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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 劇變陡生   三人連夜追出,直趕了兩三百里路,時間已是第三日的黃昏,他們仍連楚楚的影子都 沒見著。他們目的地白陽嶺位於西藏,離襄陽少說六、七千里路程,不可能說到便到。本 來想說不出幾日,應當能尋到寧楚楚蹤跡,但寧楚楚卻彷彿蒸發似的,三人已經快馬加鞭 地趕路了,仍半點蹤影沒發現,令宮紫痕心急如焚。   宮紫痕身體狀況本已十分糟糕,這幾日又沒遵循澄無告誡,不但心情起伏甚大、更沒 有休息靜養。照理說,他應當承受不起沿路折騰。幸而得成敬元靈藥相助,才得以硬撐著 不倒。武當身為玄宗道門,除了練氣與追求武道外,還有一派專修煉丹製藥,雖在江湖中 的名聲不若以「金頂神丹」聞名的峨眉響亮,也算自成一格,不同凡響。多少人夢寐以求 服用武當「玉真散」與「三清丹」來增進功力,許多大夫也對可治內外傷的「鐵牛散」垂 涎眼紅,都想一窺其中祕方。   成敬元雖不屬於煉丹派的,畢竟也是資深武當弟子,每次下山皆能配得少許靈藥,以 備不時之需。風吹雪雖也當過半年的武當門人,畢竟資歷尚淺,還沒有配藥的資格。   只是,宮紫痕雖服靈藥,畢竟不能治本,這般奔波更令他的內傷雪上加霜。他雖堅持 自己還挺得住,但光從他臉色已可看出,只怕他連白陽嶺都撐不到了,令風吹雪二人十分 擔心。   風吹雪身負神功,不過短短三天,他已能拆下繃帶,並自由地將脖子轉動,就像沒受 過傷一樣,恢復力委實驚人。他見宮紫痕憂心的鬱鬱寡歡,常常會說些話與他解悶,偶爾 成敬元想插話,不是遭到他的白眼、便是被明白地叱罵「閉嘴」。也虧得他這般好的修養 ,竟然都沒動怒,只是用一種癡迷的眼神凝視著他。風吹雪又惱怒又無奈,要不看在他是 自己救命恩人,對宮紫痕也幫上不少忙;真恨不得一舉將他斃了。   這日,風吹雪翹腿坐在馬車前駕馬,成敬元策馬在後,宮紫痕身體實在吃不消,便躺 在車內閉目養神。馳得一陣,風吹雪正感到百般無聊,有些困倦之時,忽聽車簾後的宮紫 痕道:「風兄,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風吹雪聽他問話,精神一來,轉身將車簾掀開,嫣然道:「別說一個,一百個也讓你 問。你精神好些了麼?」宮紫痕微微點頭,道:「好多了。我想問你……紅兒跟程幫主, 你究竟會選哪一個?」         風吹雪一愣,沒想到他會單刀直入,問這麼直接的問題,不由得有些尷尬。論相處的 時日來說,他自然是對程芷菱感情較深,但對紅兒那親新可愛的笑顏卻又難以忘懷。實際 上,他也分不清他愛誰多些,苦笑道:「你著實問倒我了。不過,這個問題實際上只能有 一個答案,我這輩子是無法跟紅兒在一起了。」說罷,內心感到一陣惆悵,幽幽嘆了口氣 。   宮紫痕先前便猜出紅兒離開風吹雪的原因,只是不知道詳細的緣由。這幾日,他從成 敬元跟風吹雪的相處互動、還有風吹雪給古志康重傷一事,已推斷出事情的全貌,那便是 ──風吹雪曾於臥底武當!想必紅兒定是知曉了這件事,在正派道義與個人情感上,毅然 選擇了前者。他對這位小師妹的佩服之意油然而生,想起她難過的樣貌,也有些心疼起來 ,他一直將她當成親妹子看待的。     宮紫痕嘆道:「風兄,你這點我真的不大欣賞。你既然愛一個女人,又何必四處拈花 惹草,害她們傷心呢?你沒有親眼見到紅兒那副模樣,要是見著了,你一定會很心痛的。 