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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終焉之末   白陽嶺谷底,時間往前推移三個半月。   成敬元倒臥在水潭旁不醒人事,渾然不知周遭發生的劇變。宮紫痕全身浴血,十道真 氣徹底失控,在體腔中產生巨大壓力。無處宣洩的內力衝破了血管,撕裂他的肌膚,血箭 激噴而出。   風吹雪拼了命直衝上前,再不管三七二十一,雙手平貼在他後心,將逆月真氣一股腦 送了過去。他自身真氣也已幾乎耗竭,強打精神,硬是從體內擠出本已不存在的真氣,仰 天大喊:「千萬要……活下去啊!」               儘管他已出盡全力,奈何宮紫痕體內的真氣實在太過龐大。風吹雪筋骨欲斷,喉頭一 甜,反震的內息在他胸口不斷衝擊,他眼前一黑,差點便要昏死過去。他崩咬著牙,用盡 意志力地忍住,想憑藉逆月神功之能,盡可能平復宮紫痕暴亂內息。   只可惜,在當世數大高手的內力之下,逆月神功就算再怎麼霸道厲害,也無法與之相 抗衡。風吹雪再忍受不住,「碰」一大聲,整個人被宮紫痕體內真氣反震開來,直飛向後 方石壁,背脊給撞個正著。他連感覺痛楚都來不及,登時便暈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悠悠轉醒過來,發覺自己仍身處那水潭岸上。成敬元喜呼一聲 ,搶上前道:「風兄,你可終於醒來了!」   風吹雪想起上一次昏迷醒來,第一個看到的也是成敬元,不由得生起一股無名火,慍 道:「怎麼……又是你啊!」   成敬元苦笑道:「這裡也只有你、我,還有宮師兄。宮師兄他昏迷不醒,自然不可能 跑來瞧你的,所以也只剩下我啦。」風吹雪正想再藉故飆他一頓,聽得他說到宮紫痕,頓 時想起昏迷前發生的事。他整個人彈了起來,慌忙地搜尋四周,見宮紫痕便躺在自己身旁 ,不知是死是活,全身紮滿似乎是用來代替繃帶的樹藤。   風吹雪關心情切,也顧不得自身傷勢,忙搶至他的身旁。只見宮紫痕面如金紙,氣若 游絲,胸膛微微起伏,卻還未死。他感到一陣心安,呼了口氣,放鬆地坐倒在地。這時才 感覺到自己全身上下無處不發出疼痛,令他難過得呻吟出來。   成敬元見他不大舒服,關切道:「風兄,你沒事罷?要不我替你按摩按摩?」風吹雪 想到要讓他觸摸自己身體,又是一陣噁心,終於忍不住往他頭上搥了一拳。成敬元痛得哀 嚎,咕噥道:「我只是好心來著……」風吹雪怒道:「行了!閉嘴!別讓我聽到你再說出 類似的話!」   他懶得理會一臉無辜的成敬元,關切的看著宮紫痕,見他傷勢似乎穩定了下來,不禁 感到一陣訝然,暗道:「怎麼回事?難道逆月神功當真發揮了作用?」兀自不解,伸手搭 在他的脈搏。但覺他脈象平穩,中氣磅礡,呼吸悠長綿密、哪裡有半分受傷的跡象?他一 怔之下,登時湧現一股狂喜,忍不住歡呼了出來。   成敬元笑道:「說來也真是奇蹟。風兄,你一定想不到宮師兄到底怎麼康復的。」風 吹雪搓了搓鼻子,得意道:「還有甚麼想不到的?多半是我的逆月神功發揮作用,將他體 內真氣給化解了。」雖然這話連他自己都不相信,但也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釋。   成敬元笑道:「這頂多只算對了一半。我傷勢最輕,沒多久便醒了過來,正好看到關 鍵的一幕。」風吹雪奇道:「喔?快說說你見到了些甚麼。」成敬元道:「我看到一個老 人。」風吹雪皺眉道:「老人?這裡哪來的老人?你莫不是神志不清,活活撞見鬼了。」   成敬元嘆道:「你這麼說,他老人家會生氣的……」話還沒說完,便聽一道蒼老的嗓 音嘿嘿道:「你這修練逆月真經的妖人,只怕沒資格對我說這種話。」       風吹雪一聽還有第四者在場,悚然一驚,本能性揮出一把銀針,邊叫道:「誰!」成 敬元見他忽然出手,嚇了一大跳,急道:「哎呀……你怎麼胡亂出手!老先生是打不得的 !」   只見一個白鬚白髮,面容清癯的枯瘦老者佇立一旁,看起來弱不禁風,似乎隨便一個 人都能將之推倒。