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進退維谷
那是一個月黑風高,無雲無風的夜晚。天空就像一池漆黑的墨潭,將所有光芒都吸了
進去。
風吹雪手裡拿著逆月心經正本,神色游移不定。書上的武功實在太吸引人,要是練成
上頭記載的武功,對自己大有進益。只是上頭也寫得明白,練此功法後,將會慢慢轉性成
為一個女人!對這麼一個喜好女色,風流多情的男人而言,這比甚麼都令他來得痛苦。
幾番思量,他終於下定決心,不去接觸這陰毒的武功。他只想早些讓心經離手,徹底
斷絕誘惑來源。
他運起身法,飛快地穿梭林中,往目的地奔去。景色一片片向後挪,夜色雖暗,憑著
他在「荊軻武訣」上修練的內功,仍是亮如白晝,一點都沒有視線不佳的困擾。
眼見離「主人」(他並不知道那人的真實身分,只知道每個人都喚他作『主人』。)
所在越來越近,風吹雪內心也感到一陣輕鬆。這艱鉅的任務終究是完成了,連他自己都不
大敢相信,他竟能成功潛伏月教半年之久,並竊到這被他們視為月神恩賜的鎮教寶典。
任務完成後,他將得到主人所賜與的豐厚財富。當然,錢財並不是他真正追尋的目標
,他只是喜歡挑戰,喜歡刺激。這些任務過程,雖然各個九死一生,卻讓愛好冒險的他,
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他心裡暗暗算著該扣除給師父的「渡船費」,並想著將餘下的鉅
額銀兩,全都交給愛人芷菱,助她增擴紫幫規模。
想著想著,他不覺有些鬆懈了。這並不能怪他,半年來他每天提心吊膽,眼下任務終
於完成,換作是誰,精神上都會鬆懈的。
只是他萬不該選在這時鬆懈。
猛聽得呼嘯風聲,破空大作。疾馳中的風吹雪一驚,感受到一股排山倒海的掌力夾帶
殺氣、撲天搶地襲捲而來。他暗叫不好,連忙拔出匕首,全身功力源源催發。但已慢了一
步,他的氣勢已為搶先震懾,當他感受到驚異的一瞬間,他已立於不勝之地。
風吹雪想也不想,大喝一聲,直接使出了厲害殺著「閻羅」,一股勁往殺氣來源處擊
刺。「閻羅」一出,中者立斃,一向是他壓箱寶的絕招。此招匯集全身功力,使用後會有
一段時間感到氣虛,倘若不能一擊斃敵,自己就只能任人宰割了。因此不到緊要關頭,沒
有必中把握的話,他不會輕易使動這招。
但這股忽然出現的驚人殺氣,卻讓他立時判斷出:此時正是命懸一線的關頭!倘若遲
了一步,自己便會先給迎面而來的掌力籠罩,跟著便如籠中之鳥,避無可避,只有給這股
凌厲掌勁瞬間擊殺。他只能賭,賭是自己的匕首快、還是對方的掌力快!
隨著滔天的殺氣與掌力,那人逐漸現出身形。依稀見得他一頭銀瀑般的白髮,眼神散
發出一股霸氣,平平地朝自己拍出一掌,看似毫無勁力,實則藏了至少八道暗勁。這套「
逆八卦九陰掌」至陰至柔,出掌依照八卦逆位而行,一旦纏上敵人,以陰勁沾黏對手後,
便一掌一掌催心斷脈,令人於死得苦不堪言。創出此邪招者,是一名叫小島津的東瀛人仕
,百年前以此掌法叱吒中原,一時未逢敵手。後來與七絕始祖江子月激戰華山絕頂,兩人
力戰三天兩夜,終究邪不勝正,給江子月一劍穿心,江湖至此方得安寧。
只見對方肉掌飄然而至,正朝自己匕尖送來。風吹雪加催勁力,心裡燃現一絲希望:
我比較快!
他精神大振,匕首在黑暗中劃出一現銀芒,就像飛墜流星的殘尾,耀眼而璀璨!