」   風吹雪皺著眉頭,撫胸道:「你別說啦。我……我真的在心痛了。只不過,我是個大 盜,紅兒身為名門弟子,跟我……唉,跟我怎麼能有結果?你師父也不可能同意的。況且 ,我現在成了這副模樣,紅兒跟我在一起,哪裡還有前途?」   宮紫痕搖頭道:「程幫主能夠接受你,紅兒便不行麼?看來你真的很不了解她。」風 吹雪聞言更是難過,低頭說不出話。只聽宮紫痕又道:「現在不論你選誰,都會傷害另一 個人。你若想左擁右抱,程幫主我不清楚,但紅兒是不可能會接受的。她看起來柔弱,其 實個性剛強得很。」   風吹雪啞聲道:「這個我……這個我知道。好啦,你問我這問題,真令我難以回答, 咱們換個話題好不?」宮紫痕也知道,感情這種事情沒有對錯,再討論下去也不會有共識 的,只得收聲作罷。   兩人沉默片刻,風吹雪乾笑幾聲,轉移道:「對啦,有件事我好奇的很。我躺著的這 幾天,武當派都沒有派人來為難麼?」料想成敬元抱著自己騎在逐日上頭,闖得城內天翻 地覆,怎麼可能不會傳入武當耳中?武當只消抓幾個路人問,也能推敲出自己的行蹤。但 連日來風平浪靜,武當似乎也沒有要通緝成敬元的意思,令他匪夷所思。宮紫痕沉吟道: 「我也覺得這件事有些離奇。說不得程幫主暗中通了一些關節,也說不定。」   風吹雪苦笑道:「也說不定他們認為我已經死了,不必浪費時間找我。」宮紫痕點頭 道:「這倒不無可能。」   再過兩日,少林、七絕便會接獲武當密帖,希望能與兩派掌門商議有關「武當祕寶」 洩漏之事。其中自然也提到,「風流奇盜」已為武當副掌門斃於拳下。   宮紫痕道:「有件事情我也挺好奇的,我想你知道答案。」風吹雪道:「喔?」心想 :「只要別問及我感情之事,那就謝天謝地了。」聽得宮紫痕道:「程幫主似乎與武當派 頗有淵源。上回我見她出手阻止我們時,露得一手太極劍法;威力可不遜於正宗的武當弟 子。」   風吹雪聽他並非問及感情,暗暗鬆了口氣,俏顏堆歡,正待回答之時,成敬元忽然策 馬趕了上來,興沖沖道:「宮師兄,這我是知道的!」他們正道五派同氣連枝,彼此互稱 「師兄」、「師弟」甚為平常,雖然兩人現下都是門派棄徒,仍改不了這般稱呼。風吹雪 一見是他,笑臉登時解下,籠上了一層寒霜,哼聲道:「我跟阿痕聊天,你來攪嘴甚麼勁 啊?」   成敬元苦笑道:「我從小生長於武當,山上發生大大小小的事情我都知道,或許我能 說得詳盡些。況且,我一整天沒開口,都快要悶壞啦。」風吹雪柳眉橫軒,還待駁斥,宮 紫痕忽笑道:「風兄,你要他一整天不說話,未免太過為難。成師弟也幫了我們不少,你 實在該對他好些。」   對他好些?對他壞都這麼黏了,要再對他好那還得了?風吹雪渾身顫起雞皮疙瘩,撇 過頭去,暗暗吐舌擺出作噁模樣。   成敬元沒見到他的反應,開心道:「太好啦,那我便開始說哩。程幫主小時後……啊 ,似乎也不挺小,大約五六年前罷,曾來咱們武當住過一年。她那時不過十三四歲,已內 定為紫幫少幫主。那時我跟她年紀相仿,忽然見到一個美貌的小姑娘上山,心裡著實開心 ,每天都跟著一群師兄弟們偷偷瞧她,呵呵,想來真是令人懷念。」   風吹雪啐了一聲,低聲道:「真是群沒格調的男人,從小就這副德性。」成敬元給心 上人這麼一說,臉上一紅,嘴裡卻不敢說些甚麼,暗暗道:「見了你之後,我才知道其他 女人都算不了甚麼。從前我確實不夠格調了。」宮紫痕笑道:「風兄,你自己只怕更風流 ,瞧過的女生不勝枚舉,這倒來數落人了。」風吹雪嘴硬辯道:「哼!我才不一樣,我是 風流而不下流,他們怎麼能跟我比?」   