但他身上又散發出無與倫比的氣勢,風吹雪才灑出銀針,登時便感到後 悔。憑藉武者的本能,他已瞬間判斷出──此人武功簡直深不可測!   那老者見銀針襲來,也不伸手格擋,甚至不動身閃避。銀針飛至他身前一尺處,忽然 像碰上牆壁一般,盡皆彈了開來。風吹雪一見之下,更感到驚異莫名,明白他以無形氣牆 作為防禦。這種手段便跟他以逆月真氣造出氣刃相似,若沒有極其深厚的內力,絕計是做 不到的。又從他張開氣牆的範圍估算,此人內力強度,起碼高出自己五倍以上。   風吹雪驚駭不已,見老者露出不善神色,忙將雙手舉起,連聲叫道:「投降,投降! 小子魯莽,還請老先生您原諒!」   那老者冷笑一聲,道:「你逆月神功練多久了?」風吹雪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知道 自己底細,對這老者更感到敬畏莫名,硬著頭皮道:「……大約一年多。老先生您有何見 教?」老者嘿嘿一笑,露出有些詭異的笑容,上下打量著風吹雪,看得風吹雪全身泛起雞 皮疙瘩。老者點頭大笑:「哈哈哈!你來練這門神功,當真是練對了。這世上恐怕很難找 出比你更漂亮的『女人』了。」   風吹雪聽他語氣,這老頭明顯知道逆月神功的事情,還這般出言諷刺,著實令他老大 不爽。他心中氣惱,便欲發作。但此人太過神秘,且武功高得不可思議,硬拼是拼不過的 ,也只能忍氣吞聲了。   那老頭仍不住打量著他,目光中竟出現一絲羨慕意味,嘆道:「唉。要是我沒有修練 白陽神功,搞不好便生得比你還美。」   「白陽神功」四字,風吹雪是壓根沒聽過的,愕然道:「甚麼?」成敬元顯然事先已 聽老者說過,見此刻又是獻殷情的好時機,連忙道:「不嫌棄的話,這件事情就讓我來解 說吧!」…… ◇    ◇    ◇   經過成敬元一番解說,風吹雪對這名自稱為「白陽老人」的神祕老者、還有宮紫痕如 何痊癒一事,終於全盤地了解了。白陽老人一出生便無父無母,與收養他的養父相依為命 ,一直生活在邊陲地帶,從未涉足中原。養父告訴他說,中原的人心機都重得很,武功再 高,也不見得鬥得過人家,不如在這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   然而,一直到他十歲之前,他都一直保持著女兒身──他原來是個貨真價實的女子! 十歲那年,養父開始傳授她武功,告訴她在這世界上、有一種號稱「天下第一奇功」的絕 世武功,叫作逆月真經。只不過,那都是一群無知之人的見解。真正的天下第一奇功,不 是甚麼逆月真經,而是她將要學習的心法:白陽神功。   養父告訴她白陽神功的副作用,便是修練以後,會轉性成為男人。年紀尚小的她不覺 得這有甚麼,反而感到新鮮有趣,二話不說便答應了。自此以後,養父每日教導她神功口 訣,帶領她親自練起白陽神功,她也逐漸變成世人眼中的男子。二十歲那年,年邁的養父 去世了,臨終前,養父交代她務必要將白陽神功傳承下去,這也是他唯一的遺願。   然而,在替養父斂屍之時,她卻在養父身上、看到與自己相同的性徵!她這才明白─ ─養父原來也是名不折不扣的女子。   她畢竟只是身體成了男人,女人心性並不會說改就改。見到其他女人可以結婚生子, 開始感到羨慕與忌妒,又想自己就算是個男人、也是個殘缺之人,根本不會有女人願意與 自己在一起的。她開始後悔修練這個神功,直覺不能再讓這種害人武功傳世,讓更多女人 落得這般可憐下場。於是她違背了養父的遺命,再不找尋繼承者,獨自一人居於蠻疆之中 ,直至年老。   此後她人生唯一的目地,就是繼續修練白陽神功。就算她不修練,反撲的內力也會令 她如入火坑,熱得全身彷彿都要焚燒起來。她只能繼續運功、更深陷這名符其實的火坑之 中。(風吹雪嘆道:「唉……我又何嘗不是如此。」)這段超過一甲子的歲月,她都在白 陽嶺度過,將整座山嶺都摸得透了。約莫四個月前,她無意間發現一株生長在危壁上、從 未見過的漂亮花朵。憑著她高強武功與對此地勢的認知,摘取這花對她而言直如探囊取物 ,輕而易舉便到手了。也不知她哪裡得到的靈感,竟將這花當食物吃了下去。