眼見匕尖離那人肉掌越來越近,便要穿掌刺入。那人忽地冷笑,另一手迅速抽出一掌
,與「逆八卦九陰掌」相反,此掌陽剛之至,奔騰的內勁狂洩而出,掌風竟令風吹雪感到
窒息。
風吹雪心下大駭,他出招已是極快,那人卻更快、而且更準!他揮出陽剛內勁的那掌
,不偏不倚擊在風吹雪的匕面之上。風吹雪全身內息正凝聚匕尖,匕面毫無防備,他出力
又是極大,整把匕首立時碎裂。雙方內勁交碰,在斷匕上爆裂開來,碎片有如漫天花雨,
向四面八方狂射而出。其中匕尖聚有風吹雪十成功力,去勢更是猛烈,直刺穿六七株樹,
這才掉落在地,化為一灘銀屑。
風吹雪受到他內息震盪,「嘩」地嘔出一口鮮血。他內心一涼,知道自己受了極重內
傷,再無鬥心,面上露出恐懼之色。這是他人生中第四次感到絕望。他拼著經脈受損的危
險,強催真氣,試圖運起身法逃走。但那人早看破他的企圖,身形一錯,已搶至風吹雪身
旁,運起逆八卦步法來。
風吹雪但覺一股暗勁將自己往那人拉扯過去,心中驚駭莫名,不住暗叫:「完了!完
了!全都完了!」再也難以掙脫。那人輕飄飄拍出一掌,擊在風吹雪右肩上,風吹雪眼前
頓時一黑,聽得「喀啦喀啦」的聲響,肩骨已給他打斷了。跟著右腹、左胸、左臂、大腿
……全身接連中招。風吹雪痛得幾欲死去,神智漸漸模糊,嘔出了好幾灘鮮血。
那人圍著風吹雪不住繞圈,連連攻出一十八掌。收勢之後,風吹雪全身上下再無完好
,肌膚幾乎泛成黑紫。此時他已處於一片渾沌茫然,全身筋骨俱斷,連痛都感覺不著了。
◇ ◇ ◇
醒來之後,風吹雪全身都發出劇烈疼痛,慘叫一聲,又自暈了過去。不知道昏迷多久
,又自醒了過來,隨即又馬上痛昏。如此反反覆覆至少七次,他才終於能保持清醒。
他感受到周身從內透出一股寒意。時值盛夏,卻凍得他牙關格格作響,加上身負重傷
,每一寸肌膚骨骼,都發出催心刺骨般的疼痛。這般感受,倒不如一頭撞死,那還舒服得
多。只可惜他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更別說自我了斷。
寒勁不住在他體內發作,雖然陽光十分燥熱,曬在身上卻一點暖意也沒有。他甚至感
覺連陽光都是冰冷的。他明白,這是那廝在自己身上施加的掌勁所致。倘若不能以內功化
解、或得高人相助,寒勁在體內不除,侵蝕臟腑心脈,到時真連怎麼死都不知道了。
風吹雪絕望不已,他真的不想死,他的人生才正至輝煌階段,怎麼行就這麼結束?但
憑他自身內功,無論如何都不是那人對手。他試圖想運勁化解,奈何技不如人,一提真氣
,寒勁登時加倍,將自己內息吞噬掉。
風吹雪又是著急、又是難過,心想:「這就是我的末路麼?」
他的眼淚不自主流了下來,受體內寒勁影響,觸膚便即凝結,成為一粒粒閃耀的冰珠
。他掙扎著想要將臉上的冰珠抹去,只是全身骨骼幾斷,連簡單的抬手都做不到。唯一還
能動的地方,只剩下頸部了。
他平躺在地,側臉往草地挪著,想藉此抹去臉上冰珠。就在此時,他瞥見他的身旁,
安穩地放了一冊經書,平攤開來,恰好便翻至第一頁,更恰好地有一顆石子壓住書角,讓
書不至給風吹走。書上畫著一個不男不女、既有女子乳房、又有男子陽具的人。那人身上
以朱砂畫著一條一條紅線,跟荊軻武訣一樣──很明顯的,這是本武功秘笈。
風吹雪心念一動,他當然知道這是甚麼。同時,他也明白了,這一切都是個陷阱!
他不知道那人為甚麼要以這種方式,迫他修練逆月心經。但此時此刻,倘若不修練心
法,體內寒勁一旦爆發,自己恐怕連一刻也撐不下去。
是要選擇保持尊嚴,但極度痛苦的死去、還是修練逆月心經、從此以女人的身分活著
……?