成敬元又道:「師父跟咱們說,程幫主是要來修練武功,替繼承幫主作準備。他們自 己有一套『紫凰劍法』,出劍雖然飄逸有之,威力卻自不足,也難怪,姑娘家天生力弱, 體型卻比咱們男人輕巧,這劍法確實是替她們量身訂做的。不過他們李前幫主深知自家劍 法弱點,便親自上山拜託掌門暫收程幫主為徒,傳她以防守著稱的太極劍法,去彌補自身 劍法不足,至少能多一項優勢,彌補攻擊力不強的弱點。掌門見紫幫素來俠義,便答應了 她,收留程幫主住山一年。」      宮紫痕點頭道:「原來如此。她能在短短數年內,將太極劍法練得如此熟稔,也算十 分了不得了。」風吹雪得意道:「芷菱本來就很厲害的。」   成敬元嘆道:「程幫主習武天分甚高,這是沒話說的。平常武當弟子,從入門至習得 太極劍法,少說得下五年功夫。能在一年內習得太極劍法,從武當開山以來,不超過十人 罷。」又笑道:「這一年時間內,她朝夕與蘇長老的孫女相處,一長一少甚是投緣,還結 成了金蘭。蘇小雙古靈精怪,武當上下都對她頭疼得緊,那段時間她總黏著程幫主,可令 我們鬆了許多口氣。」   風吹雪想到小雙活潑可愛的模樣,心中一暖,笑道:「這點我倒心有戚戚焉,可真辛 苦芷菱了。」成敬元見風吹雪附和自己,首次沒有對他擺臉色、或是口出惡言,當真是心 花怒放,喜上眉梢。哪知風吹雪跟著便道:「好啦,阿痕問題問完了,你今天說話的額度 也用完啦。少在這打擾阿痕歇息。」   成敬元聞言,頓時感到一陣沮喪,苦笑道:「是,是。宮師兄,不吵你歇息了。」稍 稍放鬆韁繩,離二人的馬車保持一小段距離殿後著。   宮紫痕待他退下後,忍不住笑道:「風兄,像你這般男女通吃的奇人,打著燈籠也找 不著第二個了。」成敬元表態之明顯,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宮紫痕怎麼可能不知道?風 吹雪一怔,心中老大不爽,嗔道:「好呀!阿痕,連你也來笑我是不?我還以為你是個忠 厚老實的傢伙呢!」宮紫痕笑道:「豈敢豈敢?只是你這般態度,成師弟未免太可憐了。 」   風吹雪惱然道:「停停停!以後關於我個人感情的事情,都不准再談啦──包括這件 !」宮紫痕瞧著他生氣的模樣,不但不令人反感,反而增添幾分嬌艷,真像是畫中跑出來 的仙子。這一瞬間,就連他都有些怦然心動的感覺,暗嘆道:「也難怪成師弟明知道他是 男的,仍迷他迷的不可自拔。他這副容貌,很難有人能不為他心動的。」   聊著聊著,宮紫痕臉色鬱色稍褪,臉上倦意卻更盛了。風吹雪瞧得仔細,道:「阿痕 ,你先歇息一會罷。」宮紫痕沒有答話,似乎在思索些甚麼。風吹雪又道:「阿痕?」   宮紫痕搖頭道:「沒事,我不打緊的。我只是忽然想到,風兄,你從荊軻武訣上學到 的功夫,除了身法、匕法之外,還有一套內功對吧?」風吹雪想了想,點頭道:「是呀。 它上面的內功與匕法是相連的,練其一便能練其二。」宮紫痕道:「這就是了。我想說的 是,你以往似乎太過依賴荊軻的功夫了。」   風吹雪知道宮紫痕對於武道上的研究,比自己高出不止一籌,聽他這麼一說,說不定 能探出自己武功上的缺陷,登時凝神了起來:「喔?阿痕,你的意思是……」   宮紫痕道:「那天晚上我倆起爭執時,你發現匕首不在身邊,登時破綻進露,反應慢 了半拍不止,是以連我的一招都擋不住。」那晚若不是程芷菱插手,風吹雪確實早給他擊 倒了。風吹雪嘆了口氣,無奈道:「不怕你見笑,我的拳腳功夫真是差到不行,否則也不 會三兩下就給古志康那老賊打趴了。」   宮紫痕道:「我想……或許應該這麼說。比起練了逆月心經之前,你的外功不進反退 ,是也不是?」