爾後功力暴 增,全身無不充滿精力,直增長至少三百年的內力修為。   (風吹雪大為恍然,驚叫道:「原來九日朝陽早就給妳摘走了!」)   對於闖入她「家園」中的風吹雪三人,其實她一開始便注意到了,好奇心切之下,一 直都跟蹤著他們。甚至他們跌落谷底水潭之時,她也一併躍了下來。不久便見到宮紫痕內 傷發作,風吹雪極力搶救、卻給反震昏迷等等情景。她久居山野,對人情世故大不通曉, 只有養父(或者該叫養母)生前提到過的:「中原的人心機都重得很」。這些人明顯來自 中土,但從她的觀察看來,卻都是極富血性,至真至情的好漢子。她終於打定主意,要出 手救治宮紫痕。憑藉她數百年的深厚內力與白陽神功之威,竟真化解了宮紫痕體內的異種 真氣。      也因為她認定風吹雪等人都是好人,胸無城府的她,便對他們推心置腹,將自己的一 切都告訴了成敬元。更大的原因,或許是她已多年沒有能說話的朋友。人類身為群居型的 動物,不論是誰都需要朋友的,縱然她長年將自己封閉、這點也是不會變的。   最後,神秘的白陽老人拒絕透露自己的名字。對她而言,名字這種東西有與沒有,毫 無半分差別。不過她倒大方地透露自己的姓氏。那並非她原生的姓,而是跟著養父取的, 從養父沒有其他家人看來,估計他原先也不是這個姓的。   她姓姬。 ◇    ◇    ◇   白陽老人出現的七天後,宮紫痕才悠悠轉醒。這段時間內,風吹雪每日都與白陽老人 輪流運功,助宮紫痕化解體內剩餘真氣。閒暇之餘,風吹雪也不浪費時間,不斷修練氣刃 竅門,或與白陽老人和成敬元拆招對練,武功也越來越純熟。   宮紫痕醒來之後,但覺神清氣爽,精神比起從前都好得多。他覺得全身無處不充滿勁 力,右半邊有一股溫暖的內息流動著,左半邊則冰冰涼涼的。兩股性質相反的內力同時存 在於他的體中,卻不會覺得不適,反而有種說不出的調和感。他伸了個懶腰,筋骨發出喀 喀喀的聲響,用力打了個哈欠。   但聽一道龍吟般的巨響,外頭正拆招對練的三人一驚,同時感到內息翻騰,耳膜陣痛 不已。成敬元摀著耳朵,驚叫道:「少林獅子吼?還是丐幫的天龍吼?震死我啦!」風吹 雪與白陽老人內力何等深厚,雖然也被嚇了一跳,卻沒有成敬元這般不適。三人面面相覷 ,一齊奔入石洞之中。原來他們所處的水潭只位於左側山腰,水潭延伸到外頭,刷下一道 瀑布,洞外還有一片青草地,百花繁盛,淡陽暖照,四時如春,當真是別有洞天。   當三人明白那道天雷般的巨吼,竟只是宮紫痕打哈欠的聲音時,都是大為驚愕。成敬 元更苦著臉道:「宮師兄,你連打哈欠都能殺人,當真是天下無敵了。」      對於宮紫痕醒轉,三人皆是喜出望外。宮紫痕對自己的痊癒則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更對憑空出現的白陽老人感到惑然。在成敬元殷情地解說之下,他才明白事情的來龍去 脈,對三人表達由衷的感謝。直覺這份恩情之鉅,真是十輩子都還不完了。   奇妙的是,他體內真氣皆已被化解,卻仍有一股內力自丹田流向奇經八脈、甚至遠比 先前更加雄厚。他這時還不明白,陰錯陽差之下,他已練成天下第一的「霸秦神功」。   宮紫痕一清醒,便急欲去找寧楚楚。這次死中逃生,武功還比先前更加精進,他已等 不及要將這天大的好消息分享給楚楚知道。只不過,他也不知道楚楚究竟身在何處?心裡 隱約有一個想法:「我要回去中原。」說不出為甚麼,他就是覺得楚楚一定還在中土,她 必然碰上了甚麼變故,才會一路上都尋不著她。   要風吹雪常待在這種蠻荒之地,以他性子也是不成的,對宮紫痕的意見熱烈附議。成 敬元只要能跟在風吹雪身旁,去哪裡都好,自然也不會有異議。他們討論一陣,熱情地邀 白陽老人一同下山,回頭卻發現白陽老人已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了,只用樹枝沾水在地 上書了三個字:「無去也。」   風成兩人連日與她相處,見她說走就走,都感到十分不捨。她雖性子有些乖僻,嘴巴 上也挺不饒人,常常與風吹雪吵嘴,骨子裡卻是個天真無邪的姑娘家。