經歷一番天人交戰,他猛咬牙,終於做出了選擇。
◇ ◇ ◇
風吹雪十分痛苦地說完這段經歷。語畢,每個人都默然不語。他們都開始同情起風吹
雪來,倘若自己與他異地而處,確實也沒有第三條路了。
風吹雪激動地顫聲道:「在這之後,我逐步修練逆月神功,身體逐漸痊癒。但逆月神
功一但修練就不得停止,寒氣會不時反撲,非得運功收納。久而久之,我就變成現在這副
模樣了。」說罷,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神情變得頹喪不已。
程芷菱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他。她不知道風吹雪竟遭受過這般磨難,內心疼惜不已
。她當然不希望風吹雪死,但她也不希望他變成一個女人!程芷菱內心百感交集,側過身
來,不想讓眾人看見她眼眶淚珠。
卻聽神醫嘿嘿一笑,轉向宮紫痕,道:「宮小子,你的傷有救了。」宮紫痕一怔,隱
隱知道他接著要說甚麼。寧楚楚也是一陣愕然,瞪大雙眼看著他。神醫一字一字說道:「
如果老夫想得沒錯,只要修練逆月心經,便能治癒你的內傷。」
此言一出,眾人都發出「噫」的驚呼,難以置信地轉頭向他看去。風吹雪怒道:「你
……你瘋了嗎?你要阿痕也跟我一樣,落得這般下場?」神醫冷哼道:「這門邪功雖然陰
損,但既能逆陽轉陰,違反天道而行,可見其威力之鉅。你親身體會過心法威力,自己當
最了解,是也不是?」這話頓時堵住了他的嘴。倘若沒有逆月真經,自己早在中了陰陽君
那一爪時,就該死得透了。更別提之後遇上葉寒霜、血娘子等強敵,也都是靠神功威能,
才得以保命脫身。神醫見他無法反駁,繼續說道:「再說,你給太極拳一拳斷頸,正常情
況是怎樣都活不成了,縱使我醫術再高超,也救你不回來。大半還是靠你自身內功的續命
能力,這門邪功確有起死回生之效。宮小子現下雖無法催動內力,但只要你以自身內力助
他通脈,再傳他心法口訣,他便能自行練功了。」
說罷,他回頭看著宮紫痕,冷冷道:「還在等些甚麼?你若不想死,便給我來練這逆
月心經。」不等宮紫痕回答,風吹雪又搶道:「等一下,你幹麼非得逼他練?阿痕到底怎
麼了,難道……你真受了足以致命的內傷?」最後一句話,自是對宮紫痕說的。
宮紫痕一聽見神醫的話後,整個人如落冰窖,半晌說不出話,完全沒聽入風吹雪的問
題。他沒想到自己也會遇上這般抉擇,就跟當時的風吹雪一樣,不修練這門邪功,自己就
只有不到兩個月的壽命。一旦修練了,便會跟拜月教主還有風吹雪一樣,變成一個女人。
如此一來,他又該怎麼向楚楚交待?他不自主看向楚楚,見楚楚也用一種茫然的眼神看著
他,一時全場鴉雀無聲。
寧楚楚自然跟程芷菱一樣,不希望自己的男人變成一個女人。但要她看著宮紫痕痛苦
死去,那又比殺了她自己還難受。何況她現下就在宮紫痕身旁,她也佔了極大的決策權。
倘若她真要宮紫痕去練逆月心經保命,宮紫痕為了她,再怎麼不願意,也會咬牙接受的。
又聽神醫森然道:「你還在猶豫甚麼?這是救你性命唯一的法子了。你真不願為了這
姓寧的娃子活下去麼?」
兩人內心起伏不定,互看著對方,表情都顯現了三個字:「怎麼辦?」
「即使他變成了女人,又有甚麼關係呢?」一旁沉默許久的程芷菱忽然開口,她緊抿
著嘴唇,神色淒苦,眼神中卻透出一絲堅定。這是充滿覺悟的人才會有的眼神。當年她在
戰篷中,決意獨自與月教拼殺時,也是這般眼神。「妳真正喜歡的……應該是他的人罷。
只要他還活著,能夠在妳身邊陪妳、伴妳,別說他成了個女人,就算他變成猙獰可怖的妖
精,至少……妳終究沒有失去他。」
她說完這話,回頭望向風吹雪,綻出溫暖的笑顏來。風吹雪心中感動無以復加,他知
道程芷菱這話其實是說給自己聽的。這是多麼需要勇氣的決定,但是她沒有放棄,她還是
願意跟這樣的自己在一起。風吹雪感到心中一酸,多麼想立時將她擁入懷中,放聲大哭一
場。
寧楚楚聞言,心裡也是感到一陣震撼。她說得沒錯,宮紫痕身負七絕神功之時,變成
一個無情無欲的假人,對自己從沒有半分好話與好臉色。這般令人心碎的日子,她都熬過
來了。現下宮紫痕終於恢復情感,縱使他變成了女人,那又如何?只要能跟他在一起,這
又算的了甚麼呢?