風吹雪一驚,聽他這麼一說,回想起修練神功後的幾場戰鬥;不論對上血 娘子、莫玄天還是武當掌門,甚至當日在鐵刀幫一戰,確實都有種力不從心的感覺,匕法 威力似乎大不如前。可明明自己內功是增強了,為何外功反而退步?      宮紫痕見他沉吟不語,知道自己一語中的,繼續道:「接下來的話,也只是我的推測 ,說不準還請你見諒。你的匕法與心法源出一同,可以說是一體兩面,需要互相搭配,才 能發揮出最強的威力。但你修練了逆月神功,原先的內功都給化去,自然無法與你的匕法 搭配。因此你內功雖遠勝以往,外功卻反而變弱了。」   風吹雪每聽得一句話,嘴巴就多張大半分,到後來已然目瞪口呆,愣了半晌,大聲道 :「我的老天!阿痕!你真是太神啦!確實……確實是這樣沒錯!近來我總有種力不從心 的感覺,聽你這麼一說,原來是這麼回事!」他自從給古志康大敗後,幾日來都在苦思自 己招式破綻;此刻讓宮紫痕這麼一說,頓時有種撥雲見霧之感。   宮紫痕道:「其實每個門派的武功都一樣,招式必須與內功相輔,才能發揮威力,想 來你是聽過這個道理的。不過你的武功並非人為傳授,而是自學而來,就算你事後得知此 理,卻也無從驗證,因此你從沒有放在心上。」風吹雪越聽越是佩服,直覺宮紫痕的話句 句說入他心崁中,由衷讚道:「你說的都對,我實在太佩服你啦。」   宮紫痕沉吟道:「你既已修練逆月真經,以往的武功恐怕是不合用了。若你希望在武 道上能有所突破,應當仰賴自身深厚的內力,修練拳、掌一路武功,如此當能發揮逆月神 功真正威力。」要知兵刃在手,總是多了一份自信。武林之中,敢以空手迎敵的,武功定 有一定造詣,否則敵人刀劍揮來,一雙肉掌怎麼擋得住,倒成了活生生肉靶。而空手要能 發揮威力,便與自身內力程度有極大關聯。內力深厚者,倘若拳掌高強,當真是所向無敵 。   風吹雪苦笑道:「經歷幾次九死一生,你說的這點,我大略也有體會了。只不過我自 小沒練拳掌,搏擊功夫差得可以,現在練習恐怕也來不及了。」   宮紫痕默然點頭,以他這個年齡,再學習新武功確實太晚。他側頭想了一會,道:「 其實匕首本身便算短兵刃,攻擊距離比起空手,也不過多出個半尺。倘若你能將匕法融入 空手之中,威力應能大大增強。」風吹雪訝然道:「這不就等於要自創武功?太困難啦。 」宮紫痕道:「也沒有那麼複雜。簡單來說,當你拿著匕首的時候,本身速度優勢給逆月 真氣箝制住了,逆月真氣的威力也難以發揮,兩者互相箝制,那自是礙手礙腳。與其如此 ,不如著重於威力之上,才能徹底發揮逆月神功的優勢。」   風吹雪苦笑道:「可是匕首本身威力便弱,厲害便厲害在速度,你說得雖然不錯,實 踐起來終究不大可能。」   宮紫痕笑道:「那你不要持匕首不就得了?」風吹雪皺眉道:「不要持匕首?繞了一 大圈,還是說回了原路,我還是得練拳掌一路功夫嘛……欸……?等等!」他畢竟是聰明 之人,明光一現,隱約明白了宮紫痕言下之意,訝然道:「難道……難道……這怎麼可能 ,這真能行得通麼?」   宮紫痕道:「理論上是可行的。你用逆月神功造出一把氣刃,以之代替真的匕首,再 套用你原本的招式。不過,你只得套用動作,不得運起匕法上的內功,否則與逆月真氣相 衝,便無用了。若能維持不讓氣刃消失,逐步地做修正,等到氣刃有一定穩定度,你便能 以空手應敵。屆時,逆月神功的威力將盡數顯現。」   風吹雪聽著聽著,內心感到越來越興奮,就好像冒險家踏上新大陸,發現全新的天地 般。他最大的難處便是匕法與內功相衝,使動諸神匕法時、便不能使動逆月真氣,反之亦 然。