風吹雪忽然感到有 些寂寞,畢竟她也跟自己一樣、成為神功副作用下的犧牲者,只有她最了解自己的心情了 。風吹雪眼眶有些濕濕的,苦笑道:「真是個笨老兒,還把『吾』字給寫錯了。」   宮紫痕對她更有著滿滿的感激之情,朝她書字的地方跪了下來,恭敬地拜了三拜。而 後三人才一同離開白陽嶺,直奔回中土去。 ◇    ◇    ◇     一路上,三人見到許多爭亂,眾多武林上的幫會、門派彼此廝殺惡鬥,令他們大為震 驚。想起丐幫也被抄滅之事,宮紫痕心亂如麻,甚是擔心義兄的安危。再得知武當派跟著 淪陷之後,成敬元更當場哭了出來。風吹雪想起機伶可愛的小雙,眼下也是生死未卜,對 「明王」的殘暴越發憤恨。   風吹雪心想武當派被抄,陵墓中的物事大概也已給明王取走了。但他仍不死心,一心 想回禁區內一探究竟,宮紫痕與成敬元二話不說,決定陪同他前去武當山,看看能不能找 到倖存的武當門人。   接下來的事情進展,遠比他們所想的更加迅速、也更加離奇──三人在陵墓中竟遇上 復而折返的葉寒霜!在少林與東廠圍剿之下,武當弟子幾乎死盡。葉寒霜與澄無全力一戰 ,打得難分軒輊,正用上真力比拼時,冷不防遭到一名隱忍突襲,他因此敗下陣來,並受 了不小內傷。但澄無生性慈悲,又念及結義之情,還是悄悄助葉寒霜逃跑了。     除了葉寒霜之外,只有少數的門人生還下來,並四處逃逸。像是古志康的弟子李敬白 ,便不在死者名單之內。至於風吹雪最關心的蘇小雙,就未知生死了。   葉寒霜無處可去,奔逃之後並不遠離武當山,仍留在附近徘徊。他藝高膽大,雖然有 傷在身,卻也不擔心自身安危。況且越危險的地方便是越安全的地方,敵人絕不會想到他 仍藏身武當山這般險地。但他畢竟勢孤力薄,只能眼睜睜看著明王盟的人將禁區盡數掏空 ,武當兩百多年的守墓職責,至此也完全卸除了。   雙方一會面,風吹雪與葉寒霜彼此有嫌隙,成敬元更是他眼中的叛徒,難免展開一場 惡鬥,卻為宮紫痕阻止了。這時宮紫痕的武功之高,葉寒霜已遠不能及,輕易便阻止了這 場爭鬥。一番解釋之後,風吹雪道出自己被指使的原委,雙方才釋盡前嫌,將共同的目標 指向明王。葉寒霜也同三人說出關於武當陵墓之事,再說到白陽神功與姬氏之時,三人不 約而同「啊」地驚呼,終於了解白陽老人的來歷。   原來白陽老人,便是趙晨那修練神功而變成男人的妻子姬氏傳人。對於這件事情,風 吹雪的解讀是這樣的:姬氏變成男人之後,不得不離開丈夫,也再無法擁有正常的愛情。 她為此扭曲了心態,便領養年幼的女子,將這門神功傳承下去、並命她們不得中斷。其中 緣由,多是她不甘願只有自己落得這般下場之故。當然這只是風吹雪的推測,是真是假也 無從斷定了。   事情至此,眾人心中都各自勾勒出藍圖,猜想著明王為何要取得兩部神功的真跡。葉 寒霜更直接道出明王便是段飛的可能性。宮紫痕一路上聽聞不少相關說法,此時聽葉寒霜 也這般說,內心大受震撼,卻仍無法真正相信。   差不多這個時間點,風吹雪收到一封飛鴿傳書,他又驚又喜,對眾人道這是他師父唐 喆──也是他身為大盜的「渡船人」對他連絡的方式。自從逆月真經一案,他們師徒失聯 已久,萬沒想到唐喆竟會在此時捎來消息。   書信上以簡短幾行,帶出了現下的局勢:明王盟與反明王盟。其中,唐門也投入了後 者的行列。唐喆雖與明王有從雇關係,不代表便處於相同陣營。且明王算計於風吹雪,令 風吹雪不得不入武當竊寶,恐怕也令他這師父兼渡船人十分不悅。   書信上還寫道,要風吹雪前去只有他們知道的祕密地點,取回一樣物事,裡頭藏著明 王最大的秘密。風吹雪依約前往,卻不見唐喆人影,只看到地上擺著令他十分熟悉的竹卷 ──那是他用來贈與唐喆、當做拜師條件的「荊軻武訣」。竹卷下壓著一張紙,上頭龍飛 鳳舞書著「令濕之,秘密盡現」七字,確是師父親筆所寫。   風吹雪取回竹卷後,當即返回與其他三人會合,並照著師父所言,以冷水浸泡竹卷。 本來竹卷只有一面載有荊軻所撰寫的武功,泡水之後,書背那面竟也浮現出文字來,令四 人嘖嘖稱奇。這竹卷流傳至今,少說也過了上千年,上頭的隱形墨水竟仍未消失,技術實 在高得令人驚歎。   四人之中,只有風吹雪看得懂篆文,他一邊解讀,一邊朗誦給三人聽。