她下定了決心,正待開口,勸宮紫痕修練之時,忽聽宮紫痕嘆了口氣,道:「不了,
多謝您的好意。但是……我不可能去練這種武功的。」
神醫,寧楚楚,程芷菱與風吹雪同時一愣。
風吹雪苦笑道:「這確實是個艱難的抉擇,我還真羨慕你能有這般決心。」宮紫痕嘆
道:「對於修練七絕神功,我已感到十分後悔。我就是我,不想再有任何改變了。對不住
,請讓我任性這麼一次罷。」說完,他轉身便走出門外。他沒有勇氣看向楚楚的臉,他內
心絞痛不已,不敢想像楚楚現下會是甚麼表情。每當希望降臨之時,下一刻卻又硬生生粉
碎,寧楚楚陪伴著他,已經歷過太多次這種折騰。他對她的虧欠之深,自覺無以復加,他
又怎麼忍心出言安慰她呢?不論說些甚麼,對她而言都是極為殘酷的。
現場一陣寂靜,氣氛霎時凝結起來。大夥都不安地看著寧楚楚,知道她此刻必然十分
難受,卻又不知從何安慰。就連久歷情場的風吹雪,在這種時候,似乎也只能變成一個啞
巴。
神醫面上的神情更加可怖。他其實沒有任何表情,但對某些人而言,沒有表情往往是
最可怕的表情,神醫正好便是這種人。
半晌,寧楚楚情緒終於崩潰。她掩面大哭,頭也不回奔了出去。
◇ ◇ ◇
是夜,月涼如水。
宮紫痕打包好了行囊,挑了一柄長劍,趁紫幫調換守夜幫眾之時,默默地走了出去。
他沒有跟大夥告別,甚至包括了寧楚楚。本來他應該陪著楚楚,直至死去的,但他自
認對寧楚楚造成的傷害已經太多,要是自己死在她的面前,她一定會徹底崩潰,甚至自殺
來追隨自己。
他只能走。
到頭來,自己還是得一個人孤伶伶的死去。但對他這種人來說,這或許便是最好的結
局了。他不希望有人再為他傷心難過。
「咦,這不是宮大俠麼?這麼晚了,您一個人打算上哪去呢?」正走至大門前,忽地
明光一現,一名魁梧的幫眾持著燈籠走了過來,似乎正在巡夜。宮紫痕面色漠然,也不答
話,將劍柄提起,身法運處,瞬間欺入那人懷中。那人沒料到宮紫痕會忽然向自己襲來,
加之武功差距太大,全然不及反應,後頸一疼,跟著便沒知覺了。
宮紫痕將長劍放下,那幫眾哼都不哼,迎面倒地,掉下的燈籠給宮紫痕一手抄住。他
雖然不提運內功,只是單純以自身體能行動,並以劍柄將那幫眾敲昏。但澄無曾告誡過他
不可動武,做完這連環動作後,丹田竟發出一陣悶痛,額頭冷汗涔涔。感覺呼吸變得粗重
,他急忙定了定神,試圖穩住自身,不讓體內十道真氣失衡。
好容易呼吸平復,他整了整精神,便要往門外走去。又聽得一道嬌脆的嗓音響起,冷
冷道:「你便想這麼走了麼?我實在是看錯你了。」
宮紫痕認得這道聲音,抬頭向來源處望去。只見一株枝葉扶疏的桃樹上,坐著名長髮
女子,手裡還拿著一壺酒。黑夜中,看不清她的面孔,但宮紫痕自然知道她是誰的。
「神醫的醫術果然精湛,你竟已經能下床行走了。」宮紫痕淡淡地說。那女子語帶怒
意,冷冷道:「即便我重傷到爬不起身,我也會拼了命來阻止你走。」說著縱身一躍,竟
從那足有六七人高的大樹一躍而下。她頸上環著一圈繃帶,這般落下受到地面反震之力,
傷勢必會加重。但她如貓落足,不但沒發出任何聲響,甚至藉由呼吸吐訥,將落地之勢盡
數消去,這般輕功當真出神入化。
宮紫痕仍是面無表情,道:「我已是個將死之人,在哪裡死去,又有甚麼分別?你讓
我走罷。」那女子怒道:「你的情況我都聽他們說了。他媽的,你這麼快就要放棄了嗎?
你怎麼對得起寧姑娘!」火光映照出她明豔無倫的面孔,竟是一個天仙化人、桃羞杏讓的
大美人。景園的風景雖美,與她相比,卻全然失卻顏色了。
她便是重傷初癒,剛從鬼門關走一遭的風吹雪。神醫醫術固然卓絕,但若沒有逆月真
氣相輔,他也不可能恢復得這麼快,立時便能下床行走。
一想到楚楚,宮紫痕心中哀痛不已,苦澀道:「我今世永遠對她不起了,只求來世再
報。」風吹雪怒道:「他媽的!你又怎地知道你有來世了?楚楚這麼好的姑娘你不把握,
好呀!反正你也只會令她傷心難過,不如我來替你接手!我保證我會讓她過得幸福快樂。
」
宮紫痕聞言大怒,竟也動起肝火──他已經好幾年沒有生過氣了。他大聲道:「你敢
!像你這般濫情花心的人,怎麼可能帶給楚楚幸福!紅兒為了你茶不思、飯不想,半年來
每日都以淚洗面;程幫主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像你這種人……像你這種人,憑甚麼說
出這種不要臉的話來!」
風吹雪聽見「紅兒」兩字,頓時語塞。他這半年來無時無刻不想著她,但想到她畢竟
年幼,說不得對自己只是一時迷戀,稱不上真感情,沒多久便要忘情了。此刻聽宮紫痕一