若照宮紫痕的方法去做,便能完整觀察到自己的內息流動,藉此調整逆月真氣與諸神 匕法的相衝之處。如此一來,速度或許無法發揮,但憑逆月真氣加持,威力之高不容分說 。   風吹雪忍不住歡呼一聲,直接搶入馬車內,一把抱住了宮紫痕,喜道:「好阿痕!親 阿痕!你可幫了我大忙啦!」宮紫痕感受到懷中溫香暖玉,臉上不由得泛起一陣紅暈,輕 咳一聲,將他推了開來。   當下,風吹雪便迫不及待練起功來。一邊趕路,一邊嘗試在手中凝出氣刃。逆月真氣 何等強大,在他專心致志下,不多時,手中便出現一道淡藍色、薄蟬翼的氣刃。他細心體 會,感受一股與荊軻武訣記載的內功迥然相異的內息,通過體內的手少陽三焦經、手太陰 肺經兩條奇經,自丹田匯集於手。他以往以逆月神功應敵,都是亂使一通,沒有半點路數 可言。此刻聚精會神之下,竟發覺手中內力澎湃不已,遠比他想像中更加厲害。也幸而匕 首屬於短兵器,要是風吹雪使的是刀劍一類,逆月真氣再怎麼強大,也不可能凝出四五尺 長的氣刃,宮紫痕這點設想得十足周到。   風吹雪越練越起勁,不覺精神大振,半點也感受不到奔波勞累,直練了一整晚,到第 二日清晨方才歇息。多虧宮紫痕一言,他方踏入武道至高境界的大門,日後進展之精,將 是他現下始料未及的。 ◇    ◇    ◇    一路無話。過了大半個月,三人漸行漸西,天氣也逐漸寒冷起來。一路上仍未發現楚 楚蹤跡,宮紫痕心中擔憂可想而知。他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風吹雪與成敬元卻也一籌莫 展,對他的傷勢只能坐望愁城。只是,到得白陽嶺後,才是真正艱苦的開始。眼下宮紫痕 都快撐不住了,之後又該如何是好?   另一方面,風吹雪照著宮紫痕說法,整日練習揮動氣刃。一開始他舉手投足之間,仍 不自覺依照以往習慣運勁,壓根無法凝聚氣刃。他練習甚久,才勉強能在出招時將之維持 ,但持續時間甚短,離要真正實戰,恐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不一日,三人已入藏區邊界。路上行人衣著也多了起來,以包頭包領的裝扮居多,也 有不少朱裟黃袍的喇嘛,風土情貌已與中土迥然大異。三人行經一小村落,村裡有許多中 土來的行商與情報販子,都會聚集在驛站之中,進行貿易或者買賣情報。風吹雪卸了馬車 ,令成敬元在貨鋪買了幾件衣服,打扮成當地人模樣,混入驛站之中。除了短暫休憩之外 ,也順勢打聽看看有沒有寧楚楚的消息。   驛站是間很普通的雙層建築,外觀以紅木漆成,裝飾充滿藏地風格。其時西藏又稱「 吐蕃」,佛風盛行,除了被奉為國教外,幾乎各家各戶都供有佛像,喇嘛在民間也有極高 地位。只見驛站之內,每個人打招呼時都會雙手合十,唸一些聽不大懂的藏語,想來是他 們慣用的招呼話。一些漢人行商往來此地頻繁,也跟著入境隨俗,學了些當地的簡單詞彙 與手勢動作。風吹雪瞧得新鮮,一雙大眼睛骨溜溜的轉著,不住打量四周。   由於風吹雪生得實在太美,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騷動與麻煩,他索性用油汙抹黑了臉 ,沾黏上一些馬毛充當鬍鬚,再穿上寬鬆的外袍,看上去儼然便是個藏人老者。他在唐喆 門下除了學會機關之術外,也精通易容之道,憑此技巧,行事更加無往不利。眼下他不過 牛刀小試,已完全遮掩自身美貌,搖身變為一個骯髒的糟老頭,令宮紫痕嘆為觀止。不過 成敬元可就不大高興了,直苦著一張臉,對於心中的女神變成這般模樣著實不喜。   