上頭道盡秦始 皇霸道殘虐,血腥可憎的面目,並寫出秦始皇「霸秦神功」秘要。霸秦神功乃由極陰與極 陽兩種內力融鑄而成,藉由兩股內力在體內衝突交會,震盪出十倍、百倍的威力,且能越 戰越長,完全不會有真氣用盡的一天。練成此功者,確實能無敵於天下。雖然荊軻視秦始 皇為仇讎大敵,卻也不免在竹卷上,由衷讚揚敵手是名真正的武學奇才。   好一個荊軻,以霸秦神功無懈可敵之威,竟仍讓他鑽研出破解之道。身為天下第一刺 客的他,苦思數年,想得頭髮花白、外貌也大幅衰老,幾乎耗盡所有的精智力,終於找出 霸秦神功唯一的罩門。他創出一套專用來克制神功的武學,便是諸神匕法。取這名字的用 意是:既然秦始皇自詡為天命之帝,便讓神祇來收拾他。風神、雷神、雨神、山神四式油 然而生,以及最厲害的殺著──閻羅。破解霸秦神功的絕竅,便隱藏於閻羅之中。   撰寫完書卷後,他接著以墨家特製、千年不化的隱形墨水,在書背修下這段緣由,並 交給他最好的朋友高漸離,希望他能讓自己的心血流傳下去。之後,他便隻身入了秦宮, 以鮮血譜出最悲壯的故事。   他說到這裡,荊軻的手筆已盡。眾人都是一陣默然,遙想荊軻毅然決然、以一己之力 刺殺秦王的慘烈決心,都產生「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不復返」的滄桑感。   風吹雪輕咳一聲,又繼續唸了下去。雖然荊軻只寫到他入秦宮以前,他的好友高漸離 卻將之後的發展,同樣以隱形墨水記載下來。那便是荊軻成功以「閻羅」傷到秦王,破了 天下無敵的霸秦神功,令之陰陽內息不能交會、彼此在體內抗衡,終因此而暴亡。   只不過,荊軻是拼了性命換來的慘勝。他雖破了秦王罩門,卻也為秦王一劍所殺。兩 名跨越時代的英雄、梟雄;用彼此的生命輝煌了宏大的歷史,也為世間增添一抹傳奇。   說完上頭記述的故事後,眾人都靜了下來,除了平復激動的心情外,更想從中得知明 王之秘。陰陽雙合、最初的霸秦神功;還有趙匡胤與黃裳修練、只有陽剛一路的第二種霸 秦神功……從中衍生出的白陽神功……以及再從最後者衍生出的逆月真經……   明王為何要逼迫風吹雪修練逆月真經?宮紫痕身受以少林三僧、甚至華嶽神醫之能都 無法治好的沉重內傷,何以經過風吹雪與白陽老人運功之後,體內異種真氣不但盡為消除 ,還生出比從前所練「七絕神功」更加強大的內力?且這股內力同時兼具陰、陽之長,與 荊軻所描述的「霸秦神功」幾乎一模一樣……       猛然間,除了成敬元外的三人明光一現,互相看著彼此,心裡完全有了底了。 ◇    ◇    ◇   「錚」!宮紫痕體內兩股真氣在體內激衝,至丹田處匯集爆發,全身精力源源湧現, 速度、力道都有了飛躍性的提升。段飛體內真氣也相互衝撞,震盪出更強大的內息,四劍 又是一交,兩人同時被震了開來。他們已交戰近千回合,兩人內力就像波濤洶湧的大海, 震起百里駭浪,凶暴無比地衝突。更可怕的是,他們都沒有顯現半分疲態,精神反而越來 越長,劍速不減反增!   那廂,葉寒霜與張朝明也纏鬥上數百招了。兩人不像段飛與宮紫痕有用不完的內力, 在彼此激發最強力量的惡戰之下,內息皆已開始枯竭,都生出了力不從心之感。張朝明不 斷變招,手上功夫令人眼花撩亂,令人對他層出不窮的招式驚詫萬分。葉寒霜則使出攻守 兼具的太極劍法,兩人旗鼓相當,一時尚無法分出勝負。     風吹雪看著張朝明出手,越看神情越是凝重,到後來整張臉更蒙上了一層寒霜。程芷 菱與紅兒見他神情有異,都擔心的看著他,忽然風吹雪大叫一聲,憤怒道:「是他!他媽 的就是他!出手偷襲我,害我身受重傷……不得不修練這鬼神功的惡賊,原來是他!」   此言一出,兩女皆是愕然無比。程芷菱已聽他說過這段往事,此刻得知害自己情郎變 成女人的人,竟然就是明王心腹、東廠首領張朝明,感性登時蓋過理性,用一種憤恨的目 光瞪視著他。紅兒則露出疼惜的眼神,緊緊握著風吹雪的手。   風吹雪心中憤怒無以復加,一把甩開兩女,運起身法衝上前去。忽然一道身影攔上, 朝風吹雪揮出一掌,風吹雪同樣一掌過去,雙掌相交,兩人身子均是一震。