言,才知道原來這位硬氣的小姑娘,對自己的用情竟如此之深。他心中一陣溫暖、一陣難
過,氣勢登時弱了,支吾道:「你……你……」
宮紫痕心情激動,又犯了澄通所述的忌諱之一。感覺丹田又是一陣抽痛,他強定心神
,不再去想風吹雪的話,舉步便要離開。風吹雪見狀一急,叫道:「喂!阿痕,你……你
別急著走啊!」縱身上前,便欲將他攔住。宮紫痕見他欺近,直接遞出手中長劍,連鞘直
指他身上要穴。此招極是高明,己身用不著出力,全仗著料敵先機,令對方自己將要害送
上門來。若沒有精準的目光與實戰經驗,是無法領略法門的。
風吹雪一驚,才想到宮紫痕雖不能提動真氣,論兵刃、拳腳仍然遠勝自己。他直奔上
前,反將自己送上劍身去了。然而,宮紫痕兵刃畢竟沒出鞘,也沒能灌注內勁,即使打到
身上,不過痛一痛就算了。以風吹雪深厚內力,即使給宮紫痕一招得手,點了要穴,也能
馬上衝破,甚至反震回宮紫痕身上。風吹雪心下大急,暗叫道:「我可不能真傷了他!」
眼見已避不過宮紫痕手中長劍,忙將護體真氣卸除。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風吹雪發出「啊」的一聲痛呼,膻中穴毫無防備地撞上劍鞘,一
陣劇痛如心,呼吸跟著喘不過來,整個人往下撲倒。宮紫痕知道他頸傷嚴重,更知道他有
心相讓,沒以逆月真氣相抗。另一手迅速伸出,將他身子拖住,不讓他倒地了。
風吹雪痛得不住咳嗽,宮紫痕扶著他安坐在地,轉身又要離開。風吹雪急道:「等…
…咳咳……咳咳……他媽的你等一下啦……咳咳……」宮紫痕再不理他,自走自的。風吹
雪又急又怒,只是要穴被封,一時還真難以動彈。即使以逆月真氣之能,要衝破膻中大穴
也需要一下子。他見攔不住宮紫痕,只好叫道:「慢著……咳!咳!神醫說……說你還有
得救!」
這話一出,宮紫痕果然停下了腳步,不過仍然沒有回頭。風吹雪趁機說道:「你下午
走了以後……咳……寧姑娘也哭著跑了出去,給神醫攔住了。」聽聞寧楚楚哭泣,宮紫痕
心頭一揪,頓覺痛心不已。風吹雪繼續道:「神醫臉色自然臭得很,不過他說了……說他
翻閱古往今來各種醫典,發現還有一個方法能救你。」
逆月真氣果然強大,才不過說了兩三句話的時間,他胸口悶痛已解,說話也流暢了。
見宮紫痕雖仍沒回頭,但也沒有繼續向前,知道他已拖延成功,又道:「只不過,這個方
法危險的緊。據說藏邊地帶,有一座終年受日照、積雪卻始終不融的山嶺,當地人管它叫
做『白陽嶺』。白陽嶺上,有種千年才開一次的奇花,叫做『九日朝陽』。據說那種花有
九朵花心,每一株都生得像太陽似的,且始終面向太陽,故得所名。」
「這種奇花對人體極補,將它採來直接服下,將能憑空增加數百年修為。據說上一位
服了奇花的人,便是少林派的達摩祖師,關於他的非人事蹟,也不用我詳述了。神醫說了
,算一算,現下正是九日朝陽開花時期。九日朝陽只會開九個月,便即凋謝,跟著又得再
等千年。只要我們能把握時機摘下,令你服用;數百年功力從你體內生出,應當能化解其
他異種真氣。」
宮紫痕心中又湧現一絲希望。但他已經歷多次這種從無至有,又回歸虛無的絕望……
他知道事情必然不會那麼順利的。待風吹雪說完,他頓了一頓,冷冷道:「然後呢?」
風吹雪嘆了口氣,他穴道已解,起身嘆道:「你果然心細得很,知道我還沒把話說全
。這九日朝陽雖然神奇,卻生長於極為險惡之地,數千年來,多少人想前往白陽嶺一探究
竟,都給困死山中,也只出一個達摩祖師成功而已。而且光是從這裡至白陽山,少說就得
花上一個月的路程。白陽嶺這麼大的地方,要找一株花,就像是海底撈針,怎麼看時間也
不夠。」言下之意,自是指宮紫痕只剩兩個月餘,可能花還沒有採到,他便已先歸天了。
宮紫痕莫名感到一陣惱火。既然成事如此困難,有說與沒說根本無異,自己終究還是
得死!他大笑出聲,笑聲中盡是淒苦之意。風吹雪見他如此,也不由得側然,又想起自己
的遭遇,苦笑道:「自從竊得逆月心經之後,我就像交上華蓋運,噩運從未離我而去。跟
我比起來,你算是十分幸運了。」他先後經歷無數慘事,給神秘人打成重傷,不得不練逆
月心經、忍痛離開程芷菱、心愛的小菊慘遭姦殺、愛上了紅兒卻又無法在一起、在武當行
事失風、又給古志康一拳擊斃……這般際遇也算慘得很離譜了。
宮紫痕笑得一陣,回過身來,臉上神色悲苦不已,掛著一絲慘笑,大聲道:「我這條
命根本算不得甚麼,我掛心的是楚楚!」風吹雪聞言也怒道:「那你就更不該現在離開!
