,再加上下墜之勢,更是威力難當。他不但將掌勁化解,還有餘力反震南宮幫 主,功力更是高上一籌。」他內息走火,本當寧定心神,慢慢引導真氣歸位。但武人心性 ,見到高手過招,仍不免起了比較之意,竟看得欲罷不能。   南宮燦雙手叉腰,哈哈笑道:「姓張的,咱們實力相當,千招內不易分出勝負。我對 你的武功很是佩服,不過仗了年輕力盛,就算贏了嘛,也是勝之不武。乾脆賣我一個面子 ,今個兒就放過他們。」   那老太監冷冷道:「你知道老夫身分,還敢插手此事?得罪朝廷,我教丐幫上下不得 好死。」聲音陰陽怪氣,好似掐著嗓子發聲。南宮燦笑道:「都當乞丐了,哪裡還會有好 命在?要不是皇帝老兒昏庸無能,也不會那麼多人來作乞丐哪。別人怕朝廷,咱丐幫偏偏 不怕,還偏要作朝廷對頭。」那老太監眼現殺機,冷笑道:「大膽狂徒,竟敢出言污衊聖 上,只好拿你的狗命來抵罪。」身形暴漲,朝南宮燦又是一陣搶攻。   南宮燦一面大笑:「張朝明,人家叫你赤日嘯龍,聽起來多威風。只可惜我這降龍神 掌專門屠龍,你可是碰上剋星啦。」一面暗暗戒惕,一掌前一掌後,藏了數道後勁,擊出 降龍神掌中的「九霄龍鳴泣天地」。只聽呼呼風聲不絕,竟真有低鳴之聲,彷彿龍泣。張 朝明雙掌交錯,兩道內勁迸發開來,四掌對上,與南宮燦鬥了個旗鼓相當。南宮燦脫口讚 道:「好掌力!」但覺手臂痠麻,勁力一點一滴流失,隱隱感到一股寒氣從對方掌中侵襲 而來。   南宮燦微一皺眉,暗暗心驚:「這老太監內功甚是古怪,怎地與拜月教主那廝的寒勁 有些相似?」知道再不離手,只要自己掌力衰弱,給寒勁沾黏上便麻煩了。但此刻貿然收 掌,必受極大內傷。南宮燦急中生智,喉嚨發出「卡」地一聲,一口濃痰夾帶內勁,往張 朝明面門飛襲,去勢甚強。   張朝明自恃身分,絕不可能讓這口濃痰沾上身來。他一個下腰,彷彿斷了骨頭似的向 後一折,濃痰在他鼻尖飛過,相差不過半厘。南宮燦趁他分心,加催掌勁,趁勢往後一推 ,硬是抽掌退了開來。   南宮燦笑道:「對不住,對不住。比內力我非你對手,只好用了些無賴手段,咱們再 比過。」張朝明冷哼一聲,也不打話,左掌輕飄飄的拍出,看似不帶半分力道,其實暗勁 驚人。這路掌法陰狠毒辣,以陰勁鎖住敵人心脈,逐步破壞體內臟腑,教人受上無盡折磨 ,直至七七四十九日後方死,死狀慘不堪言。稍有見識的,對這路「七七煉心掌」,皆是 避之而為恐不及。   南宮燦知道厲害,強打精神,激發了十成功力,以九路降龍神掌與他拆招。降龍神掌 至剛至陽,號稱天下第一掌法,在南宮燦手上,更將這「剛」字發揮得淋漓盡致。他身形 一錯,雙掌分化四影,擊出一招「四海游龍浪滔天」。張朝明連摧內勁,也使上剛猛霸道 的「烈日掌法」與之抗衡。霎時掌氣縱橫,壓得四周的人喘不過氣,真有風雨欲來之勢。   南宮燦忌憚他的陰陽雙合內勁,張朝明也毫不小覷降龍神掌,兩人又拆了四十多招, 四掌都沒觸及對方身子。只見張朝明衣袍鼓起,顯是真氣灌注全身。這時倘若任意一人碰 上他的身子,立時便給內力反震,不死也得重傷。南宮燦也是通體赤紅,將內力源源催發 ,頭上冒出一絲蒸氣。四十招中,南宮燦反來覆去,俱以降龍神掌對敵,張朝明則雙手各 使剛柔兩路,連換了十八套掌法。