風吹雪感受到 一股綿密的內力震盪過來,攻入來人體內的寒勁,卻有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驚 訝地「噫」了一聲。   只見一個老僧面帶哀愁,收掌道:「阿彌陀佛,他們是一對一公平對決,老衲不能讓 你插手……風流奇盜。」   風吹雪雖不識得他,但光從他山嶽般的沉穩氣度、及高深莫測的武功;立時便判斷出 此人定是少林方丈澄無。風吹雪知道澄無曾出手救助宮紫痕與葉寒霜二人,他雖身處明王 陣營,卻是個真正擁有慈悲心的得道高僧。風吹雪不願意與他為難,但此刻怒火之盛,也 不由得他想這麼多,怒喝道:「你若要阻我,我便闖過你的手下!」   澄無搖了搖頭,露出一臉灰心沮喪的模樣,道:「老衲……不想再出手了。」風吹雪 一陣語塞,見他這般落寞灰敗,激動的情緒稍微穩定下來。況且他也不真想與這絕頂高手 交戰。他雖掌握到氣刃要訣,畢竟練習時日尚短,眼下未必贏得過葉寒霜與張朝明、澄無 這等級數的人。倘若再過個幾年,情況或能有所轉變。   「轟」一大聲,一陣狂風朝風吹雪與澄無方向呼嘯而至。兩人同時一驚,聽聞不少人 同聲發出「小心」,一柄長劍已以破空之勢飛襲過來。風吹雪駭了一大跳,連忙向旁縱開 ,澄無也趕忙閃避,飛劍越過兩人,颳出的氣勁令兩人肌膚火辣辣地生疼。跟著長劍撞上 牆壁,發出一聲巨響,整柄劍已化成屑沫,再也看不出原本的形狀了。   只見宮紫痕左臂直淌著血,垂在身旁,雙鬢滲出冷汗,只剩右手持著長劍。段飛天神 般佇立在他身前,兩柄撼天仍握得十分紮實,劍尖沾染了一道血痕。   經過上千回合的激戰,宮紫痕終於現出破綻,給段飛一劍削過,左手劍也被擊飛而出 。在內力方面,宮紫痕稍勝於段飛,但招式上後者卻比前者精熟太多。加上實戰經驗更是 天差地遠,宮紫痕似乎已出現敗象。   寧楚楚心神一蕩,身子不住發顫。成敬元也驚慌道:「糟了!宮師兄受傷了!」   眾人都為戰況之丕變為之震懾。不管是不是明王盟的,此時都拋棄了立場之別,只是 單純以武術家的身分,觀看這兩名立於頂點之人的頂上對決。葉寒霜與張朝明雖也是絕頂 高手,但在段飛與宮紫痕有如狂風暴雨般的激烈戰況下,注意兩人的反而沒這麼多了。   段飛冷冷地看著宮紫痕,後者撕下一條衣帶,用力綁住手臂上的傷口,做簡單的包紮 止血。   兩人忽然停下動作,狂風驟雨暫時停歇,天空卻仍是灰濛濛的,焦雷不住轟落,雲層 間或地透出雷光。這片海域忽然變得死寂,眾人就像無助的船客,眼巴巴地探出頭來,膽 顫心驚地,不知何時會再降下第二波暴風雨。   隨著兩人間的沉默,現場氣氛也跟著凝結下來。眾人都覺得緊張萬分,不知為何段飛 明明已佔優勢,卻驀然停下手來。另一方面,張朝明與葉寒霜鬥至酣處,對外界事物已渾 然不知,兩人頭上冒出絲絲蒸氣,到了比拼內力的最終階段。   「你的『導氣者』是誰?」段飛忽然問出這麼一句話,臉色仍然沒有半分起伏。「傳 給你逆月真氣的,必是風吹雪無疑。那麼,是誰傳給你白陽真氣的?」   宮紫痕平靜道:「是姬氏的傳人。」段飛不動聲色,點頭道:「竟然還有這麼一個人 存在世間,這是我的失算。」頓了一頓,又道:「比內力的精練度,是你勝了。」   宮紫痕露出苦笑,用一種悲哀的表情看著段飛,苦澀道:「我也想問您……讓誰去修 練這兩門神功了?」   段飛直言不諱,坦然道:「莫玄天,還有白水仙。」   在場眾人大部分都不明白他們在說些甚麼,但對這兩個名字,都起了相當程度的反應 。畜牲道莫玄天惡名昭彰,每個人都必然聽過的。而白水仙身為段飛直傳弟子之一,於江 湖中也有一定的名聲。聽宮紫痕語意,段飛似乎讓他們去練了甚麼絕世武功,但從他們對 話的語氣聽來,又隱隱透出一股不祥意味。   宮紫痕呼吸一滯,內心一陣抽痛,咬牙道:「水仙……你竟然讓水仙去……去修練這 種功夫!你應該知道練白陽神功的下場的!」他內心激憤,對段飛說話的口氣也不再使用 敬語。段飛漠然道:「水仙願意助我成功,不論她變成甚麼樣子,我都不會虧待於她。」   結合所有線索,宮紫痕等人終於得出一項結論:   逆月真經是從白陽神功演變而來。   