當初我也是像你一樣的想法,離開了芷菱,我現下便後悔得緊。你如果真正愛她,就不該
這樣令她難過!」宮紫痕聽他以自身說法,更覺惱火,冷諷道:「是麼?你真的會感到後
悔?你那麼多女人,多一個、少一個,對你來說又有何妨?你倘若真心愛著程幫主,為何
還去與那叫小菊的村女、還有我紅兒師妹夾纏不清?你根本不配對我說教!」
風吹雪給這些話堵得一陣語塞,但此刻心頭火起,也顧不得是非,強硬回道:「這根
本就是兩碼子事!總之,我今天不會放你獨自離開的,就算要動武我也不在乎!即使我重
傷初癒,也還是能打贏現在的你。」說罷,眼神忽轉冰冷,身體浮現一道螢螢碧光,竟已
運起逆月真氣。
宮紫痕怒極反笑,道:「好!我早就想跟你一較高下,看是你的天下第一奇功厲害,
還是我的劍法厲害。」也再顧不得澄無的告誡,刷一聲長劍出鞘,鬥氣源源迸發。
兩人冷冷地對視著,風吹雪見宮紫痕以劍尖為中心,全身似給一道圓包覆著。
這道圓就像一個綿密劍網交織而成,他雖然還沒出劍,劍意已經充盈全身。風吹雪暗暗佩
服,這般看似守勢、其實藏著無數攻勢,毫無破綻的劍法造詣,確實已臻至極上乘境界。
這個人二十多年的人生中,究竟花了多少功夫沉浸劍道?
而宮紫痕也對風吹雪全身暴漲的真氣暗自驚異。從他身上散發的感覺看來,這股內勁
充滿了破壞力,具有摧毀一切事物的能力。但它又兼具無比的療傷能力,就像同時掌控生
與死的神祇,這確實不會是人類該有的武功的。
兩人許久未見,此時凝神對峙,都對對方的武功進益感到驚嘆。宮紫痕縱然失去了七
絕神功,單單劍法上的造詣,在武林中仍是一流高手。而風吹雪身上的逆月真氣,經過這
半年的修練,更是日漸澎湃,比剿滅鐵刀幫時強了不知多少。他們雖然都不是最佳狀態,
眼中看見的彼此,卻同樣強大得深不可測。
風吹雪心想,以兩人狀況不利久戰,須得一招就打昏他。宮紫痕心中也是一樣想法,
不過風吹雪頸部有傷,擊昏是不行的,只需令他暫時失去行動力即可。
半晌,風吹雪打定主意,正待抽出匕首,摸至腰間卻覺空蕩蕩的。他心中一寒,暗罵
道:「該死!我的碧水被武當派那狗雜毛搶走了!」這才想起四天前客棧那一戰,李敬白
以雙刺鉤走了自己的寒鐵匕,自己現下毫無兵刃在身。宮紫痕見他神情有異,再看到他的
反應,已猜出個十之八九。知道機不可失,更不打話,直接一劍遞了上來。
風吹雪見他說打就打,來得好快,不由得慌了心神,手忙腳亂道:「等……等等!別
出手,不公平啦!」宮紫痕哪去理會,長劍直指風吹雪身上破綻,劍勢快極!他也不會真
傷了風吹雪,等到長劍要刺上他肌膚之時,他會以最快的速度反轉劍身,改以劍柄重擊下
去。他知道風吹雪顧及他的傷勢,必會收起逆月真氣,不讓內力反震自己,心中默感歉然
:「你我雖未深交,卻已將彼此當作知己好友。今日佔你這個便宜,很對不住,只希望你
能讓我安靜地離去。我很佩服你的武功,只可惜以後永遠沒機會跟你比劃了。」
眼見長劍就要攻至,風吹雪暗嘆口氣,如同宮紫痕料想的一樣,他立時將真氣卸除,
不再有任何反抗。
就在此時,一道紫影驀然閃現。只見紫影處現出一道紫色劍光,「鏘」地搭上宮紫痕
的長劍,跟著迴圈一轉,暗施巧勁,宮紫痕但覺一陣柔和內勁從長劍上傳來,震上自己虎
口。他持劍那手一酸,猛然鬆開,長劍已給那鬼魅般現出的紫劍兜了過去。同時那紫影伸
手一拍,將風吹雪推開幾步。
兩人同感愕然,分別道:「芷菱!」「程幫主?」