三人挑了張方桌坐下,小二招呼一陣後,便送上羊乳與糌粑。三人吃得不大習慣,都 皺起了眉頭,懷念起中土食物來。   他們身旁正好坐著桌漢人商旅,一共七人,從他們服飾看來,似是走鏢的。只聽一人 說道:「今個兒收到鏢局稍來的信,聽說咱離開這幾個月,中土發生許多不得了的大事。 」另一人道:「喔?還能有甚麼事情?先前殭屍教覆滅,應當沒有比那更大的事情了。」 原先說話的人,年紀最長,佩刀也最華麗,看上去似乎是鏢頭。他喝了一口羊乳,徐徐道 :「殭屍教覆滅,那是大快人心,對誰而言都是天大的好消息。近來的消息或許比不上那 事轟動,卻也足令人震撼了。」   一個矮瘦的漢子道:「戚總鏢頭,您老就別賣關子啦,我們好奇得很。」其他人也紛 紛附議。那戚總鏢頭似乎挺滿意這種氛圍,清了清喉嚨,用一種懸疑的口吻道:「三個月 前,七絕宮少俠與朝廷作對一事,你們是知道了。」一人點頭道:「宮少俠挺身保護姓蘇 的小官,與東廠為敵,那是很令人佩服的。」另一人「嘿」了一聲,嗤之以鼻地笑道:「 我瞧他太過自命不凡,忒也不自量力。看看結果,姓蘇的一家還不是死光了,他自己還得 背上背棄師門之罪,要是我阿,才不幹這種蠢事。」   風吹雪與成敬元聽到他對宮紫痕出言不遜,都感到十分氣惱,便待發作。宮紫痕搖了 搖頭,示意他們別衝動,二人這才忍住了氣。   那總鏢頭笑道:「你什麼貨色,也敢拿自己跟宮少俠比。那次之後,宮少俠就下落不 明,有人說他跟丐幫走在一道,甚至有人說在少林寺見著了他,那是眾說紛紜。不過可以 確定的是,他並沒有給東廠殺死。」   矮瘦漢子嘆道:「能在東廠手下生還,宮少俠也算十分了不得了。從前江東宗刀盟得 罪朝廷,五日內便給抄得分崩離析,現在想著還會令我發寒。不過,聽說他也是得了丐幫 傾力相助,才逃過一劫的。」   總鏢頭道:「你說到重點了。這次的大事,就是由此衍生出來。」矮瘦漢子道:「哦 ?」總鏢頭道:「想想看,東廠一舉一動,都代表著朝廷。他們要一個人生、或要一個人 死,自然是由他們決定,旁人哪來的資格敢去插手?丐幫此舉自然會激怒東廠,雖然宮少 俠人是保住了,他們自己終究得遭殃,那是逃不了的。」   聽聞此話,宮紫痕全身劇震,悚然大驚,拍桌站了起來。眾人見他這般激動反應,紛 紛轉頭向他看去。宮紫痕呼吸變得急促不已,狠瞪著那發話鏢頭,大聲道:「你……你說 甚麼!你再說清楚一點!」   那群走鏢的忽然看到一個面容枯槁的青年厲聲喝斥,都不由得愣了一愣。那先前嘲諷 於宮紫痕的人怒道:「他媽的,哪來的病撈鬼?少在這裡大呼小……」一句話還沒說完, 整個身子忽然騰了起來,莫名其妙飛了出去,撞至牆壁上後摔了下來。他痛苦地呻吟著, 全身骨頭彷彿都要碎了,摔得著實不輕。   眾人大驚,見出手的是名滿臉油膩的藏人老頭,更是驚上加驚。素聞藏人皆有天生神 力,比起漢人來,氣力大上不少,卻沒想到竟會差異若斯,不禁相顧駭然。   宮紫痕情緒激動,難以平復,吼道:「你說丐幫到底怎麼了?快說啊!」那總鏢頭嚇 了一跳,忙道:「是,是,這位爺台不要生氣。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聽說東廠以剿逆 之名,不但精銳盡出、還出動朝廷軍隊,將丐幫總舵踏平了。現下丐幫已如一盤散沙,死 得死,逃的逃;恐怕得在武林中除名了。」   此話一出,不只宮紫痕,就連風成二人也大驚失色,齊叫道:「什麼!?」風吹雪語 音嬌嫩,此刻驚異之下忘了變聲,聽得如此清脆嗓音從一個髒老頭口中傳出,眾人都是一 愣,感到陣莫名的詭異。   