兩門功法的最初起源,都是秦始皇所創、具陰陽渾沌之象的霸秦神功。   由此可知,若要修練完整的霸秦神功,體內務必要有至陰、至陽的兩股真氣,也就是 逆月真氣與白陽真氣。   只不過拜黃裳之賜,任一門功法都具有嚴重的副作用。依照每個人性別不同,註定只 能修練其中一種,體內也只會有至陰、至陽任一真氣,離先天的霸秦神功差異仍遠。倘若 強練兩門神功,只會造成氣脈混亂、走火入魔而死,只因白陽、逆月神功的修練方式截然 相反。   在霸秦神功原始法門已經失傳的情況下,要練成霸秦神功的唯一法門,便是讓身具白 陽神功與逆月神功之人、在短時間內輪流發力打通修練者的氣脈。兩股真氣相遇之後,會 在體內不住融合倍增,化去修練者體內原有的內力。至此,體內便存有最初始的霸秦真氣 了。   本來以宮紫痕體內磅礡無比的內力,再如何也是難以化解的。但白陽老人服用九日朝 陽後,修為增加了數百年,加上白陽真氣本身具有消融性的特質,硬是將他體內異種真氣 盡數化散。再加上風吹雪灌注的逆月真氣,兩股內力交互作用,無意間竟助宮紫痕練成這 天下第一的奇功。   段飛為了修練霸秦神功,才找了白水仙、莫玄天二人助他導氣。只不過他自身內力太 強,遠勝過白莫二人。為此,他甚至不惜自廢武功,將自身內力化去後,再接受兩人傳功 。此舉極是冒險,倘若其中一人心懷不軌,趁此時暗算他,便能令一代劍神殞落。段飛確 實有著極狠極果斷的心。若非如此,他也不能令這麼多人臣服於他。   想當然爾,傳功者本身內力的精純度,也會影響到修練者。風吹雪與白陽老人的內力 遠勝莫玄天與白水仙,後兩者修練日淺,根本無法與前二人相提並論。因此宮紫痕內力才 會勝過段飛,卻也相差不遠。霸秦神功最厲害的地方便是:只要體內有至陰、至陽兩股真 氣,便會自動成倍增長,用不著多久便能神功大成。這種武功確實不該存在於世上的。   宮紫痕試著平復心情。他舒了口氣,卻仍是愁眉不展,沉聲道:「……我知道了。只 不過,我還有話沒有說完。」他先前曾說過,要對段飛說些不大中聽的話。只不過還沒說 到重點,風吹雪便將話頭接了過去,引起段飛對他出手。段飛冷冷道:「你還想說甚麼? 」      宮紫痕道:「我想說的是……我曾經推斷,你修練七絕神功後,捨棄了所有情感,但 心中益發堅固的執念,也跟我一樣,是正義。」   段飛漠然的聽著。     宮紫痕稍稍低下頭來,苦笑道:「不過,在得知你就是明王,還有你的一切行為以後 ,我終於知道了。從以前到現在,你的執念都沒有變過。那就是──」   他頓了一頓,抬頭看著段飛,一字字道:「天下第一。不止武功方面天下第一,任何 方面都是。你要成為高高在上的王,將不合你意的全部剷除。你……你想要成為第二個秦 始皇。所以你不惜廢去苦修已久的內力,去修練霸秦神功。」   段飛沒有回話。   葉寒霜長劍直攻張朝明眉心,後者矮身避過,使出「三陰掌」回擊。葉寒霜長劍收勢 不及,也使出借力打力的太極拳,拳掌交碰,兩人受到對方內力震盪,都吐出一口鮮血, 踉蹌退了開來。他們氣喘吁吁地看著對方,眼中除了敵意之外,還有對敵手的敬佩。   宮紫痕又道:「但我發現我似乎錯了。如果你對天下第一的執著,只是由七絕神功引 起、並加深的話……在修練霸秦神功後,七絕神功無情無欲的副作用與執念,應當便會消 失。但你卻與從前無異,一樣的冰冷,一樣的……沒有感情。所以……」說到這裡,他的 眼中現出一絲同情,深深的同情。   「你天生就沒有感情,對不對?」   眾人對段飛的印象便是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劍神。聽宮紫痕這麼一說,也不覺得有 甚麼不對的。不論他有沒有感情,都不會影響他們對段飛尊崇或仇視的心態。只有宮紫痕 最清楚地知道,身為一個人卻沒有感情的痛苦。他打從心底同情段飛,同情自己的師父。 段飛無法體驗愛情、友情與親情的種種滋味。他的四十年人生,究竟是怎麼度過的?就只 憑藉虛幻的「天下第一」?   段飛眼神變得冰冷,道:「你何時變得這麼多話了。」   宮紫痕苦笑道:「或許因為我的朋友們都很多話罷。」   