只聽底下不分敵我,皆是議論紛紛:「那是少林的大金 剛掌,張公公英雄了得,連少林絕藝都使得了。」「三陰掌!張閹連這邪招都會,難怪老 天罰他媽的絕子絕孫。」「啊喲,這世上竟還有人會使陰陽無極掌!」   宮紫痕凝神觀戰,暗道:「那張朝明不愧為東廠之首。他使的武功,沒有一套不是成 名數十年的高明掌法,且面色從容沉定,似乎遊有餘刃。而南宮幫主只使降龍神掌,便與 他鬥得不分軒輊。這天下第一掌法,今日一見,果然並無托大。」此時他已十分虛弱,面 色慘白,嘴唇發紫,模樣看上去十分駭人。他全心看著兩人過招,有時看至驚險處,甚至 牽動內息,試想換作自己如何抵擋。這麼一來,內傷反倒更加嚴重。寧楚楚雖瞧得不忍, 但見南宮燦情勢未必樂觀,能不能順利脫身,實在難說得緊。且自己內功造詣不高,對他 的走火入魔也是無計可施。只能默默垂淚:「眼前比鬥之精彩,對習武之人而言,就像弈 棋之人乍見千年名譜,拼了命也要見識的。紫痕情況這般嚴重,恐怕……恐怕是不成了。 我又怎麼忍心斷了他的興頭?」   寧楚楚緊緊握住宮紫痕的手,看著他虛弱的側臉,心中一痛,已下定了決心:「倘若 他真的不活了,我一定會去陪他的。」   「碰」一大聲,一個老丐發出淒厲慘嚎,已給張朝明以重手擊飛,沙包般拋上半空, 重重落了下來。只聽他全身發出「喀啦喀啦」聲響,寸骨俱斷,當場斃命。南宮燦驚怒交 集,滲出一身冷汗:「怎麼可能?他甚麼時候出手的?我怎麼全沒注意到?」此人明明正 在與自己拆招,竟然全無徵兆,瞬間挪至長老許軒面前將之格斃。身法詭譎怪異,高得令 人匪夷所思。這下變故驚得眾丐群情激憤,又悲又怒:「許長老給他殺了!」「為許長老 報仇!」「殺了他媽的狗鷹犬!」   張朝明腳步輕移,足不點地,輕飄飄回到南宮燦身前,竟似從未離開過般。南宮燦心 底一涼,暗暗叫苦:「慚愧慚愧!原來他與我拆了近百招,竟然未曾用上全力!我……我 忒也看小他的實力了。剛才那一掌要是向我襲來,我萬萬抵擋不住,只有等死的份。」念 及此處,不禁冷汗直流,感到一陣灰心挫敗,手上跟著停了下來。眾丐悲憤填膺,紛要上 前衝殺一陣,錦衣衛也持起兵刃,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只聽一聲「殺啊!」怒喝, 五六十人登時殺成一團。   南宮燦冷冷瞪視著張朝明,心中閃過無數念頭,臉上再無半分滑稽。張朝明一派輕鬆 地雙手負後,全然不將眾人放入眼裡。南宮燦沉聲道:「你為甚麼對許長老動手?」張朝 明面無表情,冷然道:「他對老夫出言不遜,那是罪有應得。」原來那許軒於觀戰時,曾 說了「三陰掌!張閹連這邪招都會,難怪老天罰他媽的絕子絕孫。」一話。張朝明耳力極 好,全給他聽在耳裡,甚至連是誰出聲的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南宮燦目中如要噴出火來,額頭直冒青筋。他終於忍了下來,大喝道:「全都給我住 手!」這話運上降龍神掌內勁,正是他丐幫獨一無二的「天龍吼」。眾人但覺頭腦一暈, 耳膜幾要破裂,不由得停下了手。幾名早給折磨的只剩一口氣的家僕,當場便給震死,結 束他們往後的悲慘人生。   另一方面,寧楚楚內功修為不低,勉強還抵受得住,蘇柏豪則給震暈了過去。