宮紫痕全身如落冰窖,整顆心沉入谷底。他感到呼吸困難,面露極度痛苦之色,顫聲 道:「你……你這話可當真?」風吹雪與宮紫痕連日相處,言談之中,自也清楚他與南宮 燦結義一事。倘若這事屬實,對宮紫痕定是極大打擊。他粗起嗓子,搶道:「你給我說清 楚一些!你若亂說話,大爺的拳頭可不是吃素的!」揚起拳頭,便作勢要打人。   這群鏢師才見到他出手如電,將同伴狠摔出去的畫面,明白此人實力甚高,萬萬得罪 不得。那鏢頭恭敬道:「不敢!我只是轉述信上的話,絕不敢胡亂造謠。否則丐幫這麼大 的名頭,我小小一屆鏢師,哪有膽子得罪?」心想:「這蠻老兒漢話倒說得標準。」   忽聽旁邊一個圍觀的漢人行商插口道:「幾位爺台,他們說的是真的。我每隔三五天 ,便會至附近漢人城鎮補貨,關於丐幫被抄滅一事,在那兒也炒得沸沸揚揚,幾乎每個人 都不敢相信。」   成敬元不可置信道:「丐幫人多勢眾,又與咱們同氣連枝,朝廷挑丐幫下手……這… …怎麼想也不可能成事啊。」那行商苦笑道:「這位爺台,您有所不知。正道五派現下早 已分崩離析。」   這話對三人來說,又是一陣晴天霹靂。他們還沒回過神來,便聽總鏢頭接話道:「信 上也有提到這點。據說七絕段掌門、少林方丈都出來表態,聲明不會插手此事。武當派則 不知為何,已經下令封山,禁止所有弟子、外人出入。只有與丐幫最交好的魔刀門出拳相 助,現下魔刀也被朝廷視為逆黨,盡全力剷除中。」   風吹雪一陣窒息,暗道:「武當派下令封山了?葉寒霜為了保護那物事,竟不惜動員 全力。我……我還有成事的機會麼?」成敬元則不明所以,苦思道:「丐幫在東廠手下救 走宮師兄,才與東廠結怨的。再怎麼說,宮師兄也是七絕門人,段掌門怎地如此絕情,竟 不出手相助?少林一向身為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又怎麼會冷眼旁觀?掌門又為甚麼封山? 唉……我實在太笨了,這些事情,一件也沒能想明白。」   心情最沉重的,自然非宮紫痕莫屬。他與南宮燦分離不到二個月,竟會發生這般變故 ,這絕對是他始料未及的。丐幫被抄滅,義兄情況不知如何?師父與少林方面的態度,更 令他震驚莫名。這段期間究竟發生甚麼事了?他所認知的世界,似乎正在逐步崩壞。   想起南宮燦爽朗的笑容與他豪情萬丈的氣魄,宮紫痕再也抑制不住情緒,大吼一聲, 便欲奪門而出。風吹雪驚道:「阿痕!你要去哪裡……阿痕!」話還沒說完,「碰」一大 聲,宮紫痕整個人已倒了下來。風吹雪動作快極,身法運處,已搶至宮紫痕身旁,看得眾 人眼前一花,心下又是一驚:「此人輕功簡直高得不可思議!」   風吹雪急忙扶起宮紫痕,見他雙眼翻白,氣息紊亂,已然不醒人事,鼻子跌得鮮血長 漓。知道他激動之下,終於昏厥過去,不由得暗嘆道:「這樣也好。以他這般重義氣,說 不得便想回去中土,打聽他義兄的下落。」   一件一件變故,有如排山倒海般的襲來,當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風吹雪心中泛 起陣極不祥的預感,似乎有甚麼大事要發生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4.8.67.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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