成敬元與風吹雪聞言,忍不住互看對方一眼,「噗嗤」一聲,雙雙笑了出來。嚴嫫欣 也看著懷中的南宮燦,露出會心一笑。   宮紫痕吸了口氣,表情認真起來,道:「我很感謝我能生在這世界上,讓我體會種種 一切。我愛我的朋友,我愛我的師兄弟們,我愛我未來的妻子。我也愛您,師父。這是因 為我有感情,我好高興我能夠愛人,能夠被愛,真的好高興。這是天底下最珍貴的情感。 一個人縱能在各方面都天下第一,但他未必便懂得愛是甚麼。」   他說得肺腑懇切,眾人聽了,不論敵我,竟都感到一陣動容。許多人都想起了家中的 老母,等候自己回家的妻子,還有兒女可愛的笑顏……   是啊,他們也懂得愛的。   即便莫玄天這種極惡之人,也會為了愛情犧牲。這是一種能夠改變人心、最輝煌偉大 的力量。   寧楚楚聽他說到「未來的妻子」五字時,心中柔情無限,她眼中只剩下宮紫痕一人。   紅兒與程芷菱也溫柔地看著風吹雪。風吹雪臉上一紅,吐舌道:「這小子比我還會說 話哪,當真肉麻死了。」          成敬元點頭如搗蒜,喃喃道:「沒錯,沒錯,宮師兄是對的!」   唐缺哈哈大笑,看向陰陽君,後者也不自覺望了他一眼。他們畢竟也有血緣關係,只 不過,要在這兩人中間扯上「愛」字,可著實令人不舒服。陰陽君惱然啐道:「他媽的, 無聊透了。」      澄無雙手合十,低聲唸著佛號,眼眶竟然泛起淚來。   冷豔飛狐看著身旁的好友,只見嚴嫫欣仍緊抱著南宮燦不放,不禁笑出聲來。嚴嫫欣 毫無血色的臉上泛起一抹紅暈,撇過頭去故意不看她。   葉寒霜想起覆滅的同門,心中一陣酸楚,感到更加憤怒了。他眼中如要噴出火來,惡 狠狠瞪視張朝明,等待氣力稍復,便要衝上去與他再度廝殺。   「你說完了沒?」段飛問道,他的語氣仍然沒有半分起伏。宮紫痕嘆道:「師父,我 想我完全明白了。你的執念已強大到不需要七絕神功增幅的地步。為甚麼?天下第一,真 的這麼重要麼?值得為此殺害這麼多條人命?」   段飛簡短道:「出手。」雙劍提起,氣勢再度爆發開來。宮紫痕單手持劍,神色有些 淒苦,點頭道:「我知道了。」   他舉起劍來,深吸口氣,白陽真氣與逆月真氣凝聚起來,凜然戰意奔騰燃燒。宮紫痕 道:「師父,我想……或許你也知道,荊軻早在千年前,就破解看似無敵的霸秦神功了。 這套法門便藏於諸神匕法之中,我已經參研過了,將之融入劍招,也是可行的。」   段飛不再回話,雙劍齊使,快劍攻勢層層遞開。一劍化兩劍,雙劍化四劍,四劍分八 劍……無數道劍影現於空中,全然分不清何者是真、何者是假。眾人從未見識過這般絕技 ,全都看得目瞪口呆,對段飛鬼神般的強悍感到由衷懼怕。   段飛冷然道:「這就是我還沒傳授給你的七絕劍法奧義──萬劍出終南。如果你破解 得了,我就讓出天下第一的位置。」   宮紫痕淒然道:「我不需要天下第一。」黑壓壓的劍影舖天搶地出現在他眼前。他已 無法看清段飛的身影,段飛已與手中雙劍合而為一,成為真正的劍神。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無數劍氣伴隨劍影激射而出。宮紫痕立定不動,將精神全集中起來,瞬間進入明鏡止 水的空明狀態。他的時間倏然靜止,外界所有一切,彷彿都與他剝離了。他的視線穿透劍 網,直落在段飛的身上。   一道劍氣擦過他的臉頰,劃出了深深的血痕。   一道劍氣削斷了他的髮髻,一頭長髮瞬間飄散。   一道劍氣刺穿他已受傷的左手肩窩。   好快,真的好快。   宮紫痕將長劍靠近身側,用左手托住劍柄,雙腳挪步,擺出獨特的起手式。一般而言 ,是不會有人用這種姿勢拿劍的,這更像是使用匕首一類的短兵器。   風吹雪瞪大眼睛,張口叫喊:「你──」。他後面的話還來不及說完,一切發生得太 過迅速,幾乎就在眨眼內完成了。   一道劍氣擦過宮紫痕大腿,他彷若不覺,任由鮮血激灑而出。   兩道真氣在他體內交互會合,然後爆裂。   宮紫痕整個人化作一道白影,流星般衝入劍網中。   ──閻羅!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4.8.64.93