而宮紫 痕本來內力深厚,只是無力收斂,給外來內勁這麼一激,反覺舒暢了些,失控的情緒也稍 獲平復。   現場頓時沉寂下來,只聞風從破壁外吹入的獵獵聲響。南宮燦深吸了口氣,道:「姓 張的,我有一件事想問你。」張朝明點頭道:「你說。」南宮燦道:「方才你與我過招, 約莫用了幾成功力?」張朝明不動聲色,沉吟道:「你的掌法很厲害,再過二十年,可以 與我比敵。不過現下的你,只能讓我使出五成功力。」南宮燦呼出口氣,慘笑道:「我以 為你只出了三成力,看來我是小覷了自己。」張朝明臉露訝色,讚許道:「其實真是三成 沒錯。我這人總是習慣抬高對手,你判斷力不壞。」   南宮燦笑容苦澀,揚手道:「罷了罷了。丐幫幫主不是你的對手,這場架也不必打了 。許長老辱你在先,江湖上為了隻字片語仇殺,實有所聞,那是他技不如人。丐幫也不跟 你算這個帳。」他這話一出,群丐真是憤怒不已,紛紛怒叫:「怎可以就這麼算了?」「 他媽的,你當甚麼狗屁幫主,說的還是人話麼?」「殺了這個逆閹!」     南宮燦見張朝明目光一動,眉頭稍稍抬起,連忙吼叫:「他媽的都給我閉嘴!」只見 張朝明眼光落在一個馬臉的矮瘦乞丐上,那乞丐渾身一顫,駭得雙膝發軟,方才喊著要殺 逆閹的氣勢全不見了。南宮燦道:「張公,看在我面子上,別再對我幫中人痛下殺手。」 張朝明喃喃道:「不錯。你這人是個好對手,老夫很尊敬你,姑且便饒他不死罷。」   只聽「啊──」的一聲慘叫,叫聲短促,只喊了一個音節便倏然止息。那馬臉乞丐滿 口鮮血,舌頭竟給人扯落了。張公手染鮮血,握了半截舌頭,輕輕將它丟在地上。他這一 出手,南宮燦勉強能看到身形,卻完全不及阻止,其他人更只瞧見一團模糊影子而已。張 公的武功之高,委實驚世駭俗,眾丐再也罵不出半句話,全給驚得呆了。    張公打量著南宮燦,跟著看向他身後、寧楚楚與宮紫痕所在之處。寧楚楚心中一冷, 挺身宮紫痕面前,橫劍當胸。南宮燦也十分緊張,挪步擋住他的視線,正色道:「你知道 我今日來的目的,別殺他。」張朝明挑眉道:「這原也不干他的事。只是他包庇逆賊,罪 行不可忽視,我這是不得不已。」南宮燦道:「若你真執意要動他,我雖然不是你對手, 還是只能拼了命阻止了。」   張朝明皺眉道:「你們正派同氣連枝,這話我是聽過。但可沒聽過丐幫幫主跟七絕首 徒有甚麼交情。」南宮燦哈哈大笑道:「蝕月大會上,這小子挺身與陰陽君一戰,叫化子 很佩服他的為人。當時我曾想過,要他不死,我就交了這個朋友。我打定的主意是不會變 的。」頓了一頓,又道:「南宮燦把他當作自己朋友,就不會讓人輕易動他。」   宮紫痕聽到這話,只感胸中一陣熱血激情,忍不住大笑了起來。他勉力站起身來,寧 楚楚趕忙上前,將他攙扶住了。宮紫痕虛弱地大笑道:「哈……哈……南宮幫主,此事原 與你無關……哈哈……我不值得丐幫眾師兄弟如此犯險……你們走吧,他的目標是我。」 奮力將寧楚楚的手掙開,搖頭道:「妳也是,走……哈哈哈哈……快走!」寧楚楚紅著眼 眶,堅定道:「我不走。」   南宮燦撫掌大笑:「好啊!寧女俠,我真是欣賞妳。我也不走,今天我交定這個朋友 了。」三日前,寧楚楚孤身一人四處奔波,找尋宮紫痕行蹤,正好遇上丐幫弟兄。