月色下,程芷菱面色蒼白,神情肅然搶在兩人中間,手持紫凰劍,凜凜而立,真有統
領千人的幫主英氣。
原來宮風二人在門前爭執,早給其他巡夜的幫眾發現。但兩人都是幫主貴客,一般幫
眾不敢勸阻,只好通報幫主。程芷菱得知消息立時趕來,正好見到宮紫痕出手一幕,便即
出劍阻止。本來以她武功,萬不是宮風二人的對手,只不過兩人皆重傷在身,彼此沒能使
出全力,加上爭執中心情激盪,竟對外人沒有半分防備。否則憑宮紫痕之能,十個程芷菱
也無法令他長劍脫手。
只聽程芷菱森然道:「你們還在做甚麼……你……你一點也沒有為寧姐姐想麼?」瞪
著宮紫痕,眼睛竟然紅紅的。宮紫痕一怔,竟爾說不出話來,愧然低頭。程芷菱一咬牙,
嬌叱道:「寧姐姐不見了,你知道嘛!」
宮紫痕心頭大震,慌忙地抬起頭來,顫聲道:「甚……甚麼?」風吹雪聞言也是大驚
,連忙拉著程芷菱問:「芷菱?妳這話可沒說錯罷?寧姑娘不見了?」程芷菱深吸口氣,
努力讓自己情緒平穩,紅著眼道:「下午,我見寧姐姐心情不大穩定,便先讓她回房歇息
。後來家僕送晚膳時,她也沒有回應,我想說她受了這般大打擊,想一個人靜一靜,那也
在情理之內,便不去打擾她。方才我實在擔心得很,便親自去她房間,想陪她聊聊。怎知
道……怎知道她卻不見了。」
宮紫痕驚惶交迫,喃喃道:「楚楚不見了?楚楚不見了?她又會去哪裡了呢?難不成
……難不成……」
程芷菱見他反應,再也忍耐不住,搶上前去,「啪」地就是一巴掌。這下輪到風吹雪
大為錯愕,呆然道:「妳怎麼動手打人哪?」旋想起自己與程芷菱初會之時,也曾惱她不
珍惜自己性命,打了她一巴掌,暗嘆道:「唉,我似乎沒資格說這句話。」
宮紫痕彷不覺痛,只是不可置信呆立當地。程芷菱怒道:「你一點也沒有去關心她,
連她走了都不知道!關於你的傷,她比你自己都還要擔心!你並非不知道她的想法,為甚
麼這般對他?你……你簡直無藥可救了!」
風吹雪見氣氛著實尷尬,方才明明是他先與宮紫痕爭執的,現下倒成了緩頰者,連忙
勸道:「好哩好哩!芷菱,妳先消消氣。當務之急,應該是推斷寧姑娘去處,趕緊去找到
她才是。」程芷菱跺足道:「這還用得著想麼?寧姐姐……寧姐姐她當然是去白陽嶺了!
」
此言一出,風吹雪與宮紫痕又是一驚。風吹雪失聲道:「甚麼!?她真的自己跑去了
?」宮紫痕心下冰寒,他一直很了解寧楚楚的,所以他早就推斷了出來,程芷菱的話只是
證實他所想無誤。
倘若白陽嶺真的像神醫所說的這般兇險,他無論如何不能讓寧楚楚孤身犯難。他當機
立斷,反而冷靜了下來,鎮定道:「程幫主,請問白陽嶺怎麼去?」程芷菱咬唇道:「我
知道你會去尋她的。只不過你身體這樣,這怎麼行得成?」宮紫痕堅定道:「楚楚為了我
,連自己性命也可以不顧,倘若我真的任她自己走了,我就算死了,也會永遠懊悔著。」
風吹雪姆指一揚,道:「好!這才是我欣賞的阿痕。你先前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可窩
囊透了。」程芷菱急道:「雪哥!他現在這樣子,怎麼可能到得了白陽嶺?去那裏不但路
途顛簸,真正到了,更是萬分兇險。這是不成的!」風吹雪哈哈一笑,拍胸道:「怕甚麼
?有我這九天玄……風大俠保護著他,去哪裡都不成問題。」他對小雙開玩笑開慣了,一
時改口不過,竟差點自稱為「九天玄女」。
程芷菱與宮紫痕齊感訝然,前者又帶了十分不捨,怔了半晌,垂首道:「你也要去?