南宮燦 在蝕月大會上也見過她,當即認了出來,見她神色焦急,又聽聞宮紫痕叛離師門之事,便 同她詢問起來。再聽到她的訴說後,丐幫中人各個義憤填膺,紛紛唾罵東廠無恥,並大讚 宮紫痕為人。是以他們不顧性命,全跟著寧楚楚前來救人。群丐見兩名同伴一死一傷,更 是激憤,大叫道:「老子也不走!」「走的便是烏龜兒子王八蛋!」「丐幫偏生就與朝廷 鬥鬥!」   張朝明冷眼旁觀著,彷彿置身事外。他輕輕搖頭道:「宮少俠的為人,老夫也是很佩 服的,只可惜偏要與咱們作對。」南宮燦凜然道:「他不顧自身,傾力主持正義公道,這 樣的人原本就值得佩服。丐幫不會讓你動他。」語意堅毅決絕,令人不覺肅然起敬。   張朝明冷然與他對視,沉默不語。現場氣氛一陣緊張,誰也不知道這殺人不眨眼的魔 頭,此刻又在盤算甚麼。他暗暗尋思道:「主人曾說過,宮紫痕俠義之心太重,難以為我 所用,正好趁此事了結他。由老夫親自出手,已算是給他最榮重的敬意。現下丐幫全都維 護著他,這群乞丐各個都是不滿朝廷之人,組織龐大,武力也自不弱,或許有些利用價值 。」又想:「他這『七絕神功』出岔,至此已近一炷香的時間,救也救不回來了。七絕神 功雖能令人無情無欲,一旦逆襲,卻也教人多情多欲,難以控制。他武功已失,又成了個 瘋子,想來已無威脅之處。他與主人極有淵源,不忙便殺了他,先攏絡這群乞丐,才是當 務之急。」   他計較已定,跟著說道:「要放過他,那也未必不成。只是他擊殺我不少部下,又該 如何了結?」南宮燦皺眉道:「此事與蘇柏豪的家人無關,你們還不是虐殺他一家三十多 口,這般算來,也是計較不完。」張朝明早料到他會接續此言,點頭道:「這事咱們是幹 得過火了些,不過這都是四王爺的上命,那是沒有法子。但老夫心中不免歉疚。也好,便 這樣算了罷。」   眾人聞言一驚,萬沒料到他會如此輕易罷手。寧楚楚與南宮燦同時一怔,齊聲道:「 你說甚麼?」張朝明道:「宮少俠本來與咱們無怨無仇,老夫也不願徒殺忠良,你便帶他 去了吧。不過蘇柏豪犯下滔天大罪,老夫卻放他不得。」南宮燦早聽寧楚楚說過蘇柏豪一 家慘案,知道蘇柏豪落入他們手中,會遭到怎樣的殘忍對待,自是十分不願。但此刻籌碼 全在對方手裡,蘇柏豪刺殺王爺在先,又毒殺王爺的侍衛,害死多條人命,於法於理,皆 是罪不容誅。南宮燦嘆了口氣,點頭道:「那請你高抬貴手,讓他死得痛快一些。」   張朝明道:「這個倒不成問題。」隨手一揚,只聽「波」一大聲,蘇柏豪腦漿四濺, 整顆頭顱破了開來,竟不知給甚麼手法格殺。張朝明命手下將他屍體帶走,對南宮燦和宮 紫痕拱手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南宮幫主,宮少俠,咱們後會有期。」說罷,身法 運處,箭般往遠前方射去,不多時已縮成一個小點,終至沒影。錦衣衛們不發一語,冷冷 橫了眾丐與宮紫痕一眼,跟著消失在垂暮的天色之中。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4.8.101.45 ※ 編輯: bmg22132 來自: 124.8.101.45 (05/19 02: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