你又要離開我了麼?」語氣透出一抹哀愁。對於這行蹤飄泊的浪人,她一刻也不願他再離
開自己身邊。宮紫痕則搖頭苦笑:「不了。風兄,我很感謝你對我情義相挺,方才的事,
我需要跟你道歉。只不過……」
風吹雪正色道:「阿痕,我把你當作朋友,朋友有難是不能不幫忙的。再說,你一個
人怎麼成?要是你半路出了甚麼事,寧姑娘又會怎麼想?」這話倒堵住宮紫痕的嘴。風吹
雪神色轉柔和,回頭望著程芷菱,柔聲道:「芷菱,我不會再離開妳的。風吹雪在這裡對
天發誓,以後都會在妳身邊,一直陪伴著妳。若違此言,教我一輩子變不回男人。」見程
芷菱眼中透出一絲柔情,又道:「只不過,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朋友有難不顧。等我陪阿
痕找到寧姑娘後,我就會回來的。」
他這話說的倒不盡不實。他在武當雖遭遇極大挫敗,卻不可能就此放棄,對他來說,
維持這副模樣一輩子,比要他的命還痛苦。程芷菱聽他說的堅定,嘆了口氣,幽幽道:「
我知道了,我一向阻止不了你的。只恨我得處裡幫務,要不然……我真不想離開你的身邊
。」她對風吹雪情深之至,好容易相逢卻又要分離,自是惆悵萬分,也顧不得外人在旁,
情感盡數表露。風吹雪感動不已,輕輕抱住了她,柔聲道:「我一定會回來的。」
程芷菱側臉倚在他柔軟的胸脯中,嘆氣道:「你重傷初癒,千萬小心。」風吹雪苦笑
道:「別擔心,逆月心經的威力妳也見識到了,這種程度的傷,用不著幾天就會好。」程
芷菱默然,心裡感到五味雜陳。
忽聽一道聲音急急忙忙傳來:「我……我也跟去!」三人聞聲望去,卻不是成敬元是
誰?風吹雪對他著實沒有好感,更有些「敬而遠之」,不自覺地皺了皺眉。成敬元紅著臉
,道:「對不住,不是有意偷聽你們說話。只是我大半夜睡不著,出來散散心,這才……
」風吹雪不耐煩道:「夠啦,你說話可不可以挑重點?」成敬元苦笑道:「是,是,我這
人就是話多,師父、師兄們也是這麼說的。我們在修道讀經的時候,他們總是要我沉定一
些,別動不動就說這麼多話。還記得有次在紫宵殿……」他越說越多,就連程芷菱與宮紫
痕也忍不住對望一眼,齊想道:「怎地會有廢話恁多的人?」
耳聽他仍喋喋不休說個不停,風吹雪嗔道:「停!你說得我頭好痛啊!收收口好不好
!」成敬元見「心上人」不耐煩,這才真正閉上了嘴,忙不迭地點頭。
程芷菱也是心細之人,早看出成敬元總魂不守舍盯著風吹雪,心裡也不知是何滋味。
她思量大局,點頭嘆道:「雪哥,你頸傷還沒好,阿痕更不能提運真氣,眼下確實只有這
位成道兄的實力最完整。他身為玄門子弟,武功也有一定程度,不如讓他跟著你們一起行
動,也好有個照應。」風吹雪雖千百個不願意,但想她這話有道理,咕噥了幾聲,極度無
奈的點點頭。
成敬元見他答應了,真是喜不自勝,道:「風……」才剛說一個字,風吹雪馬上開口
道:「停!以後我要你不准說話,你就乖乖閉上嘴巴,否則你就不要來啦。」成敬元點頭
如搗蒜,還待開口,想起「風姑娘」不愛聽廢話,忙用手摀住了嘴巴。
安排已定,風吹雪又握了握程芷菱雙手,道:「寧姑娘應當是下午走的,當走不了多
遠。現在追上,應該還來得及,我們這便去了。」程芷菱依依不捨,要不是宮紫痕跟成敬
元在旁,她真想緊抱著情郎,像從前那樣肆意的激吻著……
當下,風吹雪便至馬廄牽了逐日。逐日見到主人無恙,開心地嘶鳴長啼。又因宮紫痕
身況不佳,不適合騎馬奔波,便向程芷菱要了一輛馬車與十匹快馬,作沿路替換之用。程
芷菱能幫忙的地方,自是義不容辭,還包含給了風吹雪近百兩、花也花不完的盤纏。她本
來還想遣出百來名幫眾隨行,但風吹雪與宮紫痕同感不妥,白陽山天險奇凶,一個不小心
真會出人命,實在沒必要讓這群弟兄們去送死,便拒絕了這番好意。
準備妥當後,三人便即刻要出發。臨走前,程芷菱面露不捨與憂色,道:「你們一定
要平安帶著寧姐姐回來,好麼?」又望向宮紫痕,道:「希望你們歸來之時,便也是你痊
癒之時。」宮紫痕微微一笑,點頭致謝。風吹雪嫣然道:「放心吧,比白陽嶺兇險十倍的
地方,我恐怕都闖過,區區一朵花難不倒本神盜的。」他這話一語雙關,除了指九日朝陽
這朵花外,更暗指著如花般嬌美的寧楚楚。程芷菱當然聽了出來,白了風吹雪一眼,意思
再明白不過。風吹雪吐了吐舌,斜眼兜向一旁的宮紫痕,是說「朋友妻不可戲」。
兩人離情依依,又對望好一會兒後,才真正向紫幫告辭,朝白陽山與寧楚楚行蹤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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